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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傅老爷子端坐在沙发上, 手中摩挲着佛珠, 看着站在窗边身形笔直的孙子,淡淡开口:“自从你出了事, 爷爷从来没有放弃过, 总想着你不会死, 但是我也没想到我最疼爱的孙子, 活过来以后竟然不回家,甚至打算改名换姓一辈子不回去。”

“爷爷养你这么多年, 就换来这些吗?”老爷子冷笑一声。

傅南锦毫无波澜:“我失忆了,不记得以前的事情。”

“是吗?那现在呢, 难不成还没恢复记忆?”傅老爷子嗤笑, “暗地里想要搞垮环鼎, 南锦, 爷爷并不觉得你是这么天真的人, 不过一个环鼎,你觉得可以打击到爷爷吗?”

傅南锦掏出一支烟点燃,不急不缓地吸了一口:“所以呢,爷爷, 你想做什么?”

“今天这出戏只是一个见面礼, 我以为这几年你会变得成熟,怎么, 竟然还相信女人,想要为了个女人放弃你现在所拥有的,爷爷白教你这么多年了吗?”

“没有你, 你爸妈这些年过的也很好,南锦,人性就是如此,没有人离开了另一个人就过不下去,你有你的未来,什么样的女人你没有,为了这么一个女人值得吗?”

“一个男人,要的是权势地位,女人不过是消遣而已,主次你要分明。”

傅南锦抽着烟,神情淡淡:“那安安呢,爷爷打算怎么办?”

“傅家的孩子自然是要回傅家的,安安这孩子爷爷很喜欢,很聪明,仿佛看到了你小时候,不过你小时候不笑,安安比你惹人喜欢。”

傅南锦眸色闪了几下,静静抽着烟,良久以后才又开口:“爷爷不要忘记了,当年公司危机,是我一手将公司救回来的,我既然能让傅家起死回生,也能让傅家……”

傅南锦将烟蒂在指间捻灭,扔进了烟灰缸内。

意思不言而喻。

傅老爷子笑了:“你知道我向来喜欢有野心的孩子,你大哥病怏怏的,这辈子注定没什么成就,文涛空有狠劲,脑子不及你,但是你就不同了,既有狠劲,又有脑子,爷爷知道你有很大的抱负,许叶可以帮你,但是这个夏兮不行。”

“南锦,别因小失大,跟爷爷回去。”

因小失大?何为小,何为大?

“爷爷,你觉得我会不会听你的?”傅南锦看向傅老爷子。

两人的眼睛很像,偏凉薄的细长眼角,眼睛里是极为相似的寡淡冷漠,还有……

算计。

只不过一双眼睛已近暮年,而另一双眼睛却灼灼有神。

“料到了。”傅老爷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你让乔文遇在公司里搞得那些鬼真当我不知道?南锦,公司我经营了几十年,而你才接手几年?更何况你还离开了这么多年,你以为你以前那些心腹还有多少人在?”

“你想搞垮爷爷,一劳永逸?”傅老爷子满眼赞许,“不愧是我孙子,你送爷爷的礼物爷爷收到了,所以今天给你还个礼。”

*

傅老爷子和傅南锦离开后,屋内的气氛顿时沉默下来,还夹杂着无限的尴尬。

夏爸爸夏妈妈坐在那里生闷气,傅爸爸傅妈妈坐在那里叹气,没有人有心情吃饭,除了许叶。

许叶姿态优雅地吃着饭,不时端起酒杯喝一口红酒,一点儿没有感觉到饭桌上的尴尬。

夏兮现在脑子里很多东西积攒在一起,各种杂乱,从在医院醒过来后傅南锦的所作所为到傅南锦告诉她的事情,再到傅南锦刚才说的话,早上的离婚协议书,晚上突然出现的未婚妻,还不止一个未婚妻,之前有过许多个。

理不清就先不理了,夏兮夹起盘子里的东西喂安安吃饭,夏妈妈见她还有心情吃东西,差点儿气晕过去。

“许小姐。”傅爸爸打破了桌上的僵局,“如果可以,我想你……”

“想我解除婚约?”许叶拿起一旁的纸巾擦了擦嘴角,面无表情,“伯父不觉得这个提议很荒谬吗?如果可以,不如您自己去向老爷子提不是更好吗?傅南锦是您的儿子,您对他的婚姻不是更有发言权吗?”

“你……”许叶毫不留情的话气的傅爸爸脸通红。

“也对,如果伯父有办法,当年也不至于扔下儿子不管了。”

“你太过分了。”傅爸爸倏地拍了一下桌子,怒瞪着许叶。

“好了。”傅妈妈拉了一下傅爸爸,眼圈一下子红了,“别说了。”

夏爸爸和夏妈妈对视了一眼,也顾不得生气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这家真乱啊。

“夏小姐,我知道你和傅南锦之间有感情,我并不会破坏你们两个。”许叶看着夏兮,“所以你俩以后有任何来往我绝不过问。”

夏兮想了想:“所以这个意思是让我当你们之间的小三?当傅南锦的情妇?”

“你没必要这么理解,有些东西不过是商业联姻,与感情无关。”

夏兮耸耸肩:“不好意思,我学问低,不懂你说的,但是我实在没兴趣做情妇。”

许叶没什么感情地笑了笑:“随你乐意,人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对应一个结果,祝你好运吧。”

“你在胡说什么。”夏妈妈没听明白她说了些什么,只本能的想保护夏兮。

选择?

夏兮突然想到傅文涛让人来带走她那天,就因为她说了“选择权”几个字,就让傅南锦发了脾气。

“夏小姐,老爷子请您过去。”有人过来叫请夏兮。

“兮兮……”夏妈妈拉住她,“妈妈和你一起去。”

“不用,妈,我可以应付。”

夏兮站起身打算走,夏妈妈再一次拉住夏兮,顿了顿,才道:“兮兮啊,要是真出现电视剧里那种场景,你一定要记住,无论如何,多少钱咱都不要,只要小南,咱们是一家人。”

“妈。”夏兮笑了,“果然,傅南锦才是你亲儿子,刚才不是还想打他吗?”

夏妈妈愠怒,瞪了她一眼:“回去再收拾他。”

夏兮跟着一个穿黑西装的人来到会客厅,里面只有傅老爷子,并没有见到傅南锦。

“老爷子好。”夏兮淡定地问了个好。

“坐。”傅老爷子指了指一旁的沙发。

夏兮在沙发上坐下后,傅老爷子让人给她上了一杯茶。

夏兮落落大方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赞许了一声:“碧螺春,好茶。”

傅老爷子点点头:“年纪轻轻还懂茶,不错。”

“老爷子不用夸我,我不懂茶,只不过酒楼里经常会有客人点,闻多了,多少知道点儿,所以,我并没有老爷子想的那么高雅。”

傅老爷子笑了一下:“你很有趣。”

“已经有很多人这么说过了,从老爷子嘴里说出来我并不觉得是一个褒义词。”夏兮说。

“很多人都很怕我,你不怕。”傅老爷子摸着佛珠,看着夏兮毫无畏惧的脸。

“无知者无畏,一朝被蛇咬才会十年怕井绳,我还没被咬,怎么会知道怕,更何况,我爸妈从小就教导我,我们不偷不抢,腰杆挺得很直。”

“老爷子有话不妨直说。”夏兮又道。

“如此,那我就开门见山了。”傅老爷子看着她,“给你多少钱你会离开南锦?”

“果然被我妈猜到了。”夏兮挑了挑眉,“我妈说了,给多少都不要,得把她女婿带回去。”

“是吗?”傅老爷子端起茶喝了一口,“我一直相信爱情有价格,虽然给钱很俗气,但是不同在于,价格随你开,一千万,两千万,五千万,一个亿,两个亿,只要你开得出价钱,我就给得起。”

夏兮闻言,眸子微缩,视线在屋内不动声色的转了一圈,会客厅内还有一个门。

夏兮将杯子握在手里,手指敲打着杯壁。

“如何?”傅老爷子语气平静,“电视剧里经常演这种场面,但是这么开价的从来没见过吧?”

“傅南锦真值钱。”夏兮面无表情,“所以说,即便我开一百亿您都能给?”

“说出口的话岂能收回。”傅老爷子点点头,“当然,你也是个聪明人,知道量力而为的道理。”

夏兮忍不住哼笑一声:“老爷子真的很会摆弄人心。”

“什么意思?”傅老爷子饶有兴趣。

夏兮摇摇头:“没什么意思,只是,我不缺钱。”

“不缺钱?”傅老爷子杨眉,“我料到你可能会拒绝,但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大言不惭地说出一句‘不缺钱’,就连我,到现在也都不敢说这三个字。”

“老爷子可能常年在国外,成语学的不太好,我这并非大言不惭,而是充满自信,我出生在一个健康的家庭,我爸妈给了我健康的生活,不像傅南锦,家庭教育缺失,有着错误的价值观,这些都是原生家庭给予的,改变不了。”

傅老爷子眸子一眯,脸上笑容也消散,眼中满是危险:“小姑娘,我很佩服你的勇气。”

夏兮并不惧怕:“我可能没有几十亿,没有几个亿,连几千万,几百万可能都没有,但是我确实不缺钱啊,我想买什么都能买,能吃饭,能喝水,有房住,也能住得起医院,存折里还有余额,我可能一辈子都花不完,所以,我真的不缺钱,您说的这多少亿只能作为银行卡里的数字存在而已。”

“为了一个数字,让我把我老公卖给你,老爷子,您这生意做得也太精明了吧。”

第42章

“说得好。”老爷子拍了两下手, “从十八岁起, 我就开始给南锦送各种女人,但是他一个都瞧不上, 我一直好奇他会看上什么样的女人, 果然, 你没有让我失望。”

找各种女人?

夏兮心里冷笑一声。

“既然这样, 那么咱就换另外一个交换方式。”

老爷子因为年纪大了,脸上难免有些皱纹, 在平日里会被夏兮视为慈祥的面容,在这一刻让她心里泛起些凉意。

“夏兮, 你觉得身在我这个位置, 难道真的只能用钱来做事?”

夏兮敛眸, 没有说话。

她知道答案, 不是!

“你的爸爸还有几年才退休, 你的妈妈两年前退休,你还有一个没有血缘的小叔叔,要是再分支下去,还有很多亲戚, 夏兮, 有些事情并不是只要一句‘充满自信’就可以改变的。”

夏兮眸子一暗,老爷子把她的家底都调查清楚了, 而她并非傻子,其中之意很明显。

也知道他做的到,而且可能连小手指都用不到。

“你是个聪明人, 应该知道我说这些并不是吓唬你,生意场上有多少肮脏之事,你不是两三岁的小孩子,应该清楚得很,我这个年纪了,不想对你动用这些手段,只希望你能看清形势。”

“普通人的生活,只要一丁点的变动,便足以天翻地覆。”

“如果你够聪明,就知道以卵击石的结果,如果你一意孤行,那么在受到伤害之后再去反悔,就来不及了。”

老爷子像是一个睿智的老者,谆谆善诱。

一丁点的变动,可能出点小错,可能是丢了工作,可能是破点小财,可能是事事不顺,不会是激烈的手段,但足以让一个家庭兵荒马乱。

夏兮双手紧握:“我能问一下,您为什么一定要反对吗?”

老爷子听到这句话,笑了一下,夏兮从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讥讽,是一个一直站在上位的人对普通人的蔑视。

“人与人之间有距离,并不是很大,肉眼可以看得见。”老爷子声音平缓,“不过是天与地的距离。”

夏兮指尖动了一下。

“我没有反对,只是给你选择的机会而已。”老爷子双腿交叠,“人生就是一个选择叠加一个选择形成的。”

“土豪与富豪都是有钱人,但是他们之前存在着本质的区别,你与南锦从来不在一个世界里,所以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那老爷子所谓‘好的结果’是什么?”夏兮直视着他,“你所说的‘好的结果’只是你个人制定的,你所谓的‘好的结果’会是傅南锦所需要的‘好的结果’吗?”

“小姑娘真是伶牙俐齿。”傅老爷子浑不在意,“你跟南锦在一起有多久?你了解他有多少?我不知道他想要的‘好的结果’是什么,那你知道吗?”

夏兮没说话,却皱了眉,是啊,傅南锦想要的结果是什么?

“安安……”

老爷子一开口,夏兮便失了方才的淡定,倏然站了起来,衣角带过桌边,杯子掉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爷子笑了。

夏兮胸口起伏,然后慢慢平静,再然后面无表情得在沙发上重新坐下。

老爷子看着面前的女孩子,仿佛看到了十几年前傅南锦的妈妈,只不过当年那个女孩怕他,而眼前这个女孩,她的眼睛里只有警惕,没有惧怕。

似乎更有意思了。

“安安和傅南锦你选一个。”

很长时间的静默。

夏兮没有老爷子想象中的反应,他以为她会尖叫,反驳,惊慌,即便再镇定的人也会有失态,但是除了方才听到安安名字那一刻夏兮本能的害怕,听到这个选择,她倒是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

老爷子越发有了兴致。

夏兮笔直地坐在那里,没说话,但其实心里已经乱了。

傅老爷子看着她的神色,又道:“你选择的结果就是南锦这些年一直在追寻的答案,我也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这个答案或许也是这么多年他一直在追寻的答案。

夏兮沉默了一会儿,抬眸,语气冷淡:“因为你被家人背叛了,所以一定要在别人身上去试验人性吗?傅南锦是人,是你的孙子,你为什么一定要把你的痛苦加注在他的身上?”

傅老爷子笑了:“试验人性?所以,人性是什么?不试验怎么知道人心?连人心都搞不明白,付出真心又有何意义?”

夏兮觉得无法与他沟通:“那傅南锦呢,他是人,不是傀儡,不会任由你摆布的。”

“当然,他不会任由我摆布,但是你知道战争都是要流血的,无论是义军还是叛军,只要起了纷争,百姓便会受到牵连,会流血会牺牲,会付出惨重的代价,所以,就要看这个代价你们能不能承受得起了。”

夏兮冷笑了一声:“你真的很卑鄙。”

“‘有趣’对你而言不是个褒义词,‘卑鄙’对于我而言却是个褒义词,所以,人与人的世界是不同的。”

夏兮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个浅淡的痕迹,原来这就是所谓的“选择”。

“无论你做了什么样的决定,记住,我都不会怪你。”

这是上楼之前傅南锦说的话,原来避无可避是这个意思。

一边是傅南锦,一边是安安,只能二选一,如果不从,筹码便是家人的安危。

夏兮觉得刚才“卑鄙”二字用的太含蓄了,他就是个变态。

他这么做的目的并非是觉得夏兮配不上傅南锦,也并非是替他自己的家产寻找合适的接班人,他只是想要看到别人也会像他那样被抛弃而已。

而会客厅的另一扇门丝毫没有动静,里面也没有任何声音,像是没有人一样,但是夏兮知道。

知道里面有人。

如此大快人心的时刻,老爷子怎么会允许主角不在呢。

夏兮站起身,对傅老爷子鞠了一躬:“老爷子,这一局,您赢了。”

夏兮说完,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回到包间,夏兮拿起包,抱起安安,语气平静:“爸妈,咱们走。”

“小南呢?”夏妈妈皱眉。

“他还有事儿,咱们先回家。”夏兮抱着安安率先出了包间。

夏妈妈夏爸爸不明所以,只能跟上去。

傅妈妈忙起身追上去,夏兮走得快,直到下了楼梯,傅妈妈才赶上她。

“夏兮,你等一下,我想跟你谈谈。”

夏兮停下脚步,将安安交给夏爸爸,看向傅妈妈:“伯母还有什么要说的?”

“咱们能借一步说话吗?”傅妈妈眼中带着恳切。

夏兮跟着傅妈妈来到了大厅内一个空着的包间。

“伯母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夏兮现在心情很压抑,一直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从容淡定。

“我……”傅妈妈未说话先流泪,好一会儿才算平静,“夏兮,我知道你和南锦现在一定遇到了困难,我和他爸爸一定会竭尽全力帮你们的,你能告诉我老爷子跟你说了什么?他要你做什么吗?”

夏兮看着她半晌,傅妈妈一看便是个文弱的性格,温和优雅,年轻时一定是个小鸟依人的美女。

“我回答您的问题之前,能不能先问您一个问题。”夏兮头脑清晰,特别冷静,“当年,老爷子让您做了什么选择,让您选择了傅南锦的爸爸,而放弃了傅南锦?”

“你知道?”傅妈妈惊讶的看着她,眼含泪水,“南锦告诉过你?”

“没有。”夏兮摇头,“我是猜的,这么大一个伤口,不是谁都有勇气随意撕裂开来给别人看的。”

“我……”傅妈妈凄婉地笑了笑,“老爷子的手段,真的是……”

夏兮掏出纸巾递给她,傅妈妈接过来擦了一下眼泪,平复了心情才开口叙述起那段折磨了她半辈子的回忆。

“我和南锦的爸爸当年是两情相悦,认识他时他就是个大学老师,我在大学的图书馆工作,他经常去借书,一来二去就相爱了,如果现在可以选择,夏兮,我不会选择认识他。”

“我们结婚生子,就这么过了十年,然后,老爷子就找来了,老爷子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南锦跟他走。”

“用家人和亲戚威胁你?”夏兮问道。

“我没有家人,我是个孤儿,孑然一身,所以没有亲戚可以让他威胁,我的儿子就是我的命,即便要了我的命我也不会放弃我儿子的。”

夏兮皱了皱眉。

“是啊,我是孤儿,但是除了我儿子,我还有一个亲人。”傅妈妈咬唇。

夏兮一愣,倏然抬眸:“……傅南锦的爸爸?可是那是他儿子啊?”

傅妈妈苦笑一声:“他生病了,生了很严重的病,我们拿出了所有积蓄去治病……”

傅妈妈突然沉默,似是陷入了那些暗无天日的时光。

好一会儿,傅妈妈才又开口:“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在手术室外,老爷子跟我说,只要让南锦跟他走,就会交钱做手术,会找最好的医生,如果不同意,即便我交了钱,也不会有人来做手术。”

人就躺在手术室,手术室内却没有医生。

一边是生,一边是死。

“我不知道该怎么选择,我当时六神无主,整个人都要崩溃了,一个是生死未卜的老公,一个是我儿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真的不知道……”

傅妈妈抱着双臂蹲下,泪流满面,哽咽着:“然后南锦跟我说,他要跟老爷子走。”

傅妈妈小声啜泣着说不出话来。

“所以,你就眼睁睁的看着他被老爷子带走了。”夏兮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只是恍然之间仿佛看到了医院走廊里的那个小男孩,他的脸隐在黑暗中,看不清面庞,夏兮却感觉到他的心在被一把刀子一下一下扎着。

傅妈妈擦了一把眼泪:“后来,病治好了,我们就想想办法把南锦要回来,可是,我们哪有什么办法呀,我们甚至想到了报警或者是偷偷把他带走。”

“但是……”

“但是,他不会跟你们走的。”夏兮淡淡道。

“你怎么知道?”傅妈妈看她。

“因为他跟你们走了,你们一家会再一次陷入噩梦当中,不是吗?”

“是。”傅妈妈苦笑,“那时候,他不过只是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啊。”

夏兮想到早上傅南锦突然无缘无故问她“如果他和安安掉到水里她会救谁”的问题,又想到上楼之前他说没办法去游泳了,原来如果掉到水里都能会游泳,大家就能自救了。

就不会有选择了!

傅南锦说他不知道信任的标准是什么,原来这就是信任的标准,只是这个标准的答案是什么?

“夏兮……”

“伯母。”夏兮突然开口,“傅南锦以前最喜欢吃什么?”

“最喜欢吃什么?”傅妈妈愣了一下,“他不怎么喜欢吃零食,就是正常吃饭,但是我不怎么会做饭,最经常做的就是清水煮挂面,加一个荷包蛋,滴两滴香油。”但是每次他都吃的很香,还告诉她说他很喜欢吃妈妈做的饭。

傅妈妈的眼中再一次积聚了泪水。

夏兮露出一抹苦笑,原来如此。

每天晚上坐在华人街的面馆里,吃一碗妈妈以前经常给他做的面,那个时候的傅南锦在想些什么?

是在等着爸爸妈妈来接他,还是在与以往的生活做了断呢?

那么痛苦的时光,都是他一个人走过来的。

原来,傅南锦,你真的在怕啊!

第43章

傅南锦站在窗口看着夏兮抱着安安与夏爸爸夏妈妈离开,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仿佛他根本不在乎一样。

“怎么,对夏兮的选择还满意吗?”傅老爷子的声音响在身后。

带着些老人特有的沙哑嗓音, 还有这么多年一直不变的掌控一切的讥讽。

“爷爷, 这么多年了, 您就没有别的招数吗?”傅南锦淡声, 并没有回头。

“招数老旧无所谓,好用就行。”傅老爷子走过来, “小姑娘到底是小姑娘,没什么心机, 但是确实很聪明, 懂得趋利避害, 会减少很多麻烦。”

聪明?确实是。

傅南锦:“其实我一直有一个问题, 不如借着今天这个机会问一问。”

傅老爷子:“你问。”

夏兮的身影已经看不见, 楼下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傅南锦的声音就在这种有些压抑的寂静氛围内响起:“当年,如果我不跟你走,你会任由我爸去死吗?”

屋内的空调的制冷效果很好,窗子却半开着, 一半身体感受着空调带来的透心的凉意, 手臂上却是窗外夹杂着热潮的暖风,让人浑身难受。

傅老爷子从口袋里掏出雪茄盒, 打开,拿起一只雪茄点燃,吸了一口, 仿佛浑不在意:“如果你不跟我走,就变成了我的选择,但是你们并没有给我选择的机会。”

“如果呢?”傅南锦转身,黑眸凝视着他。

“没有被逼到绝路,是做不出选择的,所以,没有如果,只有现实,所以我说夏兮知道趋利避害,没有到绝路,她就已经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这个小姑娘很不简单。”

傅南锦没说话,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其实,在你的心里你希望她如何选择?选择你吗?”傅老爷子兴致盎然,眼睛里都带上了期盼。

“当年你妈妈没有选你,是你心里永远的痛,而现在夏兮选择了孩子,但是受伤害的依旧是你。”

傅老爷子很喜欢看这种人间悲剧。

傅南锦走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拿起一只雪茄放在手里把玩着,垂着眸:“爷爷,我不是我爸,夏兮也不是我妈。”

“什么意思?”傅老爷子旋即点点头,“可能吧,夏兮比你妈有趣多了,对了,她说有趣对于她而言不是个褒义词。”傅老爷子似乎是忘记了夏兮刚才对他的不敬,笑得很慈祥。

傅南锦似乎也想起了夏兮张扬的模样,唇角微扬:“您不懂她的点在哪里。”

“嗯?”傅老爷子扬眉,“怎么说?”

“她所谓的不是褒义词根本就是在炫耀,实则被别人说有趣对于她而言是一种表扬,她很开心。”

“是吗?年轻人的世界我可能真的不懂。”傅老爷子耸耸肩,夏兮是什么样的人,他并不在乎。

“所以爷爷,在对一个人下判断时,最好要多方面审视一下。”

两人像是普通爷孙一样闲聊着,似是谈论着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悠闲。

傅老爷子:“有这个必要吗?我不是傅文涛,被一个小姑娘耍的团团转,小聪明多得很,但是不过蚍蜉撼大树而已。”

傅南锦懒懒掀了掀眼皮,没有在说话,只是抬起手看了看表。

秒针一秒一秒的转过,分针微动,指向了十二,五点整。

傅南锦抬眼,然后对老爷子指了指:“到时间了。”

“什么?”傅老爷子皱眉,不明所以。

老爷子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个疑问。

电话那端不知说了什么,老爷子脸色越发难看,视线盯着傅南锦,然后狠狠挂断了电话。

“傅南锦,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傅老爷子吼出声。

自从今天老爷子出现以后,就一直是一副睥睨天下的样子,也可以说一直以来他都胸有成竹。

而此时,他接完这个电话后,震怒了。

傅南锦打开手机,热搜第一:XX牌进口奶粉被曝矿物质含量过高,可能会引起儿童不适。

“本来没想这么快,但是错估了爷爷来的时间,既然爷爷都给我送了大礼,那我也不好失礼。”傅南锦淡淡。

前有环鼎受那个设计师的不当言论牵连,后有奶粉出现问题。

傅南锦很卑鄙,奶粉有没有问题老爷子心里清楚的很,这次一定是受人陷害,至于是谁,很清楚。

事关孩子,一旦爆出来,无论内幕如何,结果肯定是坏的。

傅南锦很好的利用了现今的网络条件,让舆论来打垮他,在傅南锦权势不如人时,网络舆论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虽然这种做法上不了台面,但都是老爷子一手教出来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若不是吃亏的是老爷子,他真想喊一声“好”。

“你怎么做到的?”傅老爷子眯眼,“你真的发了一批问题奶粉?”

傅南锦将雪茄扔回桌上:“爷爷不是一直教我要不择手段吗?”

“傅南锦。”老爷子冷笑一声,“你觉得这样做就能得偿所愿?”傅家旗下的公司遍布各行各业,奶粉也好,服装也好,都不过是冰山一角,想要利用这些打垮傅家,简直是太天真了。

“当然不,我没有这么天真。”似乎是料到了傅老爷子所思所想,傅南锦云淡风轻,“但是,爷爷,你也说了,只要打仗就有流血牺牲,你告诉夏兮说无论是义军还是叛军,只要起了纷争,百姓便会受到牵连,会流血会牺牲,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所以,今天我的代价是夏兮,那么你的代价就是这个。”傅南锦指了指手机。

爷孙俩,傅南锦是傅老爷子教出来的,这一刻,傅南锦是什么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不过是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的把戏。

“你打算跟我这样耗下去?”傅老爷子平静下来,在沙发上坐下,没什么表情的看着傅南锦。

“是爷爷揪着我不放。”傅南锦掀了掀眼皮,又垂了下去。

傅老爷子:“就为了一个女人?”

“您这么说,我觉得不太对,但也没觉着哪里不对,如果您愿意,可以把这个罪名安到夏兮头上。”

“你不怕我对她做什么?”

“您刚才的威胁还少吗?不差这一件。”

“你拿夏兮来做赌注,看来也并非多么爱她。”傅老爷子嘲讽。

傅南锦突然笑了笑,用夏兮做赌注?

“爷爷。”傅南锦眸子半眯,闪耀着危险的光芒,“如果没有我,傅家早就完了,而现在,您这么急切的想找我回去,不也是因为此吗?这点儿自信我还是有的。”

“走吧,爷爷,我在郊区那里专门给你买了房子。”傅南锦搀扶着他的胳膊:“爷爷,我们回家。”

*

夏兮打了车将夏爸爸夏妈妈送回家,路上,夏妈妈问了好几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夏兮都没有开口。

夏妈妈急了:“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倒是说话呀?真给你钱让你离开小南了?”

“不是。”夏兮避重就轻,“就是跟我说傅南锦未婚妻的事儿。”

“对啊,小南还有个未婚妻。”夏妈妈成功被转移了视线,“你见没见到小南,他怎么说?”

“现在是他怎么说的事儿吗?”夏兮气呼呼,“这应该看我吧,妈,他要是跟那个女人有什么关系,我就带着安安走,彻底跟他脱离关系。”

夏妈妈:“……”

夏爸爸轻咳一声:“兮兮,那毕竟是以前的事儿,再者,看今天那姑娘说话的语气,小南跟她都不熟,谁还没点儿过去了,是不是?”

“我没有啊。”夏兮看向夏爸爸。

夏爸爸:“……”

夏爸爸与夏妈妈为傅南锦说了一路的好话,直到到了家门口,夏兮没有上楼,只是让他们帮忙照顾安安。

看着出租车远去,夏妈妈气道:“现在这叫什么事儿啊,还转移话题,真当我们看不出来,傻吗?”

“她不愿意说就不说,别强求。”夏爸爸叹了口气,“我相信小南。”

夏妈妈气呼呼地上了楼。

傅南锦一连好几天没回家,也没有任何音信,韩斐来唔系楼吃过几次午饭,还问夏兮南哥是不是生病了,好几天都没来公司了。

夏兮心说你南哥已经奔向无数个未婚妻的怀抱了。

夏兮在很多时候是一个特别理智的人,遇到的事情越大,心里就越镇定。

这可能是因为从小便跟在平佚这个小叔屁股后面转的原因吧,平佚是个与普通人格格不入的人,所以做的事也大多是普通人一辈子接触不到的出格的事情。

托平佚的福,夏兮没有上过一节跆拳道课,拳脚功夫却还不错,而平佚教夏兮跆拳道的初衷却是为了要夏兮帮他跟踪客户。

因为夏兮没有攻击性,容易迷惑人,所以跟踪出轨的男人女人们,会更加不引人注意,而跆拳道是为了防止被人发现以后,可以跑得快,即便被追上,也能自保。

内有夏妈妈的的言语打击,外有平佚的实战练习,夏兮的心脏承受能力还是挺强的。

所以即便是在离婚协议书,无数未婚妻,还有老爷子的高压下,夏兮依旧保持了绝对的理智。

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不能莽撞,要淡定,要循序渐进,冰山不是一天就能瓦解的……

这些都是平佚教夏兮的,夏兮一直受益匪浅,但是……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之内,夏爸爸的工作出现了问题,被领导要求先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夏爸爸做这个工作做了三十多年,第一次被停职,还是因为一件微乎其微的小事儿,公司里不对付的人有很多,但是夏爸爸工作了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手段的,如果是正常竞争,总不至于被人搞到停职。

而“唔系楼”被查出卫生有问题,被勒令停业整顿,无疑,肯定是有人背后里搞鬼。

先是“港记茶餐厅”被迫关门,后是“唔系楼”停业整顿,前段时间还热热闹闹的街道顿时清净下来,之前的辉煌仿佛过眼烟云,不复存在。

夏兮坐在街旁的长椅上,看着“唔系楼”的招牌,眼睛半眯着,之前斗得死去活来有什么用,现在还不是都关门了。

沉默了半天以后,夏兮突然冷笑了一声,然后拿起手机给傅南锦发了个微信。

这是这几天来两人第一次联系。

夏兮:【你在哪儿?】

几秒钟后,傅南锦内那边直接发过来一个位置。

夏兮点开看了看,是本市最豪华的别墅区。

第44章

夏兮在去到傅南锦发的地址之前, 先去了一趟鬼屋……

不, 是平佚长满爬山虎的小楼。

夏兮看着眼前的碧色,难免就想起了前几天傅南锦送她的花房, 不由撅了撅嘴。

平佚对夏兮的到来并没有什么惊讶, 似乎是早就料到了。

今天的平佚难得穿的人模人样, 考究的条纹蓝色衬衣, 黑色长裤,头发梳的板板正正, 精神饱满地给夏兮冲了一杯咖啡。

夏兮没敢喝,毕竟平佚生活技能点为零。

“找我干嘛?”平佚靠在桌前, 喝了一口自己冲的咖啡, 然后面不改色地吐了回去, 扔到了一旁。

夏兮看的眼皮都跳了几下。

夏兮眼睛眨了眨, 又眨了眨, 突然捂住脸,声音哽咽:“小叔,江南要跟我离婚,不止离婚, 他还有很多未婚妻, 不止有很多未婚妻,还有一个变态爷爷, 小叔,我要被抛弃了……”

平佚就这么看着夏兮哭了十几分钟,直到夏兮哭声音越来越小, 才淡淡开口:“别装了。”

夏兮瞬间闭嘴,抬起头放松身体靠在了沙发上,脸上一滴泪水都没有。

平佚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他:“他不要你了,你要不要嫁给我?”

夏兮的水刚喝进嘴里,然后一点儿不剩的全喷到了平佚的脸上。

平佚闭了闭眼,然后咬牙切齿道:“我已经说服自己好多天了,想着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跟你生活在一起可能也没什么关系,还白得一便宜儿子,现在看来,我还得再考虑考虑。”

夏兮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神经,不可思议的看着平佚:“小叔,你要娶我?”

“现在可能不太想了。”平佚面无表情。

夏兮愣了半天,突然大笑起来:“老人家,你不会暗恋我很多年了吗?

平佚看着她:“怎么,要不要嫁,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平佚的表情很认真,让之前还觉得他是在开玩笑的夏兮表情也不由的变得正经起来,然后一秒没有犹豫:“不嫁。”

平佚看了她几秒,坐在她身边揉揉她的脑袋:“我其实还挺怕你答应的。”

“为什么?我就这么可怕?”夏兮哼了一声,“所以,你被迫想娶我的原因是什么?”

“嫁给我总比跟着傅南锦好不是吗?”

这个借口真的是很完美了。

“所以,你俩背后里有什么勾当?”

“很多。”平佚倒是也没隐瞒,“你想问我跟江南的,还是跟傅南锦的?”

“傅南锦?”夏兮知道平佚以前帮江南查过自己的身世,但是什么时候又跟傅南锦有过接触了?

平佚刚要开口,夏兮就打断了他:“麻烦你从头说,我有点儿懵,你们俩暗度陈仓多久了?”

暗度陈仓?不会用成语麻烦不要用。

“也没多久,就在两年前傅南锦的那些朋友仇人,所谓的家人一个个出现在他身边的时候。”

这些之前夏兮在平佚这里已经知道了,还因此推理出些东西,但是……

“所以,江南是如何打算的?”在知道了自己与傅家的关系以后,江南是怎么做的,夏兮很好奇。

“palnA,palnB,palnC……”平佚一个手指一个手指的伸出来,突然合上手,“其实我一直不同意你和江南在一起。”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小叔……”夏兮无奈,“我想听重点,所以ABC都是什么?”

“ABC是什么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失忆的傅南锦对傅家什么了解都没有,只能从我调查到的来推测傅家可能会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东西是调查不到的,但是,江南这个人,怎么说呢……”

“如果他不是你老公,我会很佩服他,只不过从我调查的这点儿东西来说还是太少了,但是江南已经未雨绸缪,所以与我商量这所谓的ABC来规避可能的风险。”

夏兮闻言,眨了眨眼:“……所以,离婚协议书也是其中一个plan?”

“不是其中一个。”平佚摇摇头,“是排除ABC等等以后的最优且唯一的办法。”

“江南失忆了,所以对于傅家包括那位变态的老爷子,他只能通过调查来了解,而江南作为一个脱离了傅家的人,要想凭着单打独斗来打垮傅家,可行性为0,俗话说得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而江南对傅家缺少的是了解,所以所有硬碰硬的计划都行不通。”

夏兮了然,没有傅家,江南就是一个普通人,而且跟那个变态的老爷子斗,不深入了解他,只能被当猴耍。

“江南做的所有计划的前提都是你和安安,所以,任何可能伤害你和安安的事情他都不会冒险,最终我们针对我们所了解的傅家老爷子制定了离婚的方案,只是方案尚未执行,你们就出了车祸。”

夏兮点着头,原来离婚协议书是这样来的,确实,按照老爷子的想法,他只是想要看悲欢离合而已,只要离了婚,他可能真的就不追究了。

但是……

“小叔,以我这段时间对傅南锦的了解,他可能不像是会妥协的人,离婚这件事儿不像是他能做得出来的。”夏兮可以理解江南的做法,但是江南与傅南锦其实就是一个人,虽然记忆,但做事手法应该应该不会差很多。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平佚挑眉,“但是,江南和傅南锦还是有些微不同的,你应该知道傅家的……嗯……”

平佚顿了一下,拿起一摞文件扔给她:“可能,对傅家你只是听说,没有实质性的感官上的体验,你看一下,你看完之后会对这个世界产生怀疑的。”

夏兮皱了皱眉,不太明白平佚的话,但还是听话的拿起桌上的文件看了起来。

里面有文字叙述,也有图片,文字太繁复,夏兮先看了看那些图片。

几座城堡,几座高楼,几处大型的花园洋房小区,几处葡萄酒庄园,连非洲挖矿队都有……

“是不是视觉冲击很赞?”平佚对她耸耸肩,“看,这就是富人的世界。”

夏兮又看了看文字介绍,都是傅家在海外的产业还有地位,包括还有一些过界的东西。

“傅南锦恢复记忆以后看到了江南查到的资料,再一次找到了我。”

夏兮皱眉:“无论如何失忆,他都能找到你,然后跟你商量所有事情,你俩是真爱吧?”

平佚:“……”

平佚瞪了夏兮一眼,然后又道:“对于江南而言,筛选所有计划以后,最后的结果其实是对你和安安保证最大的但也是现阶段走投无路之举。”

“而傅南锦不同,他实实在在有记忆,虽然前提依旧是先要保证你和安安,但是他有能力保护你们。”

“呃?”夏兮托着腮,“所以,你的意思是江南不能硬碰硬,但是傅南锦打算硬碰硬,还能保证不离婚?是这个意思吧?”

平佚嘴角抽搐了一下:“……你总结的很到位。”

“傅南锦也制定了palnABCD……”

平佚又找了一份文件扔给她:“这是傅南锦之前罗列的。”

夏兮打开文件,果然看到了傅南锦的字迹。

planA:离婚。

离婚两个字被傅南锦打了个大大的叉,简单明了。

“离婚是我建议的。”平佚扯扯嘴角,“我不同意你和江南在一起,更加不同意你跟傅南锦在一起。”

“这是一个人。”夏兮默默道。

planA已经被否决,planB是傅南锦离开,后面分别写着一年,两年,三年……最后也被傅南锦打了个叉。

“傅南锦说一年还行,如果他搞不定老爷子,两年三年以后回来,怕你已经被别人冠名了。”

夏兮:“……”你才被冠名呢。

planC:硬碰硬。

在老爷子回来之前,在乔文遇的配合下,在傅南锦以前的势力保证下,先发制人,打老爷子一个措手不及,在他没有回国前,不让他有机会见到夏兮还有孩子,在他尚未有动作前,将他扼杀在摇篮里。

平佚:“planC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完美的方案,也是最难执行的方案,但是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毕竟只要逮着了你和安安,便是逮着了傅南锦的短板,所以,只能孤注一掷。”

“所以这段时间他一直在为了这个忙碌?”夏兮想到前些日子傅南锦每天都很晚到家,很早出门,她以为他是在忙着对付傅文涛,原来还有比傅文涛更难缠的呢。

“但是……”平佚耷拉了一下眼,“傅南锦厉害,老爷子也不是善茬,提前回国,打了傅南锦一个措手不及。”

夏兮翻了翻:“那planD呢?planC 既然出现了意外,总归有planD吧?”

“傅南锦说,如果planC出现了意外,那么那位傅家老爷子一定会见到你,在之后所有的plan都没有意义了,因为决定权已经不在他手里了。”平佚摊摊手,“我这么聪明,也没能理解他的意思,所以我给你制定了一个planD。”

“我相信傅南锦是有办法对付他这个变态爷爷的,所以我觉得不如回归之前江南的做法,先用一份离婚协议书降低老头的戒心,然后……”

平佚还在说什么,夏兮已经听不见了,傅南锦说决定权已经不在他手上了,指的就是所谓的“选择”吧。

“喂……”平佚用手在夏兮眼前晃了晃,“听没听我说话?到底要不要离婚?如果是江南,你们还可以过平静的生活,但是你要是打算跟着傅南锦,以后注定没有安生日子,无论他对你怎么好,在这种家庭里,有许多事情也是需要你自己面对的,兮兮,你觉得你有这个能力吗?”

夏兮对平佚皱皱鼻子,一字一句:“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不-离-婚。”

平佚被她恶狠狠的模样给怼的往后退了一步,轻咳一声:“不离就不离吧,我还有一个planE,是可以将损失降低到最小的。”

“什么?”夏兮眼睛亮了一下。

平佚笑了,对夏兮勾勾手指,夏兮凑过来,平佚小声道:“我查过,傅家老头已经八十二了,其实也活不了多少年了,最多二十年,肯定嗝屁,那时候,你和傅南锦想怎么在一起就怎么在一起,多简单啊。”

夏兮听得面无表情,手抵着平佚的肩膀将他推开,冷冷道:“我还要给安安生妹妹,到时候,我就成大龄产妇了,能不能生出孩子都难说。”

平佚:“……”

夏兮站起身:“不用劳烦小叔了,我已经有plan plus了。”

“等一下……”平佚见夏兮要走,终于叹了口气,“你跟我来。”

夏兮往后退了几步,摆出一个跆拳道姿势:“你干嘛?你要把我绑起来?”

平佚没好气的敲了她脑袋一下;“过来。”

夏兮跟在平佚身后上了楼,平佚带着她来到二楼最里面的一间屋子,指了指:“打开看看吧,这都是傅南锦给你准备的。”

“嗯?”夏兮犹疑,“傅南锦给我准备的?”

平佚点点头,用下巴示意她。

夏兮顿了一下,伸手推开了门。

夏日的阳光炽烈,将整个房间笼罩在里面,夏兮不由抬手遮了遮眼睛。

等到强烈感过去后,夏兮放下手,才看到二十多平米内的房间林林总总堆满了东西,无处下脚。

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大面积堆在屋内一份一份包装好的礼物。

“嗯?这是什么?”夏兮看向平佚。

平佚抱胸靠在门框上,撇撇嘴:“这是傅南锦为安安,还有你爸妈准备的礼物。”

“他说未来的事情谁都没有把握,这次他也是破釜沉舟,结果如何,他也无法把控,所以事先准备好一切,以免后顾之忧。”

“这些……”平佚抬了抬下巴,“有安安每一年的生日礼物,差不多三十年吧,还有结婚礼物,包括送给未来儿媳妇儿的见面礼,还有你爸妈未来十年的生日礼物,包括按摩椅,足浴桶,保健药品……”

“我告诉过他,保健药两三年就过期了,他说今年先送保健药……”

夏兮看着平佚,没说话。

平佚忙摆手:“好,好,我不说废话,这里……”

平佚迈步进了房间,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盒子:“这里面是你以后的生活保障。”

“钱?”夏兮蹙着眉打开盒子,但是里面并不是她想象中的卡折一类的,而是些名片电话号码,还有保险单子。

“他为安安,你爸妈还有你都买了保险,还有这些医生电话,无论是你们任何一个人出了问题,这些医生都会帮你。”

“他还在我这里留了两部分钱,一部分是在以后你败光了所有钱,没有了经济来源后给你的,第二部分钱是在家人生了重病需要钱治病时拿出来的,在必要时刻减轻你的经济负担。”

“对了,他还给安安入了教育基金。”

“小学,初中,高中,他都已经看好了,也给安安列了计划,在那个抽屉里……”平佚指了指,“不出意外,安安上学的规划应该是这几所学校,如果出了意外……”

平佚晃了晃手机:“还留了可以帮忙解决问题的人。”

“还有……”

“停。”夏兮打了个手势,脸上已经像是被冰冻过了一样,“他这是打算做什么?抛弃我?”

“我说了,他这是未雨绸缪,这些东西应该是在所有的plan都失败或者是他出事了离开之后才给你看的。”

“那为什么现在给我看?你这是背信弃义。”夏兮面无表情。

“我只答应他不告诉你,没答应他你来问了,我不说。”平佚笑眯眯。

*

夏兮在平佚那里耽搁了大半天,来到别墅区时已经是傍晚了。

夏兮按照傅南锦手机上发的位置找了过来,然后按响了门铃。

很快,夏兮就站在了客厅内,面对着坐在沙发上的傅老爷子,傅爸爸,傅妈妈,还有站在楼梯口,挽着衬衣袖子,端着一杯咖啡,面容有些倦怠的傅南锦。

“你来这里做什么?反悔了吗?”傅老爷子看着她身边的行李箱,皱了皱眉头。

夏兮瞥了一眼傅南锦,傅南锦眸子深邃,看不出表情。

夏兮移开目光,从包里掏出两张纸放在桌上:“这是我和江南的离婚协议书,协议书上表明了江南净身出户,所有的财产,房产还有孩子都归我所有,所以现在这房子是我的,我来住几天。”

第45章

老爷子料到了夏兮会来, 但是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来到。

这几天, 他和傅南锦都没有出过这个家门,但是气氛紧张。

傅老爷子摆夏兮一道, 傅南锦反手就是一个奶粉热搜。

傅老爷子让夏爸爸停职, 傅南锦就让股票下跌。

“唔系楼”关门, 那谁都别好过, 傅南锦直接搞垮了美国的一个分公司。

关上家门,是老爷子和傅南锦的对抗, 而真正执行的是傅文涛和乔文遇,你来我往,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老爷子这几天脸绿的不行, 代价有大有小, 这么算来, 怎么着都是他的代价大一些。

到现在, 已经不是夏兮与傅南锦的婚姻问题,而是,自己的孙子要造他的反,而且还旗鼓相当, 甚至更胜一筹, 这让老爷子有些措手不及。

可能傅南锦早就有这些想法,这些年也一直在准备, 但是导-火-索一定是夏兮。

既然傅爸爸和“唔系楼”都是因为傅南锦的关系才变成现在这样,老爷子以为夏兮会来找他理论,会来质问傅南锦, 会对傅南锦吵闹,但是,他再一次错估了夏兮的反应。

夏兮楼上楼下转了一圈,真的像是在自己家那么悠闲,转完了,质问傅南锦:“你买房子为什么我不知道,写的还是你的名字。”

“婚内买房,都是夫妻共有财产,写谁的名字都无所谓,减少麻烦。”傅南锦看了一眼离婚协议书,“怎么着都是你的。”

夏兮冷哼一声。

傅老爷子缓缓转完了两圈佛珠,也没搞明白夏兮的意图,拿着离婚协议书过来,但是又不离婚,还打算住在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但是此时,他和傅南锦正处在胶着状态,谁要是松了一口气,这场内斗的结果可就不好说了。

傅爸爸和傅妈妈对夏兮的到来倒是很开心,在他们心里他们是希望夏兮和傅南锦好好过下去的,但是经老爷子这么一搅和,没有哪个女孩子可以扛得住。

傅南锦就站在楼梯那里慢慢喝着那杯咖啡,看着夏兮楼上楼下的转悠,夏兮从他身边经过,睨了一眼他的杯子:“还没凉?”

傅南锦抿了一口凉透了的咖啡,面色从容:“还好。”

夏兮重重哼了一声。

夏兮来的这个时间正好是晚饭时间,老爷子一脸平静地招呼夏兮吃饭,夏兮倒是也不客气,径直走到了餐桌前。

老爷子坐在了长桌的主位上,傅南锦拉开了一侧的一张椅子,示意夏兮坐下,夏兮坐下后,傅南锦也坐在了夏兮身边。

自从夏兮来到这以后,就看到老爷子的几个秘书来来回回进出数趟,手里的电话也没停过,每次接完电话脸色就难看一些,倒是傅南锦从容不迫,偶尔接几个电话,脸上都看不出什么实质内容。

傅南锦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夏兮手边,给夏兮切了一份牛排:“尝尝。”

夏兮看他一眼,表现得真淡定,就像是平日里在家吃晚饭一样,她是真的佩服。

傅妈妈也开始招呼夏兮,让她多吃一些。

之前的几天,家里吃饭都是一贯的沉默,从来没有人说话,要么就是老爷子和傅南锦大吵一架,一顿饭也就没法吃了,今天夏兮的到来,倒是让饭桌上有了另一种特别的感觉……

怎么说呢,非要形容的话就是“人气”。

夏兮看了看桌上的饭菜,眉头紧蹙,可能是老爷子在国外待的时间长了,桌上的菜都偏西式,牛排,烤肉,炸鸡,配着些青菜,面包。

夏兮坐在那里没动。

“怎么,不合胃口?”傅妈妈见夏兮没吃,关心道。

夏兮皱了皱鼻子:“我不喜欢吃西餐。”

“那我让阿姨给你做一些中餐。”傅妈妈道。

“不用了,我怕阿姨做的不合我的胃口,我不吃了吧。”夏兮看向一脸严肃,也一口没动的老爷子,笑眯眯,“而且我坐在这里,我怕老爷子没胃口。”

夏兮故意挑衅,谁都听得出来,傅爸爸傅妈妈看了一眼老爷子,傅爸爸对傅妈妈使了个眼色,傅妈妈忙打圆场:“要不这样吧,夏兮啊,你想吃什么我,我去给你做。”

“不……”

夏兮话还未说完,傅南锦已经站了起来:“不用,她喜欢吃什么,你不知道,我去做吧。”

“南锦,你会做饭?”傅爸爸傅妈妈一脸惊讶,就连傅老爷子都看了他一眼。

夏兮心里啧啧,惊讶了吧,我们家饭都是他做。

“想吃什么?”傅南锦没回答,只低头看向夏兮。

“东坡肘子,红烧肉,糖醋排骨……先这些吧。”夏兮张口就报菜名。

“太油腻了,晚上不能吃。”傅南锦眉目不动得否定了,也没再征求她的意见,就进了厨房。

“先生,您会做吗?要不还是我来吧。”阿姨跟在后面也急匆匆的进去了。

二十分钟后,夏兮面前摆了三个盘子,青椒肉丝,西红柿鸡蛋,素炒西兰花。

“今天比较着急,都是简单的,凑活吃吧。”傅南锦又给她盛了半碗白米饭,“晚上别吃太多。”

“我想喝小米粥。”夏兮看他。

“小米粥?”傅南锦皱皱眉,“现在煮需要很长时间,太晚了,要不,我给你用榨汁机榨一点儿南瓜汁?明天晚上再喝小米粥,行吗?”

夏兮有些不情愿,但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行吧。”

傅南锦又去了厨房,没一会儿就给夏兮端了一杯南瓜汁出来。

夏兮喝了一口,赞许地点点头:“还不错。”

夏兮面前是热气腾腾的饭菜,而其余人面前都是没什么温度的西餐,饭菜的香味弥漫在屋内,倒是引起了不少食欲。

但是夏兮丝毫没有客气,也没有招呼别人,自己吃的特别开心。

老爷子看着自己面前没什么滋味的饭菜,更加吃不下了,傅爸爸傅妈妈互相对视了一眼,觉得心里有些苦闷,自己儿子会做饭,他们从来不知道,此时也没什么立场要求尝一尝。

夏兮吃饱了,长长舒了一口气,对着傅南锦摇摇头:“你这饭做的吧,还是差点儿火候,改天跟我妈好好学学。”

傅南锦看着她面前吃了大半饭菜的盘子,竟是好脾气地应了声:“好。”

夏兮觉得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她今天这么挑刺,傅南锦竟然没怼她。

老爷子这口饭是彻底吃不下了。

吃罢这顿只有夏兮吃饱的晚饭,傅南锦拎了夏兮的行李箱上了二楼自己的房间,夏兮跟在他身后进去,看着里面明显有人住过的痕迹,说道:“我不跟你一起住。”

“嗯,你住这间,我住客房。”傅南锦从善如流。

夏兮:“……”

“好,那你出去吧,我要睡觉了。”夏兮恼怒,往外赶人。

傅南锦没动,拿起空调遥控器调好室温,叮嘱:“你晚上吃的不少,活动一下再睡觉。”

傅南锦又来回打量了一下:“有什么需要再喊我。”

傅南锦说完,便转身打算离开。

夏兮看着他的背影,终于还是没忍住:“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傅南锦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声音却温和:“还真没有。”

“……”夏兮气急,“那我有。”

“好,你想问什么?”

“我……”夏兮被气糊涂了,他竟然还问她想问什么?

夏兮平静了一下心情:“你就不问我来做什么?”

“难道不是来找我的?”傅南锦转身,后背靠在门上,黑眸看着她。

夏兮:“……”她是不是应该说一声“恭喜你,答对了”,然后再给他发一朵小红花呢?

夏兮坐在床上,气呼呼地瞪着他:“你难道不觉得你有许多事情需要跟我解释?”

傅南锦闻言,眉目微敛,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到了现在,我在你面前相当于一个透明人,我跟傅家的事情你清楚,我跟爷爷的事情你也清楚,包括咱们现在所遇到的事情,你也明白……”

傅南锦说的有些艰难,似乎觉得很多事情难以启口,但还是说了下去:“本来不想把你牵扯进来,但是抱歉,因为我的失误,不止牵连了你,还牵连了爸妈……”

傅南锦又顿了一下:“这么多天没跟你联系,我只是希望你能彻底平静下来,重新认识一下我,现在的我不是江南,也不是你之前认识的傅南锦,此时站在你面前的才是实实在在的傅南锦,这样的傅南锦,正有许多缠在身上一时半会解决不了的麻烦,所以,我希望给你时间,让你重新做一次选择。”

这是夏兮认识傅南锦以来,傅南锦说话最多的一次,意思清晰明了,简单易懂。

夏兮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淡淡开口:“滚出去。”

夏兮又不是傻子,傅南锦最反感“选择”,怎么会给她机会选择?

他只不过是因为了解她,抓住了她所有的心里,如果从开始他便把她禁锢在身边,依照夏兮的性格,知道了他复杂的家世,还有这么难缠的爷爷,夏兮可能真的会有逆反心理,但是,现在,傅南锦一步一步,一点一点儿地引她入局,最后就变成了她的心甘情愿

呵呵,在她面前装什么大尾巴狼啊。

他所谓的选择,是切断了她所有退路,只能选择他的选择。

傅南锦被夏兮推了出去,房门在他面前关上。

傅南锦站在夏兮的门口,很长时间后,才低声道:“小兮,你来了,我很高兴。”

而房间内的夏兮听不到傅南锦的话,她正在开始筹划着她的plan plus。

第46章

半夜下起了大暴雨, 电闪雷鸣, 狂风呼啸,豆大的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 被子滑落在地, 人蜷缩在床上, 依旧沉睡着。

傅南锦这些日子每天都睡得很晚, 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一步错, 步步错。

窗外雷声轰鸣,傅南锦站起身, 拉开窗帘往外看去,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雨夜中的草木被照亮, 接着又黯淡了下去。

傅南锦记得他第一次与夏兮说话也是一个雨天。

那天下着瓢泼大雨, 夏兮把孩子一个一个安全送回家,然后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他。

*

夏兮睡得迷迷糊糊,觉得浑身很热,又觉得好冷, 身边有个火热的源头, 不由抱紧了,身体也渐渐开始温暖起来。

“夏老师, 谢谢你送孩子回来,外面雨太大了,要不然您等雨停了再走吧?”

“不用了, 谢谢大哥大嫂,这雨要是不停,河里的水涨了,就回不去了。”

学校与孩子上学的村落之间隔了一条小河,木桥在两个小时之前刚刚被大风吹裂了,耷拉了一半在水里。

平日里这条河并不湍急,也不是很深,来往路人嫌走桥绕远路,一半都是直接蹚着河里的石头过河,久而久之,就有了一条算是连接两岸的石头路。

平日里夏兮也走过无数次,但是今天夏兮有些胆怯,雨大风急,眼看着河水就要漫过那些石头,她又不会游泳,夏兮想着还是算了,回村里找个学生家暂住一晚也可以。

就在夏兮打算离开时,一个夹在雨声风声中的沉稳声音响起:“要过河吗?”

夏兮看过去,密集的雨帘中,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那里,笔挺的身形,俊朗的面庞。

夏兮知道他,她刚来学校时,学校的学生都在谈论一件事儿,说是某一个村的村长在海边救了个人上来,那人不记得自己是谁了,现在暂住在村长家里。

有一次,村长儿子来上课,是他送过来的,有学生指着他跟她说:“老师,这就是村长从海边捡来的那个人。”

夏兮顺着学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人也正好抬头,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交,夏兮对他点了点头,而他……

面无表情离开了。

“要不要过河?”见夏兮久久没有反应,对面人有些不耐的又问了一句。

夏兮反应过来,摆摆手:“不了吧,我惜命。”

对面的人闻言,一声不吭大步往河边走去,没再搭理夏兮。

夏兮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不到万不得已,其实她也不想借宿。

眼看着男人已经迈过几块石头,快到河中央了,夏兮忙喊他:“喂,帅哥,等等我。”

“帅哥”这个词让男人几不可见的蹙了蹙眉。

夏兮踩上一块石头,尽量稳住身体的平衡,然后往男人身边一步一步靠近,毕竟是自己经常走的路,倒也没有想象中的难,但快到中间时,一个闪电在夜空中炸开,夏兮被吓了一跳,脚下一滑,然后被一双大手捞住,然后整个人腾空被他带到了他所站的那块石头上。

“不是不过吗?”男人的声音里带着讥讽。

夏兮紧紧抱着他的腰,惊魂未定。

“谢谢啊。”夏兮缓过来先开口道谢。

隔着雨衣和他身上的布料,夏兮感受到了他身上的热度,透着黑云缝隙漏下的最后一点儿光亮,夏兮将他看了个清楚明白。

世界上没有完美的长相,一千个人心中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完美只是相对而言,只是看他是不是正正好好,恰如其分的入了你的眼。

夏兮觉得眼前这张脸就是perfect。

男人尚未说话,夏兮已经推开他,然后快速通过了剩下的几块石头。

刚才还没有闪电,现在却一会儿一个闪电,夏兮也不敢往大树下躲,看的心惊肉跳。

男人也随后上了岸,夏兮眼见着河水迅速没过石头,还有增长的趋势。

“女人的话最好不要全信,不然你就输了。”夏兮裹紧雨衣,雨帽里的眼睛因为雨水的冲击半眯着,脸蛋和嘴唇都冻得有些发白。

“什么?”男人皱眉。

夏兮哆哆嗦嗦:“回答你刚才的问题。”

男人回想了一下,是回答他刚才在石头上问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