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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婚期提前

左小鸣做了个噩梦。

梦里浑浊荒唐。

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内, 他被一根冰冷绸缎勒着脖子,毫无尊严地跪在床上,一个男人粗暴野蛮地鞭挞他, 拽起绸缎让他窒息。

男人似乎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摇摇头拒绝了,男人眼睛瞬间猩红暴怒,接着是漫长到生不如死的强虐。

左小鸣睁开沉重的眼皮时, 眼睛像被无数根针扎般密密匝匝地疼痛,面前冒着袅袅水雾,他躺在一个味道怪异的浴桶里。

热水近乎于发烫, 左小鸣脑门全是热汗,皮肤被蒸腾得粉红, 泛着晶莹水光, 不住颤抖的睫毛慢慢掀起,露出乌黑黯淡的氤氲瞳孔。

他还没死。

左小鸣靠在浴桶上, 这样想着。

衣屏后有人影微动,闪进来后,左小鸣微怔,嗓子嘶哑:“长泽仙君?”

长泽仙君严肃着张脸, 手里拿着两个棕色瓷瓶,拔了塞子往水里倒:“是我。”

长泽提前结束历劫生活, 刚回到天界, 还没踏进自家宫殿门槛,就被一只充满蛮力的手拎着衣领子甩到了这里。

玄嵇拖着他像拖个麻袋,以极快速度回到紫云宫,长泽仙君心里骂骂咧咧,在看到床上奄奄一息的小狐狸时, 面色大骇,心中明了。

但他看不惯玄嵇这种糟蹋人的法子,揣着手冷声道:“玄嵇君,小仙不是兽医,治不了……”

他还没说完,触到玄嵇冷矜中漫着狂戾杀意的眼神,浑身一抖,跑到床边没骨气道:“……也会拼尽全力治好。”

况且这还是孟澹摇的徒弟。

长泽仙君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硬生生让小狐狸续上那口气息,又把幻成人形的小狐狸泡到药桶中。

这药桶里调制了上百种珍稀灵药,就是死透的人也得睁开眼睛重见光明。

左小鸣的眼睛雾蒙蒙的,见到长泽像是见到亲人,长泽毕竟是孟澹摇好友。

长泽瞧着他那可怜巴巴的样儿,叹口气:“有我在,你死不了的。”

玄嵇从外面进来,长泽说:“泡半个时辰再出来,出来后把这药吃了。”

长泽指指小桌上放的药瓶,里头装的是他秘制的还魂丹。

玄嵇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面色苍白,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态,比左小鸣竟也好不了哪去,淡淡道:“你可以走了。”

听到玄嵇声音,左小鸣浑身战栗,垂着脸,骨子里的惧怕。

长泽鼻子里出气,卸磨杀驴是玄嵇的好本事。

长泽又交待:“切忌病人动怒动气,绝不可劳累。”

玄嵇耐着性子听了:“本君知道了。”

长泽走时观察了下玄嵇印堂,印堂显白,是有夺魄之兆。

他古怪探究的目光惹来玄嵇冷声询问:“还有事?”

长泽忙摇头:“没了没了。”说罢脚下生风跑了。

半个时辰后,玄嵇才靠近浴桶,左小鸣眼里流露出惊恐,下意识往水下缩,要把自己埋起来似的。

玄嵇顿了下脚步,过去把左小鸣捞出来,湿淋淋的身躯纤瘦雪白,腰间和大腿遍布青青紫紫。

“不要……”左小鸣骇得摇头,大幅度挣扎。

玄嵇死死抱着他瘦弱的身子,在往床边去的路上任由左小鸣对他拳打脚踢。

左小鸣曲着十指在玄嵇身上抓挠,嫩生生的指尖生疼,也抓不透这锦缎黑袍,他拼尽全力,逃离不开这个坚固牢笼,当走到床边时,他走投无路般,趴在玄嵇的肩上,张嘴狠狠咬上玄嵇的脖子。

玄嵇皱了皱眉,大手掌住左小鸣的后颈,似乎要把张牙舞爪的人拽下来,但最终却按了下去。

左小鸣叼住那块软肉,下了死劲,恨不得生生咬下来,鲜血顺着他的唇瓣蜿蜒淌下,口中满是铁锈气。

左小鸣眼泪无声地涌出,苍白的面颊因泡过药水泛着不自然的红晕,像一只瘦骨伶仃的小野魂,附在男人宽阔的胸膛内。

玄嵇平静地让他发泄怒火,等左小鸣双唇一松,才把人放到床上,用毛巾擦干净左小鸣嘴上和蔓延到下巴的鲜血。

左小鸣狐形的尾巴和耳朵没有了,躺在床上后不会因为尾巴压迫而难受了。

“我真恨你。”

左小鸣双眸含泪地看着玄嵇。

素来软弱胆怯的他,此刻迸出犀利灼热的恨意,浑身像竖起了尖利的刺。

玄嵇心口猛被一刺,脖子上的伤口在烛灯的光晕中鲜血淋漓,他把僵硬绷紧的左小鸣按在怀里,语调坚硬:“恨吧,好好地恨。”

左小鸣闭上眼睛,体内的疮痍和过度劳累让他再无力气。

玄嵇往他嘴里塞去一颗还魂丹说:“你安生些,好好睡觉。”

左小鸣颤了颤眼皮,眼珠在下面滚动,睫毛黏湿在一起,被玄嵇吻住双唇后,那颗药丸在玄嵇舌头的推动下滚入喉咙,咽到肚子里。

玄嵇紧紧搂着左小鸣,等左小鸣四肢逐渐放松,他才轻手轻脚地起身去到暗室。

左小鸣动了动手指,朝里翻了个身。

整整一夜,玄嵇都没有出来。

而刚回到自己玉清殿的长泽仙君,一进门,又被吓了一跳。

孟澹摇似乎等了很久,微微皱眉看着长泽:“听说你几个时辰前就回来了,这是去哪了?”

长泽甩着袖子哼哼:“还能去哪,被那玄龙抓去了。”

孟澹摇瞬间紧张:“是小鸣出了什么事吗?”

长泽刚坐下喝口茶润润口,在紫云宫忙前忙后连口水都没喝上,他叹了口气:“你那徒弟……还能活着真是命大。”

孟澹摇脸色一白,手微微颤抖。

长泽看他被吓,安慰了他几句,说已经没事了。

孟澹摇手脚依然是冰冷的,他慢慢走到椅子旁坐下:“我来这里,有事要你帮忙。”

长泽会心道:“跟你徒弟有关?”

孟澹摇点头。

几盏茶功夫后,孟澹摇准备告辞,长泽忽然在他身后道:“你这师父当的,有点掏心掏肺了。”

孟澹摇垂下眼睫,一身白衣似雪清明,心中几番滋味,诚实道:“我第一次收徒,第一次做人家的师父,不知道该如何做好一个师父角色。”

“我既然认了小鸣做徒弟,就该倾尽所有护着他。”

长泽瞪圆眼睛道:“你这不是师父,是爹!”

紫云宫内,天亮后,没休息好的长泽仙君来了。

他坐在床边,给左小鸣摸脉,熬好的药刚被灵奴端进来,左小鸣就干呕。

长泽劝他:“喝吧,喝了才能好。”

左小鸣喝了。

长泽左右瞄瞄,见无人,偷偷告诉左小鸣:“你师父昨晚来找我了。”

左小鸣浑浊灰暗的双眸终于动了动,看向长泽。

长泽小声道:“你不会等太久,你师父在为你准备一切。”

左小鸣喉结滚动,鼻腔一酸,想要说什么,外头有脚步声。

长泽轻咳两声,故意大声道:“你要好好休息,改日我再来给你看看,药一定按时吃,少一顿都不行。”

玄嵇走进室内,脖子上露着渗血牙印,这已经是涂抹过上好伤药的结果,再加上他本身的自愈能力,却还是留下这样一个可怖伤口,可见下嘴的人怀着不可饶恕的恨意。

当恨意掺着创口渗入皮肉,侵蚀骨血,不仅难以治愈,也会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疤。

玄嵇看着长泽站起来嘟嘟囔囔,又啰里啰嗦交待一些话。

长泽走后,玄嵇走过去坐在长泽的位置上,看见小桌上摆着一盘裹了霜糖的蜜饯,拿起来一颗,喂到左小鸣嘴边。

左小鸣嘴里正发苦,却偏头躲开了:“不吃。”

玄嵇想把他的脸掰回来,强硬地塞进去,动了动手指,没做,放下了蜜饯说:“我们的婚期提前了。”

左小鸣一僵,看向玄嵇,眼里几分茫然。

玄嵇轻轻抚摸左小鸣微凉的脸,用渗人的语气问他:“开心吗?”

“在中秋节。”

距离中秋节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紫云宫内热闹了起来,灵奴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神君大人终于办喜事了。

吴管事一手操持婚事,宴客名单,婚宴用具,新郎喜袍,忙得他脚不沾地。

有人喜气洋洋,想沾点喜气,有人愤愤不平,找左小鸣骂他。

左小鸣有了些力气,不愿整日躺在床上,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摆弄着一套茶具。

石凳冰凉,灵奴贴心地给他垫了软毯。

他刚喝完早上的药,吃了两颗蜜饯,正怔怔望着盘子里的蜜饯。

这蜜饯与他前段日子吃的口味不一样,上回吃的是酸甜口的,这个是腻死人的齁甜。

左小鸣忽然问身边的灵奴:“陈八在哪儿?”

这灵奴是被玄嵇专门派来伺候左小鸣的,他喏喏道:“奴才不认识陈八。”

左小鸣忽然眼睛一疼,起身要去下人房找,撞上气势汹汹的玉贯。

玉贯指着他要骂,又有其他灵奴在场,只好憋回去,不等他说话,左小鸣已经跑了出去。

路上,被吴管事拦住,问他去哪儿。

左小鸣跑得神色仓皇,眼睛通红,颤抖着说:“我找陈八。”

吴管事道:“主子,紫云宫里,已经没有这个奴才了。”

左小鸣锁在眼眶里的眼泪,狠狠砸了下来,在温润的脸上纵横。

吴管事道:“神君是什么样的人物?天皇贵胄,万万人之上,您不给神君心意,却给一个下贱的奴才,这不是害他吗?”

左小鸣的脑袋像有无数把锤子在凿,只觉得眼前什么也看不清,行尸走肉般回去了。

晚上,左小鸣写了封信,要来一只灵鸽,将信绑在鸽子腿上放飞。

要飞往万踪林的灵鸽到了玄嵇手中。

玄嵇坐在书殿里,打开薄薄的纸片,上面写道:“玄嵇,纵使你是神,也会下地狱的。”

玄嵇揉了信,对吴管事道:“他咒我。”

吴管事弓腰道:“神后轻飘飘一两句话,怎会对您的龙躯有任何影响?”

轻飘飘一两句话,却让神君心绪燥乱——

作者有话说:大家千万不要养肥我啊,该看看[可怜][爆哭][爆哭]

第37章 第 37 章 凤鸟夜半扒人窗

玄嵇回到寝殿时, 左小鸣已经睡下。

他侧躺在暗色被褥里,支起一条浅浅的弧度。

左小鸣睡得不安稳,眉心紧蹙, 嘴唇蠕动,喃喃低语着什么,忽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惊醒。

他茫茫然睁开眼,望着床壁上怒放的牡丹团, 似乎还未从噩梦中回神。

玄嵇从后面亲吻着他的耳畔,见他醒了,索性把人扳向他, 准备亲那两片泛白的双唇,左小鸣偏头躲开了。

玄嵇眸色一冷, 手上用劲, 掐着左小鸣的下颌亲了过去。

玄嵇的舌霸道放肆,要在左小鸣口中每一处留下他的印记, 左小鸣捶打着他,抬起要踢的腿被重重压下去,膝盖骨疼得他闷哼一声。

等左小鸣脸色憋红,闷闷呜咽, 玄嵇松开他,眼中一脸冰寒:“鸣鸣, 跟我对着干, 你能得什么好处?”

左小鸣拽起玄嵇的衣襟,指节用力到近乎作响,他的眼睛布着细细的红血丝,呼吸紊乱着,苍白的唇经过蹂躏泛着异样的红和晶莹光泽。

他盯着玄嵇那双冷血锋锐的黑眸, 沉默片刻,牙缝中挤出那句话:“你会下地狱的。”

玄嵇骨子里傲慢惯了,下地狱什么的,他从不怕,但是从左小鸣嘴里说出来,扎心得疼。

他揉着左小鸣脸颊,力道慢慢大到让那薄软的面皮变形发红,笑了下:“不过一个奴才而已,你就这样跟我闹?”

左小鸣垂下脸,不说话了。能跟玄嵇说得通的话,他就不会有今日。

玄嵇心中的憋闷,在左小鸣的缄默中化作怒火,扒了左小鸣的亵衣压过去:“我还没跟你算账,你还跟我摆脸色?”

左小鸣挣扎得厉害,口中大喊放开他。

玄嵇额筋突突乱跳,跪在左小鸣身上,一只手便轻易钳住左小鸣的双腕:“放开你?去哪儿?”

左小鸣像一只柔嫩的白鱼在岸上扑腾,玄嵇顶开他的双腿,心口骤然剧疼,缩了缩身子,眉间溢出不太明显的痛苦之色。

他没作任何停留,从左小鸣身上下来往暗室去,结界下了两层。

左小鸣连滚带爬从床上下来,跑到外室的长榻上蜷缩起身子,拖了毯子裹住自己。

好在这个季节还在夏末,他靠坐在临窗的软榻上也不觉冷,当愤怒和恐惧消逝,余下的只有侵蚀四肢和大脑的疲惫。

玄嵇出来后,见床上空荡荡,瞳孔立马一缩,边走边探左小鸣的踪迹,刚踏出卧门,就看见一团小小的鼓包蜷缩在软榻上,左小鸣的脸埋在雪白的绒毛里,也不嫌痒。

玄嵇走过去,准备把左小鸣抱起来回去,左小鸣立刻如惊弓之鸟醒来,瞪大的眼睛还透着些惺忪倦怠,在看清是谁后,从毯子里伸出手推着玄嵇。

玄嵇皱眉,烦了,对左小鸣施用定身术:“还不老实?”

左小鸣被迫乖乖地躺在他臂弯里被带回房间。

左小鸣狠狠瞪着玄嵇的侧脸,想了许多恶毒的话要骂他,最后闭上眼睛。

玄嵇这回很安分,只抱着他,没再做什么。

左小鸣发现玄嵇每次从暗室出来,玄嵇都一副精神不济的虚弱模样。

他不是不好奇那个暗室,而是玄嵇看得很严,他只要一靠近,结界便会有所波动。

翌日,玄嵇和吴管事在书殿讨论婚礼事宜,左小鸣把他吃剩的石榴拿出来,仔细剥干净,压成了汁,乱七八糟加了点东西,酿了果酒,不足手掌大小的两小瓶。

左小鸣把这两瓶果酒埋到庭院里的树下,埋好后也不知对谁说:“给你到地下喝的。”

晌午,这两瓶酒便被挖了出来,出现在玄嵇面前。

长泽来的时候,和朝云赶在一起了。

俩人眼对眼半天,长泽问他来干什么。

朝云笑意阴冷:“来看看神后大人。”

长泽回来这两天,已经听说了小狐狸和朝云的事,他特别稀罕地瞧着活蹦乱跳不缺胳膊腿的朝云,非常不客气道:“你居然没被玄嵇君弄死?”

朝云厚颜无耻道:“左小鸣和我纯属自愿行为,玄嵇君能说什么?”

长泽五官扭曲,嫌弃地去找左小鸣。

左小鸣正等着长泽过来,一见还有朝云,脸色立马拉下来:“你怎么来了?”

朝云一身锦缎蓝袍子,挺阔大气,英姿飒爽,见了左小鸣,笑意深了几分:“咱俩好歹也有那一段……”

左小鸣一听他又要提起那件事,上前去捂住他嘴,双眸隐着羞愤光芒:“闭嘴!”

长泽见他俩贴在一起,又看了眼已经立在院子里停住脚步脸色不明的玄嵇,大力咳嗽,肺都要给他咳出来了。

左小鸣准备松手,手心突然被软物舔了一下,当即跟沾了屎一样,退开两步,在身上擦拭,脸上的涨红在看到玄嵇后,霎时褪了个干净。

他悄悄在腿侧蜷着手心,又下意识背到身后,不敢看玄嵇。

在玄嵇走进来的脚步声中,长泽打破这份寒冷如冰窖的气氛:“那个,我先给你把把脉。”

左小鸣像抓到了救命稻草,往卧室里去:“好。”

左小鸣有话想跟长泽说,但外面那一龙一凤都跟着进来了,门神似地站在床边。

长泽顿感压力倍增。

朝云目露担心:“小鸣,你这是生了什么病?”

玄嵇冷眼睨他:“小鸣?”

朝云露出白牙一笑,不接他话。

左小鸣扶着额头,觉得头疼。

长泽见状,一声“哎呀”:“头疼了?就说你不能太劳累的,要少动少言,还要少听,耳朵累,便会牵连头上穴位,继而头疼。”

长泽意有所指地看向那两个人。

玄嵇想了想,把长泽和朝云撵走了,他坐在床边,拍拍左小鸣的手:“睡吧。”

左小鸣睡不瞑目。

晚上,长泽又来了,他拍着脑门对吴管事说白天来时忘记带新药过来了。

吴管事把他往里请,说神君大人不在家里。

长泽心里一喜,暗道就是趁玄嵇不在家他才过来的。

长泽摆摆手:“无妨,我只给小狐狸交待两句就行。”

吴管事在门口守着,一个灵奴把他叫走,说有份请柬是要他送还是怎么。

吴管事骂他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又因是神君大事,他不敢怠慢,在外面跟灵奴仔仔细细叮嘱半天。

左小鸣正在看书,床头放了不止一本,有四五本那么多,见了长泽,开门见山道:“长泽君,我需要蚀骨花。”

长泽刚把他带来的养心丹放到小桌上,听到这话,诧异道:“你要这个做什么?”

左小鸣对长泽仙君有着很大的信任,但纠结再三,还是没能坦白自己意图,只央央恳求:“你帮帮我吧,长泽君。”

左小鸣又保证了一句:“不是给我自己用的。”

长泽琢磨后,大惊:“你要毒死玄嵇?”

左小鸣蹙了下眉,好久才摇头:“不是的。”但也确实和玄嵇脱不了干系。

长泽不知道左小鸣究竟要做什么,左小鸣差点给他跪下,他才答应:“我想想办法,这花儿我那里没有,得去现摘。”

左小鸣感激不尽。

长泽前脚刚走,院子里又响起靠近的脚步声。

窗户没关,月色斜斜打进来,和烛光混着铺在黑玉地板上,左小鸣以为长泽还有什么没交代,撑起身子要下床:“还有……”

透过窗子往外一瞧,竟是朝云。

左小鸣抿着脸色,鞋都没穿,赤脚下去狠狠关窗,被一只手扳着。

他力气敌不过高他大半个头的朝云,松了手,眼里满是冷意:“你不怕死,也别来害我。”

朝云把窗子彻底打开,一张英俊的脸居然有点委屈:“我好心来看你的,你别这么冷冰冰。”

左小鸣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你正常些。”

朝云笑嘻嘻起来:“我知道你不愿意做神后。”

左小鸣在他脸上梭巡一圈:“所以你想如何?”

朝云探进去身子,屋子里的暖光让他的脸蒙上一层迷金的光:“所以我来安慰你。”

左小鸣盯着他:“仅是如此?”

朝云反问:“不然呢?”

左小鸣心里莫名发沉,笑了下:“我以为你要说来救我出去的。”

朝云否决得很快:“那不可能。”

左小鸣没问他原因,也心知肚明,转身要走,朝云在他后面道:“左小鸣。”

左小鸣顿住,微微侧头,露出那半张完好的脸。

朝云喉咙里压着一句话,可许久都没说出来,直到左小鸣不耐烦地皱眉,进去了。

朝云趴在窗框,望着已经被扯下床帐遮得严严实实的金色大床。

左小鸣躺在昏暗的床帐里,床头散着几本书,四下寂静,心里却无比烦躁。

朝云此人行事皆有目的,精明狡猾,城府极深,是个笑面鸟,哪天真的做善事,才是举世震惊。

左小鸣翻来覆去,等有脚步声靠近床边,以为是朝云胆大妄为到进了屋子,坐起来,怒气冲冲地扯开床幔:“你……”

看到是面无表情的玄嵇,左小鸣一愣。

玄嵇扫他一眼:“怎么?”

左小鸣舌头打结:“……怎么才回来。”

玄嵇目光微微变化,抚摸着左小鸣的脸:“是有些晚。”也不解释去哪儿了。

左小鸣也没想听,他被玄嵇搂着躺下,玄嵇亲他的脸,他也僵着。

玄嵇伸手摸着左小鸣的心脏问:“心跳这么快?做了什么亏心事?”

左小鸣深吸气:“没有。”

左小鸣回答得太老实了,玄嵇支起身子,从上往下地俯视他,乌沉沉的黑眸给左小鸣带来巨大的压力。

左小鸣扯了个谎:“我在想你有了神后,还会娶其他人吗?”

玄嵇眼中恐摄人心的情绪稍稍减淡,望着左小鸣闪烁的眼神道:“仙界只许一夫一妻。”

许久,玄嵇忽然笑了:“朝云来过了?”

左小鸣心里一咯噔,还没否认,被玄嵇又砸下一句话:“你喜欢他。”

第38章 第 38 章 “你想和神君成婚吗?”……

左小鸣眉毛皱得很紧, 斩钉截铁道:“没有。”

玄嵇听到他满意的答案,眼神温柔了许多,想说话, 左小鸣又忽然直视着他,一双漆黑的眼睛无比坚定:“我喜欢谁,你不是早就知道?”

玄嵇的心口如同被捶了下,他沉静地凝视左小鸣, 手放到左小鸣脆弱的脖子上,语气不明:“左小鸣,你本事大了。”

左小鸣本事不大, 只是咽不下一口气。

玄嵇看他半天,语气蓦然发冷:“你想起了什么。”

曾经左小鸣说喜欢楚冥, 眼神是一片雾茫茫, 带着怄气,而今, 左小鸣的语气是笃定。

左小鸣看着玄嵇那张可怕的脸,自己软弱致命的地方还在对方手里,他不能再挑衅,垂下眼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玄嵇的怒火显然不会轻易平息, 左小鸣的今晚不会好过。

翌日清早,床上只剩左小鸣一个人, 他一动, 浑身骨头被敲碎般酸疼,刚坐起来,骤然密密麻麻得疼,四肢腰身纤细,唯独小肚子那里鼓起一个弧度。

他迷惘地摸了摸, 下面有团布料。

左小鸣脸色扭曲几分,把那件污秽不堪的衣服丢到地上,也想起昨晚玄嵇在他耳边的淫词浪语。

玄嵇说,用这些龙液让他小肚子揣几个龙蛋。

玄嵇爱干净,不会让脏兮兮的左小鸣睡在床上,每次都会清理,很显然这次是故意的。

左小鸣拖着酸痛的身子洗了个澡,出来后,坐着歇了会儿,用了早膳,灵奴已经把屋子里收拾妥当。

外面落英缤纷,令人目眩神迷,左小鸣望着,找灵奴要了小篮子出去。

玉贯这几天都怏怏不乐,见了左小鸣,却又斗势如牛,他仰头看着左小鸣爬在梯子上,往高大挺拔的树干上去。

“你在干什么啊?”玉贯在下头,被枝丫缝隙间的碎光刺地眯眼。

左小鸣找了个粗枝丫坐着,白皙的脸映上细细碎碎的紫色光影,他摘着这些紫英花,对玉贯道:“摘花。”

据说当温度寒冷,紫英花便会蜷起花苞,含羞带怯,只是九重天上不分季节,紫云宫内的紫英花从没有合起来过。

但是玄嵇让慕尘君为紫云宫布置了分明四季,再过不久,便该寒冬了。

左小鸣摘了满满一篮,浓郁香气萦绕于身,下来后,让灵奴拿了干净的箩筐。

左小鸣叫住要走的玉贯,拿起一朵紫英花,一片片剥它冰凉柔嫩的花瓣扔在箩筐问:“你想和神君成婚吗?”

这话出其不意,玉贯脸顿时红了,他不回答,灰扑扑的眼,却透着明亮渴望的光,还有些警惕。

“你问这个做什么?”跟他炫耀?

这么一想,玉贯生气地瞪他。

左小鸣是个榆木脑袋,也看出玉贯的心意了,他漫不经心道:“只是问问。”

玉贯直觉自己被耍了,小声骂了左小鸣一通,然后走了。

长泽在中午时过来了,带着左小鸣要的东西,还带来个消息。

长泽端着紫云宫内独有的阳春白雪茶品鉴一番后,慢慢道来:“你父母被澹摇送去了天南仙山那里,往后不用担心了。”

天南仙山,九尊大帝的住所,孟澹摇这是恳求了父王帮他。

左小鸣心里止不住地感动:“我欠师父太多。”

长泽有些欲言又止,但想想孟澹摇的嘱咐,没有多说。

午后懒洋洋的时光,玄嵇回到寝殿,身后跟着玉贯。

玉贯手中捧着一个巨大的楠木盒子,他脸色极为冷漠,看向左小鸣的眼神闪着怨恨。

左小鸣正在看书,金榜题名的新科状元郎和贫民姑娘的故事,他看得哈欠连连,泛着困意的目光落到盒子上,声音透着黏糊:“这是什么?”

玄嵇看起来心情很好,掀开盒子,露出里面红艳艳的喜袍道:“你的婚服。”

赤色婚袍,绣着金丝凤凰,革带上的九彩珠玉琳琅夺目,比左小鸣初次穿的红衣华丽精致许多。

玄嵇眼神柔和道:“试试。”

左小鸣不想试,但玄嵇的话是命令,玉贯下去后,玄嵇像剥荔枝皮一样剥干净左小鸣,给他一层层套上婚服。

玄嵇摆弄着左小鸣,左看右看,抬起眸时,对上左小鸣冰冷的双瞳,彻底浇灭了他内心喜悦。

玄嵇问他:“会笑吗。”

左小鸣不吭声,这一身厚重的衣服如一座山压着他。

玄嵇抬起左小鸣尖瘦的下巴:“这两天,你和长泽走得很近。”

左小鸣的心瞬间像被一只手攥住,呼吸发紧,强装冷静地撇过头:“如果不是长泽仙君日日过来帮我诊脉,恐怕到时候你只能跟一具尸体拜堂成亲了。”

拜堂成亲,是凡间说法,玄嵇不知怎么忽然高兴了起来,凑近左小鸣亲了下他的脸。

左小鸣微微皱眉,看向玄嵇,眼里有些疑惑和厌烦。

玄嵇手里不知从哪掏出来张丝帕,用边角的挂耳固定在左小鸣耳朵上,遮住了左小鸣左右不同的脸。

白璧微瑕有一种脆弱美感,但左小鸣的脸不是微瑕,是摧毁内里的腐坏。

玄嵇望着那双漆黑如墨的双眼道:“到那天,你就这样蒙着。”

左小鸣问:“嫌我丑?”

玄嵇道:“多此一问。”

左小鸣撇撇嘴,虽蒙着面纱,也被玄嵇瞧见,他扯扯左小鸣的脸颊肉道:“不嫌。”

一个灵奴敲着门窗在外道:“神后大人,鲜花饼做好了。”

左小鸣从玄嵇怀中退出来,摘掉面纱放到桌上道:“拿进来吧。”

玄嵇说他小馋猫。

左小鸣反驳道:“我是狐。”

鲜花饼刚做出来,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清香,灵奴不敢抬头看一身红衣的神后,垂着头在一旁道:“神后大人,锅里还有一笼屉,要一起都端来吗?”

左小鸣道:“不必了,你们分着吃吧。”

灵奴受宠若惊,脑袋快低到地上去了:“这哪行,那可是您亲手做的,小奴不敢……”

左小鸣张张嘴,要说话,玄嵇出声道:“神后赏赐,还不叩谢?”

灵奴忙磕了几个头,退出去后,玄嵇拿起盘中的一块小饼道:“原来是你做的。”

左小鸣没有看他:“随便做做。”随后拿了一块,在嘴里慢慢地嚼。

左小鸣放糖放多了,齁甜,忍着吃了半块,瞥见玄嵇紧皱眉头似乎难以下咽,两口把剩下半块吃了后,又伸手拿了一块。

玄嵇见状,问:“你不觉得……甜过头了?”嗓子眼感觉都被糊住了。

左小鸣面不改色心不跳道:“我觉得恰好。”

左小鸣吃了两块,没再吃了。

玄嵇就坐在那里,一块一块配着凉茶全吃了,等他抹抹嘴,左小鸣已经躺到床上睡熟了,身子往那一侧,塌着的腰窝透出迷人曲线。

玄嵇走过去,手从左小鸣的腰窝慢慢移到他单薄的胸膛道:“好吃。”

“再做些吧,但是少放糖。”

左小鸣“啧”了一声,打开他不规矩的咸猪手:“懒得做。”

玄嵇吃了甜的,心里也甜:“我给你打下手。”

左小鸣没理他。

婚期时日越来越近,朝云时不时来让左小鸣和玄嵇不痛快,这日,孟澹摇也来了一回。

玄嵇就在一旁,坐在椅子里饮茶,听着孟澹摇和左小鸣的每一句话。

孟澹摇曾带左小鸣逃走过,玄嵇防得厉害。

玄嵇望着清茶道:“听说玉帝给孟大人指了门婚事,孟大人的喜事,想必也该快了。”

孟澹摇坐在左小鸣右手边,一身白衣俊雅至极,脸如月光清冷,不含半分笑意:“没有的事,玄嵇君别听了些流言,就当真事了。”

左小鸣也曾听过,玉帝有意将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孟澹摇。

如果孟澹摇帮了自己,他的婚事会不会受到影响呢?

左小鸣藏不住心事,脸上挂着忧虑,可这看在玄嵇眼里,又是另一层意思了。

玄嵇将茶盏重重放到桌上,清脆的声响惊地左小鸣朝他看去。

玄嵇拇指拭去手背上溅的几滴水液,眸中冷光烁烁,像是要剐了左小鸣。

左小鸣避开他目光,又跟孟澹摇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孟澹摇临走时,望了左小鸣好几眼,旁边的玄嵇脸色愈发得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