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憬,我去看看这府上有没有蜡烛。”
“府里没有蜡烛。”说话的人不是沈憬,而是一个虚弱又诡异的女音。声音来自他们身后,如鬼魂一般阴森。
二人对视一眼,闻声回首,瞳仁微不可察地缩了些许。
那是一个浑身血迹,眼眶中溢着猩红液体的瘦弱女子,她仿佛弱柳般,承受不住风般的脆弱。
她不是鬼,但她骨瘦如柴,好像快要饿死了。
“你是谁?”沈憬率先出了声。
那女子竟开始痛哭起来,蹲下身子,缩成一团,低声喃喃道:“常家三小姐,常青也。”
“全家都被杀了,只有我了……”她泪流不止,悲痛之声在偌大的府中回荡。
“三小姐为何还在这府中,不离开呢?”蔚绛不禁疑惑,这里都是死人,她一个活人留在这里做什么。
她用沾满血迹的藏青色衣衫擦着泪,呜咽着,“我……嗯昏睡太久,醒来之后就见着这番景象,觉着自己也活不下去了,便打算死在这里。”
蔚绛也没什么哄人别哭的经验,有些犯了难,只是隔着些距离对她说道:“好了好了,我们带你出去吃顿饭换件衣服。”
沈憬远远地看了常青也一眼,淡淡地却又带着疑虑,“门是你关的?”
常青也木讷地点点头,“我害怕,就把门锁上了。”
这个疑虑没了下文,沈憬没再追问。
三人来到了章亭、郁杰事先定好的客栈,四个人目瞪口呆地盯着常青也一个人进食。
她确实饿坏了,一停不停吃了许久,像是饿狼扑食般。
“常姑娘慢点吃,别噎着。”章亭见着她已经连吃两碗面了,好心提醒着,还贴心地捧上一杯茶。“看样子是饿坏了。”
一共吃了三碗面,常青也才停止进食。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与前先的“女鬼”判若两人。
“谢谢各位公子,救我一命。”洗去脸上的血迹,才发现她原本也是眉清目秀,颇有一番江南女子的婉约气质。“小女子无以为报。”
“常姑娘记得那日事发时,府中发生了什么吗?”蔚绛压低声音问着,以防止旁人听见。
常青也回忆着,眉头紧锁,“那日我在陪母亲说话,二哥突然回来了,向母亲索要钱财。母亲哪里还有什么钱财,早就被二哥拿了个精光……”
泪有一瞬间滑落,沾湿了她的衣襟。
“常家看似风光,早就被大哥二哥败了个精光。母亲不给他,他就抢走了母亲手上唯一剩下的一只玉镯,弄得母亲生疼。母亲抱着我痛哭,说不想活了……”她泪如雨下,声音凄惨,不少旁客也被吸引过来。
蔚绛扫了眼四周,起身驱散了这群爱听闲话的客人,“没事没事,这位夫人说些家长里短呢,大家都散了吧,散了吧。”
他说“夫人”二字时,沈憬显然用异样的神色看着他。
常青也捧着那盏热茶,缓了会儿,才接着道:“不久,母亲的贴身丫鬟碎玉端来三杯茶水,让我们润润嗓子,别再难过了。一喝下去,不久就没了意识……醒来的时候发现父亲、母亲、碎玉、翠珠的身体早就凉了,腐烂了,我才意识到……”
话到合理,挑不出差错来。
“常允康多次去往苗疆,是为了什么?”沈憬记着扶余叮嘱他的话,他借机询问了一番。
常青也顿了一会儿,才说:“母亲生了重病,父亲去苗疆寻找苗医来给母亲医治。”
“什么病,这里的大夫治不好吗?”郁杰好奇地询问着。
“虽说是病,其实是心疾。两个哥哥皆如此不孝,父母亲心寒,日子久了,心里就憋出病来了。听说苗族有方子可以化解心淤,父亲才再三前往……”
蔚绛接着问道,“三小姐,你还有两个姐姐是吗?”
常青也闻言点点头,思索片刻才开口,“不过都不在人世了。大姐蘅也嫁给县令之子,却难产身亡。二姐桥也个性洒脱,素爱自然风光,前面往西南一带游历,却不慎跌落水中,溺亡了……”
“请各位公子替青也查清真凶,还常家一个公道啊……”若不是章亭阻拦,常青也差点跪下祈求。
“常小姐放心,吾等自然鼎力相助。”
见常青也那里问得差不多了,且她身子又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郁杰便安排她回房间休息了。
“老板,再来一间房。”蔚绛跟客栈老板说着。
原来订了四间房,一人一间。
如今多了个姑娘家,只能分给她单独的一间,于此变少了一间。
客栈老板有些尴尬地说:“客官,不好意思啊,今日没有多余的客房了。先前你们定了四间,已经没有了。”
“啊,这样啊,没事,我们挤一下好了。”蔚绛仍旧是笑着回应客栈老板。
郁杰、章亭二人插着手背对背站着,又是两副气鼓鼓的模样,估计是刚才又吵上了。
“你们两个一人一间吧,我和殿……呃公子挤一间。”他这样安排着,殊不知身后有一张脸又暗沉了几分。
又不是没有在一间房里睡过,怕什么……蔚绛不怕死地想着。
“你睡地上。”沈憬扔下这么一句话,就转身上楼了。
郁杰、章亭二人有些震惊,但是还来不及反应过来,蔚绛也跟着走了。
两个人不可置信地望着彼此,忘记了刚刚因为什么而争执。
客房内,沈憬见那人一上来,甩了他一个眼色,随后没好气道,“我要沐浴,你去要个桶,装些水来,然后滚去郁杰的屋里待着。”
“遵命,但是殿下,下官身上也有尸体腐烂的味道了,下官也想沐浴。”蔚绛还伸出自己的袖子,想让对方闻一闻。
“去郁杰的房里洗,别在本王这儿脏了本王的眼。”
“下官什么样,殿下不是早就见识过了吗。”他们可是连最亲密的事都做过了,还怕这个。
“废话连篇。”
蔚绛这才飞奔过去准备好他要的东西,然后乖乖滚去了郁杰的房间。
还在生闷气的郁杰看到蔚绛过来了,虽惊讶但还是在意料之中,“公子,殿下把你赶出来了是吧。”
蔚绛打了个哈欠,惬意道:“倒不是,只是殿下要沐浴了,要我先滚一阵儿。让我到你这儿洗。”
郁杰不留情面地噗嗤一声,“公子,你身上这味儿确实不好闻。哈哈哈。”
两人就这么嬉笑着边吵闹边搓背,刚穿好衣服,便听见常青也的客房里突然传来尖叫。
她梦魇了。
郁杰和章亭就这么去哄了。
至于剩下两个人……是因为蔚绛匆忙间“闯错”了卧房,闯进了沈憬那一间。
此时,他刚刚从浴桶里出来,只披了很单薄的一件里衣。
打湿的发丝垂在他白皙的胸膛上,身前一点茱萸更显美丽。
“你做什么?”沈憬身靠着床沿,有些警惕地注视着他。他急扣好了扣子,扯着衣衫遮着肌肤,即使已经被看光了。
蔚绛听着隔壁渐渐平稳下来,于是决定不掺和了,闩上了门。
他欣赏着那人的身子,扬了扬唇,开口又是大逆不道的话:“遮什么,这样的身子就该□□才算不得浪费。”
这句污秽之语催红了沈憬的耳垂,他握紧了拳头,抄起一个枕头就向那人砸了去,却不偏不倚被蔚绛接住了。
“殿下爱玩这种孩子的把戏?那臣也乐意奉陪到底。”蔚绛望着他,手上还抱着他方才砸来的枕头,眼眸带笑,深邃又危险。
“滚。”沈憬看着他一步步上前来,心悸更甚。
他既不安于那人,也不安于自己。
就连他自己也弄不清,自己的身子到底听谁的话。
蔚绛闯进来时,他还没来得及穿上亵裤,两条修长的腿着实醒目。
他这般模样,在蔚绛那儿就被译作一句话。
勾引我呢?
“我不想,你滚出去。”沈憬自然是明白他要做什么,他内心极度抗拒。眼前人底细不明,如何能跟他三番两次行苟且之事?他伸手就想去拿亵裤,却被那人抢了先。
“殿下若是穿上,我还得帮你脱下来,倒不如直接不穿了,让我也省省力气。好在……”床上多用点力。
蔚绛不把话说完,自是因为他清楚这话若是讲出来,某个美人又该恼了。
他扔开了那衣物,侧身将人按在榻上,挨着沈憬泛红的耳,饶有兴致道:“稚子见了新鲜物,总会三番两次去把弄。而我呢,和殿下行了一回鱼水之欢,便想同殿下来上无数次。”
“你……”沈憬浑身发软,如何也使不得力,像是着了魔一般,他羞愤难当,刚想说些咒骂的话,唇就被堵上了,堵得严严实实。
蔚绛一连索了好几回吻,将人亲得两眼迷离才舍得放开,“省省吧,待会儿叫得也轻点,旁边都有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