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沈兰清一改刚才的虚弱, 神采奕奕的打开食盒,看到里面清新的小菜和那只肥嘟嘟油亮亮的烧鸡时,转身抱住周澈‘吧嗒’一声亲了一下他的脸颊,“谢谢爷。”
沈兰清将饭菜端出来,然后从周澈怀里起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开始吃饭,周澈把烧鸡撕成一条条的喂到她嘴里, 沈兰清边吃边看着周澈, 他虽然看起来憔悴些, 但精神还不错, “爷,你这几天还好吧?”
周澈摸摸她的脸, “我没事儿,父皇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你照顾好你自己就好了,不用担忧我。”
沈兰清吃饭的动作停下来,有些古怪的看他一眼, “爷, 你擦手了吗?你就摸我脸?”他刚刚明明在帮她撕鸡肉,怎么的这一会儿功夫他的手就跑到她脸上来了。
周澈看她脸上亮晶晶的,脸上忍不住浮起一抹笑容,“本王忘了。”
“忘了,忘了, 你怎么不往你自己脸上摸呢?”沈兰清噘嘴。
周澈无奈起身去洗了手。
沈兰清吃饱喝足, 喟叹的摸摸肚子, “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第二好吃的饭菜。”
“第一好吃的是什么?”周澈拿了她的绢帕给她擦嘴,顺口道。
“第一好吃的是那一年你给我做的烤地瓜呀!”沈兰清笑眯眯看着他。
周澈眼中浮起一抹柔情,再一次将她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轻轻道,“你还记得?”
“当然了,那么好吃的东西,怎么可能忘,我以后再也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烤地瓜。”沈兰清眼中满是向往。
那一年,沈随心把受了重伤的周澈捡回沈家老宅,日日朝夕相处。
陌上少年郎,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哪家姑娘不怀春,哪家姑娘不思慕。
沈家在郾城是富庶人家,沈随心是嫡出的大小姐,老太爷宠着,爹娘疼着,文武双全的哥哥护着,那想要与沈家结亲的人多了去了,老太爷开明,每每会让身沈随心自己个儿在帘子后瞅上一眼,若她不愿,谁也不可勉强。
而那么多的男子,沈随心却是一个也没看上。
后来,等沈随心嫁给了周澈很多年以后,沈家老太爷感慨,“阿随是个有主见的孩子,她谁也看不上,最后看上的是这世间最情深的男子。”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人世间的情爱啊,没有缘由,只一眼,沈随心便知道自己再也逃不开面前的这个男子。
可是周澈面冷心更冷,与她说话不过寥寥几句,更是明知她的情意却又视而不见,害得沈随心最后孤注一掷半夜里偷偷爬上了他的床。
即便大夫说他已经无药可救了,可是她想着这辈子不能有遗憾,哪怕一日的夫妻她也是要做的,那以后即便他真的死了,她与他也不是毫无干系的陌生人了。
然后便被早起前来探望的沈家老太爷抓了个正着,沈老太爷气的胡子都翘了起来,直言不需要周澈负责,毕竟周澈病的下不了床,可见是什么也做不了的,堂堂太子爷,他若不想娶,他们平头百姓谁又逼迫得了,沈家老太爷只是看周澈对沈随心无意,所以给自家一个台阶下而已。
沈老太爷这一辈子第一次罚了沈随心,罚她跪在祠堂里一日不许吃饭。
沈随心跪在那里心灰意冷,她本以为这么多时日的朝夕相处,周澈会为她说句话,但是周澈一言不发,甚至连看她一眼都没有。
沈随心跪在祠堂里算是死了心,她知道是她鲁莽了,是她不要脸,可是这一辈子她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想跟一个人过一辈子永远不分开的感觉。
她觉得周澈对她是不一样的,好几次她都看到他看她的眼睛里带着不同以往的温和,所以她才想要试一试,可是到头来她还是赌输了,既然输了便是输了,自此永不相见就好了。
而就在那时,就在沈随心伤心的啪嗒啪嗒掉眼泪的时候,身后却传来拐杖敲打地面的声音,沈随心泪眼模糊的回头望过去,便看到周澈苍白着一张脸大汗淋漓的一步一步挪进了祠堂里。
什么叫大起大落,什么叫大悲大喜,沈随心算是知道了。
那一晚,她偎依在他身边,月亮很大,倾了两人一身的月光,周澈亲手为她烤了两个地瓜,他说,“阿随,若我还活着,等我回宫后,便请旨来娶你。”
少年的面庞虽冷然却真挚,一字一句都烙在了沈随心的心里,滚烫滚烫的,那一晚的月光,那一晚的清香,那一晚那双看向她的如点墨般的眸子,这一辈子她都不会忘。
想到过往,沈兰清还是有些怨言的,“爷,若那时候我不爬上你的床,你是不是就真的扔下我自己走了,然后此生不复相见了?”
周澈垂眸看她,沈兰清垂着头抿着唇,手有些紧张的绞着他的衣衫。
周澈将她抱起放在床上,大手抚摸着她的脸,黑眸紧紧盯着她,眼中带着柔情,“阿随,若我不乐意,哪怕只有半口气,也没有一个人能爬的上我的床。”
沈兰清静静看着他半天,突然拱到他怀里头埋在他胸口痴痴笑个不停,这么多年一直梗在她心里的疙瘩终于解了。
周澈也不由自主的笑了,当年他以为他活不长了,大夫都说他药石无医,即便他对那个日日在他床前巧笑嫣然的女子动了心,却也只能装作不知道,他不能平白害了她。
周澈躺上床,将她抱在怀里,轻轻道,“我在这,你睡吧,不要害怕。”周澈说着便双手附在她的耳朵上,替她隔绝了外面女人的哭喊声。
沈兰清这几日也着实是累了,靠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想知人意自相寻,果得深心共一心,一心一意无穷已,相怜相念倍相亲,一生一代一双人。
*
昌云宫
“二皇子,随王被皇上关了起来,加上私斩安县县令一事,皇上这次怕是对他很失望。”
“失望?”周潇冷笑一声,“你觉得父皇会对他失望吗?”
户部尚书道,“二皇子这话是何意思,臣有些不懂。”
“这有何不懂。”礼部尚书眉头紧锁,“随王被关在哪里了,你可知?”
“关在哪里?”
“太子宫。”周潇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面色漆黑,“太子宫已经空了十年了,自从废了周澈以后,父皇就迟迟不肯立太子,现在又把周澈关进太子宫去,你说这是何意思?”
户部尚书倒抽一口凉气,“二皇子的意思是皇上要复立随王?”
“怕就怕这个呀。”礼部尚书敲打着桌面,“虽然皇上当年废了太子,对废太子也疏远了些时日,可是不过一年,便封了随王,这个殊荣在五位皇子之中可是头一份,按着长幼尊卑,他封王也说得过去,可是十年了,这剩下的几位皇子之中可有人再封过王爷?这头一份便变成了独一份,皇上想做什么?臣觉得有些不言而喻的意思呀。”礼部尚书语气沉重。
周潇面上显出一丝阴狠,“安县县令就是个无能的软蛋,周澈已经被困在村子里了,事到临头,却被沈兰舟给坏了事儿。”
“让何江找人,继续行刺。”周潇握紧了手中的杯子,他就不信了,周澈命这么大,三番五次能躲过暗杀。
“不可。”礼部尚书忙阻止周潇,“二皇子,刺杀之事暂且缓一缓,随王受宠,皇上多疑,三皇子四皇子不学无术,皇上本就无意将皇位传给他们,五皇子与随王情谊深重,若随王在皇上眼皮子地下出了差错,二皇子的目标太明显了。”
“那你说怎么办?”周瑾皱眉。
礼部尚书眯眼,“二皇子难道忘了随王这次为什么被皇上关起来了吗?随王骁勇善战,足智多谋,可是这一辈子就栽在了个‘情’字上,找他的弱点不好找,但是但凡有了弱点,随王便不不足为惧了。”
42.第 42 章——
沈兰清一大早醒来时, 周澈已经走了,沈兰清梳洗了一番,带着昨天晚上吃剩下的那一半烧鸡出了房间。
昨儿个儿晚上又累又困,见到周澈难免有些兴奋,便忘了问他凉妃的事情,她记得当年凉妃可以说是宠冠六宫, 风头无限, 怎么会就被打入冷宫了呢?
昨天晚上闹了一晚上的两个疯婆子已经回屋睡觉去了, 院子里安静了许多, 沈兰清拎着食盒到了东厢房外,轻轻地敲了敲门, 屋里传出一声清冷的声音,“谁?”
沈兰清忙道, “是我,昨个儿刚被关进来的。”
屋内沉默了下来,就在沈兰清觉得不会有回应了时, 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接着房门被打开,凉妃寡淡的脸出现在门后。
沈兰清对她福福身,“见过凉妃娘娘。”
“我早已不是什么娘娘了。”凉妃冷冷道,“你是谁?”
“我是”沈兰清想了想,“我是王爷过世的王妃的娘家妹妹。”虽然沈随心以前与凉妃娘娘并无过多来往, 但是以前时沈随心去皇后那里请安, 被妃嫔们刁难过几次, 凉妃娘娘倒是为她解过几次围,沈随心有心谢她,但是一个是皇上的宠妃,一个是太子妃,关系难免尴尬,处理不好便会给周澈惹麻烦,凉妃娘娘也是有意回避,所以二人并未深交。
“随王妃?”凉妃娘娘喃喃,眼中闪过一抹亮色,“你是沈随心的妹妹?”
沈兰清点头,“是。”
凉妃娘娘看了她几眼,让开地方,“进来吧。”
沈兰清忙拎着食盒走了进去,屋内一如沈兰清住的那间一样,破旧而冷清,唯一的一张桌子上放着一本书,一盏茶壶,青丝罗帐早已破旧不堪,想到当日凉妃娘娘住的月凉宫,极尽奢华,沈兰清不免有些唏嘘。
凉妃娘娘坐下,淡淡道,“找我有何事?”
沈兰清将手中的食盒放到桌上,“这冷宫里每日吃也吃不饱,所以我给娘娘送些吃的来。”沈兰清将食盒打开,将里面的烧鸡端出来放到她面前。
凉妃娘娘看了一眼,抬眸,“你从哪里得来的这些东西?”
沈兰清挠挠头,“那个不管从哪里得来的,反正有的吃就好,你还是先吃吧。”
凉妃在听到沈兰清是沈随心的妹妹后,态度已经明显变得好多了,但还是摇摇头,“待会儿你把它给外面的几个人吃了吧,我这几年都吃素,习惯了。”
沈兰清还想劝她,但是想了想,便点了头,“好。”
凉妃又看了她几眼,有些疑惑,“你为何被关进了冷宫?”
“因为”沈兰清托着腮,“算了,不提了,等有机会再说吧。”有些话还是小心谨慎些的好,她不怕自己会如何,就怕给周澈惹麻烦。
凉妃在宫里这么多年,沈兰清的那些小心思她一眼便能看透,但是也未点破,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开口,不知说些什么好了。
“皇上驾到。”外面突然传来尖细的喊声。
沈兰清转头看向窗外,皇上来了,看来是打算给她一个结果了。
沈兰清起身走出凉妃的房间,皇上带着两个太监从冷宫的正门进了来,“皇上,皇上,您来接我来了吗?”
“皇上,你要选我侍寝吗?”
“皇上,哈哈,皇上,您来了\"
“皇上来接我来了,皇上来接我了”
那两个疯婆子跑出来围着周成询又哭又笑,被两个太监拦住关进了她们自己的房间。
“沈兰清出来见驾。”刘全唤了一声。
沈兰清提着裙摆走出来,便看到周成询背着手站在那里,身着黄色的龙袍,面目威严,不怒而威。
他比之前她见他的时候老了许多 ,身板也不如以前直了,十年,当朝天子也不能与时间作斗争,岁月也在他的身上刻下了斑斑痕迹。
沈兰清走到他面前跪下,“民女沈兰清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成询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沈兰清,并未开口叫她起来,刘全甩了甩手中的佛尘,“抬起头来让皇上看看。”
沈兰清缓缓抬起头,眼中一片清明,对于周成询,沈兰清以前也见过不少次,所以并未有初次见到皇上的恐惧,现在看起来倒是镇定的很。
刘全上前将沈兰清面上覆着的纱巾扯了去,沈兰清那张不忍直视的脸呈现在周成询的眼前,周成询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皱,刘全也没曾想沈兰清是长这幅模样的,不由也有些愣了。
周成询毕竟是皇上,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只是一瞬间便恢复了之前的面无表情,“朕让你在这里住着,是希望你能眼明心净,知道什么是你该得的,什么是奢望的,朕已经为了寻了一门好的亲事,陈国公的妻弟,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三日后成婚。”
陈国公的妻弟,若她没记错,她死之前,陈国公那个总是惹是生非的妻弟已经死了三任夫人了,皇上这是‘用心良苦’呀!
沈兰清磕了一个头,“谢皇上恩典,皇上赐婚,民女不敢不从,但是民女还有一个请求。”
“请求?”周成询冷笑一声,“朕倒要听听你还想说什么。”
“民女要见随王爷,只要随王爷说他同意民女嫁,民女二话不说,马上嫁,但是若随王爷不同意,民女是万死都不会嫁的。”
“你胆敢威胁朕?”周成询面色一冷,周身浮上一股怒气。
“民女不敢。”沈兰清的腰身匍匐的更低了。
态度谦逊卑微,但说出来的话却镇定自若,毫不见惧意,这倒让周成询心里有些诧异,眼眸眯了眯,“你不怕朕要了你的命?”
“怕,但是民女若是如皇上所说嫁给了陈国公的妻弟,那么随王爷也会要了民女的命的,死在皇上手里还是死在随王爷手里,民女还是死在皇上手里吧。”沈兰清料定了周成询不会要她的命,先不说周澈的态度,沈兰舟现在是镇国将军,总览兵权,皇上不会如此鲁莽,让镇国将军心里存着疙瘩的,所以,沈兰清心里很镇定,周成询不会要她的命,但是,除了保住了命以外,周成询会对她做什么,沈兰清心里就没有底了。
“你这是在挑战朕的底线,朕很后悔当年允了阿澈娶你姐姐,当年阿澈跪在大殿前七夜不吃不喝,若不是朕一时心软,你姐姐绝不会坐上太子妃的位置的,为了一个女人,醉生梦死,竟然主动舍弃太子之位,置天下苍生于不顾,所以,这一次朕明确告诉你,随王是不会娶你的,你死了这份心吧,朕是绝不会重蹈覆辙的。”
周成询甩袖离去,沈兰清跪在那里,有些恍惚,‘主动舍弃太子之位’,她一直很不解,皇上如此疼爱周澈,为什么会废了他,原来竟是他主动舍弃的,所以,这太子之位与她是不是有关系?沈兰清捂紧了胸口处的佛珠,只觉胸口闷闷的,天恩说过,一切都是因果,有因才有果,那么她的因又是什么?
“随王爷要娶你为妃?”凉妃听到了她与皇上的对话,还是很惊讶的,当年,太子妃去世时,太子爷整个人都疯魔了,日日酩酊大醉,那番深情,让她觉得整个世上的最美的花草都为之失色。
沈兰清抬头看她,点头,“是。”
凉妃站在那里,淡淡一笑,“沈家的女子都是有福的,当年你姐姐的福分羡煞了多少人,而如今,又是你让人羡慕了。”
沈兰清苦笑一声,旁人羡慕她,确实应该羡慕她吧,那十年她一直过的很快乐,很幸福,不用担忧生计,没有旁人家妻妾之间的争宠,周澈宠她爱她信她,她从来没有一丁点儿烦心事儿,但凡遇到些什么事情,周澈都会帮她处理的妥当,不需她废一丁点儿的心神。
可是这份宠爱之后,周澈又为她挡了多少的荆棘,她死一次不过一眨眼,而周澈却经历了十年生不如死的日子,这其中的艰辛她每每想起来,心口便窒息着疼。
凉妃上前,将她扶起来,“你放心吧,皇上不敢把你怎么着的,随王他”凉妃顿了一下,“皇上拿他没办法的,你只需好好保护好你自己便是对他最大的支持了。”
沈兰清跟着凉妃进了屋内,桌上的烧鸡早已被那两个疯婆子吃了个空,还在那儿舔着手指傻笑个不停,凉妃把她们赶出去,然后给沈兰清倒了一杯水,“先喝点儿水静静心神吧。”
而此时太子宫内,周瑾翻墙而入,熟门熟路的到了书房,从窗子翻了进去,周诩靠在椅子上,“小五叔,有门不走,你非得翻窗。”
周瑾眉头蹙起来,“你怎么又偷偷溜进来了?”
周诩嗤笑一声,“你这不也溜进来了吗?”
“我溜进来那是有正事儿。”
“什么正事儿?”周诩不屑一顾。
周瑾不搭理他,看向书桌后坐在那里练字的周澈,他坐在那里,发丝随意的散在脑后,俊美的面庞沉静如水,日光透过窗子落在他身上,给他周身染上一层好看的光晕。
周瑾啧啧,“皇兄倒是心大,父皇可是刚刚从冷宫里出来,我听刘全说皇上要把诩儿那小姨娘指给陈国公的妻弟呀。”
“什么?”周诩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横眉怒眼,“陈国公的妻弟就是个畜生,小姨娘怎么能嫁给他?”
相较于周诩的激动,周澈很淡定,面上一点儿起伏都没有,宣纸上的字苍劲有力,鸾翔凤翥。
“皇兄倒是沉得住气,你不怕那小姑娘承不住父皇问威压,应了?”
周澈收了笔,淡淡道,“有什么好怕的,她聪明得很,除了需要担心她吃不好睡不好以外,没什么是需要担忧的。”
43.第 43 章——
周瑾对周澈拱了拱手, “皇兄真是让小弟我佩服之至。”
周诩还是有些不放心,“爹, 皇爷爷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肯定会想办法逼迫小姨娘就范的, 若是小姨娘不从, 皇爷爷会不会对她”周诩说着打了一个寒颤, 心里涌起一股浓浓的担忧。
“不会的,只要你舅舅在一天, 皇上便不会对兰清下毒手。”
周诩眉头紧紧锁着, 沉思了片刻, 看向周澈,“爹, 我知道皇爷爷心里一直有个坎,无非就是想让你继承皇位,既然爹不想做皇上, 那么就让孩儿来做吧,只要顺了皇爷爷的心意, 皇爷爷自然会放了小姨娘的。”
周澈握着毛笔的手一顿,抬眸看向周诩, 神色不明, “你想做皇上?”
周诩摇摇头, “不想, 做皇上的担子太重, 但是如果真的需要做皇上才能解决这一切, 能够让爹你幸福,孩儿也不是不能做的,孩儿自小受爹的教导,定不会是一个昏君的。”
周澈闻言,垂眸,重新拿起笔,“未来的皇上只能是你小五叔,旁人都不行。”
“为什么?”周瑾皱眉,有些无法理解,很久以前他就知道未来的皇上会是周澈,母妃总是让他好好读书,日后好好辅佐大皇兄,可是有一天大皇兄突然就不是太子了,还告诉他日后会替他把皇位争取过来,他一直想等着大皇兄继位,他做一个闲散王爷,悠闲度日,怎的这担子就到了他身上了?
他一直想问,这些年周澈也没给他个正面的回答,今天既然话说到这了,不如摊开来说明白,“大皇兄,我知道你不想当皇上,可是还有诩儿,父皇宠爱你和诩儿,所有人都知道,在他心里,未来的皇上不是你就是诩儿,为什么诩儿就不能做这个皇上?”
周诩虽然并不怎么喜欢做皇上,但是他也很好奇,这个人人艳羡的九五至尊之位,到了他爹这里怎么就成了烫手山芋了。
周澈沉默着不说话,就在周诩和周瑾以为等不到答案时,周澈抬起头看向周瑾,“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和诩儿不会做这个皇上,永远不会,至于你要不要做,我管不了,你若不愿做,大可不做。”
周瑾眉头紧锁,尚未开口,周澈又道,“但是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沈兰舟贵为镇国将军,兵权在握,就连父皇都忌惮他几分,若旁人,比如二皇子做了这个皇上,你以为他会允许你娶镇国将军的女儿吗?”
周瑾愣了一下,“皇兄”他怎会知他爱慕沈兰舟的女儿呢?
周澈黑眸看着他,“你只有一条路,就是做皇上,只有做了皇上,沈云晚才会是你的皇后,若不然,沈家只有两个下场,一则沈云晚嫁给周潇为妃,然后沈家的权势被削弱,二则沈家直接被周潇彻底打压,你觉得凭周潇的狠辣,他会容得下沈家吗?所以,我和诩儿,沈家一家,还有你母妃,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你的身上了。”
周瑾愣愣的站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来。
“自古成者王侯败者寇,阿瑾,我们没有退路。”
等周瑾走了,周澈看着坐在那里依旧一头雾水的周诩,终于长长叹了一口气,“诩儿,爹今天要告诉你一件事儿,一件你听了也许不会相信,也许会以为爹疯魔了的事情。”
周诩挠挠头,“什么事儿啊,爹?这么严肃?”
周澈撩袍起身,走到窗前,双手负在身后,看着太子宫内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桂花,缓缓开口,“诩儿,如果爹告诉你,你兰清小姨娘便是你亲娘,你会信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周诩耳中,仿佛一记惊雷震得他整个人都颤抖了。
*
晚上,沈兰清躺在床上,听着外面两个疯婆子的疯言疯语,已经很习惯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窗子,她家爷今晚会不会来?
当听到那熟悉的敲击的声音时,沈兰清眼睛募得亮了,高兴的下床去打开了窗子,周诩的熟悉的脸出现在窗外,沈兰清一愣,“诩儿,怎么是你?”
周诩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也不说话,就只看着她,若不是因为此时是晚上,沈兰清回看到他眼角隐隐的泪光。
沈兰清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周诩还是一动不动,沈兰清嫌弃的抽抽嘴角,“魔怔了是不是?”
沈兰清撑着窗沿跳起来看了一眼,果然周诩手里拎了一个食盒,沈兰清伸手将他手里的食盒勾了过去,笑眯眯,“我看看带什么好吃的了。”
周诩恍然回神,悄悄擦了一把眼角的泪水,然后从窗口跳了进去,并将窗子关好。
神怪之事他向来不信,可是自从沈兰清出现以后,他不止一次产生过她是他娘的错觉,那种错觉很奇怪,奇怪到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他有些神志不清了,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对沈兰清没来由的亲近和包容的原因。
还有他爹,他一直很好奇他爹当年为何就不做太子了,连带着他也做不成小太孙,还有他爹念了他娘十多年,即便遇到了一个长得跟他娘八-九分想象的女子时都不曾有半分不对劲,怎么就突然对一个小姑娘如此情深意重了。
而现在他终于知道原因了。
周诩相信他爹,他爹是这个世上他最信任的人,所以他也相信他爹说的每一句话,包括沈兰清是他娘的这种玄之又玄的事情。
沈兰清并未发觉周诩的不对劲,打开食盒,小小的惊讶了一番,“桂花糕?”
“对。”周诩在她对面坐下,“太子宫里的桂花树开花了,我爹让人摘了做成了桂花糕。”
沈兰清眉开眼笑,捻了一块放入嘴中,笑得一脸幸福。
周诩看她这幅模样,忍不住调侃,“小姨娘,我能来块不?”
沈兰清摇头,“你不是最讨厌吃桂花糕吗?你小的时候每每喂你吃,你都要死要活的,就差上吊了。”
周诩,“”
沈兰清吃饱喝足后,周诩问她,“明天想吃什么?”
沈兰清想了想,“要不做几个清淡一些的小菜好不好?”凉妃不吃肉,只吃素。
周诩难得顺从的应着,“好。”
沈兰清觉得不对劲,摸了摸他的额头,“诩儿,你今天这么好说话,憋着坏呢吧?”
周诩拍开她的手,面目严肃,“请你有一点儿作为长辈的样子。”
沈兰清,“”诩儿在跟她说什么作为长辈的样子,真是太好笑了,沈兰清忍不住大笑出声。
周诩,“”
*
沈兰清在冷宫里呆了大半个月了,每天无所事事,皇上自从那天来了一次以后再也没来过,说什么三日后成婚也没了动静,冷宫里的日子无聊又清苦,多亏周诩日日前来给她送饭,白日里又可以跟凉妃说说话,倒也还过得去。
最让沈兰清开心的事情便是她的脸,花栴的药膏终于起了作用,度过了最漫长的那段毫无反应的时期,这段时间她的脸迅速的白嫩起来,脸上的黑色瘢痕已经消散大半,照这个速度,没几日她的脸就要和正常人一样了。
照例将昨晚上诩儿带来的点心给凉妃她们送过去,因着这段时间沈兰清的吃食,那几个嫔妃对她都温和起来,就连那两个疯婆子晚上也不闹她了。
凉妃正在弹琴,语调清冷凄婉,带着一抹浓浓的悲春伤秋之感,让人听了心里很压抑,这段时日,沈兰清与凉妃朝夕相对,对她确实同情的很。
沈兰清悄悄走进去,坐在门槛上托着腮听她弹琴,一曲罢,凉妃幽幽启口,“我估摸着这几日镇国将军就要来了,等镇国将军一到,也就是你要离开这里的日子了吧。”
沈兰清保持着姿势不变,有些心酸,“我可以问一下,你为什么会进到这里吗?我听他们说,皇上以前很宠爱你的。”
凉妃看着窗外萧条的枝桠,凄惨一笑,“这宫里蹉跎了多少人的岁月,扼杀了多少人的幻想,又谋杀了多少人的一辈子。”
沈兰清轻轻叹了一口气,不知该说什么。
凉妃仿佛喃喃自语,并不需要沈兰清回答,“因为我爱上了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不是皇上。”
沈兰清并没有很惊讶,皇上三宫六院多少嫔妃,又有几个妃嫔是真的爱慕皇上所以心甘情愿跟着皇上的,有些是因为家族利益,有些是因为无可奈何,还有些是因为荣华富贵,论起真心,五个手指便能数的过来吧!
44.第 44 章——
“那一年, 我十五岁,有一天偷偷溜出家里去玩儿, 恰逢碰上娶亲的, 那迎亲的队伍从城头排到了城尾,声势浩大, 锣鼓喧天,漫天烟火, 热闹非凡,我想着是哪家姑娘这么有福气,拥有这么大排场的婚礼。”
凉妃回忆起那个时候,嘴角泛起一抹笑容, 仿佛回到了自己十几岁无忧无虑的日子,“大家都跑都出来看, 大家挤啊挤的就把我挤到了前头, 新郎穿着红袍,带着红花,翩翩少年郎,八抬大轿, 微风轻轻吹过,惊鸿一瞥间我还看到了新娘子的脸,很清秀的一张脸,嘴角带着笑容, 看起来她自己很满意自己嫁的这个少年, 当时我都看呆了。”凉妃口中满是艳羡。
“后来不知怎的, 许是鞭炮惊了马匹,那马匹嘶鸣着扬着前蹄朝着我就奔了过来。”
凉妃忍不住笑,“很俗套的英雄救美,我在偷偷搜罗的画本里看过许多次,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会发生在我的身上,他把我抱在怀里,躲开马匹,然后一脚将马匹踹翻在地。”
“那日他穿了一件蓝袍,黑发随意的散在脑后,英挺的面庞,肆意洒脱,当时我整个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凉妃眼中闪现着痴迷,“我从小被养在深闺,见到的男子本就不多,大都是文质彬彬的书生,而眼前的这个男子却是明亮的,仿佛太阳一样光芒四射,让人移不开眼睛。”
“他把我放在地上,对我道歉,说自家的马匹受了惊吓,叨扰了小姐,我当时面目通红,羞涩的说不出话来,他见我无大碍,却又放心不下,说他妹妹婚礼的吉时不能耽搁,若我愿意,可以一起前去婚礼,等婚礼结束后,他再赔偿我。”
凉妃说到这苦笑数声,眼角泛起一抹泪光,“这缘分啊就是这样,稍纵即逝,上天给了你机会,可是往往抓不住的都是自己个儿,最后还要怪老天无眼,我从小看的是《女诫》《女德》《女训》,父亲教导的是三从四德,怎敢随便跟着男子去旁人的婚宴上,所以那一刻,我摇了头。”
凉妃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留恋的摸着胸口处的细绳,“那男子闻言,便扯下身上的玉佩塞给我,说是赔罪,然后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那一日,她站在大街上,站了很久很久,热闹散去,大家也都散了,只有她站在那里望着那个男子远去的方向,压抑着自己第一次的怦然心跳。
“回到家后,我爹娘跟我说起婚事,已经有好几家达官贵人前来向我提亲,他们觉得陈国公的妻弟不错,想着再等几日若没有再好的,便应了这么亲事。”
“陈国公的妻弟在那时风评就不好,所以我自然是不乐意的,想到那日的那个男子,我心有不甘,于是那段时日,我总是偷偷溜出去,到第一日遇见的地方想看看能不能再遇见他。”
“那遇见了吗?”沈兰清忍不住开口问道,她沉浸在凉妃的故事当中,想到了当年的她和周澈,明知道凉妃最后嫁给的是皇上,但是私心里还是希望她有一段快乐的过往的。
凉妃摇摇头,缓缓道,“那个男子我没有遇见,却在某一日遇到了微服出巡的皇上。”
沈兰清再一次不知该说什么好。
凉妃转头看她,眼中尽是凄凉,“三姑娘,这就是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强求也强求不来。”
“后面的故事你应该可以想象得到,皇上看上了我,第一眼,他就看上了我,半点儿没有啰嗦,当日就下旨让我进宫,如果当日我有皇上的半分果断,问一句那个男子愿不愿娶我,或是抛开所有往那婚礼上走一遭,是不是所有的结局都会改变呢?”
沈兰清倒了一杯水递给凉妃,忍不住开口,“你也不要总是为此伤神,那男子”所有的安慰都是无用的,因为无论说什么已经没用了,结局已定,说再多只能徒添伤感。
凉妃接过茶盏,涩然一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那男子定然是对我无意的,不然也不会头也不回的走了,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只是不甘心罢了。”
“不,不是的。”沈兰清忙摇头,“我想说的是那男子说不定心里也有你,不然岂会将贴身的玉佩赠与你,只是当日是他妹妹的婚礼,他来不及跟你多说,其实他心里说不定也对你动心了。”沈兰清觉得两情相悦的说法也许会让凉妃心里心存希望,日后的日子会好过一些,总比日日沉浸在懊恼与不甘之中好得多。
凉妃摸着那玉佩,苦笑,“这也是我唯一一点儿活下去的念想了,总想着当日他或许也是对我有意的,只是有缘无分吧!”
沈兰清陪着她默默的喝水,凉妃看着她覆着面纱的面庞,撩开她额前的碎发,“你的眼睛跟你姐姐很像。”
“是吗?”沈兰清笑笑,“我没怎么见过我姐姐,所以不知道她到底长什么样子。”
凉妃看着她,突然道,“我知道她长什么样子,我嫁给皇上后没多久,一日她随太子前去给皇上请安,我正好陪在一侧,我一看到当年的太子,便大吃一惊。”
“啊?”沈兰清闻言惊得脸色都变了,手里的茶盏差一点儿打翻在地,“那个男子是太子?”沈兰清说话都结巴了。
凉妃摇头,眼神空洞而沧桑,“不是,怎么会是太子呢,我惊讶是因为我发现我之前见过太子,太子便是那日骑在高头大马上娶亲的新郎,而当年的太子妃便是我惊鸿一瞥看到的那个新娘。”
沈兰清惊得张大了嘴巴,脑子有些不够用了,难不成凉妃当年见到的婚礼是她和周澈的婚礼?那么能够称为新娘哥哥的,当年送她出嫁的,除了沈兰舟没有第二个人了。
*
沈兰清专心挠肺的在房里乱转,所以凉妃心仪的男子是沈兰舟?难不成凉妃被打入冷宫是因为沈兰舟?
沈兰清焦急的等着周诩的到来,也许诩儿会知道些什么呢,沈兰舟背叛了二嫂爱上了凉妃?刚才她特别想问清楚,但是凉妃推脱累了,什么也不肯再说。
听到窗户响时,沈兰清急急奔过去,打开窗子边急急叫出声,“诩儿,诩儿”
窗外周澈面色有些不好,“怎么,不过小半个月没见,眼中就只有诩儿了?”
熟悉的嗓音,沈兰清定睛一看,竟然是周澈,不由红了眼睛,捶打着他的胳膊,“是你自己不来看我,还怪我只想着诩儿。”她已有半个月未见他了,念他想他思他就换来这么一句无情无义的话。
周澈跳窗进来,将她抱在怀里,亲吻着她唇瓣,“我错了,让你受苦了。”
不过一眨眼,沈兰清便收了眼泪,将刚才的委屈全数忘掉,抓着他的衣襟急切道,“爷,我有话问你。”周澈肯定比诩儿知道的多。
周澈抬了抬手,“我给你带吃的了。”
沈兰清,“”
“不是吃的”沈兰清从他怀里蹭出来,“爷,我想知道凉妃是因为什么被打入冷宫的?”
周澈牵着她的手在桌边坐下,从食盒里端出饭菜,“怎么会想起问这个?”
沈兰清坐在他身边,仰着小脸眼巴巴的瞅着他,“你先说嘛。”
周澈看她一眼,“无非是嫔妃之间的勾心斗角,周潇的母妃怀了孕,却被人下药小产了,而那晚有人看到凉妃在她宫前出现过,而凉妃也未辩解,便被打入冷宫了。”
沈兰清心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真的是因为小产的事情?”
周澈将碗筷放到她面前,“宫里的事情说不清的,别想这么多了,吃饭吧。”
沈兰清还是不死心,扒着他的胳膊,“爷,你跟我说实话,我二哥有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二嫂的事情?”
周澈拿着筷子给她布菜的手一顿,眼中浮起一抹精光,先是提了凉妃,后又突然问起沈兰舟,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同时出现在沈兰清的口中,定然是有隐情的。
“你怀疑你哥哥和凉妃之间”
“你看,我就说嘛,我二哥太不是东西了。”沈兰清气的怒拍桌子。
周澈好笑的摸摸她的头发,“想什么呢,你二嫂想要天上的星星,你二哥都能给他摘来,怎么会跟凉妃有所牵扯。”
“可是”沈兰清还想说什么,被门外的敲门声打断,“三姑娘,方不方便出来说几句话?”
沈兰清看向周澈,周澈眉头微皱,对她点点头,沈兰清打开房门出了去,门外站的是凉妃。
45.第 45 章
哈喽 花栴淡笑, “前几日多亏你仗义相救,不然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这也算是我的一点儿小小心意,再见也不知是和时日, 兰清姐你要多多保重。”
闻言,沈兰清有些伤感,将檀木盒收起来, 拉起她的手, “花栴,要不然你同我们一起走吧,反正你是大夫,本也是浪迹天涯, 悬壶救世的,去哪里都行, 就不如跟我们一起,还有个照应。”
花栴摇头,“谢谢兰清姐的好意,等灯桐村的事情过去后,我就要回族里了, 怕是不能跟你们一道了,等他日有缘, 自会再相见的。”
花栴不与他们一起, 沈兰清也不能将人绑了, 不由长长叹了口气。
花栴出了沈兰清所在的宅子, 走了不远,便看到牵着马迎面而来的周诩,他穿了一件白色长袍,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干净而又挺拔。
花栴上前福了福身,“见过小王爷。”
自从知道了周澈与周诩的身份后,花栴一直很有礼数,周诩撇撇嘴,抬手,“免了。”
花栴直起身子,看到周诩的手背上血迹斑斑,不由皱眉,“小王爷受伤了?”
周诩看了一眼手背,浑不在意的摆摆手,“无妨,小伤而已。”
花栴无奈,牵起他的手走到一旁的大石旁,“坐下。”
她的手柔软细腻,仿若无骨,与他这种习武之人粗糙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周诩第一次有了强烈的感觉,原来男人与女人是如此的不同。
花栴是大夫,与人有肌肤接触是常事儿,所以并没有什么大的感觉,从怀里取出金疮药给周诩上了药,然后嘱咐他,“这几日不要沾水,还有,小王爷日后还是小心一点儿的好,我看你身上总是大大小小的伤口不断。”
周诩一直盯着她的手看,呐呐的回道,“习武之人,正常不过。”
花栴抬眸,察觉到周诩的视线,忙收回手,藏在了背后。
周诩恍然回神,轻咳几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花栴站起身,将金疮药扔到他怀里,“这药送给小王爷了。”
周诩看着手里的白瓷瓶,心里闪过一抹奇异的感觉,让他的心麻麻痒痒,却又不知所为哪般。
“花栴,你的医术这么好,有没有考虑做军医?”周诩突然开口。
“军医?”花栴笑了,眉眼弯弯,周诩被她这一笑惊呆了,只觉春天到了,眼前百花盛开。
花栴没有察觉周诩的不妥,依旧带着笑意,“小王爷,我是女子,不可以进军营的。”
周诩忙摇头,“也不是不可的,本小王爷日后是要替大周守卫边疆的,等到那时候,我领兵了,你就来给我做军医吧,我说了算。”那时候,他小五叔应该已经做了皇上了,他去求他,他定会应允的。
花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抹柔情,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只道,“若有那么一天,花栴定然不会推辞。”
“这是你说的,可不准反悔。”周诩眼中一亮,带着惊喜,“算了,咱们还是拉钩吧。”周诩伸出小拇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花栴看着他仿若带着星辰的清亮眼眸,静默了一会儿,在周诩期待的眼睛下,伸出小指勾住了他的小指,轻轻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谁变谁就是小王八。”周诩又加了一句。
“谁变谁就是小王八。”花栴也随着他念道。
*
翌日一大早,周澈等人便要赶路了,沈兰舟和花栴前来送行,沈兰清抱着沈兰舟哭哭啼啼,沈兰舟想了想,“兰清,你是不是不想跟王爷走?”
周澈黑了脸,将沈兰清拽入怀里,“镇国将军说话小心一点儿。”
沈兰舟嗤笑两声,并不把当朝王爷的警告放在心上。
灯桐村的村民都出来跪送周澈,山呼千岁,周澈去跟村长说话,沈兰舟将沈兰清扯到一边,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兰清,有些事情你怕是不知道,二哥思前想后还是要告诉你的,王爷他,他对阿随一直用情颇深,二哥觉得王爷许是把你当成阿随的替身了,二哥希望你能考虑清楚。”
本来这些事情他并不打算告诉沈兰清,可是想来想去,他过不自己那关,沈兰清毕竟也是他妹妹,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被蒙在鼓里,然后一腔深情付之如流水。
沈兰清对沈兰舟是感激的,当年,他阻拦沈随心嫁给周澈,是为了她好,今日他阻拦沈兰清嫁给周澈,也是为了她好,这她都是知道的,所以她也从来没有怨过他。
沈兰清对他甜甜一笑,“二哥,嫁给王爷,我是心甘情愿的。”
沈兰舟有一刻的恍惚,当年阿随也是这样告诉他,“二哥,嫁给太子爷,我是心甘情愿的。”
眼前的这个人放佛与当年的阿随成了一个人,让他有些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
这边,周诩下马走到花栴身边,递给她一个晶莹透彻的玉佩,“这是我的贴身之物,他日,你若遇到麻烦了,可以让人拿着玉佩来寻我。”
花栴看了看他,迟疑了一下,伸手接了过来,“花栴谢过小王爷。”
周诩似是还有话要说,想了想,又咽了回去,开了个玩笑,“当然,你若是成亲了,也可以拿着玉佩来随王府,本小王爷给你备一份厚厚的嫁妆。”
花栴失笑,“那花栴下半辈子岂不是衣食无忧了。”
周诩看着她,犹豫了半天,“花栴,我”
花栴突然跪倒在地,“花栴希望小王爷一路顺风,他日有缘再见。”
周诩的话梗在喉头,咽了下去,翻身上马,对她若无其事的笑笑,“好,那就他日有缘再见了,你多保重。”
“小王爷也多多保重。”花栴喃喃。
“小姐安好,小姐安好”那鹦鹉经何轩宇用瓜子一逗弄,立刻叫道。
何轩宇笑得眉毛眼睛都挤到一起了,“裳儿,你喜不喜欢?”
沈兰裳虽然挺讨厌何轩宇的,但到底是还小,看这鹦鹉这么讨人喜欢,不由感兴趣的凑上去,“再说一句,再说一句”
莺儿在沈兰清耳边轻轻道,“小姐,这位是知州大人的二公子何轩宇。”
沈兰清‘奥’了一声,看来这个知州的二公子是沈兰裳的追求者,但是沈兰裳却不喜欢他。
沈兰裳被鹦鹉吸引了眼光,沈兰清百无聊赖,眼睛四处转着,见一旁有卖糖葫芦的,忍不住走过去,打算买来吃,突然一个欣喜的声音响起,“少爷,少爷,糖葫芦,卖糖葫芦的”
沈兰清本能的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楼上一个脑袋飞快的缩了回去,沈兰裳被声音吸引,也正好抬头,高兴的跳起来,“诩儿,诩儿”
满香楼二楼雅座里,周诩对着祺方的脑袋就是一巴掌,“瞎吆喝什么呢。”
祺方不过十多岁的年龄,鼓着一张嘴,“少爷不是最喜欢吃糖葫芦吗?”
周诩恨铁不成钢,“你难道没看到沈兰裳在下面吗?”
祺方委屈的嘟囔,“我只看到糖葫芦了。”
周诩,“”
对面一身白衣翩翩的俊美公子淡笑一声,“你还是改不了这个嘴馋的毛病。”
周诩大大咧咧的瘫倒在椅子上,一张脸上生无可恋,“这是一场由贪嘴引发的血案。”
周诩话音未落,包间的门已经被人推开,沈兰裳一脸笑容的跑了进来,“诩儿”
身后沈兰清也跟了进来,周诩看到二人,假模假样的笑,“两位小姨娘好。”
“诩儿,你跑出来玩为什么不带我?”沈兰裳双手掐腰气呼呼的责问他,周诩耸耸肩,然后坏笑着朝对面的人呶呶嘴,沈兰裳看过去,顿时一张小脸变得通红,结结巴巴,“莫,莫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