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40(2 / 2)

玄嵇看得紧,左小鸣没有机会离开紫云宫,只能靠着长泽来给他看病知道孟澹摇做了什么。

孟澹摇让左小鸣放心,他准备了隐魂阵,会在婚礼前从紫云宫带走左小鸣,隐魂阵是他经过几个星夜精心布置,灌注他许多精神和灵力,可以抹去左小鸣踪迹,任谁都无法查到。

左小鸣闻言,却对长泽道:“让师父晚些吧,在婚礼上用。”

长泽一愣:“为何?”

左小鸣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处:“得解了婚契。”才是结束。

长泽直皱眉,解婚契不是随便说说就能做到:“你打算怎么解?”

左小鸣不说了。

这话转给孟澹摇听,孟澹摇在屋子里走了好几个来回,肉眼可见的急躁。

可是,他这个徒弟看起来任人搓圆揉扁,其实执拗起来谁也拦不住。

长泽看他这模样心里也抓挠,不明白这师徒俩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追问再三,孟澹摇也没说清楚,只让他准备了好几味珍稀药材。

长泽仙君不情不愿地走了,这师徒俩真是把他藏起来的宝贝药材给搜刮了个遍。

这日晚上,玄嵇在左小鸣睡下后,离开了紫云宫。

星辰殿中,星辰君对着一张星罗密布的棋盘发愁时,门外忽然多了道身影,他看去,是玄嵇。

玄嵇只问了星辰一句话:“我的分魂,是否有自己的名字?”

“叫楚冥吗?”——

作者有话说:没料到进度走得这么快[化了]

第39章 第 39 章 挖出玄嵇心脏

玄嵇不需要听星辰君的回答, 就已明了。

他问:“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星辰君想起玉帝和他说的那些话,叹息道:“他是你的劫。”

万千劫难,唯有情劫最难控。

当年玄嵇留在暗室的真身险些被毁, 是玉帝尽力保全,强行召回了留在凡间的玄嵇真魂与分魂。

但由于两魂斗争你死我活,玄嵇从暗室醒来后,失忆了。

玉帝唯恐祸事重来, 命令星辰抹去左小鸣前世经历。

一个不起眼的凡人,竟差点让玄龙独脉断掉,玉帝忧心不已。

只是没想到, 玄嵇会再次遇上左小鸣。

玄嵇回到紫云宫,坐在床边凝视着熟睡的左小鸣。

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但从第一眼见到左小鸣, 就不可控地被吸引着。

左小鸣喜欢楚冥,楚冥是他的一部分。

但楚冥不是他。

左小鸣喜欢侧躺, 冷不丁一醒,迷迷糊糊中瞧见昏暗的月色中有个模糊的轮廓坐着,他含糊问:“你出去了?”

玄嵇把衣服脱了,躺上去搂着左小鸣说:“回来了。”

玄嵇身上凉冰冰的, 左小鸣闭着眼推了推他,被紧紧按着后背, 脸被迫贴在玄嵇颈窝里, 喉咙里不满地低低说了一句什么。

玄嵇听不清,搂着左小鸣,像是要把人嵌在自己的胸膛里。

第二天清晨,左小鸣难得早醒,昨夜他睡得很好, 玄嵇没有折腾他,浑身都是舒坦的。

他起来去下人房里转了一遭,寻到玉贯的房间。

玉贯是和另一个灵奴一起住的,屋子整洁亮敞,家具一应俱全,在紫云宫做事,除了有个肆无忌惮的神君这点不好,其他都很好。

四下没什么人,只有一个跟随左小鸣的安静灵奴,左小鸣走到玉贯桌椅前,上面摆着一张黄花梨木的梳妆匣,周边镌刻着精美纹路,是一套很贵重的家具。

玉贯爱美,左小鸣很早就看出来了,每次到他跟前,整个人都跟只花蝴蝶似得香扑扑。

吴管事在外头道:“主子,您怎么跑这儿来了?神君找您呢。”

左小鸣抬脚走了。

夜里,玄嵇压着左小鸣来了一回,他汗还没出,左小鸣就累得哭。

玄嵇破天荒贴心了起来,捉着左小鸣软乎乎的唇亲来亲去说:“这两天放过你,等洞房花烛夜……”

他没说完,绞着左小鸣的软舌吃了会儿。

婚期将近,玄嵇心情大好,每日都有好脸色,兴许是上头了,亲吻间,贴着左小鸣的唇说:“鸣鸣,婚后,我会对你好。”

左小鸣睁开懒倦的眼皮子,露出氲着水雾的眼睛,对上玄嵇柔软的眼神。

玄嵇有一张冷硬到几乎含着煞气的脸,常常叫人不敢抬头直视。

玄嵇自然没得到回应,左小鸣像个蜗牛蜷了蜷身子:“睡吧。”

玄嵇兴奋,睡不着,贴在左小鸣耳边一直絮絮叨叨。

“你喜欢吃紫英花饼,我吩咐厨房,在宴席上摆上这一道。”

“你父母派人通知过了,只不过按照人间习俗,他们似乎不能来。”

按照习俗,左小鸣还得在清灵山等候。

但玄嵇不愿左小鸣在他地盘上离开一炷香的时间。

左小鸣道:“不来就不来吧。”爹娘都在天南仙山,真来了,还得找人冒充,挺麻烦的。

玄嵇不在乎这些礼节,他无父无母,哪里尝过亲情滋味,左小鸣这样说了,他当然答应。

“这次,我们一同穿婚服。”

当初,没有任何仪式就被送入玄嵇寝殿的左小鸣,如许多新人一样,期待着和自己另一半的幸福,可惜现实在他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鸣鸣,我真开心。”

左小鸣意识朦胧间,听着玄嵇还在说,他嫌吵,不耐烦地“嗯”了声。

终于觉得寂静后,却猛被攥住肩膀,疼得他不得已睁开眼,对上玄嵇闪着狂喜的眸光。

玄嵇说:“你答应我了。”

什么答应什么了?

左小鸣满脸疑惑,还未张口问,玄嵇这厮已经凑过来吻住他,狂野热烈,那架势简直是要生吞了他。

这一夜,还是没能安稳。

天光大亮,左小鸣才从混乱的记忆里寻到一两句话。

玄嵇昨晚说:“好好留在我身边,我把所有都给你。”

左小鸣坐在床上扶额,叹气。

他下了床,收拾好,叫厨房熬了银耳粥,他没吃,让灵奴端着去给玉贯送去,嘱咐道,是神君送去的。

玉贯一听是神君送来的,喜不自胜,捧着碗就喝了。

婚夜前夕,玄嵇和吴管事在书殿商量着什么,左小鸣独自坐在窗前,低头摆弄着手里的手串,忽然脑袋被砸了一下,脚边落下一个纸团。

他抬起头,庭院静谧,四下无人。

左小鸣捡起纸团拆开看,上面写着“出来”,后面画了只鸟。

左小鸣皱眉,把纸团扔到纸篓里。

他不出去,脑袋又被砸了一下,一朵孤零零的紫云花落在脚边,左小鸣不耐烦抬头,望见远处树影重重,月色如水,蓝袍子的朝云映入他的视线。

朝云在张灯结彩的树枝上招手,小声道:“出来,我有事同你说。”

他不必小声,因为附近的灵奴都被他迷晕了,在角落里四仰八叉躺着。

左小鸣走出去,在树下仰头看他,眉头紧紧拧着:“什么事?”

朝云跳下来,落到左小鸣面前,左小鸣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脸色不善地盯着朝云。

朝云看他一副防狼的模样,不由发笑:“你很怕我?”

左小鸣不客气道:“是烦。”

夜色中,庭灯的光不够亮,悠悠散着微弱光芒,朝云收敛了笑容,眼神微暗:“那我如果说,你跟我走,我可以让你离开紫云宫,离开玄嵇,你愿意吗?”

左小鸣诧异地看着朝云。

昔日朝云帮助他,哄逗他,他是真心实意把朝云当成朋友,可谁想这一切不过是凤王大人闲暇里的乐子戏。

左小鸣转过身道:“算了吧。”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他可不想,刚从龙潭虎穴逃出,又落入另一个未知陷阱。

左小鸣听到身后一句咬牙切齿的话:“行,你愿意在这儿被人当玩物践踏,随你。”

“明日我不会参加你的婚礼。”

左小鸣心头起火,怼了句:“谁稀罕你来?”他快步回了屋,不愿和朝云再多言。

三更,玄嵇才回来,搂着左小鸣说明日的安排太多事。

左小鸣闭着眼,却清醒得很。

翌日天还未亮,左小鸣就被人从被窝里拽起来,他睁开迷迷瞪瞪的眼,推开玄嵇道:“我自己来。”

玄嵇拿着湿帕子,在左小鸣脸上糊来糊去:“大喜之日,我伺候你。”

玄嵇强迫着给左小鸣抹干净脸,吴管事在外弓腰道:“神君,您该出来了。”

新人拜堂前,本不该同眠,玄嵇执意不肯,左小鸣提议,拜堂前两个时辰不见就好了。

他这话,算无意应允着这场婚事,玄嵇微笑着应了。

玄嵇离开寝殿后,左小鸣坐到梳妆镜前,旁边是安放的凤凰锦袍,有灵奴站在一旁给他梳头发,梳着梳着,眼皮子一阖,晕了。

左小鸣把这小丫鬟抱到衣柜里去,以防万一,拿绳子绑了,毛巾堵了嘴。

左小鸣抠开一个药瓶,里头是玄嵇常备的灵力丹,他一口气全吃了,闭上眼睛运转后,感受到还算丰沛的灵力在他体内存留,约莫能维持一整天的时间。

若不是长泽调理着他这身子,这点灵力丹恐怕还不够两个时辰。

左小鸣争分夺秒,幻出玉贯模样,挂上玉贯常有的浅笑后踏出房门,去到一处偏院的小房。

推开门,灰尘粉末迎面而来,左小鸣走进去,看见消失了两天的玉贯昏倒在杂物箱子上。

左小鸣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药瓶,倒出里头唯一的药丸塞进玉贯嘴里。

几乎是瞬间,玉贯醒了,只是他的眼睛毫无神采。

左小鸣使用的是傀儡术,在体内入引后,说出自己的命令,被操控的人便会根据他的命令行事。

是一个算不上高明的法术,凭玄嵇的眼,定能瞧出真假。

只是今日大婚,蒙上面纱后,也会迷惑人心,那颗药丸中,还加了他几滴血。

玉贯被变成左小鸣的模样,面无表情地走出偏院,左小鸣在后头紧步跟随,碰上两个托着喜盘的灵奴对他们行礼。

所幸左小鸣平日里行事就比较古怪,经常做没头没脑的事,没人发现什么异常。

左小鸣给自己的替身换上喜袍,蒙上遮掩的面纱,静静等着时辰到来。

外头的庭院已传来许多欢声笑语,仙界没有放礼花鞭炮的习俗,但玄嵇这么要求了。

当鞭炮噼里啪啦一连串炸起来时,屋子里静坐发愣的左小鸣瞬间惊醒了,他站起来,看见两个穿着红衣,喜气洋洋的灵奴在外恭候道:“神后大人,吉时已到,请移步吧。”

左小鸣和一个灵奴扶着已经穿戴整齐的神后大人一起出门。

到了半路,左小鸣松手,默默跟在后面。

出了院子,鞭炮声更大,鼻腔里满满是烟熏火药味儿,平日里清冷的琼楼玉宇搭上红绸,挂着红灯笼,让这座不食人间烟火的仙阙添了几分热闹。

在一众仙人的目光中,步履稳健的神后大人进入人头济济的高阔大殿。

左小鸣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神仙聚在一起,就连潜心炼丹的老君都来了,倒是没见朝云身影。

昨晚闹了些不愉快,没想到朝云这次还挺记仇,说不来真不来了。

一条毛毡红毯铺到大殿尽头,左小鸣跟在神后大人身侧,抬起头望去。

玄嵇站在尽头,一身大红的衣袍,他总是束着高冠,完全展现的五官凌厉冷漠,今日,他含着笑。

左小鸣有一瞬间,看到了楚冥,那个已经消失在不知何处的人。

寡了几千年的神君大婚,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言笑晏晏,谈笑风生。

有人在旁边说:“我头一次见能来这么齐的婚宴,你看,连老君都来了!”

“你这不是废话?这可是玄龙神君,要不是玉帝闪了老腰不便下床,玉帝都得赏脸过来。”

“我曾想过配得上神君的人会是谁,没想到,是个山野小妖,还是个脸上有疤的。”

“可能人家小狐狸心灵美,俗话说得好,人不可貌相。”

人群太乱,那些吵闹声很快淹没。

鞭炮声停止后,大殿一时也寂静下来。

神后大人停在玄嵇面前,垂头低目,好似一副羞怯模样。

左小鸣从没看见过玄嵇露出堪称深情的神态,他牵起神后的手,嘴角勾着。

负责司礼的星辰君抖开了嗓子。

“吉时到,新人拜天地!”

“一拜天!”

“二拜地!”

“三为夫妻对拜!”

从不曾弯腰低头的神君大人,心甘情愿地拉着红绸和人三拜。

拜堂过后,玄嵇举了酒同众人一起饮下,有几个重要的,他单独要敬酒。

神后乖乖跟在他身侧,夫妻恩爱到旁人不停揶揄。

左小鸣站在玄嵇三步远的位置,盯着他的后背看。

玄嵇捏着酒盅,眉目尽是喜气,左手紧紧牵着自己神后的手,他朝面前的慕尘君颔首,正准备饮下手里的酒,后背猛然生疼。

慕尘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玄嵇有些微愣,因为穿透他后背的这只手是他极为熟悉的味道。

而就在他这微愣间,给了左小鸣进一步的机会。

左小鸣幻出的利爪裹着灵力顺利穿破玄嵇皮肉骨血,摸到了玄嵇心脏,震动的,鲜活的,冷血的。

玄龙的心脏有一层坚硬的龙鳞保护,左小鸣翻阅书籍时查到的,幸好他提前筹谋过,让玄嵇吃下化解龙鳞的蚀骨花。

他必须用手,才能不差分毫。

他触碰的龙鳞已经软化,只要再深入一点,就可以够到玄嵇的心脏了,他没有犹豫时间,在指甲勾住柔软的心肉时,玄嵇察觉到他的意图,浑身涌出巨大的龙威震慑。

左小鸣瞬间腿软,脱了手,玄嵇转过身,在自己身上封住几道穴位,喉咙里咳出血沫,心脏处传来撕裂的剧痛。

“玄嵇君!”

“这是怎么回事!这……这……”

“快!捉住这个贼人!”

数十道刺眼的法术均朝左小鸣袭来,左小鸣后退半步,一道拔地而起的狂卷风阵光芒四射地裹住了他,为他抵挡住这些要他命的法术,然而还是被伤到了,肩膀上划开深可见骨的两道血口,顿时疼得他跌坐在地。

骤风狂卷,逼得人衣袂翻飞,梁上红绸飘扬,不能近前。

“这是什么?他还有同伙?”

一直在人群里的长泽被人薅住推到玄嵇身边:“长泽君!还愣着干什么?快给玄嵇君治伤!”

长泽慌慌忙忙从袖子里掏药,却被玄嵇一把推开。

玄嵇不停地喘气,双眸几乎是平静地看着被狂风包裹保护起来的人,胸腔内的巨创和心脏的缺少让他难以说话,仅仅是呼吸都十分艰难。

他的血还在不停地流,封住的穴道并不能完全止住,玄嵇攥紧了手心里的人,扭头看去,他拜堂成亲的人,仍是一副低眉垂目的安静模样,如同没有生机的人偶。

玄嵇闭了闭眼,松开神后,朝左小鸣走过去,嗓音低哑着,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鸣鸣,你骗我。”

是熟悉的气息靠近他,他才毫无防备,在这样欢喜的日子,他得意忘形,松懈了。

玄嵇没想到,左小鸣恨他至此。

左小鸣低着头,根本顾不了肩上的伤,他右手上抓着一块模糊肉块,上面刻印着一个泛着金光的“鸣”字,还有一条细细的金丝,牵连在他的心口处。

想要斩断这条金丝,必须挖出自己的心口刻字。

左小鸣怕疼,可是已经到了这一步,他没有任何退路了。

左小鸣抬头看向玄嵇,看到一双深沉似海的双眸,正愤怒地、不解地盯着他。

卷风拥有极强的绞动力,一个仙君惊呼,这是隐魂阵,一旦启动,不得靠近,否则无关之人被吸进去,能没半条命。

所有人都看出,里头行凶的人,得手之后,准备在隐魂阵中逃脱。

左小鸣因受伤,灵力极速消耗,他的幻形维持不了了,露出本来面目。

众人一时愕然,在红衣神后和左小鸣之间来回扭头。

左小鸣虚弱至极,言简意赅道:“玄嵇,结束吧。”

玄嵇瞳孔一惊,看到左小鸣举爪剜向自己的胸口时,冲过去,想要大喊,一口血呛在喉管。

不能走,左小鸣不能离开他,昨晚答应过他的,左小鸣骗了他。

他不做任何思考,化出原身暴怒地冲向隐魂阵,疯了般要进去把人带出来。

隐魂阵的另一头启动者似乎是个极高的仙者,任玄嵇撞破脑袋和龙角也毫无办法。

黑龙围绕着隐魂阵焦躁地嘶吼、撞击,泛着森森寒光的龙鳞被阵法的防御毫不留情侵蚀,他仍不知疼痛地发着狂。

大殿之中许多人无法忍受龙威压制,一些低阶的,已经蜷缩在地上捂着头痛苦不已。

左小鸣用沾满鲜血的双手,用力扯断那条细细金丝的同时,在玄龙咆哮的龙吟中与隐魂阵一同消失在原地。

玄嵇龙目睁圆,寻着左小鸣残留的气息迅速飞出去。

可到了紫云宫大门口,玄龙失去了方向。

万里浮云下,是辽阔的大地,离开了紫云宫,他再摸不到左小鸣气息。

玄嵇化出人形,单膝磕在地上,身下积聚着一小滩鲜血,慢慢地,越来越多,过多的失血让他脸色苍白如纸,沉静地望着远处。

他没留住,没抓住。

哗然混乱的大殿之中,隐魂阵启动的位置只剩下一只精美项圈。

第40章 第 40 章 “抓到左小鸣。”……

一年时间, 不过弹指一瞬,却发生许多事。

玄龙神君对伴侣的不忠之罪既往不咎,宽大为怀, 大肆操办婚礼,外人都道一声世间情种。

谁料婚日当天,神君被宫中灵奴袭击,身受重伤。

区区灵奴, 却能将神通广大的神君伤害至此,亲眼见过的人无一不惊。

玄嵇本就在楚冥的日夜摧残下灵脉大损,真气混乱, 贸然除去楚冥不知道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他不想在婚礼前发生任何变故, 打算办完婚事, 再解决楚冥。

没想到一个日日温顺,只能在他身下承欢的修行废物给他带来重创。

神君大婚一事, 成了天庭茶余饭后谈资。

玄嵇在床上昏迷两个月,几个御医和长泽围着床榻团团转,终于让这位独脉传承的玄龙睁开了眼。

一位御医大喜过望,颤巍巍道:“神君, 您总算醒了……”

神君大人幽黑的双眸转向床前的御医,一潭死水般毫无波澜, 醒来后, 张开嘴的第一句话却是:“抓到左小鸣。”

“要活的。”

说完,眼一闭,人又没动静了。

他嗓子粗哑至极,御医根本没听清说的什么,跟其他御医凑着商量大半天, 决定换个方子。

又过了一个月,神君醒了,这次什么也没说,沉默地下了床,站在门外,见到了久违的阳光。

秋风瑟瑟,冷风袭人,树上的紫英花已经半蜷起了花苞。

长泽站在他身旁,嘴皮子一张一合说了许多的话,无外乎是一些身体情况。

玄嵇的心脏缺了一小块,常常陷入高度昏厥的状态中,长泽和老君用了许多法子才让玄嵇身体稳定。

玄龙命硬,有神威龙气护体,但另一位心脏受损的就很难熬了。

长泽无法分身乏术,玉帝命令,他只能顾着玄嵇这边,左小鸣那边的情况他只能从孟澹摇的传信中得知。

据说,小狐狸完全没了呼吸,脉搏停跳,孟澹摇用尽一切方法都只能勉强拉起小狐狸心跳。

孟澹摇日夜不眠,每当小狐狸断了气儿,他立刻输送灵力维持,如此反复,孟澹摇也撑不下去了。

他从准备到启动隐魂阵,再加上当时玄龙状若疯癫的攻击,已经耗费他太多气血,如今全凭一口气支撑着他救左小鸣。

神奇的是,小狐狸脸上的烧疤在日渐减淡。

长泽终于趁玄嵇伤势稳定后悄悄去了孟澹摇那里一趟,看见师徒俩都昏倒在一处,吓得脸上发白,忙上去猛灌还魂丹。

孟澹摇醒了,下意识就去探左小鸣气息,发现小狐狸已经变成了人形躺在床上,紧闭双眼,嘴唇苍白,左脸烧疤已经不甚明显。

孟澹摇施展隐魂阵的地点是杏花坞,地处南界,曾是九尊大帝为凡人时的住所,后来飞升后,这处便无人可住,也无人可知。

长泽来回一趟需要个把时辰,他带了许多精贵药材,大都是在治疗玄嵇时顺手牵羊过来的。

其中有一味寒雪莲,千年才在瑶池长出这么一枝蓝色的,是王母托贴身侍女送来给玄嵇用的,长泽偷偷掰了两片瓣儿芯塞到自己药袋子里,带来给左小鸣用。

他给孟澹摇写了早晚两张方子,按照方子熬药给左小鸣喝。

“这方子在玄嵇身上有效,你且给小狐狸试试,有何疑问你传书给我,我要是有空能走开,我就过来。”

长泽嘴皮打仗般交待完,又踩着云急忙忙回去了,怕被人知晓他的行踪。

孟澹摇日日守着左小鸣,杏花坞里只有他们两人,熬药做饭全是他一人。

可是左小鸣仍不见好转,在床榻上,煞白着张脸,呼吸弱得几乎没有吐息。

孟澹摇不愿让左小鸣就这么丧命。

左小鸣才二十岁,在紫云宫屈身辱志,痛苦不堪,剜了自己心尖肉也要逃离玄嵇寻个自由,怎能白白死去。

孟澹摇握紧左小鸣软若无骨的手,白得蓝色血管根根分明,好似一个白雪雕砌成的人儿,毫无生机地躺在这里。

“小鸣,你醒后可能会怨恨我,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命丧黄泉。”

孟澹摇使用了双修救治左小鸣。

某一刻,孟澹摇说不清是为了让左小鸣活过来,还是为了一己私欲不许左小鸣死。

左小鸣在春暖花开的季节醒了。

满山杏花绽放,白的,粉的,淡雅妩媚。

孟澹摇让左小鸣靠在自己胸膛上,一手扶着左小鸣下巴,一手去舀碗中姜黄的药汁。

他吹了凉,慢慢抵到左小鸣的唇间,左小鸣这段日子喝药顺利多了,不再像以往喂多少往外渗多少。

左小鸣喉咙滚动了一下,睁开许久都黏在一起的眼皮,第一句话就是:“……好苦。”

孟澹摇手中瓷白的勺子一抖,摔在地上。

左小鸣眯了眯眼,屋子里比较昏暗,孟澹摇怕他醒来会刺激眼睛,窗户上一直都遮了一层避光帘幔。

左小鸣稍微适应后,慢慢扭过头,看见一张因为睁大眼睛而显得有些呆愣的脸。

“师父?”左小鸣喊他,嗓音细软,夹杂着气声。

孟澹摇望着他,眼底下泛着两团休息不足的青色,眸中情绪叫左小鸣迷惘不明。

左小鸣醒来后,依旧在榻上躺了两天才下床,当他看见自己容貌恢复了八成,镜子捧了一整天,端详自己的脸,觉得哪哪都稀罕。

不过第二天就没兴趣看了。

这天,孟澹摇在厨房熬粥,他搬着自己许久未动弹过的双腿下了床,蹒跚着走到外面。

入目琼花绚烂,清新芬芳,数不清的杏花树错杂到小路尽头,漫山遍谷,灼灼耀眼。

左小鸣靠在门框上呆呆地看着,对昏迷时的感知还是有些的。

孟澹摇喂他药时,有过一段日子是嘴对嘴。

后来就没了。

还有,孟澹摇与他同睡一起。

某次,左小鸣睁过一次眼,当时孟澹摇跪在他身上,一双如玉修长的手,小心翼翼地解他身上衣带,一抬眸,两人就这么对上眼了。

孟澹摇的脸瞬间便红了,抿紧了唇,想要对自己的行为说些什么,嘴唇才动了一下,身下的人又闭上了眼。

孟澹摇叫了左小鸣好几声,左小鸣都没醒。

其实左小鸣有点意识,但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脑子里就像装着一团浓重的黑云,令他混沌迷蒙,只能隐隐约约听见一些嗡嗡声音。

孟澹摇做了什么,他能感觉到一些,虽然震惊,但总觉得师父这么做是有原因。

师父已经为他做了那么多,他没有理由怀疑师父。

等他醒来,孟澹摇顶着一张冰清玉洁的淡然脸解释了那件事,衣袖下的手微微成拳。

左小鸣点点头道:“谢谢师父。”

可他如此诚心感谢,孟澹摇却生气了,一晚上都没跟他主动说话,即使说话,也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左小鸣摸不清头脑,躺在床上深思,收拾好的孟澹摇进来了,脱了外衫,拽过被子盖住两人。

左小鸣从被子里起身,撑起一个弧度,俯视着孟澹摇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说:“师父,我好多了,不用你夜里也守着我了。”

他这话虽是好心,不忍让孟澹摇夜里也伺候他,听在孟澹摇耳朵里,就有点没心没肺了,不就是赶他去别处睡吗?

孟澹摇脸色奇差,却还是温润语气:“没关系,我不放心,躺下睡吧,小心着凉。”

左小鸣还要再说,被孟澹摇看了一眼,莫名觉得有点心虚,呐呐“哎”了声,乖乖躺下。

左小鸣睡不着,他已经睡了好几个月,思来想去,靠近孟澹摇躺得板正板正的身体,小声问:“师父,你……”

屋里有个书架,上面摆着一些古老书籍,其中就有提到双修的介绍。

左小鸣在这里无所事事,每天不是躺着张嘴吃饭就是坐着张嘴喝药,只能翻书看。

他看见双修的详细法子,里面并没有嘴巴和嘴巴碰一起的步骤。

但是孟澹摇亲了他几次,还把舌头伸进他嘴里。

黑夜里,左小鸣看见孟澹摇微微睁开了眼睛后,继续道:“你是不是……”

有些话说出来挺难为情的,左小鸣历经这么多苦,难得有一个为他掏心掏肺的人,他盯着孟澹摇在暗影中俊美的侧脸,凑过去,亲了下孟澹摇的脸,蜻蜓点水似的。

孟澹摇身子一僵,睫毛颤了下,转过头一脸愕然:“你做什么?”

左小鸣伸出小舌头,在孟澹摇嘴巴上轻轻地舔,像给自己顺毛那样去顺孟澹摇的,虽然孟澹摇没毛。

孟澹摇僵着被左小鸣舔了好几下,终于无可忍耐地翻身抱住左小鸣。

黑暗中,两人眼睛直勾勾望着彼此。

左小鸣笑起来,眼里闪的光芒似水波荡漾,炯炯动人。

他伸手环住孟澹摇结实的后背,把脸靠过去道:“师父,你对我好,我都记着的。”

一向清雅如兰的眼染了情欲,是摄人心魂的迷人。

孟澹摇什么也不说,用行动回应左小鸣。

两人在被窝里滚到外面月亮都不发光了,孟澹摇才意犹未尽地抱着大病初愈的左小鸣睡下。

左小鸣已经成了个废人,七零八碎的身子骨,还能喘口气就是奇迹,再加上心尖肉少那么一块,血液流通不正常,稍微累着些,就会出冷汗,心跳加速,严重的话昏厥。

孟澹摇近半年都在杏花坞,万踪林交给了手底下人管理,等左小鸣好些了,他才偶尔抽点时间回去看看,他不能离开太久。

玄嵇已经清醒许久,却一直闷在紫云宫,又听闻玄嵇近些日子开始外出紫云宫,在天庭走动后,孟澹摇留在万踪林的时间长了些。

他怕玄嵇四处搜寻左小鸣,想等风波过去,玄嵇淡忘此事,再作其他打算。

杏花坞里有天然瘴雾,含有剧毒,又处在险峻山谷之中,千百年来都没人踏足过,是世人口中常说的世外桃源,与世隔绝。

但孟澹摇还是不放心独留清醒的左小鸣,左小鸣生性好动,千叮咛万嘱咐,绝不可出杏花坞。

左小鸣懒懒地躺在椅子里晒太阳说:“我这身子,还能去哪儿?放心吧放心吧!”

左小鸣再好动,也不敢出去晃悠,他比谁都怕死,更怕那凶残的黑龙。

孟澹摇走后,左小鸣睡了一会儿,起来去厨房转了一圈,蔬菜瓜果俱全。

但他做饭手艺实在一言难尽。

左小鸣心血来潮,捋起袖子埋头苦干,举着锅铲准备大展身手学习厨艺。

一个时辰后,食材被他糟蹋完了也没做出个什么名堂。

左小鸣啃了两天苹果和梨杏,还有自己做的那些糊菜也忍着怪味吃了些,肚子实在遭不住了,掀开米缸一看,一窝老鼠在里头摊着肥肚皮睡得香。

左小鸣气得差点没站稳。

米也不能吃了,谁知道老鼠有没有毒。

左小鸣现在就是一个肉体凡胎,一顿不吃饿得慌,想用灵鸽给孟澹摇传信,又恐孟澹摇刚回去,又要为一点吃的来回折腾,实在不好意思。

无奈之下,左小鸣吃灵丹果腹,饿得两眼发黑后,还是给孟澹摇传了灵鸽。

传信这事也是很危险的行为,左小鸣绞尽脑汁,写了藏头诗放飞。

等他回屋子,忽然定住脚步,忙往外跑,挥着手朝灵鸽消失的方向大喊:“小鸟回来!”

他写的诗末尾,画了朵四瓣小花儿,这是他写信时骨子里的习惯了。

左小鸣劝自己安心些,除了家人,他就没给谁写过信,应该没人知道他这个习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