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客栈情乱(1 / 2)

海寇之事过后,船上日子也算平稳。

船上总管因平定海寇之事而想隆重感谢他们一番,不过也都被他们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并婉拒了。

当然,这些都是蔚绛做的。

沈砚冰人若其名,他周遭的空气都因为他而冷却三分,自然让生人不敢靠近。

这船也是终于驶到了岸,船上的旅客大多是归乡之人,他们与亲友相拥,喜极而泣,并诉说着这一路的景物与颠簸。

章亭第一次到这江南,见着小桥流水人家的美景,忍不住感叹,“姑苏到底是美啊,怪不得古人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呐。”

郁杰是金陵人,虽说金陵与姑苏还是有一定距离,但对这流水景色也早已见怪不怪。

他看着章亭不值钱的模样,忍不住啧了一声,“哎呀,就你读书多,就你会背古诗。”

“你怎么说话呢,你!”章亭气得在他肩上捶了一下,“真是的,感叹一下还不行了。”

两人时常发生口角之争,蔚沈二人也早已见怪不怪。

他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自家小子闹去了。

“殿下来这姑苏是为了查什么事情?”自打上次“割脑袋”威胁后,蔚绛便恭敬地称呼他,“不敢”逾越。

沈憬跟看白痴似的瞪了他一眼,就是白痴,这么多天了都不晓得来这儿的目的。虽然他也没告诉蔚绛过。

至于为何没说过。

自然是因为他日日躲着蔚绛,他头一回不放心自己,担心自己再跟上回一般糊涂,着了他的道。

他敛了敛神色,不轻不重地说:“捉贪官、调查常氏灭门案。”

蔚绛听懂了人话,感叹着:“哦。任务不小呢。”

“章亭,你们两个去寻个客栈,置办好物件,酉时在城门等我们。若酉时已过,都未等到,那便不必等了。”沈憬不理会他,侧身对着章亭、郁杰道。

“是,公子。”在外不便称呼太过隆重,怕沾染是非。

他们两个就称“公子”,但蔚绛就除外。

常家本是这姑苏城中鼎鼎有名的氏族大家,在这座城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家族里有几代杰出人物也在朝中担任过重要职位,一时显赫非凡。

只是落得个灭门的下场,引得无数人唏嘘。

案件已经发生半月,却仍旧没有发现蛛丝马迹,害的常府周遭百姓也惊惧不堪。

一位扫地的老者正处理着地面上的枯枝败叶,眼见着二人朝着儿走来,瞥见其衣着与贵态,也知他们贵人身份,便开口道:“二位公子来这不吉之地,是所为何事啊?”

这种交涉的场合,沈憬自然不愿说话,交谈的任务皆落在了蔚绛身上,他讨好般看着老人,故作惊讶道:“不吉指的可是常氏?”

“自然,凶手逃逸在外,官衙无能啊,不能还常家一个公道。”老人家须发都白了,颤颤巍巍地说着。

“老人家你可知道这常老爷有什么仇人吗?”蔚绛盯着老人浑浊的双眼问道。

老人家仰天细想了一会儿,或许是记忆不清楚了,半晌才缓缓开口,“没有啊,常老爷人可慈祥温和了,逢年过节的,边上邻居多多少少都受过……咳咳。”

老人像是得了风寒,咳了几声,“常家的好处。连我都收到过寿糕呢。”

既是宽以待人,又何故沾染上宿仇呢?

“哦,我了解了,老人家。”

“你们是要去常府吗?可别去啊,尸身无人处理,腥味重得很啊……”老人家提醒似的拍拍蔚绛的胳膊,“看二位非富即贵的,可别脏了您二位的眼睛。”

“知道了老人家,我们不去就是了。”

老人家甩了甩扫把,笑道,“不早了,我该回去照顾老婆子了。再会啊,二位公子。”

蔚绛也跟他礼貌地道着别,“再会啊,老人家。”

他回过头来才发现身边站着的沈憬不见了,寻找几番,才发现他已经往常府的方向去了。“等等我啊!”

沈憬并未理睬他,沉默地向前走,直到那人跟上来。

常府地处闹市,却仿若存在于深山老林,周遭沾着些阴森气,天若暗淡,怕是就要有鬼魅出没其间了。

尸腥气蔓延在空气里,猝不及防地钻入人的口鼻之间,令人生呕。

“呕,好难闻。”蔚绛以袖捂鼻,轻声抱怨着。

他只得到了冷冷一声,“受不了可以滚。”

血腥味和尸体腐烂的味道虽然让他十分抵触,但沈憬凭着早些年在死人堆里打仗的经历,倒也不是不能承受。

“不滚不滚不滚。”

那两扇榆木板门合着,门缝中渗出点点猩红,早已凝固,沾在木头上,稍一靠近,又是更为浓烈的血腥味。

“蔚绛,推门。”沈憬嫌脏。

蔚绛毫无怨言地撞开了那榆木门。

满地腐尸映入眼帘,俨然一副地狱之景。

横尸、吊尸、断首尸……死法不一,无一不是惨烈。

“这是得罪了什么人了,怎的死得这么惨。”蔚绛看着满地的尸体,忍不住感叹。

“你有什么想法?”沈憬不屑于去感叹命运悲惨,人各有命,他人之事又如何轮得上他来评议。“关于……死因。”

蔚绛掰开一具尸体的嘴,那尸体的嘴角淌着风干的蓝色液体,像是某种剧毒。“你看每个人都持着剑,他们像不像自相残杀?”

似乎有些道理。

“去看看常允康和他夫人怎么死的?”说罢,蔚绛便去寻找那主殿。

前厅石阶上缺了一块,像是被钝物砸开的缺口,蔚绛一时踩空,重心没能稳住就直直往后倒去,好在没有摔成残废,而是摔进了美人怀里。

沈憬方才走在他后头,恰好当了他的肉垫来,本就因尸味激得难忍,现下胸口又是闷痛。他拽着两侧的木栏才堪堪稳住身形,又加上某个人柔若无骨似的倒在他怀里,更是耗费了不少力气。

他缓了口气,一手按着蔚绛的肩,将他拎着,淡淡道:“蠢货。”

走路都能摔成残废的蠢货。

常府不小,不愧是贵胄人家,竟然建得比烬王府还要大上三分。找了很久,他们才依着服饰,找到常允康的尸身。

常允康莫约六十,身长七尺,容貌已经不可描述,牙齿脱落,尸体发黑。

他的胸膛上插着一把匕首,他死前紧握着它,似乎是想将它拔出去。

他的嘴角也淌着不明液体,也像是中了毒。

沈憬蹙了蹙眉,犹豫片刻,还是点了兵。“蔚绛,扒开他头发,看看他头部有无重疮。”

也不是完全不能染上脏污,只不过有不怕脏的在这儿,不用白不用。

蔚绛听话得照做,确实发现常允康头部有钝器击打的痕迹。

推究常允康的死亡原因并不唯一。

他们环视了一圈,未能发现此类钝器。或许下手之人早就移走了凶物。

蔚绛看他,扬眉道:“殿下杀过许多人,这般痕迹来看,想必殿下心中自有定夺。”

此话半是揶揄,半是真情。

前朝太子的性命可不就是断送在这位的手里?

沈憬眉梢略沉,没有应答,那人的话他也不反驳,确无差池。他的手上沾了太多人的血,甚至……

不谈也罢。

蔚绛刚想说些什么,却猛得回了头,朝不远处那扇染血榆木门看去。

“砰——”一声巨响,是大门关上的声音。

四目相对,他们记着刚刚并没有关上大门。

奔向大门时发现那里已经被锁上,他们被困在里面了。

此时天已经逐渐暗沉,更显得诡异。乌鸦盘曲在树干上,低叫着,漫天日光骤时暗淡,为数不多的光亮落在厅前数十具腐尸上,多了几分不可言说的怖惧。

沈憬望着两侧的墙,想着不算太高,翻过去也不难。

只是此刻这府中定有蹊跷,倒不如现在彻查为好。

蔚绛也这般想着,反正不至于死在这里头,跟着些面目可怕的尸体宿在一块儿,最不济见些妖魔鬼怪,也不至于揪心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