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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禅院少主的我 令芜 18399 字 3个月前

夏油杰也有点想去摸摸,他下意识地与月见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那难以抑制的心动。

现在他们对于夜蛾正道偷偷制作独立咒骸被发现这件事,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了,就连正常人见到一只活蹦乱跳的熊猫都会忍不住停留一会儿,多看上两眼,更何况这胖达还是个制作得如此精妙的咒骸呢?

这不是露头就秒嘛。

再次借用荒原樱视野的月见发现,胖达体内有三个闪闪发光的核心,他并不是自己的同类。

月见也学会了制作咒骸技术,这个灵魂的产生并不是从无到有,只是被夜蛾正道更改了一部分数据而已。

尽管如此,他也还是很开心。

黑发少年蹲下身子,丝毫不在意自己衣服的下摆拖在满是灰尘的地上,他笑着张开手臂,“胖达,让我抱抱好不好,有礼物要送给你哦?”

夜蛾正道拉着胖达肉乎乎的手,介绍道:“这是我之前给你说过的月见和杰,他们是来救我们出去的。”

胖达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睛亮起,让人一看便知道这是活物,他主动扑进月见的怀里,声音清脆而响亮:“真的吗?太好啦,谢谢你们!”

抱着胖达rua了又rua好一会儿之后,心满意足的月见给夏油杰让出位置,从空间里拿出一颗黑色的宝石,“送给你呀,遇到危险可以用这个叫我来帮一次忙哦。”

咒骸的身躯里也有咒力流转,拿到手的下一刻便知道该怎么使用,胖达用两只手捧着宝石,用力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探监的时间在不知不觉中结束了,月见走出阴森森的监狱,面对温暖的阳光还有点不太适应,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确认过老师的安危,放松下来之后,心思敏感的夏油杰想了很多,包括但不限于月见在得到情报后的短短几个小时内,便想好了一套非常全面的计划。

他下意识地反思,换作自己能做到吗?

当然不行。

当时脑海中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去劫狱,凭自己和悟的实力,没几个人能拦住,但现在看来,这种想法实在是太过简单和鲁莽了。

扎着丸子头的少年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得仿佛压着一块巨石,他忍不住向可靠的前辈寻求建议,“月见,你明明拥有很强大的实力可以保护自己,为什么还能考虑到这么多方面呢?”

月见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是很强大没错,但又不是不会受伤啊,而且我还有重要的人需要保护。”

他举了一个典型的例子,“比如上次就是,家里的长老们出于他们自认为正确的原因,联合起来对我隐瞒情报,我又没能及时发现,所以甚尔就真的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死去了。”

“你可以傲慢,可以自大,但是不可以轻视任何人,哪怕他们是你以为的弱者。”

“除非你像千年前的诅咒之王两面宿傩一样,身为绝对的强者,还无牵无挂,看谁不爽都可以直接杀掉,否则都最好学一学这些东西。”

语重心长地规劝着后辈的月见还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将在不久后的将来变成现实。

在月见周全的计划布局之下,事态正如同他所预想的那样,有条不紊且顺利地推进着,总监部与御三家一番激烈地拉扯后,终于同意将夜蛾正道无罪释放。

开心的学生们在外面开了个包厢为夜蛾正道接风洗尘,可可爱爱的胖达也来了,他现在的身份过了明面,可以不用再像以前那样藏着掖着。

抵抗不了熊猫魅力的大家挨着搂搂抱抱,小小的胖达都被大家这样的热情对待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往夜蛾正道身后躲,惹得众人一阵调侃。

升上三年级之后,高专的大家都变得忙碌起来,尤其是五条悟,在吃饭的途中都接到了让他加班的电话,他任性地吃完之后才去出任务。

身为医生的家入硝子也完全闲不下来,她收到了通知,需要就近去治疗伤患,夏油杰也忙出来厚厚的黑眼圈,就连刚出狱的夜蛾正道也有一大堆代办事项。

热闹的宴席结束,只留有夏油杰和月见两人能按原计划返回高专,结果在高专的教学楼外,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特级咒术师之一,九十九由基。

身材高挑的金发女人朝着夏油杰和月见挥了挥手,热情地打着招呼,“哟,怎么只有你们俩,五条悟是又去忙了吗?”

“你们,喜欢什么样子的女人?”

夏油杰&月见:“……”

月见想了想,认真地给出回答:“我不喜欢女人。”

“哈?你明明有未婚妻的吧!”九十九由基有些不信,她转念一想,是家族联姻的话好像也能说的通,“那……你喜欢什么样子的男人?”

月见平静地说道:“我也不喜欢男人。”

这下轮到九十九由基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她还试图进行最后的争扎,“那你喜欢谁?”

月见一字一顿,非常肯定地说道:“我喜欢我自己。”

九十九由基放弃了,她转头看向夏油杰,“夏油君不回答我的问题吗?”

“请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夏油杰最近没睡过一个好觉,梦里全是雨水般的掌声,听得他都快犯PTSD了,今天的饭局都是强撑着自己去的,实在没有多余的精神来理会莫名其妙的人。

“禅院君认识我吧?当年能顺利出国还多亏了你们家的阴谋呢。”九十九由基明显是在阴阳怪气。

月见看了她一眼,露出一抹略带玩味的笑容,“不过是互惠互利,大家各取所需罢了,九十九小姐。

夏油杰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一下九十九由基,“这就是那个,明明是特级,但完全不接任务,只在国外游手好闲的废物?”

“不仅游手好闲,还包养过小白脸呢。”月见记得什尔的履历里面有对方的痕迹。

九十九由基气得往后一倒,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了几下,大声喊道:“我果然最讨厌高专了!”

“开玩笑的,”金发女人像小孩一样闹了一通脾气之后,才恢复了正经的模样,“不过说真的,我与高专的方针确实不和。”

“高专奉行的[对症治疗]和我主张的[对因治疗]完全不一样,人类会一直源源不断地产生负面情绪,所以啊,无论怎样日复一日地祓除咒灵,都是起不到实质性的作用的。”

“你说的很对,”月见从一旁的自动售货机里买了几瓶饮料,分别递给了两人,“但是人类本身就不是作为完美的造物而存在的,他们有着各种各样的欲望和情感,负面情绪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他开玩笑道:“与其指望他们能控制住自己的负面情绪,还不如指望咒灵也能懂得真善美呢。”

“所以我想打造一个不会有咒灵诞生的世界,方法有两种,第一,让所有人成为咒术师,第二,让所有人失去咒力。”九十九由基拿着手里的瓶子晃了晃,结果在打开时差点被汽水喷一脸。

她看着月见,“禅院君应该知道完全没有咒力的人是什么样子的吧,我本来想研究你家的禅院甚尔,可惜被拒绝了,他走之前骗了我好大一笔钱呢。”

感觉这确实是什尔能做出来的事情,月见点了点头,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他的死是一大损失,天与咒缚的样本相当稀少。”说到这里,九十九由基表情有些严肃,“所以只能选择另一种方法……”

一直听着的月见在心里默默补充:其实我家里还有一个不完全的天与咒缚呢。

嗯,有段时间没回家了,正好之后可以回去一趟,给族人们上上结界课。

第97章

“那么,只要把非术师赶尽杀绝不就好了?”

这话把月见听得都不免愣住了,他棒读道:“哇哦,好志气。”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说出这这么极端话语的人居然是夏油杰,他不是一向以保护普通人为行为标准的吗?

这是被残酷的现实打击得太狠了吗?

九十九由基沉着脸:“夏油君,这个想法是行得通的,不如说,在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

温暖但并不刺眼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进室内, 沐浴在阳光下的夏油杰却惊出一身冷汗,他几乎是本能般为刚才的话而感到恐惧, 嘴唇微微颤动:“等等……”

月见听得一头问号,他忍不住反驳道:“哪里简单了?”

“虽然特级都有杀穿一个国家的能力,但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口,要想把他们全部杀完,明明就是一件极其麻烦的事情!”

“禅院君,你在意的居然只是这个吗?不过很遗憾,我没有如此疯狂。”九十九由基笑得轻松,她微微转头, “我就不问禅院君的态度了,夏油君,你很讨厌非术师吗?”

夏日的天气总是如此的多变,刚才还是一副晴空万里,现在却突兀地下起雨来,雨水坠地的声音越来越大,仿佛是大自然在肆意宣泄着它不满的情绪。

不断溅落的水珠在窗户上留下了一道道痕迹, 使得原本透亮的窗户变得斑驳起来, 在乌云吞没太阳前的最后一刻, 月见看见了虹色的光晕。

为什么不问?夏油杰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和困惑。

对了,月见是禅院,非禅院者非术师,非术师者非人……的禅院。

非术师者……非人……

“我……我不知道。”最终,夏油杰也只是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大雨渐渐平息过后,染尽一切的金黄色余晖穿透云层,清晰地告诉几人,现在已然是黄昏时分。

原来已经聊了这么久吗?

月见站起身来,与夏油杰一起送九十九由基离开。

金色长发的女人骑上摩托车,一下午的聊天仿佛并未在这个咒术界的首个特级咒术师的心里留下什么痕迹。

她语调轻快道:“没能见到五条悟有些遗憾,看来是我来的不是时候,今后我们同样是特级,要好好相处哦。”

月见上前一步,问出了自己关心的问题:“你要回到总监部,开始接任务了吗?”

“啊,那倒不是,”她又为自己戴上头盔与防风目镜,调整了一下位置,“对了,夏油君,星浆体的事情你不用放在心上,天元大人目前已经安定下来了。”

摩托车的轰隆声在空气中回荡,金发女人的背影她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逐渐远去,一点一点地消失在两人的视野里。

夏油杰微微低头,“我想也是。”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是在对自己说,又仿佛是在回应这渐渐远去的背影。

正在回宿舍的月见脚步停住,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这么说起来,同一时间段居然能出现三个星浆体吗?”

“三个?还有一个是谁?”夏油杰回头,跟上月见的脚步。

刚刚下过一场雨,道路两旁的树荫下显得格外清凉,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清新气息。

月见避开了那些还未干的小水洼,从地上捡起一根被打落的树枝,拿在手里甩了甩。

“就是九十九由基呀,当年总监部只是想要借她的势和御三家对抗,本来不至于彻底闹翻的,但是在御三家将这条情报透露给她之后,她就找了个机会出国,再也不做任务了。”

将水珠甩干净之后,他用树枝指向夏油杰,“夏油同学,你杀过人吗?”

夏油杰一愣:“什么?”

“去年你们遭遇到的诅咒师,最后的下场也只是回乡下种田了,对吧?”月见露出了然的表情,“大概是有你在的缘故,五条悟下手轻了很多,换作是以前,他早就把那些袭击者全部干掉了。”

黑发少年带着笑意,“就当是我多管闲事吧,在做决定之前,要多想想那些你在意的人和在意你的人啊。”

夏油杰将手掌反复地攥紧又松开,问出了他现在最在意的问题:

“你们第一次杀人……是在什么时候?”

酒吧里流淌着颓废与慵懒的音乐,冰块与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月见不喜欢喝酒,于是让充当酒保的安室透给自己上了一杯无酒精饮料,饮料中各种缤纷的颜色相互交织,在酒吧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更为复杂多变。

旁边坐着的绿川光和诸星大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而贝尔摩德与琴酒则完全充耳不闻,一副完全不打算理会的样子。

月见抬头,看向仿佛无意间开启话题的安室透,“怎么连你也问起来这个了?”

在前几天回答了夏油杰之后,对方脸色看上去不太好的样子,不过这里的所有人无一不是手染鲜血之辈,应该不会被影响。

将关键信息模糊掉之后,月见再一次说出了准确的时间:“是在六岁的时候,有杀手潜入家里,而我是他的暗杀目标。”

贝尔摩德也不装聋了,拿着她的酒杯晃了晃,轻蹙起眉毛,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关切,“所以你是在受伤之后成功反杀了吗?”

“没有啊,我要是真的能被杀手伤到了,传出去都会被其他人笑话的。”月见用吸管搅拌了一下杯里分层的液体,三四种漂亮的颜色相互交融,混合成混浊的一团。

就像隔壁家五条悟一样,这么多年以来,从来听说的都是对方因为使用六眼而烧了脑子,可没传出来什么他被杀手伤到了的消息。

黑发少年露出一个明显有些嫌弃的表情,试探着喝了一口,发现味道没有变化,满意地眯起眼睛,这才继续说道,“本来我都打算放过他,结果他不识好歹,就只能把他杀了。”

说道这里,他还露出一个有些怪异的表情。

琴酒伸出一条大长腿,随意地朝着月见身下的椅子踹了一脚,他扬起下巴,“可别告诉我你是不忍心。”

就着这阵力道,月见来回翘了几下椅子,双手随意地搭在吧台上,慢悠悠地说道:“当然不是,只是那个时候没控制好方式,脏东西溅了一地,有点麻烦之后来打扫的人,怪辛苦他们的。”

绿川光握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他不认为这个“脏东西”是指除了人体组织以外的部分。

被这种人知道了卧底身份,哪怕对方是不管俗事的咒术师……零的安危真的没问题吗?

实际上,在卧底身份暴露之后,降谷零已经和绿川光通过气了,包括公安高层与月见达成的协议他都知道一点,然而,他的担忧并没有因此而减少半分。

那个不为他们熟知的世界实在过于危险了。

杯中混浊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带起一阵清凉的感觉,月见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关节处因为伸展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好啦不说了,我要继续去加班了,再见。”

本来东京就只有这么点地方,他们也只是偶然碰上了,所以小聚一会儿而已。

“我都变得有些不太喜欢夏天了。”

夏日的阳光炽热而刺眼,照在身上仿佛要把人烤化一般,每到这个时候,咒灵的数量便会井喷式地增长许多,年复一年。

年复一年……或许九十九由基的想法确实还不错?

忙昏头的月见摇摇头,把这些想法都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过去了快一年,月见放在空间里的,禅院甚尔的尸体用肉眼看上去依旧还是毫无变化。

不过在通过空间来进行一些细微的感知之后,月见发现这具已经死去的身体居然能无视定格的时间,正在一点一点进行的自我修复!

那被毁去了一大半的心脏处,已经长出来了一点微小的肉芽,只是被一团血污遮住了,不太明显而已。

按照这个速度来看,估计等个十年八年的便能完全恢复如初,想象着那时禅院甚尔再次鲜活地站在面前,月见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期待。

之前月见抓来几个诅咒师进行研究,却发现他们与甚尔的情况完全不同,他的灵魂完全凭依与天与咒缚的躯体。

所以,对于禅院甚尔来说,只要身体能够完整地修复,他的灵魂便会自然而然地回归到这具躯体之中。

发现甚尔复活有望的月见心情好极了,牵着伏黑惠的手,两人一起去给后者早逝的母亲扫墓。

在看见墓碑上刻着的“千阳早纪之墓”时,月见的思维还有些发散,没有改姓吗?

禅院、千阳、伏黑……那这一家三口人以后就用三个不同的姓氏?

这感觉确实有点新奇,他又很快注意到了从六尺之下传来的一点咒力波动。

奇怪,明明只是普通人,为什么这股咒力这么熟悉?

月见在心里道了声歉,空间叠加与眼睛之上,他看见了棺木中那具死去已久的尸体,咒力波动的来源便是那尸体脖子上挂着的一条项链。

——那是月见曾经送出去的礼物,只是当时送出去的时候,并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相遇。

尽管相处不久,但伏黑惠还是对自己的母亲有着一点印象,现在有在很认真地祭拜,听见头顶突然传出来的一点轻微笑声时,他拉了拉月见的衣袖。

海胆头小孩睁着一双平静的绿眼睛,“你在干什么。”

“啊……抱歉抱歉,”月见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没有看身边的伏黑惠,而是将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他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喃喃自语道:“甚尔啊甚尔,你平时是把霉运全部都用光了,所以现在才能这样幸运吗?”

之前月见是说过,等把甚尔复活之后,说不定也可以将他的妻子也从冥界拉回人世,但现在,月见可以肯定自己能做到了。

那条项链上的宝石浸染过月见的咒力,他完全可以用这个充当锚点,将千阳早纪的身体回溯到刚死去不久的模样,甚至在往前推进一点也不是不可能。

之后随便找找机会做个实验好了,反正不急嘛。

不过,现在月见唯一感到不确定的就是,千阳早纪是否愿意接受自己的复活呢?

嘛,这一点就交给未来的甚尔去决定好了。

黑发少年脸上露出一抹恶作剧般的笑容,紧接着蹲下身子,不顾伏黑惠的反抗,抓住他的脸便是好一顿揉搓,“小惠,你的爸爸妈妈能够在未来复活了,开不开心呀?”

伏黑惠用力地捂着脸,试图挣脱月见的双手,心想着这个不靠谱的大人又在说什么鬼话?

第98章

月见自己都没想到做实验的机会来得这样快。

考虑到千阳早纪毕竟是个普通人,所以为了保证实验结果能够精准无误,自己这边最好也能找个普通人来作为实验对象,但是咒术界本就围绕着咒术运转,这里就没几个完全的普通人啊?

难道他要去把孔时雨杀了再试着复活吗?

算了, 不至于不至于。

要不之后去问问公安那边有没有多余的死刑犯?月见觉得这真是个不错的想法!

这个念头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是在月见的脑海中短暂停留了那么一小会儿,便便被其他更重要的事项挤到了后面。

如果,没有人在恰当的时候提醒月见的话。

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尽管如此,安室透的声音依旧放得很低,像是担心被什么人发现一样小心翼翼,“苏格兰被发现是公安的卧底,莱伊正在追杀他!”

“那你现在给我打电话,是为了什么呢?”月见有些惊讶,不过很快脸上又带着笑意,故意做出一副轻佻的语调, “是想要我帮忙吗?”

虽然身是这么说着,但月见可没有丝毫的耽搁,迅速起身,准备朝着安室透给出的地址方向赶去。

黑发少年的身影“嗖”的一下飞出好一段距离, 只留他的声音在空中渐渐消散, “我可是会去找白马警视总监要报酬的哦?”

波本已经是他知道的明牌卧底了,但现在苏格兰居然也是公安的卧底?再加上也用假名字进入组织的莱伊……

月见微微眯起眼睛,这个威士忌组, 真是有点意思。

夜幕笼罩下的偏僻处的能见度变得极低,唯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尽力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却也只是徒劳地驱散着身边那一小片黑暗。

好在月见是飞在空中,这昏暗的环境并未构成太大的阻碍,居高临下的视角能让他很好地找到目标。

……只是好像他已经来晚了。

天台上的三人只有两个站着,那个留有胡茬的猫眼青年的身躯已经倒在墙边,他的胸口处,一大团血色正以一种缓慢而又不可阻挡的速度洇染开来。

看样子,对方再也无法站起身来,为自己烹饪那些美味的菜肴了。

黑发少年垂下眼眸,在心中轻轻地叹息着,好遗憾。

诸星大缓缓地收起手中还在微凉夜色里冒着丝丝缕缕白烟的枪支,抬手擦了擦溅到脸上的血迹,他看着站在另一栋楼顶处的月见,很是意外,“你也是打算来抢功的吗?”

“不,”月见还在思考着该怎么不明显地跨越两栋大楼之间的空隙,他抱着双臂,坦然地说出了真实原因,“我本来是打算来救人的,可惜……”

可惜的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带着针织帽的男人愣了一下,这是可以说的吗?

虽然人还没过去,但是月见已经仗着其他人看不见,发动术式,悄无声息地将苏格兰的尸体笼罩在内了。

在感受了一下,空间内部确实有一个灵魂体存在后,月见有些惊喜。

纯普通人!刚死不久的!正新鲜热乎着! !

巧了吗这不是!

“就像杀了个幽灵一样,真是让人不爽。”

完成了追杀任务的诸星大离开了,连苏格兰胸口处被子弹打穿的手机都没有带走,估计是去向琴酒邀功了。

安室透在一旁已经忍耐了许久,他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都要嵌入肉里,他一个箭步冲到苏格兰身旁,双膝跪地,双手颤抖着将苏格兰的上半身微微扶起。

不顾一旁飞跃过来的月见,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将耳朵附在苏格兰的心脏处,大声地喊道:

“振作点!苏格兰!”

“他已经死了,破碎的身体是无法容纳完整的灵魂的。”月见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配合着当下的氛围,脸上缓缓露出了一抹悲伤的神情,就连语调都带上了几分怅惘与惋惜,“即使到了现在,你也不愿意告诉我他的真名吗?”

明明都悲伤到都快忘记呼吸了,居然还能记得叫对方代号,而不是真名。

如此的坚定……这就是卧底的意志吗?

那种即便内心痛苦不堪,也要坚守身份,将秘密烂在心底的意志。

“ hiro……他的名字是,诸伏景光。”安室透低垂着头,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瞬间振奋了起来,试图抓住月见的手臂,“你……你有办法救他吗?你那么厉害,一定可以救他的对不对!”

什么灵魂什么容器,安室透都不太明白,但他知道咒术师都拥有着超脱现实的能力,万一,万一可以呢……

但他伸向月见的手,却好似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在半空中便被硬生生地阻拦住了。

在下一刻,一种奇异的触感从他的手腕处悄然传来,如同有一具散发着凉意的蛇躯顺着手臂一点一点、不紧不慢地往上攀爬,最后化作细细密密的冰刺扎进了心底,让他的心脏猛地一阵紧缩。

安室透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觉得那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灰色眼眸是如此的没有温度,仿佛在这双眼睛的背后,藏着一个怪物的灵魂,正冷冷地窥视着世间的一切。

月见轻轻地握着安室透的手,脸上带着一成不变的温和笑意,声音轻柔:“我当然可以做到,只是……代价呢?”

“我……”安室透猛然醒悟过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甩开月见的手,往后退了几步,他捂着自己的心脏处,只觉得有冷风呼啸着从指缝间穿过,好像那里也被什么东西开了一个洞一样。

这位黑暗的里世界里声名鹊起的情报贩子终于想起来那句传言:“咒术师们全都是一群疯子!”

自己还肩负着重要的使命,绝对不能在这里半途而废。

他咬了咬牙,下唇毫无血色,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微凉的风带来远在云端的低语,看着安室透的这副样子,月见又笑了一声,“好啦,不逗你了,代价这种东西……当然要由受惠的本人来支付啊!”

黑发少年手指微动,“诸伏景光……是吧?起来!”

被唤出的真名化作符文,在虚空中的灵魂刻下了烙印。

空气中便有什么安室透看不见的变化发生了,刚才已经确认死去的苏格兰竟如同提线木偶般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

他的身体有些僵硬,脚步也不稳,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他确实在缓缓地站立起来。

“我也许只能……逃往黄泉之路了。”

“再见了,zero。”

迷迷糊糊之间,诸伏景光缓缓睁开了双眼,刹那间,他仿佛置身于一个色彩斑斓的奇异世界,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绚烂景象,世间仿佛将所有的色彩都汇聚在了这一刻,呈现在他的眼前。

这突如其来的强烈色彩冲击,让他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捂住眼睛,试图遮挡这过于耀眼的光芒,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自控,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束缚住,连一个简单的抬手动作都无法完成。

黄泉居然是这个样子的吗?

他艰难地动了动脖子,却发现两个熟悉的身影,“ zero ?你怎么在这里,是也暴露身份了了吗?”

关心完幼驯染之后,他才有空想起来另一个人,眼中的惊讶更甚,“你怎么也死了?”

不是说这是咒术界的特级咒术师,非常厉害,一般的危险根本奈何不了他吗?

一旁的安室透心里五味杂陈,他的表情似笑非哭,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实验顺利的月见倒是乐得轻松,他随意地挥了挥手,而诸伏景光的身体,就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一般,一步一步缓缓地朝着月见走了过来。

“我把你的灵魂囚禁在这具身体里了,现在你想死也死不掉了哦?”月见对于控制额外的身体很有经验,比刚才诸伏景光自己的动作顺畅多了。

“不过嘛……”月见笑嘻嘻地话题一转,“我现在允许你控制这具身体。”

话音刚落,诸伏景光感觉自己原本仿佛被无形枷锁禁锢着的身体猛地一松,他想给自己的幼驯染一个拥抱,好让对方安心,却只是往前歪歪扭扭地走了几步,好险才没倒在地上。

安室透连忙上前扶住诸伏景光,同时看向在场唯一一个知道办法的人,“他怎么了!”

月见慢悠悠地走了几步,抬手毁掉了诸伏景光留在现场的所有血迹,这才一脸轻松地解释道:“习惯了原装的身体,现在只是不太熟练也正常,用得久一点,多磨合磨合,自然就会好啦。”

黑发少年微微歪着头,“反正你已经死了,这段时间就先待在我身边吧,正好让我看看后续都会有什么反应,第一次做这种实验,我还真有点好奇呢。”

月见打量着诸伏景光,后者身体的时间被定格在了这一刻,哪怕是不去处理伤口也不会有什么事。

“我想想……”他转头看向安室透,“我不会对他做什么,只是作为样本观察一下,要是后面你们想把他赎回去也不是不可以来找我商量。”

他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组织的规矩里,有要把卧底的尸体带回去交差这一条吗?”

“算了,”不等人回话,月见自顾自地给琴酒打去一通电话,语气随意,“喂?莱伊已经给你说了吗?挺好的,我准备把苏格兰的尸体带走,嗯,就这样,再见。”

挂断电话后,月见勾起一抹肆意的笑容,朝着诸伏景光伸出手,“走吧……”

他现在高兴极了,随意更改生死的感觉竟是如此愉快!

第99章

诸伏景光在月见的小院儿里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首先就是禅院真依可以经常逃过她不喜欢的体术,去上枪法课了,而禅院真希身为姐姐,对待这个外来的老师态度自然也不错,用她的话来说就是:“至少比垃圾禅院们好。”

听见这话的诸伏景光只是微笑, 他有点理解了。

在禅院本家里住了几天的他充分地体会到了禅院的家风, 并觉得这样的封建家族还没败落全靠祖上荫庇。

指搞垄断。

除了枪法课的福利之外,诸伏景光的到来还解决了一个实际的问题,禅院和司又可以吃到味道不错的现成饭了, 尽管认为给自家少爷做饭是一种莫大的荣耀,可架不住他实在太忙了。

关于这点, 荒原樱有话要说。

“里梅,跟着反派混是没有前途的!”

荒原樱正大口干饭, 腮帮子鼓得像个仓鼠, 半点看不出来初见时举止得体的大家风范,“虽然我也没有很正派啦,但是至少比他好……”

他放下碗,矜持地擦了擦嘴,然后目光炯炯地看着里梅,满脸期待地继续说道:“所以,跟着我混怎么样!”

能把他非常不喜欢的海鲜做得这样美味, 实在是太难得了!

听见这话的里梅握紧了手中的筷子, 默默地放出寒气的同时, 还特意避开了自己的盘子。

察觉到周围温度的变化,荒原樱眼疾手快地一个转身,将餐盘护在怀里,脸上露出一脸不赞同的神情,含混不清地说道:“要打架也等吃完了再打嘛,不然岂不是辜负了这么好的手艺?多可惜啊!”

本来也没有很生气的里梅在被夸了手艺之后收起了攻击,他轻轻瞥了一眼脸色如常的羂索,“荒原说你是反派。”

羂索微语气平静,淡淡地回应道:“那他很有识人之明了。”

里梅,是自平安京时代就开始效忠于两面宿傩的仆从,一直到千年后的今天,依旧没有移志。

听见这话他也只是“哼”了一声,被人当面说了坏话,居然只是这样就轻易地让这件事过去了。

真是怂货,就知道没人能比得过宿傩大人!

之前翻看咒术界历史的时候,荒原樱就觉得很奇怪,里梅实力并不算优秀,与曾经那些声名远扬的咒术师相比,他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平庸,到底是为什么能一直跟在两面宿傩身边,还没有被杀掉呢?

现在他知道了,因为里梅做饭是真好吃啊!

并不需要靠进食来维持生命体征的荒原樱平时都只是尝尝味儿而已,但今天是真的感觉自己吃撑了。

“两面宿傩有你真是他的福气……”荒原樱一边说着,一边缓缓站起身来,打算去外面走走,消消食。

看在大家勉强算是同道的份上,里梅认真地纠正了:“能侍奉宿傩大人才是我的荣幸。”

成功从洗碗重任中巧妙逃脱的荒原樱,慢悠悠地晃到了廊下,看见了正闲适听雨的羂索,他轻咳一声,“你给他开的条件是什么?复活两面宿傩吗?”

里梅那就是个宿傩的死忠粉,那喜欢程度,就差把“宿傩至上”四个字写在脑门上了,荒原樱完全想象不出来还有什么条件能打动他,难不成还是精美厨具吗?

没得到回答,荒原樱也不在意,双手抱在胸前,继续说道:“你那应该有很多两面宿傩的手指吧,前些年月见遇到的那个特级咒灵是你在背后安排的吗吗?”

羂索终于不看雨了,他转过头来看着荒原樱,心想着这死恋爱脑又想给我整什么幺蛾子,总不至于现在因为这些陈年旧事翻脸吧?

他温和地开口:“是我,那你打算怎么样呢?”

“没什么,其实月见很感谢那个幕后黑手,”荒原樱上下打量了一下羂索,觉得他这副伪君子的新皮囊确实有点好看,“不过他不知道是你,你好像也没办法去当面收到他的感谢。”

以荒原樱的身份与羂索交好,这是一回事,但月见不砍了羂索就说不过去,这又是另一回事了。

羂索脸上挂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笑得眉眼弯弯,他说:“那可真是遗憾呢。”

窗外,天色愈发阴沉,厚重的乌云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沉甸甸地压在海面上,雨声越来越大,一行人乘坐的游艇在海面上行驶的本来还算平稳,可现在不知为什么,突然开始变得摇晃起来。

收拾完桌子的里梅也从放间里走了出来,“就是这里了吗?”

得到羂索肯定的回答之后,他轻轻吹出一口气,[冰凝咒法]瞬间发动,被寒气沾染的海水瞬间凝结成冰,将游艇稳固住。

荒原樱双手撑着游艇的栏杆,身姿轻盈地翻身一跳,落在了光可照人的冰面上,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容貌后,也没忘记此行要办的正事。

他仔细地观察着冰面下的海水,“这里面确实有东西。”

他的目光透过深不可测的海水,直直地落在了在海底缩成一团的身影上,见对方似乎也发现了自己,他伸出手,友好地打了个招呼,“嗨?”

不知为何,海底的团子缩得更紧了。

总不可能是被我吓到了吧,哈哈。

明确目标的确就在这一片海域之后,羂索一个人下海去了,看着羂索的身影逐渐被海浪吞噬,没事做的荒原樱和里梅又回到了甲板上。

看着远处没被封冻海面上的波光粼粼,荒原樱突然开口:“诶,是他主动来找你合作的吗?”

里梅淡淡地“嗯”了一声。

荒原樱点点头,“我猜也是,他就是这样来找我的,说了一堆天花乱坠的话。”

“你们认识多久了?他对你的承诺兑现了吗?你们打算怎样复活宿傩啊?”荒原樱张嘴就又是一长串问题,边说边皱了皱鼻子。

哪怕已经刻意封闭了自己的嗅觉,但是看着这片茫茫大海,他总觉得有一股海腥味,只能通过说话来转移一下注意力。

见里梅还是不怎么理人,荒原樱抛下一个大雷,“诶,你知道前些年他拿宿傩手指做局,最后手指变成我未婚夫的战利品,带回禅院家的事儿吗?”

里梅原本平静的表情瞬间有了变化,肉眼可见地愤怒起来,气得在甲板上转来转去,看上去恨不得把羂索封在海里一样,“什么?”

荒原樱做出一副咱俩天下第一好的样子,“放心,虽然那根手指后面被放到总监部那边去了,但是我知道位置,后面偷出来送给你怎么样?”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里梅直觉不对,可是他又真的很想要宿傩大人的手指,于是皱着眉头,眼神中透露出犹豫,开口问道:“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荒原樱换上一副言辞恳切的神情,双手合十,带着些许期待地说道:“我要每天都能吃到你做的饭!”

里梅:“……”就这?

看着半天不说话的里梅,本来十拿九稳的荒原樱有些忐忑了,不是吧不是吧,千年的衷心换不来这么几顿饭?

他纠结了一会儿,声音里带着一丝妥协改口道:“其实隔一天也不是不行,最少……最少也得三天一次吧?”

虽然去总监部的忌库里转悠一圈也不是什么难事,但他总归还是出了力的啊!吃好点不是应该的吗? !

里梅此刻的心情就像一团乱麻,既高兴又生气,高兴的是居然有人这么喜欢自己的手艺,都愿意用宿傩大人的手指来换,生气的是也是这一点,居然有人要用宿傩大人的手指去换吃的!

这简直就是对宿傩大人的大不敬!

他扯着嗓子大吼道:“我答应你,行了吧?!”

刚从海里爬上来的羂索一脸茫然,他差点都忍不住伸手拍拍自己的脑袋,怀疑里面是不是真的进了海水,导致思维混乱,“你们在说什么?”

荒原樱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无所谓地说道:“哦,没什么,我在挖你墙角呢?”

羂索:“……”

这是什么挖墙脚者必被人挖墙脚的定律吗?

他往后一伸手,一个将自己紧紧团起来的身影蛄蛹者也爬了上来,嘴里还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这也是你的合作伙伴?”荒原樱眼中满是新奇之色,还凑近蹲下身子去打算戳戳,却被对方躲开了。

看样子,他应该是人类对海洋的恐惧而产生的特级咒灵,不过为什么强度这么奇怪,比平常所见到的特级咒灵明显要强上很多,但又远远算不上真正厉害的那种……因为还是咒胎的缘故吗?

啊,这么说它还是孩子呢!

荒原樱开始在自己身上仔细地翻找,拿出一颗棒棒糖来,“送给你,我是荒原樱,你有名字吗?”

“陀……陀艮……”陀艮的声音哆哆嗦嗦的,似乎是有些害羞,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接过了那颗棒棒糖。

章鱼团子将自己缩得更紧些了,生物的本能告诉他,面前的这个人非常可怕。

返程路上,因为有陀艮在,情况变得十分奇妙,海水会推着他们的游艇向着目的地前进,羂索都不用去开船了,不过离得近了还是会为了避免留下咒力残秽,而让他去手动操作的。

荒原樱左看看右看看,只觉得羂索是个大忽悠,里梅和陀艮都这么好骗,想利用他们岂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试探着伸手摸了摸身边的陀艮,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湿腻黏手,而是滑溜溜的,手感还挺好。

黑发少年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询问道:“那个人是怎么跟你说的?”

一直警惕着的陀艮冷不丁地被摸了一下后,便僵住了身体,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实在不敢隐瞒,他连忙开口说:“他说带我去找同伴,我不信任他,所以我和他还立了个束缚……

第100章

同伴?

更准确地来说, 应该是叫同类吧?

所以,这样灵魂与人类大差不差的咒灵是还有其他的几个吗,他都有点期待未来的见面了呢。

荒原樱又拍了拍陀艮的头, “谢谢。”

陀艮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应付过去了, 听上去这个人类应该挺满意的吧,他可不想在见到同伴之前就被祓除。

下了船之后,陀艮第一次来到了纷纷扰扰的人世间, 心里突兀地升起一点杀意——那是刻在灵魂里的,对人类恶意的回击。

不过在下一刻,这股杀意瞬间烟消云散,因为荒原樱正习惯性地顺手将路上见到的所有蝇头祓除。

看见自己弱小的同类被一个一个杀掉, 陀艮的身体不明显地抖了抖。

羂索微微低头,笑意不减,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轻声说道:“不遮掩一下容貌吗?”

荒原樱也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不是有你在嘛。”

以里梅的行事作风,只要见过他两次以上的人便会认出来他是一个诅咒师,而陀艮就更不用说了,不管是哪个派系的人,看见这样一个特级咒灵都会将消息上报的。

既然现在羂索能毫无顾忌地带着这两人上街,那必然是做过安排了,不然岂不是在自己这个合作伙伴面前失了面子。

这点麻烦都解决不了,叫人怎么相信他是干大事的人呀?

一路上也确实没遇到什么事,在走入一个拐角之前,荒原樱看着手机,面色微变。

灰原雄死了。

荒原樱已经通过月见的眼睛看见了那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现在看手机也只不是一个掩饰的动作罢了。

他的脸色变化过于明显,没能瞒过同行人,就连里梅也察觉到了异样,投来一道视线,“喂,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荒原樱恢复了淡然的表情,将消息页面展示给里梅,“只是有个学弟死了。”

“咒术高专的人?”里梅随便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说道,“估计是不自量力,遇上等级高于自己的咒灵了吧。”

不,这是由总监部下属[窗]的观测错误而引发的悲剧。

荒原樱收起手机,没有再多言。

“咚”——的一声,门被大力推开。

一路着急忙慌跑过来的夏油杰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但真的看见眼前这一幕之后,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见了灰原雄最后一面后,夏油杰将白布盖上,脸上呈现着一片茫然的空白,仿佛灵魂在那一瞬间被抽离了身体,“为……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死去!为什么他会连尸体都不完整!

白色的绸布无法遮掩一切,有殷红的血色自中间渗出,刺痛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本来只是一个二级任务……可恶!”七海建人用力将身边的凳子踹飞,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不规则的弧线,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的身子向后仰去,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就这样瘫坐在那里。

“七海,你先休息一下,”夏油杰只觉得自己此时说的话语是如此的苍白无力,“悟已经接手处理这个任务了。”

不知何时来的月见靠在门口,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

夏油杰眼神微动,却什么都没说,他只是默默地将这个空间留给了七海建人,然后与月见一起,脚步沉重地离开了。

“我会让总监部付出代价的。”一直沉默着的月见突然开口。

夏油杰一愣,“是因为[窗]的观测错误吗?这……也不能全怪他们。”

月见的视线有些飘忽,似乎是看到了记忆里的某些画面,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个字:“不。”

他继续说道:“在那些普通人出身的咒术师看来,可能会觉得御三家和总监部没什么两样,都是高高在上、掌握着权力的存在。但是我认为,总监部比御三家烂多了,当然,没有说御三家就很好的意思。”

只说能力,不谈人品。

“禅院家至今已历经26任家主,除了众所周知与当代五条家主同归于尽的那一任,剩下的全部都是因咒灵而死,无一例外,我想五条与加茂估计也差不多。”

“每一年、每一年我都会收到讣告,告诉我今年又死了几个族人,御三家的崇高地位是建立在鲜血与牺牲之上的,尽管现在御三家里有部分人只是啃食祖产的蛀虫,但也不能否认这一点。”

明明是行走在温暖的阳光下,夏油杰只觉得浑身有些发冷,他明白月见没有说完的话。

——不要责怪自己,真的放不下的话,就去怪总监部好了。

可是……可是……夏油杰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最应该对此负责的,不是那些如同未开化的猿猴一般,控制不住散发自己负面情绪的普通人吗?

这样想着,夏油杰也这样说了,他认为月见作为[非术师者非人]的禅院家族的一员,或许是能够理解他心中的这份愤怒和不甘的。

“你说的有道理。”月见果然赞同,他点了点头,“虽说千年都从来如此,但并不代表这就是对的,你是想做出改变吗?”

夏油杰“嗯”了一声,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明亮,仿佛燃烧着一团火焰。

月见笑了,“那我期待你为这个咒术界带来改变。”

年轻、强大、怀抱理想,面对这样美丽的灵魂,月见没有理由不分出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温暖的阳光依旧洒在他们身上,微风轻轻拂过,两人之间就此安静下来。

死去一个灰原雄,高专的生活起初泛起了些许涟漪,可很快湖面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似乎并无变化,只是相较以前安静了一些。

五条悟还是一如既往的吵闹,“杰!你最近瘦了好多啊。”

教室的一角,家入硝子嘴里叼着烟,双手熟练地操控着游戏手柄,眼睛紧紧盯着屏幕,头也不抬地随口问道:“在减肥吗?”

“哈哈哈哈!”听见这话的五条悟拍着大腿笑出了声,“是咒灵玉吃多了,所以现在需要控制其他的饮食吧!”

夏油杰强撑着精神露出微妙的笑容,与以往并无差别地开始拌嘴,语气里带着一丝威胁:“悟,我已经派出咒灵去你房间了,猜猜看你的甜品能剩下了几个呢?”

原本还在哈哈大笑的五条悟瞬间瞪大了眼睛,像一只受到惊吓的白毛猫猫,“呜哇!”地一声尖叫起来,撒腿就跑出教室,去开启自己的甜品保卫战了。

打完一局的家入硝子看着屏幕上失败的几个大字,沉默了一会,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真的没事吗?”

夏油杰只是微笑,“没事。”

一切的一切都被掩盖在他平静的面庞之下。

但,静水流深。

月见再次听见有关夏油杰的消息时,是他屠杀一个村庄112人,并叛离了高专的情报,后面还跟着一张夏油杰父母住址的照片,现场惨不忍睹。

啊?不是,你说想改变咒术界,就是这样子开始做出改变的?

单纯的杀人,不管是为了报复还是为了泄愤,都是最为低档的手段。

以暴制暴的方式根本无法真正解决问题,真的打算让人感到难受,应该叫他长长久久地活下去,承受不间断的折磨才对。

果然夏油杰还是个单纯的高中生啊……呸呸呸,不对,上次他这样说了五条悟之后,就被自家长老们背刺了。

还是先想想其他的事吧。

月见坐在书桌前,面前摊放着刚刚拿到手的关于夏油杰叛逃始末的全部资料,一点一点仔细看了起来。

任务本身没什么好稀奇的,仅仅只是偏远山村的准一级咒灵而已,但其他地方透露出很多让人怀疑的蛛丝马迹,就比如说……

这个任务原本不该落到身为特级咒术师的夏油杰手里的。

这里面有人在暗中操控的可能性非常大,会是谁呢?

竹内凉介吗?

就是不知道夏油杰究竟在那里受了什么刺激,才会导致他做出屠村叛逃这样的事情,月见实在很好奇啊……

“月见少爷,”禅院和司递上一份总监部发来的任务资料,“总监部想要您去做清除特级诅咒师夏油杰的任务。”

“五条悟那边拒绝了?”月见看都没看,直接推拒了,“跟他们说我不想去。”

那群蹬鼻子上脸的东西,发任务我就要接吗?

特级之一的夏油杰叛变,成为诅咒师这件事,在这个咒术界引发了一场轰动,夜蛾正道召集高专所有学生,应总监部要求,探查这些学生是否有叛变之心,确保高专内部的忠诚与稳定。

冥冥靠在墙边,对着满脸不爽的庵歌姬小声安慰道:“忍一下,歌姬,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夏油杰的叛变太突然了,总监部肯定会有所行动,我们只能配合。”

“夜蛾校长也只是做个样子,应付一下总监部罢了,”七海建人显得有些萎靡不振,眼神中透着疲惫和迷茫,“你看御三家的那两位学长都没……”

门被大力踹开,发出“咚”的一声响。

五条悟大步走了进来,随便给自己扯了个椅子坐,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是个人都能看出他此刻的不爽。

在他之后,月见也到了,看着会议室内有些沉寂的氛围,心中微微一叹,也没说话。

几个年级的人都到齐之后,在夜蛾正道下首,有一个穿着西装的人清了清嗓子,“这次叫你们来……”

月见和五条悟同时看了过去,后者语气很不好地喊道:“闭上你的嘴!”

不过是总监部的走狗而已,能容忍他继续留在这里都是五条悟给夜蛾正道面子,哪里轮得到他说话。

月见显然也是这样想的,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态,他露出一个温和有礼的笑容,“夜蛾老师,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