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夏油杰的身份不止是普通的高专学生而已。
他还是五条悟的挚友, 也是禅院月见教导过的后辈，在他叛逃之后，总监部想借这个绝佳的机会来高专耀武扬威, 杀杀御三家的锐气。
接着便被两家的继承人给怼回去了。
尽管五条悟可能没想那么多,只是看来落井下石的总监部非常不爽罢了,但月见是不会愿意让总监部来压自己一头的。
在夜蛾正道装模作样地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后，这场会议没一会儿便结束了。
走出会议室后，月见故意走在了最后,刚才会议途中五条悟已经看了自己好几次，估计是有什么话想问。
不出意料,五条悟的脚步也慢了下来，直到和月见并肩,声音中带着一丝犹豫和试探：“在……之前,杰有和你说过什么吗？”
他终究还是隐去了那个敏感的词语。
“他说想改变咒术界，”月见坦然回答道，“很美好的愿景。”
五条悟微微低头, 纯白的发丝垂落下来, 遮住了那双苍天之瞳, 他轻声呢喃道：“是吗……”
窗外的月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洒在月见的脸上, 让他不由得回想起一年前的下午。
那是一个阴雨天, 恰好那一天大家都没有任务在身, 在这样的天气里，就更没有出门的兴致了, 于是几个人聚在房间里吃烤肉, 月见甚至还偷渡了一点酒水进来。
当然, 五条悟还是只能喝他的小甜水。
后面发生的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无非是几个人之间没有意义的拌嘴打闹，你一言我一语，互相调侃着，房间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月见只记得玩到后面，大家开始打起赌来，他对五条悟说：“要是你输了，就把你的眼睛给我。”
五条悟一愣，随即嚷嚷起来，“你为什么不要杰和硝子的！不公平！”
“奶妈可是稀世珍宝，”黑发少年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而杰的嘛……嗯。”
他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听到这话，五条悟直接往后倒在了家入硝子身上，两人笑成一团。
家入硝子一边笑着，一边拍打着五条悟的背，嘴里还说着：“走开啦你这家伙，别妨碍我吃饭！”
夏油杰额头爆出青筋，拳头硬了。
除开六眼的特殊性，月见觉得五条悟的眼睛是真的很好看，小时候，那双眼睛就宛如通透无比的宝石，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而长大之后才多多出来几分鲜活的光亮。
但现在，夏油杰的离去似乎也带走了五条悟眼中本就因他而生的色彩。
“听硝子说，你前不久见到了夏油杰，”月见转头看向低落的五条悟，低声问道，“不欢而散吗？”
五条悟听到月见的话后，沉默了许久。他的眼神有些游离，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
“我准备改变。”沉默了好一会儿后，五条悟突然开口。
月见点了点头，“你又准备怎么改变呢？”
五条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缓缓说道：“我很强，但是，只有我这样强大是没有用的。”
他心里清楚，夏油杰曾经是自己的同路人，而月见与九十九由基从来不是，不过现在……
五条悟用手托着脸，直言问道：“要用什么条件来交换，你才会愿意站在我这边？”
“如果你是想打压总监部、扶植自己的势力的话，那么我天然便站在你一方，”月见笑了笑，“如果你想改变御三家的话……我会酌情处理。”
“那就这么说定了，”五条悟打起精神，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神情，准备离开，“走了，再见。”
不久后，两人再次碰头。
月见：“……”
五条悟也噎了一下，“说了再见，没想到这么快就真的再见了啊……”
月见低头看了看伏黑惠，又看了看人高马大的五条悟，忍不住皱了皱眉，发出了来自灵魂的质问，“你前脚刚和我谈站队的事情，后脚就来拐带我家小孩？”
事情是这样的，分开之后，月见没什么其他要做的事情，就想着顺道去看看有一段时间没见到的伏黑惠好了。
然后，他就发现五条悟居然在这里，还在和小惠说话！
五条悟也很冤啊，他想着既然要给咒术界带来变革，首先就要有人手才行，现有的这一批人几乎都被老橘子们腌入味了，他得找没被污染的。
这不巧了吗，刚好就有一个天赋不错的小孩等着他去捡呢！
于是五条悟溜溜达达地就去找，还真给他找到了！
人高马大的五条悟站在小小一个的伏黑惠面前，看着这小孩的脸，他不自觉地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这小孩怎么和他爹长的一模一样？
他抹了一把脸，开始说起自己来的目的，“你的父亲出身与名为禅院的咒术师家族，他离家出走跟别人生下了你……禅院家最喜欢术式了……”
背着书包的伏黑惠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平静，“我知道。”
五条悟一愣，“什么？”
就在这时，空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清晰地说道：“他说他知道。”
五条悟抬头望去，发现是月见正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伏黑津美纪准备好茶水，和伏黑惠一起端到两人面前，给一人倒了一杯之后，很有眼色地拉着自己弟弟去了另一个房间。
五条悟捧着茶杯，吹着上面飘出来的热气，难得讪讪地开口：“你的气息收敛做得越来越好了。”
“那当然，本来除了甚尔就没几个人能发现我，”月见抬头看了他一眼，“说吧，你来干嘛，别告诉我是真的想拐我家小孩。”
确实是真的想拐小孩的五条悟：“……”
他理直气壮地把桌子拍得震天响：“是这小孩他爹死之前说的把他交给我处置！这可是他亲口说的！”
“哦，那咋了，我又没听见，”月见冷笑一声，“有本事你去找他，让他当面跟我说啊。”
五条悟又噎住了，人被他杀了，尸体被月见带走了，他怎么找？
他试图挣扎，“他明明还姓伏黑吧！哪里就是你们家的小孩了？”
月见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自家小孩倒的茶，“甚尔很久以前就把小惠卖给禅院了，还卖了十个亿呢，他现在就是归属于禅院！”
五条大少爷身后的椅子一靠，双腿随意地交叠着，“我又不缺钱，二十个亿，把小惠转手卖给我怎么样？”
月见“哦”了一声，“那我看起来难道就是很缺钱的样子吗？”
区区二十亿，看不起谁呢？
一番唇枪舌剑之后，两人都安静了下来。房间里一时安静得有些压抑，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月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小惠觉醒的是十种影法术，除了直毗人叔父，其他的族人都还不知道，但是迟早会有那么一天的。”
“你是不希望他回到禅院？”五条悟顿时来了精神，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怕他和你抢少主之位？不至于吧？”
“我当然不怕啊，只是叔父担心家族内部产生分歧，而且你也说了，小惠姓伏黑，不是禅院，而且禅院确实也不是什么好地方，甚尔就这么一个孩子，还不如让他在外面自由自在地生活呢。”
最重要的是叔父认为族内长老以己度人，担心自己这个少主会趁十影法年幼，把小惠除掉，以绝后患。
月见点了点桌子，继续说道：“你要是想教小惠我也不拦着，但是不能直接把他拉进你要做的事情里，小惠其实不是很喜欢当咒术师。”
五条悟站起身来，悄悄走到门口，微微侧过身，伸出手，猛地迅速拉开了门。
门外，两个小小的身影瞬间失去平衡，“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模样十分狼狈，看着摔在地上的两个小团子，五条悟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月见也忍不住笑了，他招呼道：“小惠，津美纪，过来坐。”
两位特级咒术师一开始就知道两个孩子在门外偷听这件事。
“小惠，你知道自己名字的由来吗？”月见摸了摸小孩的头发，语气温柔。
伏黑惠摇了摇头。
月见笑得更温和了，“是什尔给你取的哦，他认为……你是上天赐予他的恩惠。”
伏黑惠愣住了，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轻声呢喃道：“怎么可能……”
“虽然甚尔这个人是有点不着调，但是他确实是爱着你的，”月见对上小孩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甚尔是我为数不多的至亲，他希望你能过得幸福，所以我也会支持你。”
“你现在还小，跟着五条悟多学点东西没有坏处，未来想不想干咒术师都由你自己来决定，只要你过得幸福就好。”
把心里的想法说完之后，月见想了想，觉得什尔的爱意确实不太明显，不过也没关系，等未来他们夫妻俩都复活之后，一家三口估计能过得非常幸福吧。
真好呢，想到这里，月见那双灰色的眼眸都沁出一点暖色。
他抬手，也摸了摸伏黑津美纪的头，“津美纪以后想做什么也都可以去做，没有才能也不要伤心，咒术师并不是什么很好的职业，这个世界这么大，总会碰到你喜欢的。”
伏黑津美纪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像是里面坠入了星子一般，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尽管心里清楚，自己只是被顺带着关心的那一个，但津美纪还是觉得，能遇上这样的好人，自己真的好幸运啊。
第102章
月见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五条悟，脸上带着一丝怀疑，“你真的会教小孩吗？”
被质疑的五条悟就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炸毛,他取下眼镜,指着自己的眼睛,大声说道：“你看不起谁呢，我可是当代的六眼，六眼啊！”
伏黑津美纪歪着头,眨巴着眼睛，天真地问道：“可是五条先生也没有六只眼睛呀？”
五条悟：“……”
这个问题刚入咒术界的人可能也会好奇,但这么久以来，还从来没有人如此直白地当着五条悟的面把这个疑问说出来。
月见本来是想给五条悟留点面子的,但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五条悟长着六只眼睛的画面过于离谱,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六只眼睛……哈哈哈……”
嘲笑归嘲笑，但月见对五条悟的能力还是非常信任的, 毕竟是千年难遇的天才嘛, 伏黑惠有他教导, 本身天资也优秀，未来必定不会太差。
这件事情算是有了定论,小小的伏黑惠还不知道,他即将面对的是一个怎样没谱的老师。
投喂了伏黑姐弟之后,月见又去买了一点自己喜欢口味的零食，反正真希真依不怎么挑食,有啥吃啥,准备回家去投喂禅院姐妹。
独属于少主的训练场内,月见正看着诸伏景光耐心地教导两个小家伙,在教她枪法时候，真希也在旁边连体术，诸伏景光时不时也会去指导两句。
真依年纪还小，枪用多了很伤手腕，但真希就没有这个顾虑，仗着自己恢复能力强能够长时间地练习各式武器，尽情地提升自己的战斗技能。
想到今天和五条悟的谈话，月见拿出手机，翻找出夏油杰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不出意料的没有接通。
也是，下定决心抛下过去的人，怎么可能还会保留曾经的联系方式呢？
还好自己人脉广泛，想找一个诅咒师也不算什么难事。
这样想着，月见便给孔时雨打去一个电话，铃声响了好几声后，对面才终于接通。
听筒里除了孔时雨的呼吸声，还隐隐约约传来一点掌声，“真是大忙人啊，你那边有没有夏油杰的消息，最好是能找到他现在的住址。”
提问，一个咒术师要你给他找一个诅咒师的住址，是想干什么？
再次提问，当这个咒术师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正好在这个诅咒师的身边，该怎么做，才能不得罪两方的同时保全自己的性命？
孔时雨，曾经的刑警、现在的黑市中介，不禁有点汗流浃背了。
孔时雨原本是不想接这个电话的，但是刚刚完成演讲的夏油杰听见了这边的铃声，从他手里拿走了电话，看着屏幕上的姓名，莫名地笑了一声之后果断接通。
“我目前在盘星教本部，要来找我吗？”
听着夏油杰一如既往温润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月见瞪大了眼睛，身体微微前倾，这么巧的吗？
“马上来。”他几乎是毫无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他给那边还在训练的几人说了一声后，身影便瞬间消失在原地。
在盘星教本部，夏油杰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刺眼的灯光勾勒出他身体的轮廓。
“夏油大人！”两个小孩一左一右地拉住了夏油杰的衣服，仰起头，脸上满是崇拜的神情，“等会儿有谁要来啊？是您认识的以前的朋友吗？”
伽场菜菜子和伽场美美子是夏油杰从上个任务中救出来的有咒术师才能的双胞胎，在那个偏远的村子里，她们遭到了非人的对待，两个小家伙现在非常依赖将她们从地狱里拯救出来的夏油杰。
夏油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揉了揉两个小孩的头，微微顿了顿，带着一丝不确定却又带着些许期待地说道：“现在也是朋友……应该。”
因为有小孩在，还是夏油杰护着的小孩，所以孔时雨一直克制着自己抽烟的冲动，但他现在想给自己点一根了，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在兜里摩挲着香烟盒。
应该是朋友是什么意思？到底是不是啊！在场有小孩儿在，应该打不起来吧？
孔时雨跟在夏油杰身后慢慢往外走，一直走到盘星教大门口，他刚想开口告别，便远远看见天上有一个特别明显的小黑点，还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多，最终降落在他们面前。
——是一路飞过来的月见。
黑发少年如同白鹤一般从空中缓缓落下，随即收拢了羽翼，露出一个轻浅的微笑，“好久不见。”
月见看着换了一身装束的夏油杰，又低下头，将视线落在了站在夏油杰身后的两个小家伙身上，询问道：“她们是……”
夏油杰一手牵着一个小孩，笑容不变，“是我的养女，伽场菜菜子和伽场美美子。”
“好可爱的双胞胎，让我想起来家里的妹妹们了。来，初次见面，这是给你们的礼物！”月见蹲下身子，从空间里取出两个御守，递到两个孩子面前，“积福扫秽，出入平安。”
两个小孩有些犹豫地看了夏油杰一眼，夏油杰笑着点头，让她们收好，“谢谢。”
其实月见送礼最喜欢送的是宝石，但是那些放在空间里的宝石上几乎都沾染了他的咒力，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猜忌，还是送点其他更安全的东西为好。
毕竟现在大家身份立场都变得不一样了嘛。
走在令人印象深刻的地方，月见想了想，停在了曾经甚尔站过的位置，微微转头，“孔先生，你平时招待客人的地方在哪里？下次要是有机会的话，我也想去见识见识。”
孔时雨：“……”
见鬼了，这位禅院家的大少爷究竟是怎么知道他说过的话的？
他稳住表情，沉声道：“没问题，我就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说完，他便匆匆转身离去，走了走了，特级们的事情不是他一个中介能掺和的。
在月见对盘星教展开报复之后，部分高层被查出违法犯罪行为，证据确凿之下，他们已经被关进了监狱里有一段时间了，普通教众见势不妙，哄散而逃。
再看看那失去了专人打理的教会本部，往日的威严和庄重早已不复存在，墙体的裂缝处已经爬满了野草，正迎着微风肆意张扬着自己顽强的生命力。
月见跟在夏油杰后面，在空中划过一道的长长弧线，朝着一处别墅飞去。
别墅外面看着平平无奇，内里却布置得很温馨，到处都是鲜亮的色彩，小孩子们的玩具堆在客厅中央，其中还有一个 未搭建完成的积木城堡。
伽场双胞胎被夏油杰赶去继续玩玩具，还时不时地往他们的方向投来视线，似乎是在确认自己没有被监护人丢下一般。
那小心翼翼的眼神，就像两只害怕被主人抛弃的小猫咪。
月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声说道：“她们很依赖你。”
夏油杰笑了笑，“之前在村子里被那些猴子欺负，是我把她们带出来的，她们就此成为了我的家人，我自然要负起应有的责任来才行啊。”
家人吗……
“你想将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呢？”月见摩挲着手中的茶杯，他微微垂眸，眼神有些放空。
尽管他已经大概猜到了一点，但还是想听一下夏油杰本人的想法。
回到自己住处的夏油杰已经脱下了那一身庄严的袈裟，换上简约的常服，这样看上去又像是一个和之前毫无分别的年轻学生了，青春的气息在他身上若有若无地散发着。
他看着远处的伽场双胞胎，眼里露出一点笑意，“我要打造一个只有术师存在的世界，那些臭猴子配不上我的同类们的牺牲，我不能再坐视不管，必须要改变这一切。”
比起高专时期，此刻的夏油杰，神色更为放松，曾经眼眶下那厚重得如同阴霾一般的黑眼圈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容和淡然。
看起来这段时间过得很不错。
不过……猴子？
是在说没有咒术师才能的普通人吗？
所以夏油杰亲手斩去了血缘的羁绊，更是将过去的理念斩断，这才毅然决然地将自己的怀抱对新的家人敞开。
在少年那炽热的理想烧尽之后，只留下一地惨白色的余灰。
月见轻轻叹了一口气，“又在对自己进行道德绑架啊，别太辛苦了哦？”
没有听见反驳的夏油杰很开心，他就知道，月见是能理解他的，“这些都是为了我心中的大义，怎么会辛苦。”
“在灰原死后，我去查看了咒术师每一年的死亡率，他们付出生命的代价，就为了保护那群愚昧无知的臭猴子？凭什么？！”
回想起那一切都夏油杰面露狰狞，语气越来越激动，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不过总归还是克制着声音，没让那边的伽场双胞胎听见：
“甚至还将罪责推到菜菜子和美美子身上！明明就是那群猴子杀掉了她们的父母，所以才会产生咒灵！”
那两个无辜的孩子，因为那些普通人的过错而承受了不该承受的痛苦，这让夏油杰如何能够释怀。
月见安慰道：“那些愚昧无知的人已经为他们的作为付出代价了，别为他们气到自己，不值当。”
人类的本性似乎从古至今都未曾有太大的改变，不是吗？
在漫长的岁月里，除了那无可避免的身体自然衰竭以外，人类之间的自相残杀才是导致大量人类死亡的最大原因，种种战争、纷争，都是人类内斗的体现。
他将这些想法隐藏在心里，看着夏油杰的眼底泛起一点猩红，那是名为复仇的火焰在他心里燃烧。
第103章
“不过呢,要把杀光所有非术师这件事付诸实践，确实是有点艰难呢。”月见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目光落在了窗外那些被人为精心修剪出来各种样式的灌木丛上。
“你真的已经下定决心了吗？”
夏油杰点了点头, 眼神坚定, 在转头看向月见时，又有些犹豫了起来，“我需要收集更多的咒灵, 月见，你会帮我吗？”
月见：“……”
好好好, 你也要我站队是吧？
多年前他就被绑在了禅院的船上，现在已经下不来了还真是抱歉啊！
他仔细斟酌了一下语言, “我可以从总监部获取一些一级以上咒灵的消息, 再传递给你，其他的我就不插手了，同时, 我还有两个条件希望你能听听。”
任务谁做不是做呢, 把咒灵给夏油杰吃了还可以当成回收再利用, 多好。
“第一，不要对我的族人率先出手, 当然, 如果是他们想杀你的话就当我没说吧, ”月见又报出一个名字，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第二, 这是我开的公司, 如果可以, 把里面的非术师留在最后清理吧，公司每年还要给悟分红呢。”
夏油杰好整似暇地等着，他就知道月见不会说出什么让自己为难的话，毫不犹豫地轻轻点头，干脆利落地回应道：“没问题。”
在高专时，夏油杰在一众同学当中，无疑是最会为别人考虑的那一个，但这样的善良和为他人着想，其实对他自己并不是一件好事。
克制、内敛，将所有情绪都死死压制在心底最深处，这样做法是不行的，作为咒术师，他们需要的是……疯狂。
月见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高专的世界其实是很狭小的，当然，禅院家也是一样，人不能一直被困在这样的地界里，总要出去看看的。”
他顿了顿，眼神中满是真诚和祝福，“不管你走的这条路未来会是什么样子，我都在此祝贺你，祝贺你奔向了自己选择的自由。”
当然……自由的代价总是昂贵的。
夏油杰有些怔愣，随即也笑了出来，“谢谢你。”
“好了，今天就到这吧，”月见站起身来，“被你匆匆忙忙地叫了出来，家里都还有一堆事情没处理完呢。
夏油杰递上自己的电话号码，“抱歉，下次会注意的。”
他还招呼了伽场姐妹过来，两个小家伙齐声道：“再见——”
月见从他手里抽走了那张小纸条，放入了空间，“再见。”
临走到门口，他又低头看向两个小家伙，“下次我来的时候，给你们带点咒术教材，要好好学习呀，学好了咒术，以后就能保护好自己啦。”
伽场双胞胎眼睛亮晶晶的，用力地点了点头，脆生生地答应道：“嗯！”
被可爱到的月见笑弯了眼，别人家的孩子不好碰，他决定回去逗逗自家小孩。
飞在空中时，他往下看了一眼，习惯性地将目之所及的咒灵全部祓除掉，心下不禁有些感叹。
就算有自己这只扇动着翅膀的蝴蝶存在，但本该发生的事情还是注定了要发生，这个世界会顺着神明规划好的路线一直走下去，无论途中有多少反抗和挣扎，似乎都无法改变那早已写好的剧本。
他微微仰头，目光透过那层层叠叠的云朵，仿佛能看到那高高在上的神明，“此世的神明……对待自己的造物还真是苛刻啊。”
真是扭曲而又荒唐的世界。
但，也正是在这样混浊的底色中，更能凸现灵魂的珍贵，不是吗？
如此幸福……如此美丽……
……
诸伏景光闭了闭眼，很快又睁开，发现眼前的场景毫无变化。
他微微低头，视线落在放在自己胸口的那只带着一种让人难以言说的压迫感的手上，艰难地维持住脸上的笑容，“月见君，请问您这是在干什么呢？”
月见的手还在诸伏景光胸口的上那个弹孔处戳了戳，闻言收回手，若无其事地回答道：“没什么，只是打算给你安个电池。”
电池……？
诸伏景光心里清楚，自己现在正处于一个极为特殊的状态——死人微活，身体已经固定在了死亡后的那一刻，维持他能如常活动的，想必就是名为咒力的能量。
而这股能量的来源，便是眼前的黑发少年。
——换言之，对方掌握着自己所有的一切。
确认好范围大小后，月见选出一颗湛蓝色的宝石，准备开削。
一直维持着禁锢灵魂的空间也怪麻烦的，而且诸伏景光已经跑不掉了，干脆给他一点自由，还可以用他作为和警方谈条件的中间人。
月见在制作咒力宝石方面早已轻车熟路哪怕这次制作的咒力宝石用途与以往不同，也没花费多少时间，他让诸伏景光扒开衣服，直接将宝石塞进了那个新鲜的伤口内。
死去的身体没有痛觉，诸伏景光只觉得心口传来一点凉意，随即便发现那种若有若无的被控制感消失了。
他心里一沉，月见愿意给他一点自由，必然是想要借此获取比这更有价值的东西，“你……”
月见拍了拍手，“有了这个，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不用再被拘束于我划定的方位，每两个月联系和司，找我充一次电就行了，你忘记了也没关系，我还记着呢。”
要是诸伏景光不愿意配合，自己为了保证实验样本的安全，也会出手的，只不过那个时候，对方就连现在所拥有的这一点点自由也会被收回。
诸伏景光也明白这背后的深意。
“和司。”月见喊了一声，禅院和司依言将准备好的东西拿了过来，里面是一套新的身份还有衣物以及武器。
月见拿起其中的普通枪械和咒具短刀，“你现在能看见咒灵，平时在外面要多加小心，尽量避免和它们对视，你比其他人重要多了，一定要注意保全自身……”
想了想好像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轻轻地点了点下巴，语气平和，“就是这些，你可以走了。”
复活之后第一次走出禅院家的大门，当诸伏景光的双脚真正踏上外面的土地时，一种陌生感与茫然瞬间涌上心头。
他在路口伫立了许久，思考了半天。
诸伏景光拿起新手机，熟练地按下那串被他熟记在心里无数遍的号码，当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喉咙微微动了动，轻声唤道：“zero……”
枪术老师走了之后，禅院真依有点隐秘的高兴，她实在是打心底里抗拒训练，当咒术师那么辛苦，还要时刻面临各种未知的危险。
而且说不定哪天就会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丢了性命，在月见大人这里安安静静地当一个侍从有什么不好呢？
但禅院真希显然不是这样想的，尽管没有得到什么很大的提升，她依旧训练得很努力。
月见突然想起来，自己忘记问夏油杰养女们的术式是什么了！
算了，他转念一想，反正小孩子用的教材都大差不差，和术式关系也没有很深。
荒原樱正在吃海鲜烧烤。
陀艮提供的海鲜，漏瑚提供的火焰，里梅负责调味。
就是漏瑚对火候的掌握不太好，偶尔会连带着铁架一起烧融化掉，他们已经换了三个烧烤架了。
还好荒原樱眼疾手快，能救出来两盘子扇贝，几条章鱼腿，不然现在他们还没得吃。
几次下来，荒原樱便把漏瑚赶到一边去，自己和竹内凉介两个人来负责动手。
黑发少年将烤串翻了个面，又摆弄了几下炭火，“我有点好奇你们咒灵的名字都是怎么来的，自己取的吗？还挺好听的。”
漏瑚的独眼露出一点看上去就不高兴的神色来，他的身体微微动了动，似乎有些不耐烦，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是和术式一样，刻在灵魂里面的。”
荒原樱“哦”了一声，“那很方便了。”
不像他，还得自己起名，多麻烦啊。
看着荒原樱不停地往食材上面洒辣椒粉，白色的贝肉都变得红彤彤一片，羂索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面露难色。
犹豫了片刻后，他终于忍不住轻声说道：“已经够了吧？”
再放下去的话，他都有点不敢下嘴了。
荒原樱放下手里的辣椒瓶，嘴角微微上扬，“这些只是看着颜色好看，有点香味而已，一点都不辣的。”
羂索半信半疑地拿起一串号称“一点都不辣”的烤虾，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脸色瞬间变得和烤虾一样红。
荒原樱似乎觉得还不够热闹，又分别给陀艮和漏瑚拿了几串，连里梅也有份，陀艮还好，头上白烟一直没有停过的漏瑚吃完之后是真的开始在往外冒火。
罪魁祸首还在那里当面蛐蛐，“这么点辣都受不了，你们不行啊。”
漏瑚火冒三丈，吨吨吨给自己灌水的羂索没有心思、也根本不想去救那些“一点都不辣”的烤串，只有里梅惦记这这些食材，动手保存下来一点。
烤架在高温的肆虐下彻底被融化，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仿佛它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吃也吃了，问也问了，现在可以和我打一场了吧？”漏瑚的背后已经是一片火海，还有滚烫的岩浆在高温下流动，散发出金灿灿的炽热光芒。
荒原樱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一个闪身边来到了漏瑚的身边，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漏瑚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则紧紧地握住了漏瑚的手。
“论等级，我当然是比不过你的啦，”黑发少年手指用力，越握越紧，“不过我还是有把握将你的灵魂一同带往彼岸哦？”
第104章
一阵寒气袭来,迅速地将周围弥漫的热意一点点地吞噬，高温在这股寒气的侵袭下，化作了朦胧的白烟,仿佛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里梅拿起剩下的烤串, 都品尝了一下味道, 就如荒原樱之前所说的那样，洒在烤串上的辣椒粉更大的作用是增添了香气。
作为一个好厨子，他对于各种食材都很包容,也觉得是羂索自己不能吃才会被辣到，而并非是辣椒粉本身的问题。
他习惯性地收拾了一下残局,看着那边勾肩搭背的两个人，脸上露出一丝不悦,冷冷道：“你们要是想打架的话,就走远点行不行？别在这里影响我。”
陀艮慢悠悠地蛄蛹了过来，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一些让人听不太懂的话语，总之漏瑚的脸色好看多了,只是“哼”了一声,也没过多地纠缠下去。
所幸羂索选择的场地也比较偏僻,即便刚才他们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也不用担心会引起他人的注意。
荒原樱抓起两只咒灵的手,欢快地提议道：“陀艮,漏瑚,我们下次去森林里面野餐怎么样？”
羂索听得心念一动，他微微眯起眼睛,带着一丝探寻的语气问道：“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也只是猜测, 等我确定了再来告诉你们。”荒原樱点了点下巴, 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思索。
在知道这两个特级咒灵的特殊性后, 他就在想，会不会也有森林的咒灵？之前月见放在深山老林里面的那颗传送宝石，周围的咒力波动不太正常已经持续很长时间了，他打算之后找个机会去看看。
不过既然已经见到了两个，那么他对其他的也没有那么感兴趣了，转头便把去森林查看咒力异常这件事情抛在了脑后。
他还要上学呢！
虽然荒原樱和诅咒师做朋友，和咒灵打交道，但这些并不能掩盖他本质上还是一名高专学生的事实。
荒原樱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侧过头，目光扫向自己的同学们，“你们之后都打算做什么？”
四年的高专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它终究走到了尽头，再过几天他们就该拍毕业照了。
“我的话……大概是留校当医生吧。”家入硝子稍微思索了一会儿，她的选择范围相对有限，留在高专已经是最自由的了。
一旁的五条悟也难得正经了一瞬，“我也打算留校，想试一下当老师。”
刚进门的月见和家入硝子一起发出惊呼：“诶？”
“不是吧不是吧，你当老师？真的假的！”
“喂！”五条悟似乎是恼了，提高了音量，“你们看不起谁呢？！”
“咳咳，”月见清了清嗓子，“首先，你有去考教师资格证吗？”
五条悟：“……哈？！”
“那是什么东西啊！”白发少年拍了拍桌子，试图将自己的同期也拉下水，“你要这么说的话，那硝子也没有医师资格证书吧！”
家入硝子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喂喂喂，你们别把我牵扯进来啊，我可是一直有在准备去考证的，最近还看了好多相关的资料呢！”
五条悟梗着脖子，脸上满是不服输的神情，争辩道：“那我也有准备啊，我觉得我教小惠教得挺好的！”
“真的吗？”月见有些狐疑，自从他把伏黑惠交给五条悟之后，确实有一段时间没过问小孩的生活情况了，“我下次去问问，你可不能欺负他哦。”
家入硝子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你们说的惠……是谁啊？”
荒原樱随口道：“是一位被除族了的堂兄生下的孩子，继承了十种影法术，不过他现在姓伏黑，不是禅院。”
啊？
家入硝子觉得自己真的搞不懂御三家了，咒术界历史上，十影法和无下限同归于尽的事情近乎人尽皆知，但是现在居然让这一代的无下限去教十影法？
有点子离谱了。
“你……”心细的家入硝子意识到了更不对劲的地方。
一般来说，像祖传术式这种极为特殊的存在，总会或多或少有一些消息流传出来的，不过都这么久了，她还从来没听说过这一代的禅院出了十影法。
虽然她很为同学付出的信任感动，但是……“就这么直接告诉我，真的没关系吗？”
“当然没关系。”
月见笑着指向五条悟，“我连五条都没防着，怎么会防着你呢？”
五条悟炸毛：“不要把我当老橘子看啊！”
而且月见带伏黑惠回京都本家的次数多了起来之后，那小孩影子的奇怪之处是瞒不过家里那些长老们的，估计在下次家族会议的时候，肯定会有人忍不住站出来发问。
事实证明月见对家里人的了解没错。
他非常坦然地承认了，“是啊，小惠就是觉醒了十种影法术，有什么问题吗？”
“那为何少主不将他接回禅院呢？”长老再次发问。
月见以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缓缓说道：“因为他是什尔的孩子，现在又不姓禅院。”
甚尔当年可是直接被除族了，他的孩子自然也和禅院没关系。
长老又看了看捻着胡子、仿佛对下方众人激烈的争论充耳不闻的禅院直毗人，心里大概有数了。
沉默片刻后，又带着一丝试探的语气问道：“那少主可否再次将其带回禅院，让我们见一见他？”
月见笑了，“当然没问题。”
没过多久，禅院家便迎来了两位客人，一位是伏黑惠，另一位是伏黑惠的老师，五条悟。
月见带着小孩去议事厅，而五条悟则被紧急安排进了客院歇着。
不怪之前家入硝子感觉很惊讶，因为此时此刻的禅院长老也很震惊，“你……你把十影法交给无下限教导？”
月见放下手里的茶杯，随着茶杯与杯盏的轻轻磕碰，发出了细微却清晰的声响，“你对我的决定有什么不满吗？”
被这看似温和的语气吓了一跳的禅院长老回想起曾经差点被肢解的那一个下午，他连忙低下头，讪讪道：“岂敢，岂敢。”
有管事提议道：“来都来了，不如多住几天？”
住着住着就顺理成章地成禅院的人了，多好。
月见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摸着伏黑惠的头，“我之前给你说过的，当你遇见有人让你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的时候，你该怎么办呢？”
这小孩明显不愿意和他的姐姐分开，更不愿意在禅院家久留，而月见也不能时时刻刻地看着他。
伏黑惠抿了抿唇，手指结印，“布瑠部，由良由良……”
禅院长老脸色大变，连忙出言制止了伏黑惠的动作，他擦了擦脸上吓出来的汗水，干笑道：“哈哈哈，这孩子真是会开玩笑，我们都是你的长辈，当然会尊重你的意愿。”
魔虚罗这东西用来吓人，还真是好用啊。
……
“家主大人，禅院月见对宪纪少爷发来了邀请，说是想让三家祖传术式的继承者们交流交流，五条悟也在。”
听着心腹在下首的汇报，靠在椅背上的加茂家主摸了摸下巴，御三家团建嘛，这个他熟。
“等等……三家祖传术式！”加茂家主表情空白了一瞬，“禅院家又出了一个十影法吗？！”
心腹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来人没有详说，不过我想应该是的。”
加茂家主爽朗一笑，丸辣！
就算这届十影法年纪很小，但禅院家依旧可以用他和无下限同归于尽，而且禅院家还有一个特级呢！
加茂家在御三家之中一直处于最末的位置，如今看来，这样的局面或许还会持续下去，还好他很久以前就看开了，最末就最末吧。
被从训练场喊回来的加茂宪纪换上一身正装，便与仆从来到了禅院家。
然后一进门便看见五条悟在打小孩。
加茂宪纪：“……”
打了他就不能打我了哦？
“哟，宪纪，好久不见啊！”月见招手，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空位，示意加茂宪纪坐在自己身边。
仆从已经被加茂宪纪打发去收拾他住的客院了，小孩也就依言在月见身边坐下，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好奇，微微侧过身子，轻声问道：“那个就是你们家的十影法？”
“是十影法，但不是禅院，”月见摇了摇头，“他叫伏黑惠。”
“你们年纪差不多，等会要去和他比试一□□术吗？”
加茂宪纪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重重地点头道：“嗯！”
受过专业训练的加茂宪纪几个回合下来，便发现了伏黑惠在战斗技巧上的不足，于是很有前辈风范地打起了指导赛。
变得无所事事的五条悟踱步到月见身边，吨吨吨开始喝水。
他伸了个懒腰，随口问道：“你……去见过杰了吧？”
月见：“……”
我身上是有他的香水味吗？
不然为什么这么快就发现了？
“哈哈哈哈哈，”看着月见脸上明显的表情变化，五条悟顿时笑出了声，“我就是随便猜猜，没想到你还真的去了啊？”
月见无奈道：“是啊，他现在还收养了两个小女孩，也是双胞胎呢。”
五条悟愣住了，他想到之前夏油杰说的“我已经有新的家人了”，指的就是这两个孩子吗？
他忍不住开口：“听起来你们相处得还不错？”
月见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惊讶，反问道：“你这是在吃醋吗？”
“好啦好啦，开玩笑的，”黑发少年扬起头，视线越过屋檐，看向头顶那片一望无际的湛蓝天空，“因为仔细想来，我和他之间其实没什么直接冲突吧？”
“他想创造一个术师的理想乡，而我，是［非术师者非人］的禅院，甚至可以说，他的做法有利于禅院。”
如同白云模糊了天空一般，五条悟垂眸，白色的眼睫为那双苍天之瞳投下一块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中此刻流转的情绪。
“这样……吗？”
第105章
转眼间, 高专四年的时间已经走到了尽头。
今天是同届生拍毕业照的日子，几个学生都换上了制式校服，拉着夜蛾正道就一起朝着高专大门口走去。
关于谁来按快门这件事,大家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家入硝子举手, 笑嘻嘻地提议道：“我们完全可以去夜蛾办公室, 偷出一个咒骸来做嘛！”
真是太孝了。
五条悟摘下墨镜，一双蓝眼睛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他一边说着,一边动手结了个印，“要不我打一发赫出去,用赫的斥力来按怎么样！”
印结的很好，下次不要再结了。
“你还是在原地老老实实站好吧, ”月见走上前去, 调试了一下相机的参数，“现在这里可没有第二台能拍出咒力的相机了，安稳一点, 让我来吧。”
他用空间笼罩住部分相机,试着先随便拍了几张,确认过没什么问题之后，便回头让众人找好位置。
几个人热热闹闹地将夜蛾正道拥簇在人群的最中心位置,试探着比出了各种搞怪的姿势。
“悟……你要不再站过来一点？”夜蛾正道低头,他和五条悟之间被众人默契地留出一点距离,这间隙看着都能再塞进一个人了。
五条悟摇头，又做了个鬼脸, “我站这里就可以啦。”
他转头喊了一声：“月见！”
明白他意思的月见点了点头, 脸上露出些许无奈的神情, “好好, 我明白了。”
他比着五条悟的体型做出幻象，又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记忆中那个人的模样，再调整一下细节，一个夏油杰就这么活灵活现地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这也是他们今天一定要使用咒力相机的原因。
夜蛾正道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什么反对的话来，他只是轻轻地摆了摆手，催促大家道：“好了好了，大家动作快点，抓紧时间拍完吧。”
“三、二、一！”
“咔嚓”一声，幸福被定格在此刻，又具象化为一张张照片。
上午刚洗出来的照片，下午就被月见送到了夏油杰的桌案上。
黑发少年坐在另一张桌子上，旁边摆着的是从禅院带出来的几本给小孩子用的教材，他悠闲自在地晃了晃腿，“怎么这么安静？硝子还托我给你来句话呢。”
他模仿着短发女孩的口吻：“你要是受伤了，记得去找我治疗，不过治疗费需要出双倍哦？”
恍惚间，夏油杰好似听见了来自过去的声音，他轻轻笑了笑，“我知道了。”
他坐在桌前，将月见送来的照片一张一张地仔细看过去，眉眼间满是温柔，指尖触碰着照片，力道轻得仿佛怕惊扰了照片中那美好的瞬间。
“怎么做到的……算了，不重要了，谢谢你。”
月见抬手，咒力从指尖涌出，“就是这样啊！”
在光芒闪烁间，与照片上别无二致的丸子头少年出现在了原地，穿着让人怀念的高专制式校服，又露出了一个悲天悯人的微笑来。
夏油杰抬头的一瞬间，仿佛与过去的自己打了个照面。
“夏油大人……咦？”
刚推开门的两个小孩迈着有些迟疑的步伐走了进来，稚嫩的脸上满是茫然，“……有两个夏油大人？”
菜菜子犹豫了一会儿，拉着美美子的手，“哒哒哒”地跑到了身穿袈裟的夏油杰身边，试探着轻声问道：“夏油大人？”
“猜对了！”夏油杰张开双臂，给了双胞胎们一个温暖的拥抱，再抬头时，另一个幻象已经消失不见，“有给你们准备奖励哦！”
月见跳下桌子，从空间里摸出几颗糖来，一人分了一颗，“桌子上是给你们准备的教材，不过别被其他人看见啦。”
他也吃了一颗，圆圆的糖块将脸颊顶出一个明显的弧度，他朝着夏油杰眨了眨眼睛，“我还不想被总监部抓住把柄呢。”
到时候就该是——总监部要告发禅院私通诅咒师，祸乱咒术界，罪不容诛！
看着含着糖块乖巧翻看教材的小孩们，月见故意皱起眉头，摆出一副严肃正经的姿态来，“你们也要记得，不能告诉其他人我的名字哦？不然我为了自证清白，就只有和你们的夏油大人开战啦！”
美美子眼睛瞬间瞪得大大的，用手捂紧了嘴巴，用行动表示自己坚决不会泄密。
菜菜子插着腰，大声地喊道：“夏油大人好！总监部坏！”
一直听着的夏油杰短促的笑了几声，带着一丝宠溺的语气说道，“好了，月见，你就别逗她们了。”
他将嘴里的糖块咬碎，把这一份甜意吞入腹中，连心情都变得更加愉悦，“听说禅院最近出了一个十影法？真是恭喜。”
身为特级咒术师的夏油杰对等级之间的差距深有体会，他不认为一个新生的十影法能比过已经步入特级多年的月见。
“还好啦，那孩子其实不太想当咒术师，”月见走到窗前，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一点凉意从与玻璃接触的指尖传来，“不过我有一种预感，他摆脱不了的。”
“从他发现自己能看见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了会被牵扯进这个疯狂的世界，对吧？”
他似乎是在说伏黑惠，又似乎是在说其他的什么人。
一时间，连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黑发少年转过身来，语气轻快地接着说道：“嘛，不过小惠现在年纪还小，等那些麻烦事缠上他的时候，他估计也长大了，肯定能应付得过来的。”
“菜菜子，美美子，你们一定也要好好长大哦！”
月见脸上露出一个再真心不过的笑容。
夏油杰简单地翻看了一下教材，便又收了起来，打算之后亲自教导自己的养女们。
他接手盘星教至今，已经有一段不短的时间了，不需要他过多的筹谋，凭借他特级诅咒师的名号，自然会有不少人愿意慕名前来投奔他。
黑市里的那些歪瓜裂枣他自然是看不上的，大多数情况都会把他们直接杀掉，夺取其手中的咒具。
这些咒具虽然大多品质一般，但对于盘星教来说，多少也能起到一些补充作用。
尽管夏油杰对那些黑市来的人如此决绝，但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身边依旧慢慢地聚集起了几名新的“家人”。
是以盘星教现在形成一股独特的势力，那些曾经离开的教众也陆续回来了不少。
夏油杰发出邀请：“月见，要见见我的其他家人吗？”
“嗯……可以。”
月见对夏油杰口中的其他“家人”充满了好奇，他从空间里翻出一件黑袍，犹豫了片刻，还是多问了一句，“杰，你信任对方吗？”
“当然。”夏油杰微笑着回答。
伽场姐妹又“哒哒哒”地跑到月见身边，“真奈美老师是很好的人！”
闻言，月见又将黑袍放回原位，既然夏油杰愿意让菅田真奈美接触这两个孩子，那就说明他已经有了自己的考量，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菜菜子，美美子，”夏油杰抬手示意道，“去把你们真奈美老师叫过来。”
没过一会儿，菅田真奈美出现在了会议室门口，她一踏进会议室，迎面便看见了月见那张令人眼熟的脸。
月见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嗨～”
“禅院月见？你为什么在这里？！”高挑的女性原本优雅的神情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猛然退了一大步，怀抱着的书籍洒落一地。
她在将那一点惊惧隐藏起来之后，又试图透过虚掩的门缝往会议室里面看，“你把夏油大人怎么样了！”
“诶？吓到了吗，抱歉。”月见歪了歪头，手指微动，掉落的书籍便一本一本地开始有序排列，最终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桌子之上。
他侧开身体，露出后面的夏油杰，“杰，你的家人好关心你哦。”
见到自己这个特级咒术师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逃跑，而是先确认夏油杰的安危，难怪夏油杰会信任她。
菅田真奈美愣在了原地，还是被伽场姐妹们推进会议室，这才回过神来，匆匆找了个离月见较远的位置坐下，还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角。
伽场菜菜子扬起头，小脸上满是神气的样子，“禅院月见是站在我们这边的！真奈美老师不用担心哦！”
美美子轻轻点了点头，也附和道：“嗯，菜菜子说得对。”
反应过来的菅田真奈美回想了一下禅院家族的行事作风，又想到这位还是夏油杰在高专相处了很久的人，便觉得在盘星教的势力范围内看见月见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了。
她微微欠身，双手自然地垂放在身前，“能见到您真是我的荣幸，禅院大人。”
不管是不是小孩子的错觉，总之先恭维一下是不会错的。
“哈哈哈哈，能见到菅田小姐我也很开心呢！”月见手撑在桌子上，好整似暇地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我听这两个小家伙叫你老师，你在教她们什么？咒术吗？”
菅田真奈美低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咒术方面自有夏油大人安排，我只是负责教她们一些国文罢了。”
这样啊……
也是，之前是听夏油杰说过，伽场姐妹在被他救出来之前一直被关在笼子里，肯定是没上过学的。
月见目光转向夏油杰，“小孩子的教育可是很重要的，你要不要送她们俩去上学？”
夏油杰原本平静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丝嫌恶的神情，但还是认为月见说的有道理。
脑海中不断权衡着利弊，认真考虑了一下这个事情，“再过阵子吧，猴子们的学校还是有部分可取之处的。”
“她们有户籍吗？要不要我帮你联系人做一个？”这点小事都不用月见费心瞒着家里的长老们，随便找个人就能搞定。
“谢谢，但是不用了，我可以派人去处理这件事情。”夏油杰摇了摇头。
月见忍不住失笑出声，略带调侃地说道：“也是，你现在可是大人物啦，教主大人可要多多提携一下我呀！”
教主大人被这副搞怪的模样逗笑了。
他努力维持住脸上严肃的表情，平复了一下情绪，这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动身朝着教众们所在的方向走去，准备去宣扬教义。
月见最终还是将那件黑袍披在了身上。
盘星教的范围内，在他们前进的方向不远处，隐隐约约可以察觉到有几名诅咒师的气息存在。
既然夏油杰没什么表示，那就代表那些人不是可以信任的。
在月见将咒力残秽全数收敛进空间里之后，连一路上都与他同行的菅田真奈美都发现不了他的踪迹，但他还是刻意彰显了一点存在感。
看不见的普通人毫无所觉，只有诅咒师们感受到了有如实质的压力，心下更为夏油杰身边隐藏的强大力量感到心惊。
夏油杰张开双臂，高声说道：“诸位家人，我很高兴今天能在这里见到你们！”
上台之后的夏油杰在月见眼里有一种故作张扬的姿态，他那夸张的动作、刻意提高的语调，与他平日里真实的本性相比，实在是有些虚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