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肆意轻薄(1 / 2)

沈憬垂眸片刻,偏头望了眼孤月,“嗯,知道了。”

“我不知遇见何人,若你当真对他有意,此人秉性纯正,且你信得过,留在身边做个伴也是好的。小憬,这些年,你也不好过。”

扶余鲜少唤他“小憬”,自他及冠后总唤他表字,今日却连用此称,饶有劝说之意。

“我对他无意。”

“倘若无意,你喝那药又是为何?”

没料到师父会说这话,沈憬沉默半晌,也没能接话。他悔恨自己一时鬼迷心窍,竟与个刚相识不过几日的人行欢好之事。实在不合他本性,却又的的确确是他做出来的事。

“一时着了他的道罢了。”

“小憬,你若当真被人算计,又如何能放过他性命。你的手段随我,我又如何不了解你?”扶余提起灯盏,衣袂迎风飘飞,他留给沈憬一个背影。

“明日是怀虚先生忌日,我一早便赶回别野山去,你且早些歇下吧。”

怀虚先生是扶余学艺的师父,也是他实际的养父。

但由于怀虚先生六亲缘浅,终生不能有子嗣,所以扶余如此称呼是为了避谶。

“师父也早些就寝。”

汀屿阁

寝殿内放置的那碗汤药早就凉了,沈憬沉思片刻,还是端起后就一饮而尽。

与其相信道理,不如绝了所有祸患为好。

今日总觉昏沉,身子也沉,腹部也隐隐作痛,他起初没留意,现在却不得不在意了。久不经情事,一日破戒,竟这般难受。

他用骨节轻抵着头上穴位,缓了些气,才堪堪好受了些,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按在小腹上,他忽得明白了缘由。

屋外传来侍女的声音:“殿下,清华池已经安排好了,王爷可以前去沐浴了。”

待他褪尽身上衣物,他才看清身上密布的红痕,满是蔚绛留下的痕迹。甚至腿根处,还有清晰的咬痕。

他早上醒得匆忙,都没来得及看清身上痕迹就匆匆裹了严实。现在看清了,想杀人灭口,却来来不及了。

他们昨夜疯得不像话,明明是在做极乐之事,却像极了发泄压抑已久的情绪。他们从榻上到地上,又从地上到桌上,折腾了半宿,直到他筋疲力尽被人箍在怀里,才终于结束了这一场恶战。

没人能扛得住这么弄的,就算是他这样身手的人也不例外。没因纵欲过度死在那榻上都是命大。

沈憬真觉得自己疯了,疯魔得不像话。只因为蔚绛与旧情人的几分相似,就着了他的道,让自己沦为那人泄欲的解药。

蔚绛的东西还留在他身子里,他费了好大劲儿才弄出来,真是恨不得将人碎尸万段。胯骨那儿还留着两个手印,昨日那人一直掐着这处儿,指痕还隐隐约约印在他肤上,沈憬低头看着那儿,昨夜一幕幕又涌上心头。

“殿下今日竟别有一番风情。”

“这只耳坠与殿下极配,我很喜欢。”

“殿下这胸膛美而有力,肤若凝脂,美得不可方物。”

……

蔚绛口出的那些虎狼之词一时间再次蹿进了他的脑海中,他握紧了拳头,却又无处释发,只能打向了水池面,溅起几处水花。

“混账!”

三日后,启程的日子到了。

蔚绛一出府,便看见烬王的马车已经在等他了。

“蔚二相公,这边请。”章亭恭敬地说,伸手指着方向。

“好。”

他一入马车轿中,来自沈憬的凉意就立即渗透了他,他也不恼,陪着笑,静静地与他对视。

“殿下久等了,下官来迟了。”

见对方并无什么答复,他便想坐下。谁料此时恰碰上马车发动,他一个没站稳,重重地撞在了沈憬身上。

他更健硕些,撞得沈憬头脑发闷,他没好气地说:“蔚大人这么急着投怀送抱。”他抬手便想着推开他,奈何刚一伸手就被那人单手钳制住,暴力地按在头顶。

“我不仅要投怀送抱,我还要求个吻痕。”说罢,蔚绛也没给他反抗的机会,蛮狠地抵上自己的唇去,贪婪地品尝着沈憬口中滋味。吻罢,还轻轻舔舐了一圈美人的唇周。

他这才舍得放开沈憬,刚一松开他的手,便听见愠怒一声:“你发什么疯?”

沈憬又一次被他亲得发昏,皱着眉,眼中朦胧依旧,刚被钳制的手腕处也隐隐发痛,他抬手一看竟已被勒出红痕来了。

蔚绛这回强吻,没有缘由。他看见沈憬,便情不自禁吻了上去。就算硬要搬个理由来……

惩罚他,乱跟旁的男人上床。

蔚绛极快地从前襟取出一物,在沈憬滚烫的携着怒意的注视之中,小心翼翼地挂在了他的右耳上。

是那耳坠,是那日落下的。

“殿下可还记得,这耳坠是您情动时,我忧着伤了您,才摘下的,否则我是不会摘的。”蔚绛擦过他的侧脸,小心把弄着那枚耳坠,以一种极为暧昧亲昵的姿势贴着他,另一只手摸到他的后腰处,将他揽得更近些。

沈憬满脑子只剩下两个字——找死。

他冷冷地瞪着这个登徒子,因亲吻过而红润的唇瓣翕合着,隐忍着浓烈的情绪。

“殿下可知为何?”蔚绛见他这般,更是激动,不愿撒手。

这简直比春/药还能蛊惑人心。

沈憬后腰用力,拉他自己与他的距离,却又被他一寸寸推近了来,他阴狠地说:“滚开,本王杀人不眨眼,你离脑袋落地不远了。”

当真不眨眼吗?六年前是谁提剑的手都在颤抖?不也是你沈憬吗。蔚绛微微扯了扯唇角,马车的颠簸无意将他二人颠得更近些,他的唇不过一寸便能贴上沈憬的额。

这样的冒犯姿势,违背了身份尊贵,他却丝毫不在意。

反正更不敬的事都做遍了,还怕这些?

他没理会沈憬威胁的话语,而是接着方才自己的话,道:“这玉耳坠戴在殿下耳上,更衬得容色万千,美艳不可方物。”

当然,如若配上当夜美人情动,眼角微红,眼眸噙泪道模样就更好了。这番话他没有说出口,只是暗中设想着,心下又是欣喜。

沈憬面不改色,耳根处却沾了些绯红,“说够了吗?”那人总让他觉得莫名熟悉,让他恍惚不已。他心沉下来,望向那人的神情更冷。

“殿下,你若杀了我,又要和谁共赴巫山?”蔚绛这才接着方才他说要割了自己脑袋的话,不急不缓地说。

“本王与谁共赴巫山,与你,没有半分干系。”沈憬带着几分不屑道,眼底含着讥笑,抬指伸进蔚绛的黛蓝色前襟,一字一句道:“自然可以是任、何、人。”

蔚绛盯着他半晌不言,用力地攥住他扣在自己衣领中的手,握得愈发用劲儿,“那下官别无他法,只能杀尽殿下所谓的‘任何人’了。”

他前倾站在马车里,整个人似是半压在沈憬身上,举手投足都带着些压迫。

沈憬极其厌恶这般要屈于人下的姿态,他的手还被人紧紧攥着,他怒意更甚,咬着后牙,却意外地发现自己……

错愕间,又听见那人的声音。

“殿下,我想要你。”

就是这样一句不入流的、污秽的话语,直直地、毫无防备地砸进沈憬的耳中。他两腿发软,不知缘由,但多数是因为眼前人,就如同那夜一般。

他既羞愤于自己的身体反应,又愤怒于蔚绛的荒唐话语,他咬牙切齿,“滚。”

蔚绛按着他上身,一手探尽他的下摆,听着那人愈加粗重的呼吸声,一寸一寸摸到了他腿跟的位置,轻轻地掐了一把,明显地感受到那人在发颤。

他暗自诽腹,离了我,谁能将你的身子摸得这么通彻,能把你弄成那般漂亮的模样?就算真的敢有旁人,他也定要提了刀剑将那人活剐了!

在将要擦枪走火之时,蔚绛收回了那只手,乖顺地落了座。

“殿下的车马太金贵,下官第一次坐,难免有些不熟悉的。”蔚绛终于坐稳,眼眸带笑,佯作一副歉意满满的模样,好似方才蛮狠强吻、肆意轻薄之人并非他一样,“还请殿下见谅,别再罚跪下官了。”

沈憬脸色冷,声音更冷,“也不知蔚大人上次跪得如何,本王事务繁忙,没来得及亲自监督。”他死死地盯着眼前人,像是在用眼神刀活剐那人。

“自是按照殿下的吩咐,老实跪完了。”现在这膝盖还肿着呢。

“听说你购置了一处宅邸,怎么,蔚昀的宅子不够你住了?”

蔚绛不知道这件事怎么会传到他的耳朵里,但也不意外,毕竟连他在青楼里寻欢作乐这等事都能通报到殿下耳中,区区买个宅子又算得了什么。

“回王爷,兄长的宅邸自是留给我小侄儿的,我霸占太久也不合礼数。况且,殿下买臣初夜的银两也是足够的,只是臣每月还需补些月供,日子会艰苦些。不知殿下是怜悯臣,再赐臣一笔,让臣免受挨饿之苦。”

那美其名曰的赏赐是什么,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沈憬想羞辱他。

是想买他初夜。

“殿下,这银子你可算是打水漂了,昨个儿,我可不是雏子。”蔚绛诚挚地说,“殿下而今也算得我的人了,不过不是头一位罢了。”

沈憬赏他冷眼,也不知道这等人事有什么好自矜的,念着他年岁,想着他初经人事自然沾沾自喜也合理,幼稚可笑的紧,便也不打算理他。

“你若是想被本王一脚踹下着马车作这京中的笑柄,你就接着说。”

“下官自是不敢。只是不知殿下为何在百官中选择了臣,与您共赴江南?”

择共事之臣,自不能随心所欲。沈憬本来也没有要他同去的想法,只是那夜蔚绛的言论,让他不得不怀疑蔚绛也是无咎山的人。

无咎山与寒隐天相较量,自是小巫见大巫,掀不得什么风风雨雨,就算要覆灭整座山,也不过在他沈憬一念之间罢了。

只是,他对这个人起了兴致,企图摸清他的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