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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禅院少主的我 令芜 19850 字 3个月前

想到这里,禅院长老笑得愈发和善,“月见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温柔一些的还是活泼开朗的?不用害羞,都是一家人,说出来我们才好帮你找啊。”

谁害羞了!

怎么就突然被催婚催生了,月见咬牙切齿,他还只是个孩子呢!

月见抬起头来,目光迅速扫过周围一圈人,秉持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开口:“扇叔父都还没有孩子呢,而且甚一堂哥不也没结婚吗?要催也应该先催他们两个才对啊!”

当然,催了他们可就不能催我了哦。

被点到名字的两人纷纷感觉自己膝盖上中了一箭。

禅院扇恨不得当场喷出一口老血,握着茶杯的手都在忍不住发抖,他眼神恨恨地看向那个长老,心里暗骂道:好端端的,干嘛非要提起这个话题啊!

而禅院甚一则表现得相对淡定一些,表面上依旧稳如泰山,他强忍着尴尬,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实际上脚趾都快抠出一座院子了。

成功把水搅混的月见马上开溜。

回到自己院子里,月见照例给禅院和司发了大红包,接着就准备溜出去玩了。

反正禅院直毗人对他的要求仅仅是在上午的宴席中露个脸而已,之后的时候全部由他自己安排。

月见来到了京都最繁华的商业街上,这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到处都是琳琅满目的店铺和五光十色的招牌,充满了浓厚的商业氛围和生活气息。

就在前些日子,五条悟独自一人外出的时候,也是在这条街附近差点遇到了诅咒师的伏击。

为什么是差点呢?

因为五条悟说,那两个诅咒师有贼心没贼胆,他甚至都还没出手,直接一个眼神就把那两个人吓跑了。

说到这里时,电话那头的白发小少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不屑,他还有点想和诅咒师打上一场呢。

是的,经过数年时间的相互通信往来后,五条悟如今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手机。

一开始五条悟对手机不是很感兴趣的,但家里的长老们知道月见有手机之后,态度异常坚决地要给他也配上一部,并振振有词地表示:“禅院家有的东西,咱们五条家自然也不能少!”

月见很久没与五条悟见面了,听起来明显感觉他活泼了不少,不再像是以前那种冷冰冰的神像,隔着书信或者电话交流就是这点不好,月见不能亲眼看见五条悟现在的模样。

[交流]本身其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想法自大脑中产生,经过思考后组成词句,再用嘴巴将其说出口,而作为倾听者的对方,则需要反向重复上述整个复杂的流程。

经过多重关卡之后,只是发出的声音未免显得太过单薄,于是又加以表情和肢体动作辅助,希冀于他人能理解自己的想法。

但即便如此,历经重重关卡之后所传递出来的信息,仍然会存在部分偏差或者误解。

所以世界上没有人能完美地理解另一个人,那种所谓的感同身受,从来不过是一种美好的幻想罢了。

月见盘腿坐在空中,托着下巴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

每个人的面庞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欢乐气息如同涟漪一般向四周扩散开来,连带着周围的低级咒灵都被冲散了不少。

那种飘逸在空气中,继而被月见感知到的情绪,名为喜悦。

他非常清晰地意识到,此时此刻的自己正在与下方这群热闹非凡的人群进行着一场……无形的[交流]。

嗯?

月见眨了眨眼,原本有些涣散的视线立刻变得专注起来,目光快速扫过下方的密集人群,在有目的的寻找着什么。

在他用空间遮蔽自己身影以及收敛好所有咒力的情况下,有人发现了他。

月见探寻的目光在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时顿住了。

——是禅院甚尔。

也对,除了禅院甚尔,还有谁能发现全副武装的他,月见连忙从空中降落,急匆匆地从小巷子里走出,朝着那个熟悉的人影迈步。

“甚尔甚尔,好久不见啊!”月见开心地打着招呼,他走到禅院甚尔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咦,怎么感觉你好像长胖了一圈?”

“离开禅院家之后也过得很好吗?”小少年脸上绽放出笑容,脸上是和其他人如出一辙的喜悦神色,“恭喜呀。”

怎么哪儿都能遇见这小鬼,大过年的不在禅院家里老老实实待着,出来乱跑干什么?

禅院甚尔撇了撇嘴,下意识地便想啧一声,但是又顾忌着什么,忍住了自己的不耐烦,“这是特意给我送过年红包来了吗,小……小少爷?”

本来想说“小鬼”的,但他硬生生地改了口。

月见想了想,借着大袖子的掩护从空间里翻出来一张银行卡,递到禅院甚尔眼前,“新年快乐,财源广进。”

真给啊?

禅院甚尔挑了挑眉,知道月见向来出手阔绰,也不客气地接过来随手往身上一揣,接着打算敲敲月见的头看看里面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结果不出意料地,他的手尚未触及月见的头顶便被一层无形的空间力量所阻挡。

虽然禅院甚尔为了出来过春节,穿的人模人样的,但一和月见碰上面时,那浑身散发而出的危险气息却如同本能一般瞬间展露无遗,这不免让他的女朋友——千阳早纪心中泛起些许担忧。

她已经和禅院甚尔交往了几个月了,知道他之前混过极道,不过现在已经洗手不干了,但是此刻这副模样很像在以大欺小,而且被欺负的那个小孩还真的给了甚尔一张卡!

她提刚买的东西走到禅院甚尔身边,先是好奇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月见,开口问道:“这位是?”

禅院甚尔连忙接过口袋,并贴心地将里面的饮料瓶子拧开,顺手递到千阳早纪手上,做完这些之后,他才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是房东。”

他这话说的一点也不心虚,自己现在暂住的房子就是月见名下的,这怎么不算一种房东呢!

“诶?”千阳早纪惊呼一声,她知道禅院甚尔现在的房子是租的,但这个说法怎么看都是骗人的吧!

“别听他乱说啦,我是月见,算是什尔的堂弟。”月见顶着禅院甚尔充满警告的凌厉眼神,丝毫不慌,反正他又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掏咒具来砍自己,“这位姐姐是在和甚尔交往吗?”

“是的!”千阳早纪露出灿烂的笑容,落落大方地点头承认,“我是千阳早纪,请多指教!”

其实在此之前,千阳早纪也曾多次产生过想要了解禅院甚尔家庭的念头,只可惜每一次都被禅院甚尔巧妙地用各种话题给岔开了,这次能碰上什尔的弟弟确实是意外之喜,自己一定得好好表现才行!

站在她身后的禅院甚尔正恶狠狠地盯着月见,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伤人,却在千阳早纪不经意间回过头来时,露出一个轻而又浅的温柔笑容。

连甚尔都学会变脸了吗?

好耀眼的情感,目睹这一幕的月见,不由得被禅院甚尔前后巨大的反差给震撼到了。

千阳早纪是一个很开朗的人,在聊了几句后便丝毫不见外地开始央求月见,拜托多给她讲讲禅院甚尔以前在家里的事。

禅院甚尔耐着性子仔仔细细地听月见说的每一句话,他时刻保持警觉,生怕月见会突然冒出一些不该说出口的话语。

在听了一阵之后,发现月见确实有分寸,他所提及的往事基本都是围绕着禅院甚尔本人以及他自己展开,就连与司相关的情节也少之又少。

于是禅院甚尔便放下心来,不知怎的,思绪渐渐飘远。

禅院家是一座被淹没的岛屿,每个人都生活在深水的重压下,却说着什么为了所谓御三家的荣耀,用那看似光鲜亮丽的表面将其内里的腐烂尽数隐藏, 还要佯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真是令人作呕。

但他身边有两块浮木存在,在心里骂过之后,禅院甚尔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两个至今仍叫不上名字的熟悉身影。

第37章

禅院甚尔又自嘲一声,果然,其实自己和那些禅院家的垃圾们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在离开禅院家之后,禅院甚尔还能时不时收到来自月见的转账, 尽管最后都被他挥霍得一干二净, 但那确实是某种美好感情存在的有力证明。

正是有这两块浮木的存在, 才能支撑他越过最艰难的海域,登上如今这座充满生机且愿意真心接纳他的岛屿。

禅院甚尔看着那边正相谈甚欢的两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了心神,难得地得到了久违的平静感。

他的过去与未来之间产生的交际,看起来似乎还不错。

月见也很开心,和千阳早纪聊天是一种非常愉快的体验,她是一个非常捧场的听众,自己说出去的话句句都能得到合适的回应。

之前禅院直毗人也是这样做的, 小少年很喜欢这样的聊天。

一直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站着说话总归不太合适,一行人决定转移阵地,去了附近的一家甜品店坐坐。

在问过月见喜欢的口味之后, 千阳早纪自告奋勇去排队点单, 只留给二人一个充满活力的背影。

是看出来我有话想单独对甚尔说, 所以特意让出了空间吗?真是细心啊,也难怪甚尔抵抗不了这样的温暖。

月见的注意力又回到了禅院甚尔身上, 小少年这才发现, 他的身材并没有发生变化, 之所以看起来和以前不一样,只是因为他的气质有了很大的改变。

此刻呈现在自己眼前的禅院甚尔,周身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和气息,曾经那股如刀刃般尖锐、仿佛要摧毁世间一切的锋利戾气已经全部消失不见。

在禅院甚尔离开禅院家的时候,月见以为像他这种活着挺好死了也行的随便态度,估计在外面也会一直过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曾经,禅院甚尔的愤怒已然将他自己的灵魂灼烧得千疮百孔、摇摇欲坠,所以月见才会不再继续关注他残破的灵魂,但此时此刻,他心上的伤口却正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抚平愈合。

——是爱、与被爱,只有这类情感中蕴含的能量,才足以缔造出如此瑰丽的奇迹。

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邓布利多校长诚不欺我!

月见的内心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之情,那么多版本的《哈O波特》没有白看!

所以自己也不能随便找个人结婚,月见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将上午的催婚催生事件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禅院甚尔。

千阳早纪拿着刚买到的甜品回来时,便看见禅院甚尔笑得前仰后合,她不由得好奇地问道:“什么事这么好笑啊?”

禅院甚尔大笑的动作瞬间一滞,差点把自己整岔气。

还是月见笑吟吟地接过话头,语气轻快地解释道:“是在说家里的其他亲戚啦,他们都老大不小了还没有孩子,而且甚尔居然是我们这一辈里最先找到对象的哦!”

“听起来是个大家族呢。”千阳早纪微微颔首。

“是的,不过什尔已经决定出来独自打拼了,”月见给一直盯着他的禅院甚尔投去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早纪完全不用担心未来可能会和他们之间产生矛盾啦。”

听到这话,禅院甚尔突然间变得有些扭捏起来,他低下头,也不继续到盯着两人了,而是拿着叉子心不在焉地不停戳弄着盘子里的甜点。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似的,手掌也不自觉地握紧。

未来……吗,真是一个耀眼到都有些虚幻的词汇。

它承载着太多美好的憧憬与期待,以至于当禅院甚尔真正静下心来去思考这个概念的时候,竟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什么时候像他这种人也能拥有未来了?

禅院甚尔几乎是本能般地伸出手去,紧紧拉住了身旁千阳早纪的手,他的动作有些急促,仿佛是在确认此刻眼前的一切是否只是他的一场幻梦。

千阳早纪大大方方地回握,并朝他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又转头看向月见,“原来是这样吗,那我就放心了。”

她瞪了禅院甚尔一眼,假装嗔怪地埋怨起来:“甚尔君以前从来都不和我说这些事的,今天能有幸与月见碰面真是太好了!”

禅院家那堆破事有什么好拿出来讲的,在场的两位禅院同时在心里默念着。

“对了,差点忘了,”月见果断岔开话题,最好不要让普通人知道太多咒术界有关的事,“初次见面,这是给早纪的见面礼。”

月见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放在众人面前打开,里面是一条闪闪发光的宝石项链。

能被月见专门放在空间里的东西不一定非常值钱,但绝对特别好看。

千阳早纪不清楚项链具体的价格,但对她来说这份礼物怎么都过于贵重了,几乎没有经过太多思考,她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婉拒,但她话还没说出口,脖子上就感受到一点清凉。

禅院甚尔直接动手,动作迅速而轻柔地替她将项链戴在了脖子上,随后稍稍将身子往后倾斜了一点,仔细观察之后做出评价:“很适合你。”

“我第一次与甚尔见面的时候,见面礼也是送的宝石,”月见轻轻笑了笑,将盒子也推过去,“总归是要相配才好的,你说是吧?”

和甚尔君相配……

千阳早纪逐渐软化了态度,有些不好意思地向月见道谢,真是惭愧,自己身上也没准备可以当做见面礼回赠对方的东西。

月见故意压低嗓音,凑到她耳边说起了悄悄话:“甚尔的性子有时候确实挺让人头疼的,对吧?所以以后还得辛苦早纪姐姐多多包容、多多担待他一些哟~”

千阳早纪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便忍不住掩嘴轻笑起来。

她同样放低声音回应道:“嗯……虽说什尔君偶尔是会有点小脾气啦,但正因为这样才有独特的魅力嘛。而且他也帮了我很多忙的。”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间的距离似乎又拉近了不少。

油嘴滑舌的小鬼。

禅院甚尔则在一旁暗自磨着牙,心中有些许不爽,但是看早纪好像很喜欢的样子,自己要不要也去学学?

月见只觉得自己再待下去恐怕要被这满满的“狗粮”给撑得饱饱的了,他果断提出告辞。

在走进人群之前,月见回头看了最后一眼,两人脸上都带着幸福的微笑。

强大的内心与脆弱的躯体,刚好和甚尔相反呢,这就是所谓的互补吗?

禅院甚尔隔着老远向这边投过来一道视线,月见朝着他轻轻挥了挥手,然后便一头扎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眨眼间便彻底消失不见了。

关于偶然得知的这件事,月见选择将其深埋心底,没有告诉认识的任何人,尤其是禅院家,月见深知自家的行事风格,禅院家那些对付他人的阴损手段,自己可都是一清二楚的。

甚尔走之前可是几乎暴揍了全家,万一家里的这些人知道甚尔有交往对象之后,去使什么手段暗害千阳早纪可就不好了,甚尔要是发现了绝对会杀回来血洗禅院家的。

月见AKA禅院少主绝不会允许那样可怕的情况的发生。

小少年在心里鼓励自己,今天也有在好好履行继承人的职责呢,真棒。

甚尔是天与咒缚,本质上是没有咒力的普通人,如今选择的未来伴侣也是普通人。

不知道他有没有告诉千阳早纪自己的姓氏,今天月见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及过这个敏感的话题。

但是他也算是彻底与咒术界脱离关系,得到了那份自身想要的幸福了吧?

回到家后,月见拿出手机,给禅院甚尔转了最后一次钱,并留下附言。

[彻底再见啦,甚尔,不过以后有麻烦也依然可以来找我哦。 ]

发送完毕,月见轻轻地放下手机,缓缓靠向椅背,思绪开始如潮水般汹涌翻腾。

而和司也曾和自己说过,在未来月见成为家主后,他会努力证明自身的价值,争取成为月见最得力的心腹管事,这就是他理想中的幸福。

那么自己呢,自己想要的幸福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他微微低下头,目光凝视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陷入了沉思。

微风拂过,枝头的树叶轻轻摇曳,发出阵阵细微的沙沙声,小少年就这般静静地坐在原地,宛如一尊塑像一般,一动也不动,周围的世界似乎在这一刻完全静止下来。

想到了,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

所以只要得到爱,就一定能得到幸福!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野草般在月见的心间疯狂生长起来,他眨了眨眼,手指轻轻合拢,试图抓住那悄然吹过身旁的一缕微风。

风从指间溜走,但月见却并未在意。

但是爱……该怎么才能得到呢?

家里长老对他的期盼、甚尔与和司对他的关怀照料还有夜蛾正道对他的倾囊相授……种种情景如同电影画面一般在月见的眼前快速闪现而过。

这些举动里面是爱吗?毋庸置疑。

但是不够。

他所渴望得到的,应该是无比纯粹且耀眼夺目的、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爱。

想到这里,月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很好,没有白白浪费这么多时间,最终还是让他想出了一个明确的目标。

月见揉了揉由于久坐而变得有些麻木的双腿,感受着血液逐渐流通带来的酥麻感。

至于其他的之后再说吧,反正他还小,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去慢慢思考。

待双腿的不适感渐渐消退后,月见缓缓站起身来,准备喊上禅院和司一起去外面吃晚饭,今天思考这么久真是辛苦自己了,必须得多吃点好吃的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和司和司!”月见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眼睛亮晶晶的,“晚上我们一起去上次那家店吃怀石料理怎么样!”

他又发现禅院和司正拿着什么资料正在学习,虽然月见已经见怪不怪了,但这次不一样,他多劝了几句,“和司,一直宅在家里不出去多走动的话,是找不到合适的未来伴侣的哦?”

禅院和司的沉稳模样瞬间破功,脸上的绯红都快蔓延到脖子上了,“月见少爷!我现在还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好的好的知道啦!”月见捂着耳朵。

他又没说一定得让找一个伴侣才算幸福,说话那么大声干什么!

第38章

“呼……”

又一次成功无伤完成任务, 月见轻轻拍了拍手,以比帐消失还要快的惊人速度,瞬间就来到了一直在默默等待他归来的禅院和司身旁。

月见最近不仅个子窜得很快,连体内咒力增长的速度也有了大幅度的提升,所幸在禅院长老们用秘法探查之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是正常的发育。

此刻正值盛夏,烈日当空, 酷暑难耐,哪怕是月见自离开空调房之后一直用空间给自己降温, 现在也抵挡不了冰淇淋的诱惑。

虽然他在平时对美食也毫无抵抗力就是了。

曾经还有诅咒师试图从这方面下手来暗杀月见呢。

禅院和司将抹茶口味的递给月见,给自己留了一个香芋口味的,他幅度很小地戳了戳月见,挤眉弄眼地表达了自己也想蹭一蹭神奇的咒力空调的想法。

月见十分大方往旁边挪动了一下身体,示意禅院和司凑近一些,两个人就这样肩并肩地倚靠在停靠在阴凉处的车辆旁,一同悠然自得地品尝着手中美味的冰淇淋。

当那冰凉丝滑的口感触及舌尖的刹那间, 一股透心凉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 月见不由得满意地眯起了双眼。

做完任务之后吃上一个,浑身都舒坦了。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看向禅院和司,开口问道:“和司,你说那些普通人为什么都会那么讨厌夏天呢?”

夏天是咒灵诞生的高发期,随着气温的节节攀升,整个咒术界都变得忙碌起来,月见也不例外。

他们在这三天之内光是一级任务都完成了四个了,以前可从没有过这么高的频率,那些咒灵的能力还都是什么光啊火啊的,一看就知道它们的诞生与头顶那炽热的太阳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禅院和司咬着勺子,还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起来,可惜他一不是经常外出的咒术师,二也不是普通人,他只是个负责后勤工作的辅助监督。

眼看最后一点冰淇淋都快化掉了,禅院和司也没想出来确切的答案,他将最后一点冰淇淋吃进嘴里,结果被冰得颤了一下。

他一边擦着手指一边回答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再这样继续下去,连我也要开始讨厌夏天了。”

都怪这该死的天气,现在连他居然都敢以下犯上地指使月见少爷了。

真是岁月不饶人,禅院和司又叹了口气。

禅院和司这么想着,心里的不满越发强烈,又忍不住踢了一脚身后敞篷跑车的轮胎。

这款跑车帅还是帅的,但是不实用啊!回去就换一辆带空调的商务车。

月见也想叹气了,这段时间真是太忙了,几乎抽不出一点空闲时间出去放松一下。

自从过年期间感受到人群散发出的喜悦之后,他就爱上了这种从高处俯看人群的感觉,再加上使用空间叠加之后,那种仿佛拿着放大镜观察世间万物的奇妙体验更是令他沉醉其中。

无论是人们最细微的动作表情,还是不易察觉的情绪变化,都能够被他清晰地捕捉到。

这空间叠加虽然用起来很不错,但视觉效果着实有些眼花缭乱,月见还写信问过五条悟怎么才能更好的适应,毕竟五条悟平日里一直依靠着无死角的六眼洞察周围一切,想必对于此类问题定是颇有心得的。

只可惜五条悟最近应该也挺忙的,还没有等到回信。

空间叠加对于咒力的消耗速度极快,以月见目前的实力,根本无法长时间维持这个技能,也不知道五条悟那边有没有什么节能降耗的方法。

两人回到家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左一右地躺在空调房的沙发上,那姿势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一样,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

累了之后就连睡觉似乎都要比平时更香甜一些,很快,静谧的房间里便只剩下轻缓而均匀的呼吸声。

五条家内。

也忙活了很久的五条悟终于有空去看月见给他写的信了。

展开信纸,上面覆盖着一层一层叠加的咒力,五条悟仔细解读之后,发现里面叠加起来的咒力空间像极了万花筒,其中所包含的信息量庞大而繁杂,犹如无数纷乱的丝线交织在一起。

“有点意思啊……”五条悟嘴角微扬,露出一抹饶有兴致的笑容。

他一点一点地将咒力空间破解开,每个人的咒力痕迹都有所不同,他的六眼更能直观地看见。

这也是他们选择书信的原因,信纸是特质的咒具,能最大程度保留咒力的初始状态。

他将解读完毕信纸随手丢到一边,立刻有仆从恭敬地递上笔墨,见五条悟并未表示反对,这名仆从小心翼翼地弯下腰,迅速将地上的信纸拾起,然后转身送至位于下首位置的五条长老桌案前。

五条长老接过信纸,若有所思地开口道:“禅院月见的咒力增长得太快了。”

“与其防备禅院,你们还不如多花点心思去找找总监部的茬子,”五条悟头也没抬地随口回应,“最近咱们家的任务麻烦了很多,明显是冲着我来的,你们不管管?”

“悟大人的实力如此出众,足以威慑总监部,”五条长老用手轻轻摩挲着下巴处的胡须,“他们害怕一点也是正常的。”

言下之意便是比起月见,总监部不足为虑。

“这倒是,”五条悟点了点头,虽然性格不是很合得来,但目前能与他站在同一高度的只有一个月见,“我可是最强啊。”

白发小少年与生俱来的骄傲展露无疑。

五条悟继续写着给月见的回信,这也不是第一回了,月见每次开发了什么新技能就喜欢写信来问他,看看他能不能有更进一步的做法。

月见的问题向来都是如何更好的保护自己,术式的杀伤力倒是被他放在其次了。

就那个成天龟缩在自己空间里的胆小鬼,也不知道长老们有什么好担心的,他又不可能冲到五条家来和自己展开生死决斗。

尽管如此他也乐得解答,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拓宽一下自己的思路,五条悟都已经把家里关于无下限的资料翻了一遍又一遍。

祖传术式固然有着诸多优势,可以沿着前人所开辟的道路走得一路畅通,然而与此同时,它也存在着一定的弊端,走到道路尽头之后也很难再有丝毫进步。

好在禅院家族内部积累了大量有关如何应对无下限术式的宝贵经验,这些便是五条悟从月见那里得到的报酬。

借由这些来反向思考自己有没有那样的漏洞,从而补全术式,他身为最强,可不能轻易受伤啊。

五条悟放下毛笔,让一旁的仆从上前把写好的信封装之后送到禅院那边去。

小少年撑着下巴,闭上眼缓了缓。

关于各自的继承人之间的互相试探交流,禅院与五条两家之间似乎已经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无需言说的默契。

偶尔,当在一些重要的会议场合提及自家继承人时,禅院家和五条家的代表们总会不经意间相互交换一个意味深长、只有彼此才能读懂的眼神。

搞得加茂家都开始有些紧张起来,最近一直在明里暗里地试探到底是怎么回事。

平时自家摆烂归摆烂,但真到了另外两家有什么合作的时候可不能被落下。

御三家向来共进退!

不过在得知是继承人有关的事之后,加茂家主原本紧绷的心弦瞬间松弛了下来,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整个人都蔫儿了,也不继续问了,谁叫他们家现在还没有合适的继承人呢。

这年头谁都逃不过催婚催生的压力,哪怕是加茂家主也一样。

现在家里还没有一个孩子觉醒祖传术式赤血操术,长老们催得又急,正室和侧室也整天闹得不可开交。

加茂家主实在是心力憔悴,宁愿选择频繁外出参加各种会议或是祓除咒灵,也不想回家去直面那些令人头疼的现实。

忙,都忙点好啊。

忙起来就没人能逮着我催了。

不光是咒术师,诅咒师们也很忙。

趁着咒术师们全体出动,去祓除咒灵而无暇顾及其他事务的时候,这些诅咒师们纷纷趁机大张旗鼓地做起生意来,整个地下黑市最近都变得活跃了不少。

羂索也是如此,虽然自认和普通的诅咒师不一样,但他也忙。

不过他倒不是忙着赚钱,而是忙着给月见下套。

经过长时间的仔细观察,羂索越发觉得月见这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尤其是当他注意到月见灵魂与咒力之间的关系时,这种诡异的感觉更是达到了顶峰,仿佛月见的咒力根本不属于他自己,而是借助着别人的躯体才得以存于世间一般。

一想到这里,羂索那颗隐藏在头盖骨深处的大脑便会不由自主地咬紧牙关,管他是不是自己的同类,总归都是自己千年大计里的不确定因素。

当下最重要的便是试探试探月见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只有这样,羂索才能根据具体情况做出下一步的决策。

正当羂索沉思之时,一阵尖锐刺耳的嘶吼声突然从他身后传来。

羂索回头,满意地看着这只他倾力培养出的特级咒灵,脸上露出一个诡谲的笑容,轻声说道:“好孩子,不要着急,再稍微忍耐一下……”

一片漆黑中,羂索手里亮起的屏幕格外显眼,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一条刚刚发送出去的、收件人是总监部的报告信息。

为了能够成功地创造出眼前这样一个绝佳的时机,他可谓是煞费苦心,提前好几天便用各种手段将周围所有的一级咒术师全部调走,而现在这片区域内唯一有空闲的,只有那个禅院月见。

“很快……就会有人来陪你玩了。”

黯淡无光的角落里,羂索额头的缝合线显得愈发狰狞。

同样昏暗的一角,“叮铃铃”的响声打破了室内原有的宁静。

月见睡眼惺忪地从沙发上坐起来,一脸茫然地望着身旁正拿着手机,准备直接挂断来电的禅院和司。

“和司,是什么重要的电话吗?”月见揉了揉眼睛,连说话都有些含糊,显然还没有完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禅院和司也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他正打着哈欠,“是总监部的消息,说让我们临时加一个任务。”

总监部的加班通知啊,那没事了。

谁在乎呢?反正月见不在乎。

打哈欠真的会传染,月见也打了一个哈欠,软绵绵地重新倒回沙发上,“现在不想去,等我睡醒了再说吧。”

“好的。”禅院按灭屏幕后,整个房间内唯一的光源消失,又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羂索擦了擦快流进脑子里的汗,与嘶吼了半天,终于消停下来的咒灵面面相觑。

“……人呢?”

这都几个小时了,怎么还没来?

第39章

咒术师的身体素质向来优秀, 没歇几个小时月见便已经完全恢复如初,精神抖擞得好似从未经历过之前的疲惫一般。

见禅院和司还在沙发上躺着,月见留了个消息便自己出门了,让总监部的辅助监督来接自己也是一样的。

在迈出家门前, 月见先是掏出手机给禅院直毗人发送了一则消息, 他去做总监部发的加班任务可不能没有报酬,能薅多少就全看家里长老们的手段了。

等他走出门后,发现外面天色已经变得有些昏暗, 挺好的,月见收回视线, 正好做完任务之后还可以买点夜宵回家一起吃。

辅助监督的车一直等在别院外面,发现月见出来很熟练地连忙上前打开车门, 恭敬地等他上车入座。

夏日的夜幕悄然降临, 微风拂过面庞带来丝丝凉意。

没过多久,车辆平稳地抵达了目的地,月见走近帐里,如往常那般先挨着挨着检查楼层里是否有可能存在的幸存者。

距此处不远的地方,鬼鬼祟祟藏起来的羂索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

做总监部的任务时, 往往得小心一点,那些老头子惯会恶心人, 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在执行任务的中途故意给自己添麻烦呢!

月见并没有贸然展开大范围的空间,而且小心谨慎地给自己叠了好几层防御,就在楼里慢慢走着,反正现在时间对于他来说还算充裕。

不知为何,此处弥漫着一股异样的气息,让人隐隐感到不安。

当踏入下一个房间的时候, 四周的墙壁骤然发生扭曲, 光线紊乱地交织,有眨眼间消散无踪,待一切恢复平静之后,月见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被镜子覆盖的诡异房间。

嗯?难道说这个咒灵是从人类对镜子中的恐惧里产生的吗?

还知道提前布下陷阱,挺聪明的啊。

月见轻轻迈出一步,伴随着他的举动,周围那数不胜数且形状各异的镜子里映照出的身影亦如影随形般同步移动起来。

只不过所有镜中的影像无一例外都将目光紧紧锁定在了位于正中央的月见身上。

月见缓缓走近其中一面镜子,然后与镜中那个同样目不转睛凝视着自己的身影展开了一场无声的对视较量。

我真好看。

就这么在这间布满镜子的屋子里兜兜转转了好半天,月见也没看见咒灵出来攻击自己,按理说这里应该就是它的藏身地啊?

月见调动体内的咒力,试探性地朝着前方挥出几道凌厉的光芒,镜面瞬间发出清脆的破裂声响,碎片四溅开来。

一声低沉而痛苦的嘶吼隐隐约约传入了月见的耳中,小少年嘴角勾起笑容,四周的空间开始扭曲,无数面镜子在强大力量的冲击下纷纷炸裂,化作无数细碎的玻璃块,如雨点般洒落下来。

“再不出来,我可就要把这里全部毁了哦?”月见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着,与此同时,更多的镜子在咒力的作用下接连破碎,发出连绵不断的刺耳声响。

破碎声不绝于耳,月见始终保持着警惕,他总觉得咒灵就藏在某个镜子后面看着自己。

等等,咒力消耗的速度不对劲,比预想中的要快得多!

为了更节省咒力,月见也曾学习过御三家代代相传应对领域的秘术[落花之情],只是这个技能太过被动,而且还和他自己的空间效果重复了。

他更想学的是[简易领域],只可惜新阴流的人都立下了束缚,简易领域不能外传,只有入门弟子才能学习。

无数看不清面孔的模糊黑影宛如幽灵一般,从四周的镜面上缓缓地爬了出来,它们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张牙舞爪地向着月见猛扑过去,被他一一斩杀,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没过多久,整个房间内就只剩下一面依旧完好无损的镜子静静地立在那里,想必这就是咒灵的真身了,月见小心翼翼地迈着脚步,一步一步地朝着镜子缓慢靠近。

透过那已经变得斑驳不堪的窗棂,可以看到外面高挂天空的一轮明月,一地的玻璃碎屑反射着微弱的月光,竟比夜空中是满天星河还要璀璨。

月见的视线有一瞬间的模糊,他突然回想起刚才扑过来的身影,直到此刻,他才惊觉那些黑影竟然与自己有着惊人的相似度。

那些原本被浓稠漆黑的咒力所掩盖住的面容,此时在月见的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每一张脸,无论是五官轮廓还是神情神态,都与他自己如出一辙。

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个所谓的咒灵并非是源自于人类对于镜子的恐惧。

——而是人们内心深处对于镜子里那个自己的恐惧啊!

最后一个身影缓缓地从镜面之中爬了出来,与其他黑影相比,它显得更为完整,身上的细节也愈发清晰可见,就连衣服上的花纹都与月见身上所穿的一模一样。

月见一把抓住咒灵的脖子,毫不费力地将其整个身体提离地面,随着他手中咒力源源不断地输出,强大的能量如同洪流,疯狂地从内部冲击和破坏着咒灵的躯体。

“长成这副模样,说实话,我还真有点于心不忍对你痛下杀手呢……” 月见一边轻声呢喃着,嘴角微微上扬,但他手上施加的力量却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愈发加重了几分。

被月见紧紧握住脖颈的咒灵拼命挣扎扭动着身躯,试图挣脱束缚,却始终挣脱不开月见的手,那张原本精致的面容因极度的痛苦而变得扭曲狰狞。

月见见状,手上力气更重了几分,他脸上的笑意也越发肆意,但一双灰色的眼睛却显得比咒灵更为空洞无神。

“你在模仿我吗?”

“你要替代我吗?”

“……不可以。”

他一把将咒灵砸向现场唯一的一面镜子,“哗啦”一声脆响,镜子瞬间支离破碎,无数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月见再次欺身而上,又是一脚将它踹向墙上,“给我变回你原本的丑陋模样,乖乖的受死吧!”

他平时从来都是靠咒力直接碾压对手,很少动用体术。

但是此时此刻,月见心中的不满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他迫不及待地需要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来释放这股压抑已久的情绪。

一阵拳打脚踢之后,咒灵终于维持不住伪装,无力地瘫倒在地,只剩下微弱的气息苟延残喘着。

月见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微微喘着粗气,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前方已经变回原型的咒灵身上,心中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之情。

这样才对,这样才对!

在这个世界上,唯有[我]是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存在!

痴心妄想的怪物,去死吧!

小少年大笑着,抬起手便准备给咒灵最后的致命一击。

仿佛感受到了死亡的临近,咒灵那原本就庞大而诡异的身躯竟然开始急剧膨胀起来,它布满全身的棱镜闪烁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光芒,同时嘴里还发出一阵杂乱无章的嘶吼声。

月见却听懂了,它是在说——

[领域展开]

随着咒灵话音落下,周围的环境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和满是镜面的房间不同,咒灵的领域内白茫茫一片,无数道通过镜面折射而来的光线在这里相互交织缠绕,形成了一张密密麻麻、几乎没有任何缝隙的巨大光网。

咒灵完全隐匿在了这片白色的光芒之中,再也不见踪影,只有攻击依旧持续着,甚至比之前的还要猛烈,眼看着便要刺中月见的头颅。

如此危急的时刻,月见不仅没想着还击,反而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甚至笑出了生理泪水。

啊……

我有什么资格称呼它为怪物呢,我自己……不同样也是一个怪物吗……

一个连自身力量都要模仿其他人的……愚笨的怪物。

他始终都在模仿,模仿[无下限]的防御、[投射咒法]的速度、[焦眉之赳]的大范围爆炸……

这么说起来还真是应该好好感激一下禅院家族深厚的底蕴和传承,不然他哪有机会知道那么多术式的具体表现方法?

月见脑海里不断闪过一幕幕往昔的时光,记忆的碎片如流星般划过,最终定格在了当初他刚开始学习咒力时的场景,老师所教导他们的。

咒术界讲究的平衡对等,便是最古老最原始的束缚。

说起束缚,月见想到的不是之前禅院直毗人与他定下的那一个,而是在他降临最初,与一个家庭立下的束缚。

他对于□□上的疼痛,并不是单纯的厌恶而已,而是更深层次的……对违背束缚的心有所感啊。

一阵若有若无的痛苦与哀求之声仿佛从遥远的过去传来,萦绕在月见的耳畔。

“……求求你们,神明也好,恶魔也好,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可以,请救救我们的孩子!”

可是无论是神明也好,恶魔也好,都是不存在的啊。

但是这样饱含着极端的爱意与尖利的绝望的哭喊哀求,连更高维的存在也不禁为之侧目。

幼小的孩童奇迹般地恢复如初,苦苦祈求许久的父母抱着他,喜极而泣的泪水如决堤之水般奔涌而出。

“月见……月见,我的孩子,”面色苍白如纸的母亲,那双哭得红肿不堪的眼眸凝视着怀中的幼子,声音颤抖,“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千万不要再受伤了。”

[不要受伤]

形容枯槁的父亲用尽全力将这仅存的两位亲人紧紧搂住,他那布满血丝的双眼之中,缓缓流淌下了最后一滴清澈的泪水,“会好起来的,一起都会好起来的。”

可是好运并没有眷顾他们,不幸的诅咒宛如阴魂不散一般,始终如影随形。

就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之际,父母留给孩子最后的遗言犹如风中残烛,微弱却又坚定:“永别了,我亲爱的孩子,一定要……坚强勇敢地活下去,好好长大成人呐……”

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但同时,它也是世界上最扭曲的诅咒。

哪怕躯体崩毁,人格磨灭,但那份深沉而浓烈的爱依然支撑着孩子顽强地生存下去。

——如果那种状态还能被称作人类的话。

在意识尚存的最后一刻,孩子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最后的请求:“不论是什么存在都好,请代替我……活下去!”

[代替他活下去]

如他所愿。

在孩童幼小的身躯里,出现了另一个、由更高维存在创造出的非人存在。

第40章

晴臣先生是一位温柔体贴的丈夫。

雪绘小姐是一位优雅贤惠的妻子。

街坊邻居们一致这样认为着,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他们说。

雪绘小姐最受孩子们的欢迎,哪怕是平日里最爱捣蛋的孩子,在进入她经营的甜品屋里之后, 都会瞬间变得乖巧下来, 因为大家都知道, 只有乖孩子才能得到雪绘小姐亲手制作的、最好吃的糖果。

而每到放学之后,隔壁晴臣先生的书店里也会涌入许多迫不及待的孩子们,他们叽叽喳喳地围在他身边,希望能够听到他讲有趣好玩的童话故事,晴臣先生也从来不会拒绝孩子们的请求。

这对夫妻的脾气都很温和,晴臣先生唯一不允许的便是孩子们随意将书弄脏或者损坏,而雪绘小姐也会时刻留意孩子们食用甜品的份量,以免他们吃得太多影响健康。

小夫妻俩的生活过得平静而幸福。

没过多久, 雪绘小姐的肚子渐渐鼓了起来,晴臣先生脸上的笑意也一天胜过一天,他们有了爱情的结晶。

街坊邻居也为他们高兴, 有的还特意仔细叮嘱了自家的孩子, 以后可不能像之前那样冲上去向雪绘小姐撒娇了。

看着自己面前期期艾艾站在原地,不敢再有任何动作的小孩,雪绘小姐递过去一颗糖果,柔声询问:“怎么了,是受欺负了吗?不要害怕,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哦。”

小孩红着脸,扭扭捏捏地说出自己天真的想法,惹得雪绘小姐哑然失笑, “好啦好啦,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哦?”

她的肚子已经有些月份了,不太方便弯腰,于是她找了把椅子坐下,将小孩叫到自己身前。

雪绘小姐张开双臂,轻轻地给了孩子一个比糖果还要香甜的拥抱。

晴臣先生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们,脸上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等小孩害羞地跑开之后,也走上前讨要了一个拥抱,惹得雪绘小姐佯装嗔怒地瞪了他一眼。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不久之后,他们的孩子诞生了。

停业了许久的甜品屋与书店终于重新开张,大家纷纷前去祝贺。

柔软的襁褓内,婴儿红润的小脸是那样的惹人喜爱。

幸福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感觉,而是实实在在地降临在他们身上,夫妇二人对未来有了期待,或许可以一直这样幸福下去呢?

——如果,他们没有禅院这个姓氏的话。

随着孩子一天天地长大,晴臣与雪绘不由得有些着急,他们的咒力平平无奇,混在人堆里根本找不出来,可他们的孩子却全然不同。

孩子身上这么明显的咒力波动,一定会吸引过来危险的,到时候万一有个闪失,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雪绘匆匆忙忙地从保险箱里拿出那个能够压制气息的御守,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到婴儿的襁褓里,见那股力量终于平静下去,两人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些,不由得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为了彻底逃离禅院家,他们提前做了许久的安排,不论是生活资金还是未来住处,都早早地备好了,而且连禅院家里的孩子们从小使用的分例也都一应俱全地有准备。

只是可惜他们只带了标准份额的,按孩子这个咒力量来看,这种数量只怕之后不够使用,本想着能多带一些,可当时的情况不容许他们再有更多的动作,能带走这些已经是极限了。

姓氏或许可以通过一些手段进行更换,可血脉与咒力就像是身上与生俱来的烙印,无法被彻底隐藏,晴臣叹了一口气,准备去报一个武术班,将多年未用的体术重新捡起来。

他们带了咒具出来,本身也能看见咒灵,祓除一些低级咒灵不是问题。

雪绘握了握丈夫的手,眼神坚定,也准备一起去学,这样在面对咒灵的时候,也能够多一些自保的能力。

但他们曾经也只是禅院家的普通仆从,根本没有那种能够洞悉危险的敏锐感知能力,哪怕时刻小心着,也存在着疏漏。

意外终究还是难以避免地发生了。

孩子不知何时被狡猾的咒灵缠上,身躯被悄无声息地侵蚀,开始逐渐溃烂,雪绘与晴臣心急如焚,可就算耗费心力他们也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

晴臣甚至提出想要回到禅院家找解决的办法,但他刚说出口,便被雪绘狠狠地扇了一巴掌,她红着眼睛质问道:“我们好不容易才从那个地方逃出来了,你现在居然想回去?!”

禅院家绝对容不下身为背叛者的他们,一旦回去,不但自身性命难保,就连无辜的孩子也会被牵连,必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于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这对绝望的父母只能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朝着那不知是否存在的神明祈求。

或许是他们的诚意真的感动了上苍,又或许是冥冥之中真的有神明在眷顾着他们,奇迹发生了,不知是哪路神明竟然回应了他们的祈愿,孩子那溃烂的身躯渐渐愈合。

然而,命运似乎并没有打算放过这一家人,那不幸的阴云依旧在他们头顶盘旋。

在一次意外里,他们遇到了二级咒灵,两人身受重伤,几乎是拼着最后一口气,才艰难地回到自己家中,眷恋地看了孩子最后一眼,自此永别人世。

但晴雪消融之后,他们的孩子也在爱的诅咒里挣扎良久,最终奔入死亡的洪流之中。

所以,人类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活着的呢?

我的造物主,我的创世神,我的……母亲啊。

您能给我答案吗?

月见感受着自己逐渐变得平缓的心跳,思绪却愈发活跃起来,他缓缓地抬起头,向着天空张开双臂,似乎想要将那高悬在空中的太阳紧紧拥入怀中。

那如烈日般炽热的爱意,我终于感受到了。

沐浴在这片温暖的光辉之下,月见心中渐渐有了答案,原本无神的眼睛里开始闪烁起奇异的光芒。

我明白了,我完全理解了!

不管人类如何,但是,我的诞生……是为了能够亲身去体验这份爱意与幸福!

在心跳停止的那一刹那,灵魂挣脱了□□的束缚,轻飘飘地向着高空升腾而去。

周围是一片白茫茫的景象,看不到任何飞鸟或是浮云的踪迹,这里安静得出奇,只有那纯净无暇的白色充斥着整个视野。

难道说,得到所谓的绝对自由要付出的代价,便是永恒的孤独吗?月见不禁有些迷茫。

他缓缓地下降了一点高度,任由因缘线缠上自己的身体,为了不再那么孤独,他愿意舍弃一点自由。

不过,只能是一点。

天光乍泄,将月见从某种沉浸的思绪里拉了回来,他双眼逐渐聚焦,看着眼前那宛如时间暂停般的一幕,嘴角慢慢地向上弯起。

他缓缓抬起双手,手指有序地弯曲、舒展,久违了结出一个印。

“领域展开——【方寸之间】!”

与之前所有的空间都不同,月见能明显的感觉到,他的领域似乎是另一个神秘世界的小小一角。

那个完整的世界隐藏在门扉之后,但他现在不想走进那一端。

月见还想好好地履行束缚的要求呢。

直毗人叔父真是一只老狐狸,如今回想起来,当时他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恐怕心中早就有了某些预感吧?

咒灵的领域一寸寸的溃败,身躯也被碾碎,化为无数的微尘,周围的大楼受到波及轰然倒塌,扬起了一片遮天蔽日的灰尘。

但尽管如此,月见并没有停止释放他的领域。

纯白的空间内,一具人偶凭空出现,木制的身躯逐渐被替换成鲜活的血肉,脸也有了具体的长相,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那是月见灵魂的模样。

虽然这个样子和他现在的身体有着部分的差别,但是相似之处也是极为明显的,同样都是黑发灰眼。

月见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轻轻抬手,将那个背光的身影紧紧拥入怀中,宛如拥抱了一轮月亮。

这一次,他们之间的拥抱不再僵硬,而是柔软且具有温度。

我意志的延伸,我另一半的灵魂。

终于找到了,那份无比纯粹且耀眼夺目的、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爱。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比得过[我]对[我]的爱呢?

尽管月见的视线聚焦在自己的另一具身体上,可实际上在他的领域范围内的一切事物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在咒灵刚刚被绞杀的地方,地上留下了一根长条状的奇特物体,那物体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一股神秘而又危险的气息,透露着明显的诡异。

凭借着禅院家的资料,月见一眼就能认出来,那是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的手指。

两面宿傩的手指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月见的脑海中快速地回想起咒灵临死之际突然反扑的种种举动,所以这次意外事件大概率是人为的吗?

月见搂着另一个自己,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有些突兀,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与激动。

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的幕后黑手啊,我真心的、真心的感谢你。

感谢你让我获得了,这宛如第二次新生一般的幸福。

躲在暗处的羂索在咒灵死亡的那一瞬间便离开了原地,试探完了还不跑,是想留着等死吗,但在跑路途中,羂索突然莫名其妙的打了一个喷嚏,他的脚步略微一顿,心中隐隐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月见掏出手机,也不管现在是什么时候,直接给禅院直毗人打去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听筒里传来禅院直毗人严肃的声音:“发生什么事了,月见?”

禅院直毗人其实心中大致有数,月见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找他,而在这个电话之前,月见也给自己发过消息,说去执行总监部派发的任务,这其中肯定是有不寻常的情况发生了。

“叔父,中午好啊,吃了吗?”月见现在还有些兴奋,说话有些不过大脑,“我刚做完任务,打算等会就去吃。”

他站在一片有些空旷的场地中间,周围还残留着刚才大战后的破败景象。

“麻烦您帮我问问总监部,说好的一级任务,怎么里面的咒灵突然开领域了呢?”小少年依旧用着那副欢快得如同在谈论今天天气如何的语调,然而在下一秒,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危险起来,像是平静的海面下涌起了汹涌的漩涡。

“还好我也开了领域,不然……可就遭糕啦。”

【作者有话说】

晚一点有加更哦,以及!想要摩多摩多的评论!爱你们[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