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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侍卫下水将两人捞了出来,严齐吓得命都快没了,命人烧了暖炕,熬了姜汤,又派人去宫里请了太医,虽已是春天,但是池子里的水还是凉的很,这要冻出个毛病来,可就了不得了。

暖炕上,沈兰清与周诩裹着厚厚的棉被,两人各据一头,中间隔着一张小桌,怒目相视。

几个丫鬟小厮围着两人又是擦头发,又是烧暖炉的,忙个不停。

沈兰清刚刚还冻得牙齿打颤,现在又是暖炉又是暖炕的,又喝了一大碗姜汤,身上暖和了过来,也就有了精气神,冲着周诩瞪眼,“都赖你。”

周诩不喜欢和姜汤,正嫌弃的推拒,听沈兰清的话,哼了一声,“要不是你先吓唬我,我能拎你吗?”

“谁吓唬你了?我那是跟你打招呼呢。”

“打招呼需要藏在柱子后面?”周诩呲牙。

“我没藏,我那是长得娇小,你眼神不好,看不到罢了。”沈兰清哼哼。

玉彤惊出一身冷汗,还从来没人敢当着小王爷的面说他眼神不好使呢。

周诩对沈兰清的用词倒是没什么大的反应,显然是已经习惯了的,“娇小?矮你就说矮,何苦绞尽脑汁找个旁的词来代替。”

沈兰清气的咬牙切齿,说不出话来。

严齐端了姜汤哄着他,“我的小公子,这春日里的池水可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就是一辈子的毛病,来,把姜汤喝了,去去身上的凉气。”

“本小王爷不喝这玩意,太难喝了,我堂堂七尺男儿,不过是落了水,哪有这么娇气,我要吃糖葫芦。”

“吃什么糖葫芦?”沈兰清怒目瞪他,“不要命了是不是?把这碗姜汤给我喝了。”

周诩看着底气十足的沈兰清,摸着下巴,“小姨娘,我怎么发现你现在训起本小王爷一点儿顾忌都没有呢?”想那时,他一瞪眼,沈兰清便怂的跪在地上求饶,哪像现在,他瞪眼她都不怕。

沈兰清笑眯眯,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那我现在不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嘛。”

周诩,“”这么不要脸的女人他真是第一次见。

严齐看了一眼沈兰清,心里感觉复杂,这要是王爷回来看到小王爷把这大小姐弄到水里去了,会不会迁怒于小王爷呢?

沈兰清催促他,“你倒是快点儿把姜汤给喝了呀?诩儿,不是娘说你”

周诩瞪眼,“小姨娘,是小姨娘,别省略那两个字。”

沈兰清无所谓的摆手,“这么认真干嘛,不就是省略了两个字嘛,你知道我想表达什么意思不就得了,你爹都是怎么教你的,教的一身迂腐的气味”

周诩忍无可忍,“你闭嘴,我喝。”

周诩端起严齐手中的碗将姜汤喝了个底朝天,脸上表情仿佛赴死一般悲壮,沈兰清忍不住笑出声。

严齐越发看不惯她,明明是姨娘,非得说是他们小王爷的娘,这不明摆着就是肖想随王府当家王妃的位子嘛,他真不明白这女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让王爷对她言听计从的,想那两年,那个和王妃长得很是相像的女人进府时,王爷也不过十天半个月过去看她一次,隔着几丈远,看几眼就走,连话都不跟那女人说,可是现在这个三姑娘,脸长得还不好看,怎么就迷了王爷的心智了呢,昨晚上,他还看王爷在水榭里坐了一晚上,眼睛盯着那芳庭苑就没离开过。

说到这三姑娘的长相,严齐更是叹气,他虽然不会瞧不起长相不好的女子,可是毕竟是随王府的王妃,总也不能是个面目全非的女人吧。

沈兰清与周诩自然不知严齐想了些什么,还在互相埋怨着吵得不可开交,他怨她不该吓他,她怨他不该拎她,两人唇枪舌战,吵得严齐头都大了。

正在此时,小厮进来通传说王爷带着太医从宫里赶回来了,周澈从宫里出来时,正好碰到去请太医的随王府的侍卫,听闻周诩和沈兰清两人双双掉到锦鲤池去了,忙带着太医回了府。

听到周澈回府了,沈兰清与周诩互相对视了一眼,默契的闭了嘴,窝在被子里不敢说话了。

周澈大步进了暖阁,看到暖炕上惨兮兮却眼神清明的两人,看样子并没有什么大碍,不由松了口气,招手,“太医,帮他俩诊断一下。”

太医听命上前,周澈视线看向沈兰清,沈兰清干笑两声,躲开他的眼神不敢看他。

周澈有看向周诩,周诩尴尬的别开脑袋,心里有些发虚。

太医诊完后,回禀,“这位姑娘和小王爷并没有什么大碍,亏得没在水里多呆”

“我们又不是傻子,呆在水里干嘛。”周诩忍不住插嘴,当时他可是第一时间便把沈兰清捞出来了,他堂堂随王府小王爷,一世英名就毁在脚下这一绊上了,传出去怕是要丢死人了。

“就是。”沈兰清赞同。

那太医脸上浮起一抹尴尬,周澈冷眼看向两人,两人忙别开头不敢再说话。

“你接着说。”周澈回眸看向太医。

那太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继续道,“去去寒气,休息休息就没事儿了,我再开个方子,喝上一副药保证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听到喝药,沈兰清与周诩同时大骇,异口同声,“不用,不用喝药,我好的不得了。”

周澈被两人闹得头疼,挥手让太医下去写方子,然后撩袍坐在暖炕上,先伸手握了握沈兰清的手,感觉她的手时温热的,脸色也红润,看样子确实是没什么大碍,然后又回身伸手在周诩额头上探了探,周诩忙道,“爹,我俩真没大事儿,不用喝药的,是不是,小姨娘?”

“是,是,王爷,我觉得小王爷说的对极了。”沈兰清忙不迭的点头,表示她对周诩的赞同。

周澈冷哼一声,站起身,双手负在身后,看着两人,“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小孩子都不会从回廊上掉到池子里去,你们两个这么大的人了,竟然从廊子上翻下去了。”那廊子上的栏杆那么高,跳起来都下不去,不是两人打闹,怎么会翻下去。

沈兰清摸着耳朵悄悄看了一眼周诩,周诩对她眨眨眼,沈兰清了然,语气夸张,“爷,有些话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也不是说咱们这王府建的不好,可是你看那廊子嘛,怎么走人,地都不平,栏杆还矮,我和诩儿并肩走着,不过绊了一下,竟然就跌倒池子里去了,多亏了诩儿,诩儿伸手去拉我,没成想,自己也被那凹凸不平的地面绊了一下”

周澈耐着性子听她胡说八道,竟然还怪地面不平,她怎么不说她整个人都爬到柱子上去了,以前时是爬树,现在是爬柱子,若是不治治她这无法无天的性子,日后还不定怎么就伤着自己了呢。

周诩忙点头,“是啊,是啊,爹,咱府里这地该重新整修一下了。”

沈兰清与周诩眼巴巴的瞅着周澈,那眼神中的意思很明显,就是不关他俩的事儿,都是那地面的问题。

周澈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垂眸不去看他们,淡淡道,“严总管,去拿纸笔,罚你们两人抄佛经,一人五十遍,抄不完不许出门。”

果然,又是抄佛经,沈兰清秀气的眉头拧起来,拒绝,“我不抄。”她又不是没被罚过,那佛经五十遍抄下来,她这细嫩的小胳膊怕是就要变粗了。

周澈抬眼看她,“不抄?那要不要我把你抱到柱子上去看看风景?”

沈兰清,“”

周诩显然早已习惯了被惩罚,看沈兰清吃瘪的模样,哈哈大笑。

沈兰清幽怨的瞪着周澈,“抄就抄,可是王爷别忘了昨儿晚上小王爷彻夜不归,你答应了要处罚他的。”

周诩的笑声戛然而止,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什么彻夜不归,我那是去小五叔那里了”

“不管你去哪儿了,那就是彻夜不归呀。”沈兰清对他笑眯眯的晃脑袋。

周诩看向周澈,“爹,昨儿个你可是在宫里见过我的”

“诩儿再罚三十遍。”周澈摆摆手,“都给我闭嘴,再吵一人再多罚三十遍。”

沈兰清与周诩顿时闭上了嘴,暗地里互相瞪着。

38.第三十八章——

周澈让严齐在这里盯着两人罚抄,然后自己去了书房给沈兰舟写信,今日在朝堂上因着他私斩安县县令一事,被几个大臣弹劾,被皇上硬生生的压了下来,他得提醒一下沈兰舟。

沈兰清看着面前一摞厚厚的纸张,愁得头发都快白了,这要写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呀?

周诩也是头痛的要命,咬着笔杆发呆。

严齐尽责的站在那里盯着两人,祺方从小窗底下偷偷递了两个果子进来,周诩迅速拿了藏在袖子里,沈兰清瞅见了,对他皱皱鼻子,周诩忙递了一个给她,沈兰清这才高兴的笑了。

两人趴在那里偷偷的吃着果子,半下午,一遍也没有抄完,趁着严齐被人叫走,周诩站起来伸了伸懒腰,对着沈兰清的脑袋就是一记,沈兰清捂着脑袋瞪他,周诩瞪回来,两人斗鸡眼似的斗了半天,最后以眼睛干涩流泪结束。

两人趴在小桌上,头对着头闭目养眼,午后的阳光透过小窗照进来,屋内暖烘烘的,越发让人懒洋洋。

沈兰清觉得自己自从到了沈兰清这具十四岁的身体里后,心态也变了,有许多很久没做过的事情现在又有了兴趣,看来年龄是个好东西啊。

周诩的感觉也很神奇,他对沈兰清很包容,这种包容的来源很奇怪,并非他想这样,而是心里有一个声音让他不自觉的就这样做了,对沈兰清他总是有一种本能的亲近的感觉。

周诩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对面的沈兰清,若有所思,“其实,小姨娘,你总给我一种我娘的感觉。”

沈兰清倏地睁开眼睛看他,清亮的眸子里满是欣喜,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甚至慢慢沁出了泪水。

周诩本就是发一下感慨而已,此时看沈兰清的模样,被她给吓了一跳,这也太多愁善感了吧。

沈兰清越想越激动,突然爬起来隔着小桌抱紧了周诩,嚎啕大哭,“诩儿,诩儿,我的诩儿”

小桌上的砚台打翻在暖炕上,墨汁四溅,沾湿了二人的衣衫,周诩被她这一抱,惊坏了,慌忙将她拎起来,“小姨娘,你得癔症了?”

沈兰清紧紧扒着他不松手,撕心裂肺的干嚎,这是她儿子啊。

周澈进来就看到这一团乱的两人,皱了眉,轻叱一声,“你们做什么呢?”

周诩惊了一下,随手一扔,沈兰清扑通一声落在了暖炕上,脸下巴磕在炕上,顿时眼泪流的更汹涌了,“…疼。”

周澈看着两人一脸一身的墨汁,头疼的抚了抚额头,看到这俩人,再大的脾气也发不出来了,他们俩人在一起总能有各种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

“诩儿回屋去洗澡。”周澈对周诩挥挥手,周诩从暖炕上跳下来,走之前还对沈兰清做了个鬼脸。

见周诩走了,周澈回身看向还捂着下巴哼哼唧唧的女人,双手负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至于你”

沈兰清一看他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忙可怜兮兮的蹭过来抱住他的腰,“爷,下巴疼,手也疼,还饿,身上冷”

周澈没什么反应,沈兰清暗暗瘪瘪嘴,将手伸到他眼前,“你看一眼呀,你看我的手”

周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将她柔若无骨的手握在手中看了看,沈兰清顺势往上抱住他的脖子,“爷,我错了。”

周澈拿她一点儿办法也没有,揽住她的腰身,垂眸看她,“你这一天天的怎么这么多精力,又不是三岁小孩了,连墨汁都能玩。”

沈兰清抓着他背上的头发绕在手指上,撅着嘴小声道,“我没玩墨汁,是诩儿说觉得我像他娘,我就有些激动了。”

周诩打横将她抱起,走到里屋将她放在了床上,然后自己单膝跪在地上与她平视,看着她花猫似的脸,伸手摸了摸她的下巴,“疼吗?”

沈兰清见他那副样子明显是心疼了,嘴上却不说,还是像以前那样情绪不外露,只是以前时他尚且年少,即便不外露总也会说些好听的话来哄她开心,现在呢,整一个顽固腐朽的老头子,一本正经的。

“疼。”沈兰清把下巴凑到他嘴边,“阿澈,吹吹。”

周澈的脸以眼睛看得到的速度迅速泛红,沈兰清心里忍不住憋笑,有多少年没有见过他脸红了。

周澈装作没看到她眼中的笑意,大手抚上她的下巴揉了揉,轻轻道,“洗个澡吧。”

沈兰清见他就要起身,忙扒住他,“爷,那你别走,在外面等我好不好?”

周澈看她期盼的眼神,忍不住探头蹭了蹭她的脸,有些急促的呼吸打在她的耳边,沉闷着嗓音,“好。”

沈兰清心疼的摸了摸他的头,她其实都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所以她也不想逼他,有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自己都无法接受,更何况周澈了。

沈兰清就进去洗澡,周澈坐在外间喝茶,顺便翻看两人下午抄写的佛经,看到两人狗刨似的字体,无奈的摇摇头。

严齐进来,站在一旁,过了半晌忍不住开口,“王爷是打算把三姑娘纳妾吗?”

“纳妾?”周澈看他一眼。

严齐听周澈的语气似是有些不高兴,又道,“王爷的意思是纳为侧妃?”

周澈忍不住笑了笑,严齐被吓得顿时跪倒在地,“奴才说错话了,还请王爷责罚。”

周澈摆摆手,“起来吧。”

严齐暗地里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有多少年没见过王爷这般眉眼间都带着笑意了。

周澈自己斟了一杯茶,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淡淡道,“这几日备一份聘礼,等我同父皇那里知会过了,就派人往沈家提亲。”

严齐微微蹙眉,看这样子,王爷是真的打算纳侧妃了。

周澈轻辍一口茶水,又加了一句,“按王妃的规格来。”

“王妃?”严齐大惊,“王爷,沈家三小姐是庶出,当年咱们王妃是嫡出的大小姐,王爷尚且跪了七天不吃不喝才求了来,现在这庶出的小姐,皇上是不会同意的。”

严齐说完便知自己逾矩了,再一次跪倒在地,这次他视死如归,干脆一次性说个明白,“王爷,老奴是看着您长大的,老奴把王爷当亲人,把王府当成自个儿的家,老奴并不是想要干涉王爷的决定,只是老奴觉得这个三姑娘并不适合做王妃,老奴不为别的,只是心疼小王爷,这个三姑娘对小王爷似乎带着很大的意见,日后若进了府,有了自己的孩子,老奴怕小王爷受委屈。”

周澈并没有怪罪严齐,心情似是很好,“这件事情你去问问诩儿,但凡他说不许本王娶,本王就不娶了。”

严齐脸上闪过一抹惊喜,慌忙爬起来去找周诩去了。

在外面守着的颜沣挑了挑眉,真是天真的严总管啊!

严齐去了周诩房间,周诩刚刚洗完澡,正在擦湿发,转身便看到严齐出现了他身后,周诩吓了一跳,捂着胸口,“严总管你走路怎么没声啊?”

严齐干笑,“这不是习惯了嘛。”平日里轻手轻脚的,怕打扰主子们睡觉,养成了这么个习惯。

周诩大咧咧的往椅子上一坐,“怎么了,我爹不会又让我罚抄吧?”

严齐摇头,“不是,老奴过来是有一件事儿要跟小王爷说”

周诩见他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突然把脸凑到他面前,“严总管,你做了什么不好启口的事情吗?”

严齐慌忙摆手,“小王爷不可拿老奴逗乐子。”

“那你是怎么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严齐想了想,这种事情说出来像是要挑拨父子之间关系似的,可是那个女人,严齐总归觉得是不太靠谱,若她嫁进来,再生个男孩,日后怕是要威胁小王爷的地位了。

“我的小公子,这位三姑娘若是想嫁给王爷,你怎么看?”严齐选择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

周诩拿起长袍穿上,浑不在意道,“嫁吧,我爹能带她回来,自然是要娶她的。”

严齐皱眉,这小王爷怎么不开窍呀,“老奴听王爷那话的意思并不是想要纳侧妃啊”

“侧妃?”周诩张开双臂,任由严齐给他束腰,“怎么可能是侧妃,我爹那是要纳妃,我爹这一辈子都不会有侧妃和妾室的,他的身边只会有光明正大的随王妃。”

39.第三十九章——

周诩理所当然的语气让严齐恨不得敲开他的脑袋看看,这小王爷平日里看着挺聪明的,怎么到了这种事儿上这么不开窍呢。

“小王爷,昨儿个你没回府睡觉,那”这种背后说人的事情严齐实在是有些做不出。

周诩却听出了严齐话中的意思,不由笑了,拍拍严齐的肩膀,“严叔,你多虑了,那是小姨娘故意的,我们经常这么闹着玩,不碍事的。”

闹着玩?严齐有些不太相信,这怎么能是闹着玩呢,这小王爷看着十六七岁了,人高马大的,可到底是个孩子,这些年被大家宠的毫无心机。

严齐感觉自己就要翻白眼了,这小王爷怎的就理解不了他的意思呢?

破罐子破摔,严齐干脆把周澈的话一字不落的转达,“小王爷,王爷说了,只要你不想让他娶这位三姑娘,王爷便不会娶得。”快去跟王爷表达一下父子情深,王爷心一软,这女人便娶不进门了。

“真的吗?”周诩眼睛一亮,严齐松了一口气,小王爷还是有点儿脑子的。

“哈哈哈哈哈”周诩捧腹大笑,“小姨娘,这次本小王爷要让你哭着求我哈哈哈”

严齐,“”或许他真的是老了,实在是理解不了小王爷的想法了。

眼看着周诩撩袍出了房间,严齐也泱泱的出了去,书榕神出鬼没的出现在严齐面前,吓了他一跳,眉毛一挑,“书侍卫,你能不能走路出点儿声?”

“习惯了。”书榕冷漠道。

严齐也习惯了他素日里的面无表情,“那你有什么事儿吗?”他不是向来都是‘隐身’的吗?今天怎么突然冒了出来,吓得他三魂去了两魄。

书榕双手抱着剑,淡淡道,“我只是提醒严总管一下,现在是在随王府,不是皇宫,没有那么多女人,也就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不要整天活在幻想之中。”

“活在幻想之中?”严齐瞪眼,“我活在幻想之中?你不知道当年王爷过的什么日子吗?一个不小心那就没命了,若不是我小心谨慎,王爷他”

书榕不过是想要提醒他一下,王爷不过是要娶个女人,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严重,可是严齐却被他刺激了,絮絮叨叨没个完,“小王爷那么小就没了亲娘,这些年,我是亲眼看着小王爷长大的,你们也是看着他长大的,都知道小王爷吃了多少苦”

“我也不是不赞同王爷娶女人,可是这个女人她心怀不轨呀,这还没进门就摆给小王爷下绊子”

书榕转头就走,严齐跟在他身后唠叨个没完,这些话他不敢当着王爷说,也不敢当着旁人说,但是书榕和颜沣是跟着王爷一起长大的,对王爷忠心耿耿,他也就只敢对着他们发发牢骚了。

“小王爷单纯不多想,咱们这些人难道不应该为小王爷多想想吗?想当年王妃在的时候,亏待你们了吗?颜沣能娶到那么好的媳妇儿还不是王妃成全的,王妃还要给你娶媳妇儿,那是你不知好歹,不要,要不然你现在也跟颜沣似的孩子都好几岁了”

书榕面色已经开始发黑,脚下步子也快了起来,严齐赶不上他的步伐,快跑了几步,“说到这里,书榕啊,你也三十好几了,该娶个媳妇儿了,我看那王婶家的闺女就不错,你”严齐显然已经把刚才要说话忘了,而是把注意力又放到了书榕娶媳妇儿这件事儿上。

书榕忍无可忍,走到竹林边一个起跃足尖点着竹条翻了个跟头不见了人影。

严齐独自站在那里,叉着腰气呼呼的骂道,“你们这些臭小子都躲着我,你们躲吧,有本事躲我一辈子。”

*

沈兰清洗完澡出来,天已经黑了下来,屋内燃起了蜡烛,窗外的走廊里也点起了灯笼,周澈看到她,对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沈兰清看他手里拿的是她抄的佛经,踯躅的不肯上前,周澈撩袍起身,走到她面前,捏了捏她的下巴,“还疼吗?”

沈兰清摇头,忙又点头,“疼,疼的写不了字。”

周澈敲她脑袋一下,牵起她的手往饭厅去,走到回廊处时,周澈指指锦鲤池,“大夫说池里的鱼病了。”

“病了?鱼还能生病?”沈兰清纳闷,探头看过去,昏黄的烛光下,那鲤鱼游来游去好不快活。

“能,当然能。”周澈煞有其事的点头,“它们说被两个失足落水的人吓到了,所以受了惊吓。”

沈兰清干笑两声,这件事情能不能不要再提了,她也觉得很丢人好吗?再说了,他这总记着这事儿,那罚抄佛经的事儿什么时候能忘?

40.第 40 章——

沈兰清瘪瘪嘴, 扯着周澈的衣衫,“好啦,去吃饭了,我饿了。”

周澈岂会不知她心里的想法,不动声色的笑了笑,却是身形不动。

沈兰清扯了几下, 见扯不动, 眯眼看他, “爷, 你到底想做什么?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这般幼稚。”

幼稚?周澈忍不住扬了扬眉, 竟然说他幼稚?那他就幼稚给她看,周澈转身看着水面, 沉默不言。

沈兰清见他来了劲,轻哼一声,也转过脸去看着池中的锦鲤, 哼, 不说话,那她也不说了,看看谁熬得过谁。

周诩从卧房里出来,祺方跑来寻他,说王爷让他去饭厅一同用膳, 周诩应了, 便往饭厅的方向去了。

从假山后面拐出来, 周诩便看到了站在廊下的沈兰清,心中暗喜,白日里刚刚落了水,她竟然还敢往水边站,胆子够大的。

周诩放慢步子,悄悄的往廊下摸了过去,快要走到沈兰清身边时,蹭的一下冒了出来,张牙舞爪的大喊一声, “啊,水鬼啊”

沈兰清被他吓得浑身一哆嗦,本能的回身抱住周澈,尖叫,“爷”

周诩这才看到周澈,刚刚站得远,视线又暗,周诩只看到了站在明里的沈兰清,却没有看到站在柱子后暗光里的周澈,正好被逮了个正着。

周诩一脸尴尬,讪讪的收回曲起的十指,直起身子,呐呐,“爹你也在呀”

周澈身上挂着沈兰清,将她抱着他胳膊的手掰开,放在地上,背着手看着两人,面色淡然,开口训人,“还嘴硬说是地面不平吗?今个儿白日里是怎么说的,不要在廊子下打闹,白日刚说完,晚上就犯是不是?我说的话都白说了是不是?”

周诩低着头,小声辩解,“我就是跟小姨娘打个招呼,声音大了一些而已”

“打招呼,这招呼打的,你把你小姨娘吓得又要爬柱子了吧。”周澈冷哼。

沈兰清悄悄瞪了一眼周诩,这白天的佛经还没抄完,晚上又被抓了,他怎么就不能消停点儿呢。

“不爬,我一个大家闺秀,怎么会爬柱子呢,是不是,诩儿?”沈兰清尴尬的辩解。

“是啊,小姨娘你一个‘大家闺秀’自然不会爬柱子了。”周诩对她眨眼。

周澈转身,率先迈步,“都给我过来吃饭,吃完饭再商议如何惩罚你们。”

沈兰清面如死灰,周诩头疼的摸了摸脑袋,他怎么就这么背呢,为什么想不开非要过来吓唬沈兰清呢?

饭桌上,周诩与沈兰清两人一边吃饭,一边瞪眼,周澈则任由两人斗来斗去,也不出声,自己吃自己的,不时给沈兰清夹几筷子菜。

饭吃到中途,颜沣进来,说宫里来人传周澈进宫。

周澈放下碗,走之前看向周诩和沈兰清,“今个儿入宫,怕是一两日回不来,诩儿明日除了抄写佛经以外,罚扎马步一个时辰。”

周诩翻了个白眼,哀嚎一声。

“至于你。”周澈看向沈兰清,沈兰清拧了一把大腿,泪眼汪汪的看着他,“王爷,你若是再罚我,我就真哭了。”

周澈挑眉看她一眼,“给你的处罚便是监督诩儿扎马步。”

周诩,“”这也差的太远了吧。

沈兰清顿时眉开眼笑,“好嘞,爷,您放心,我一定帮您好好看着小王爷。”沈兰清说着,对周诩做了个鬼脸。

周澈点头,往外走,沈兰清忙站起身,撩起裙摆跟上去,挽着他的胳膊,娇声道,“我送王爷出去。”

周澈手一翻握住了她的手揉捏了一下,轻轻道,“王府对你而言还是陌生的,你好好跟在诩儿身边,不要乱跑,有什么事情要书榕去宫里寻我,听到了吗?”

沈兰清点头,“爷放心,本王妃怎么着也是当过太子妃的人,这些我都懂,你不用担心的。”

周澈点点头,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眸子里带着缱绻情意,“现在不比以前,你也还不是随王妃,万事都要小心,不要让我担心。”

听到周澈的这话,沈兰清突然鼻子有些发酸,闷着声音点头,“知道了。”

周澈挑起她的下巴,黑眸看着她,声音柔和,“怎么了?”

沈兰清四下看了看,只颜沣远远的跟着他们,便偎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腰,瓮声瓮气,“爷,你早去早回,我在府里等你。”

周澈心里一抖,倏地抱紧了她,力气大到仿佛要把她揉进怀里去,多少年了,他的阿随不曾在门口这般送过他了,他每每闭上眼睛都是阿随站在太子宫前,巧笑嫣然的向他挥手,“阿澈,早点儿回来,我等你用晚膳。”

侍卫牵了疾风过来,周澈翻身上马,沈兰清站在门口对他摆手,直到周澈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沈兰清还站在那里看着,眼睛一眨不眨。

周诩溜溜达达的走过来,倚在大门上,悠悠开口,“做望夫石呢?”

沈兰清倪他一眼,“你管我?”

周诩嘿嘿笑了,“小姨娘,我爹说了,本小王爷若是不同意他娶你,他就不娶了。”

“什么?”沈兰清倏地转头看他,“你说啥?”

周诩笑得张扬,大笑着往府内走去,“本小王爷等着小姨娘来求啊,哈哈哈哈哈哈”

沈兰清看周诩小人得志的模样,轻哼两声,她怎么生了这么个儿子。

*

周澈入了宫,当今皇上周承询正与钰妃一起用膳,自从周澈的母妃去世以后,周澈都是养在钰妃身侧的。

钰妃见周澈进来,忙起身,“澈儿来了,快过来一起用膳。”

周澈先给周承询行了一礼,然后又对钰妃行了一礼,他对钰妃娘娘是极为敬重的,当年他被带来钰华宫时,钰妃刚刚嫁给皇上没多久,膝下无子,把周澈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养,即便后来又有了五皇子周瑾,钰妃娘娘待她也是极好的,不曾有半分偏袒。

周承询也点点头,“来了就坐下吧,今儿个唤你来,也没旁的事儿,昨儿个你回来本应在宫里留宿,咱们父子俩好好说说话,谁知道你着急回府,就连诩儿昨儿个还陪朕下了几局棋呢,你倒好,下了朝就走了。”

“是啊,你父皇都念叨你一天了。”钰妃笑着给周澈盛了一碗汤,“你若是再不来,你父皇怕是要下旨去请你了。”

周澈淡笑,撩袍坐下,接过钰妃手中的汤,“谢钰妃娘娘。”

钰妃也在一旁坐下,“你可知昨儿个你父皇与诩儿下棋谁赢谁输?”

周澈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诩儿岂是父皇的对手,自然是父皇赢了。”

周承询扶着胡须哼笑,“你倒是年岁越大越发会说话了,你教养出来的儿子什么脾性你会不知道?他岂是那种会让着朕的人。”

“那等儿子回去罚他面壁思过。”

周承询闻言瞪他,“朕的皇太孙是你说罚就能罚的吗?朕的身边趋炎附势,卑躬屈膝的人太多了,却唯独没有像诩儿这样真性情的人。”周承询感叹,“诩儿聪明伶俐,日后若是当了皇上,势必是一代明君啊。”

周澈眼眸微眯,与钰妃对视了一眼,看来皇上对让诩儿继承皇位这件事儿还是没死心啊。

钰妃忙端起酒壶给周承询到倒了一杯酒,“今儿个澈儿陪着皇上多喝几杯。”

周承询看她一眼,摇摇头,“算了,这些事儿改日再说,说说你吧,我听说你往府里带回一个女人,怎么,开窍了?”周承询难得跟自己的儿子开开玩笑,而能让他打破这个规矩的除了周澈再没有第二个人了。

周澈放下筷子,“是孩儿岳丈家的三姑娘。”

“你岳家?沈家?”周承询点头,“镇国将军的妹妹,也是你过世的太子妃的妹妹。”

周澈点头,然后站起身,撩袍跪倒在地,“父皇,孩儿想娶她为妃,请父皇成全。”

*

翌日,两人抄了几遍佛经后,书榕便过来带周诩去练武场扎马步,沈兰清乐颠颠的跟了去,周诩撵都撵不走。

沈兰清蹲在他面前托着腮笑眯眯的看着他,“诩儿,怎么样,累吗?”

周诩穿着黑色劲装,黑发束在脑后,一张俊脸上布满汗水,咬牙切齿,“小姨娘,小心阴沟里翻船,落到我手里。”

刚开始沈兰清还很高兴,可是越到后来,看到周诩的汗水如豆大的雨滴似的往下落,沈兰清就开始心疼了,用细布给他擦拭着额上的汗,拧着眉头,“诩儿,咱不扎了,太累了。”

周诩倪她,“怎么,良心发现了?”

沈兰清尴尬的笑笑,“我后悔了,咱今天不扎了。”沈兰清拿着折扇给他扇风,“我保证不跟你爹告状,好不好?”沈兰清一脸的恳求。

与沈兰清相处时间长了,沈兰清的眼神情绪,周诩都能猜个□□分,她整人闹着玩时眼睛里都神采飞扬的,掩饰不住的亮晶晶,而现在她的眼睛满满带着的都是担忧,看起来是真的担心他,周诩不由软了语气,安抚她,“好了,你扭扭捏捏的做什么?平日里我爹罚我罚的更严重,一般都是三个时辰,今个儿才是一个时辰,小意思了。”

“三个时辰?”沈兰清睁大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你爹太狠心了,三个时辰这不是要人命嘛。”沈兰清气呼呼,“就知道欺负你,等他回来我找他算账去。”

周诩看着她义愤填膺的小脸,心里闪过一抹奇异的感觉,这个人与记忆中的那个总是护着他的模糊的娘亲慢慢重合,然后清晰的出现了沈兰清的脸,周诩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

沈兰清端了水凑到他嘴边,“诩儿,要不要喝?”

周诩摇摇头,“我不渴。”

“水还是要喝的,太阳这么晒,又流了这么多汗,必须喝水的。”沈兰清端着杯子把水喂到了周诩嘴巴里。

不一会儿,沈兰清又端了两块点心过来,“诩儿,要不要吃点儿东西?你饿不饿?”

周诩摇头,“我不饿。”

“还是吃点儿吧,不吃东西哪有力气呀。”沈兰清将点心塞到了周诩嘴巴里。

又过了一会儿,沈兰清又拿了两个果子过来,“诩儿”

周诩咬牙切齿,“小姨娘,我什么都不吃,什么都不喝,你能往园子里转悠转悠不?”

沈兰清红了眼睛,“诩儿,娘小姨娘这是心疼你爷也太狠心了” 这么想来,没有她在的这些年,诩儿受了多少这样的惩罚,三个时辰,这可是他的亲生儿子呀,他竟然一点儿也不心疼,想到诩儿过的‘生不如死’的日子,而她这个当娘的却不在身边,沈兰清越发心酸,蹲在地上呜咽着哭出声。

周诩吓了一跳,目瞪口呆,“小,小姨娘,你怎么了,我可没欺负你,你别哭了,要不然让我爹回来看到又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沈兰清哭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小脸上满是愤恨,“诩儿,咱不罚了,有我给你做主,等你爹回来我就去找他。”

周诩见她义愤填膺,倒真像是要去找他爹算账,不由笑出声,“小姨娘,不过一个时辰的马步,真的算不上什么的,你放心好了。”本来是她看他热闹,现在好了,反要他来安慰她。

两人正说着,严齐从外面匆匆进来,“小王爷,五皇子”

严齐话未说完,一个身形颀长,着一身靓蓝色锦袍面如冠玉的男子大步走了进来,“诩儿”

周诩还半蹲在那里,抬眸看过去,“呦,小五叔,你来了,要找我去吃糯米丸子吗?你怕是还要等我一会儿。”

沈兰清看过去,周瑾,大周的五皇子,母妃便是钰妃娘娘,与诩儿同龄,从小便玩在一起的。

周瑾的视线只在周诩身上扫了一眼,便落在了站在他身侧的沈兰清身上,面色寡淡,“你便是我皇兄带回来的女人?”

周诩见他神色不对,直起身挡在沈兰清身前,“怎么了,小五叔,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周瑾看向周诩,“皇兄被父皇关起来了。”

“什么?”沈兰清从周诩身后出来,震惊的看向周瑾,“为什么?”

周瑾盯着她,“为什么?因为皇兄说他要娶你。”

沈兰清身子一晃,周诩忙伸手撑住她,“莫急,我爹他不会有事儿的。”

周诩话音刚落,一个太监带着几个侍卫走了进来,“哪位是沈家三姑娘,跟咱家走一趟吧。”

那太监走近后看到周诩与周瑾,先行了一礼,“见过五皇子,见过小王爷。”

严齐忙上前,“刘公公。”

“严公公,好久不见了。”刘全微微颔首。

刘全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跟在皇上身边几十年了,而当年严齐便是跟在刘全身边的小太监。

严齐忙行礼,“公公,不知皇上唤三姑娘去所谓何事?”

“严公公,你我当差这么多年,应当知道主子的事儿,我们做奴才的不可过问,只要听吩咐做事儿就好了。”

严齐忙应着,“是,是,公公说得对。”

刘全的视线定在沈兰清身上,“你便是沈家三姑娘吧?”刘全挥挥手,几个大内侍卫上前。

周诩伸手将沈兰清扯到身边,看着刘全,“刘公公,皇爷爷要带我小姨娘去做什么?”

刘全对他行礼,“小王爷,皇上的事儿,奴才真的说不好,还望小王爷莫要为难奴才,不然奴才回去没法交差的。”

周诩冷笑一声,“既然你说不好,本小王爷就去宫里问皇爷爷,但是在我回来之前,谁也不许动我小姨娘一下,不然本小王爷要他好看。”

刘全眉头皱起来,“小王爷,您莫要为难奴才呀。”刘全看向周瑾,周瑾别开眼睛,看向别处,装作事不关己的模样。

沈兰清扯住周诩,对他摇摇头,然后走到刘全面前,“我便是沈兰清,我跟公公去见皇上,公公带路吧。”

周诩还想阻拦,被周瑾拦了下来,周瑾对他摇摇头,小声道,“你要是激怒了父皇,你爹就更被动了。”

*

沈兰清被带上马车,带入了宫里。

沈兰清坐在马车里看着宫内熟悉又陌生的景和物,有些恍惚,她曾经在这个宫里生活了十年,对她而言不过只是几天的功夫,这世上却转眼沧海桑田。

沈兰清心怀忐忑,她不知道周澈现在怎么样了,担忧着他的同时,心里又有些惊慌,她大概可以猜到皇上为什么见他,周瑾已经说了周澈跟皇上说要娶她,然后周澈便被关了起来,很明显皇上并不想周澈娶她,所以,皇上见她会对她做什么,如果皇上要她离开周澈,她要怎么办?如果皇上一怒之下要杀了她呢?她又当如何?

然而沈兰清并没有被带去见皇上,而是被直接带到了一处宫殿,沈兰清识得这处宫殿,这是冷宫,里面关的都是做错事儿被废的妃嫔。

刘全打开宫门,“这几日三姑娘就在这里歇着吧。”

沈兰清听到里面传来的嬉笑哭喊的声音,莫名打了个寒颤,两个侍卫见她不走,上前架起她的胳膊将她推了进去。

刘全上前关宫门,悄悄在沈兰清耳边道,“三姑娘莫急,钰妃娘娘和王爷会想办法的,先委屈几日吧。”

沈兰清忙对他躬身,“谢刘公公提点。”

宫门在她身后慢慢关上,沈兰清迈步往里进,两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女子坐在院中挽着袖子洗衣服,听到开门的声音连抬头看一眼都不看。

还有两个女子披头散发在廊下追打着,一个一边跑一边哭,一个一边跑一边笑,沈兰清心怦怦跳,慢慢走上前,蹲在地上,对洗衣服的两位女子道,“二位姐姐好。”

那两名女子充耳不闻,沈兰清低头打量了两人一番,年纪大一些的那一个头上已经有了白发,脸上的面皮如树皮一样粗糙。

年轻一些的那个看起来也不过十七八岁,长得端庄秀丽,却不知为何被关进了这个暗无天日的冷宫。

见她俩不说话,沈兰清无奈,站起身打算自己转转看看,看这样子,皇上暂时是不会放她出去了,那她得先找地方安顿下来。

不过走了两步,那个哭哭啼啼的妃子突然跑过来对她大喊大叫,“你抢走了皇上,你抢走了皇上,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说着突然向沈兰清扔了个东西过来。

沈兰清猝不及防,被她扔了个正着,一只老鼠从她的裙摆处滑下去跑的不见了人影,沈兰清失声尖叫,抱着胳膊浑身颤抖不已。

另一个疯疯癫癫的妃嫔拍手大笑,“吓死你,吓死你……”

“做什么呢?”一个有些威严的女人的声音响起,那两个疯癫的妃嫔仿佛受到了惊吓,躲到柱子后,那两个洗衣服的女子也站了起来,垂首站在一侧。

沈兰清缓和了一下心情,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声音的来处,一个清瘦漂亮穿着紫色罗裙的女人从屋内走了出来。

沈兰清大惊,这女子是皇上身边最受宠的凉妃,怎么会被打入冷宫了呢?

凉妃看她一眼,冷冷道,“西厢房空着,没事儿别出来乱晃。”

不待沈兰清接话,凉妃已经转身走了,沈兰清四下看了一眼,奔着凉妃所说的西厢房去了。

*

夜深了,沈兰清蜷缩在西厢房的床铺上,用手塞住耳朵,头迈进膝盖当中,已经三天了,这两个疯女人晚上不睡觉,在她门前又哭又叫,对着她的房门又踢又踹的,哭喊着‘她抢走了皇上’,她是周澈的女人,不会抢走皇上的好不好。

沈兰清夜夜无法安睡,每天只能吃一顿饭,硬生生的饿瘦了一圈,想到烧鸡烧鹅,果子蜜饯,沈兰清摸了摸自己叽里咕噜乱叫的肚子,咽了一口唾沫。

想完吃的,沈兰清又开始想周澈,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和她一样凄惨。

‘扣扣扣’,窗上传来被敲击的声音,沈兰清抬起头,便听到,“你这个坏女人,把皇上还给我,还给我……”

沈兰清瘪瘪嘴,这是饿的出现幻觉了。

‘扣扣扣’规律的敲打声音,绝不是这些疯婆子闹出的声音,沈兰清忙下床,走到窗边,小声道,“谁?”

“阿随,是我。”低沉熟悉的嗓音,沈兰清的眼眶蓦地红了,慌忙打开窗户,看到窗外憔悴着一张脸的周澈,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周澈眉头紧紧锁着,翻窗而入,将窗子关上,随后一把将人扯到怀里紧紧的抱住,嘶哑着嗓音,“对不起,阿随,让你受苦了。”

沈兰清回抱住他,安抚他,“没有,爷,我没受苦。”

周澈捧起她的脸,看着她憔悴消瘦的模样,红了眼眶,不管不顾的对着她的唇吻了下去,他的吻又急又猛,沈兰清呢喃一声倒在他怀里,抓紧了他的衣衫,“弦庭……”

周澈听到她无意识的呼唤,紧紧揽着她柔软的腰身,唇舌在她口间攻城略地,沈兰清双手往上抱住他的脖子,任由他予取予夺。

确定了怀里的女人好好的待在这里,周澈的情绪终于渐渐稳定,舌头退出她的口间,抵在她唇上来回摩挲着,不舍得离开。

沈兰清飞到云上的思绪渐渐回笼,只觉头晕眼花,脚下一软,瘫在了周澈的怀里。

周澈一惊离开她的唇,惊慌道,“怎么了?”

沈兰清幽怨的看着他,突然仰头在他唇上狠狠咬了一口,委屈道,“爷,我饿了。”

周澈松了一口气,抱着她起身坐在椅子上,将她安置在他腿上,看她可怜兮兮的小脸,周澈又忍不住在她干涩的嘴巴上亲了亲。

书榕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屋内,在桌上放下了一个食盒,然后转身不见了踪影。

闻到食盒里的香味,沈兰清的整个眼睛都亮了,“爷,是烧鸡的味道……”

周澈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刚才见到他时眼睛也没睁这么大这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