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见了朝云,就不愿让本……
玄嵇走到笼子前, 用钥匙打开锁,俯视着笼子里缩成一团的人:“出来。”
左小鸣默了下,偷偷看了眼玄嵇, 像是在观察人的情绪,高兴了他就会赖一下皮,不高兴的话他才会乖乖听话。
但玄嵇太难让人看透了,他的喜怒一阵一阵。
左小鸣权衡之下, 慢慢爬到笼子边,玄嵇蹲下来抱起他,把他带到床边坐着。
左小鸣嘴角还沾着白米粒, 玄嵇给他捏掉米粒,问他:“想我死?”
左小鸣立刻摇头:“没有。”
玄嵇捏他的脸:“撒谎。”
左小鸣发着抖, 小声说:“我还没吃饱。”
左小鸣很喜欢用转移话题来躲避一些他不想回答的事, 玄嵇看出来了,没逼着他。
玄嵇垂下眼, 把手伸进左小鸣的内衫内,抚摸他柔软的小肚子:“这么能吃,怀了?”
左小鸣脸色一变:“你不要胡说。”
玄嵇把他放到床上,他躺得板正板正的, 岔了些腿给尾巴腾空间。
玄嵇玩着左小鸣的大尾巴说:“这尾巴看腻了,改天给你去掉。”
闻言, 左小鸣开始细细打着颤。
把他的狐形特征用秘术逼出来, 已是九死一生,再恢复回去,痛苦不减一分。
玄嵇侧过身压着他,一下一下亲他冰冷的脸:“怕了?”
玄嵇全凭自己喜恶捣腾他,他有什么权利说不。
但抵不住内心恐惧, 左小鸣声音嘶哑地说:“有点怕。”
玄嵇吻上左小鸣的软唇道:“不会死的。”
左小鸣僵了片刻,睁开眼看他:“我怕疼。”
玄嵇盯着他泛红的眼眸,轻笑了下:“怕成这样?我想办法让你不疼。”
左小鸣不再看他。
玄嵇揉着左小鸣的腰,那里又酸又疼,左小鸣没忍住从喉咙里咕哝了一声,伸手抵住玄嵇越靠越近的胸膛。
他这一举动惹了玄嵇,被掐着下巴让他睁开眼。
玄嵇眼神阴郁:“见了朝云,就不愿让本君碰了?”
每次提及朝云,左小鸣都没什么好下场,他怕得要缩起来,可是玄嵇精壮魁梧的身躯像座山压在他身上,根本动弹不得,反而让玄嵇不悦。
“左小鸣,你的心,给我干净些。”
左小鸣被堵住了嘴,玄嵇每次接吻都像是要把他吃了,蛮烈、霸道,左小鸣气息本来就弱,这么一通下来,脑子就迷了。
用完膳后,左谭来了。
左小鸣被关在紫云宫内这段日子,玄嵇让他父母来过。
左小鸣的妖态被说成是身体异变,会好的,让他们别担心。
左小鸣想念梨花,但也不愿让家人常常在玄嵇面前出现,这不是什么好事。
左谭这次来,说梨花在家有事,没能来。
左小鸣坐在圆凳上,沉默地听着左谭的话,桌上放着左谭带来的包裹,说是梨花亲手做的衣裳。
左谭要走的时候,左小鸣忽然说:“爹。”
“以后就别来了。”
左谭愣着,左小鸣已经拿起包裹准备回屋。
左谭叫了他一声:“小鸣,过几天,回趟家看看吧。”
左小鸣想了想屋里的那只金笼子,他现在是戴罪之身,还有机会出去吗?
“再说吧。”左小鸣回了屋,坐到床边,打开包裹,是一件湖青色的长衫。
梨花做母亲不太周到,常常偏心左吟。
这次,左小鸣被照顾到了,他心里是一股酸胀的滋味。
左小鸣把衣服重新叠好,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他手里这件寻常料子的,和里头的天蚕软丝衫格格不入。
左小鸣的放风时间结束,被玉贯催着回笼子里。
左小鸣不想回去,坐在凳子上看着窗外的仙树发呆。
玉贯见他无视自己,走过去一把拉下窗户,“砰”的一声巨响。
左小鸣眼前的廊桥飘花变成了一扇密不透风的雕刻花窗,他的影子落在上面,死气沉沉的。
吴管事见了,进来让玉贯出去。
玉贯气着出去,吴管事在外面道:“他不想回去就依他,你别多管闲事。”
玉贯不满吴管事的做法:“这可是神君吩咐的,除了他在宫内,其余时间不许他出笼子。”
吴管事笑眯眯的,暗道玉贯愚蠢:“神君嘴上说的,跟平日里做的,可不是那么一回事。”
玉贯不解。
吴管事道:“神君说他是罪人,你可没这个资格说。”
玉贯不明白,左小鸣已是千夫所指,容貌尽毁,神君还恋着他什么。
吴管事提点他道:“你若是想神君对你有一分喜欢,就对那位小主子好些。”
玉贯不乐意,但心里默默记着,吴管事能在神君身边待这么久,自然有他的手段和本事。
玄嵇回来后,左小鸣在笼子里握着水珠玉睡觉。
他的作息已经乱了,玄嵇体力好,折腾他起来没完没了,他不多睡会儿,等玄嵇回来就别想睡了。
玄嵇让左小鸣出来,把他搂在腿上,拿了把梳子打理着左小鸣睡觉时被压乱的头发。
他的头发有些毛躁,梳齿一过,发丝炸开糊了玄嵇一脸。
玄嵇把左小鸣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脸来,拿出一个圆瓷罐,掀了盖子。
左小鸣见了,脸色骤变:“这是什么。”
玄嵇闻了闻瓷罐里的乳状药膏说:“治你脸的。”
左小鸣一听,头皮炸开,要起来,被玄嵇按住。
他抗拒得有些激烈,脑袋乱摇:“不,我不要抹!”
上回的桃花膏让他吃了大教训,弄得脸上竟溃烂,又疼又痒,折磨得他日夜不能寐,人都瘦了一圈,养了两个月,脸才不再疼,只是比以往更难看了,白生生的脸上,像趴着一只蜘蛛。
起初左小鸣使用桃花膏是没事的,虽说不见效,但也没过敏,很明显是中途被人动了手脚。
吴管事查下去后,揪出来个跟着去过天南仙山的小奴,小奴痛哭流涕地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当时左小鸣是刚被逼出狐妖体态的虚弱身子,在床上起都起不来,整天靠汤汤水水吊着命,他忍着脸上的瘙痒,去抓玄嵇的袖子,说饶了他吧。
小奴在地上把头都磕流血了,玄嵇也不动容,让吴管事带出去,杖刑至死。
左小鸣不落忍,那小奴求生成那个模样,都还在说自己是冤枉的,想必真不知情,为了他这张本就毁了的脸,赔上一条无辜性命,他罪大恶极。
左小鸣要从床上下来,不慎滚了下来,被玄嵇捞了一把,皱眉道:“你干什么?”
左小鸣推开他的手,跪在他脚下,磕了个头说:“饶他一命。”
这小奴获了大赦,额头的血流了一脸,又哭又笑地说谢谢神后和神君。
这回,玄嵇哄他道:“没事的,这是我从王母那里要来的,是长泽亲手秘制的焕肤膏。”
左小鸣还是不停摇头,玄嵇好话用过了,便冷了脸用赖话:“左小鸣,老实一些。”
左小鸣不动了,在他怀里低着头,只有眼泪不停往下砸。
这药膏是乳白色的,闻着有股草木的香涩气,左小鸣闭着眼,被玄嵇捏着下巴在脸上细致地抹。
左小鸣哽咽道:“有点疼。”
玄嵇手指的顿了下:“疼是对的,王母说抹的时候会有点刺疼。”
夜里,左小鸣睡了个好觉,脸上一直伴随他的那股紧致泛痒的感觉消失许多。
他迷迷糊糊想,或许这药真是长泽仙君的。
翌日,左小鸣从床上醒来,身边没有玄嵇,他没被关在笼子里。
左小鸣下了床,打开门后,觉得今日阳光甚是强烈,照在人的脸上和手上,烫乎得很。
吴管事走来道:“主子,醒了?瞧瞧这天,有什么不一样?”
左小鸣抬头看了眼挂在天际的那个模糊金太阳,实话实说道:“很热。”
吴管事笑开了:“神君特意弄的。”
左小鸣不理解,特意弄得这么热做什么,这么一会,脸上就想出汗。
吴管事见他眼里透着迷惘,解释道:“人间有四季,春夏秋冬,日日黑白昼夜,往后紫云宫也有了。”
左小鸣皱着眉,更不理解了。
一天下来,紫云宫内的灵奴们各个脑门冒汗,脸晒得红扑扑的,埋怨太热了。
左小鸣也嫌热,回去屋里乘凉了 。
他是喜欢人间,但不代表喜欢过于酷暑的天气。
左谭走时的话让左小鸣一直惦记,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等玄嵇回来,他说:“我想回清灵山看看。”
玄嵇拿毛巾擦着手,听到这话,看了眼左小鸣。
“回去做什么?”
他语气很平淡,可左小鸣觉得他已经不高兴了。
左小鸣坐在床边,大尾巴安安生生,他的眼睛又黑又亮,只是如今像蒙了一层薄薄的尘,怎么都吹不散。
左小鸣低下了脸,看着脚上的袜子说:“上回我娘没来,我想回去看看。”
玄嵇不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但左小鸣很少跟他要求什么,挑了个时间答应了。
左小鸣却又提起了条件:“我明天就想去。”
玄嵇皱了眉:“明天我有事,没有时间陪你去。”
他强迫狐妖结契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孟澹摇是众人心中的谦谦君子,从不说谎,凌霄殿上的话,虽只是一言之词,却也刮起了一阵风。
玉帝让他收着点做人,给他找了一堆普济众生的度化琐事,还有修身养性的礼教之事,整日不是念经诵佛,就是在昆仑山潜心听道。
明日的莲池参佛不可推辞,玄嵇没法陪左小鸣一起回去。
左小鸣哭了,掉着泪:“可是我想早些见我娘,你去莲池可能要好几天才能回来。”
玄嵇亲了他一会哄他,说不差这几天。
左小鸣见没希望,背过身了。
玄嵇恼了,他已经用了足够的耐心,准备抽他一顿屁股,刚坐起来,左小鸣就往里面挪,露出一双惊恐的泪眼。
玄嵇不忍了,左小鸣在他手里吃了太多苦。
“行,明日,让吴管事陪你回去。”
左小鸣点点头,被玄嵇搂着了。
左小鸣昏昏欲睡,玄嵇还在他耳边警告他要早点回来,说着各种小话。
他都一一点头,甭管听没听见。
紫云宫日日都有了人间昼夜,天刚有点亮色,左小鸣就从床上爬起来了,被玄嵇又捞了回去。
玄嵇沉沉的身子压住他,在他脸上到处亲,亲到伤疤的地方,他睁开还没睡醒的眼说:“别留太久,我回来要看见你。”
左小鸣“嗯”了一声。
左小鸣和吴管事站在紫云宫门口,看着玉贯屁颠屁颠跟着玄嵇驾云离去,左小鸣对吴管事说:“走吧。”
吴管事看了他一眼,说:“再撑一撑吧。”
左小鸣忽然眼睛一热,什么也没说。
第32章 第 32 章 千疮百孔的残躯
左小鸣出门不顺, 碰上了朝云。
自朝云上次滚后,就没再去紫云宫,这回他听说玄嵇去莲池, 收拾收拾就出来找人了。
清灵山山林极广,左小鸣让吴管事在半路落地,走着回家。
朝云全然没有上次的不快,笑吟吟地跟在左小鸣身边说:“好不容易出来趟, 除了回家,还有没有别的想去的?”
左小鸣不愿搭理他,目视前方地大步流星, 他的尾巴藏得很紧,穿了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遮掩, 却还是被朝云用扇子戳了戳屁股上的小鼓包。
左小鸣扭过头瞪着他, 他觉得特别开心。
吴管事笑了下:“朝云仙君,神君之意, 他只能回家。”
朝云转着眼眸,看了眼吴管事:“我要是带他去别处,吴管事,你能拦得住?”
吴管事当然拦不住, 左小鸣停了下来,问他:“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左小鸣的眼睛黑漆漆的, 一瞬不瞬盯着朝云:“你想让玄嵇不痛快, 找别人去,我没空陪你。”
朝云牙齿碾磨了一下,嘴角翘起的弧度极为阴森:“你觉得我是因为想让玄嵇不痛快才找你?”
左小鸣反问:“不是吗?”
朝云想起了自己曾帮小狐狸时说过的话,手指用力捏着扇骨,没回答。
左小鸣看着朝云的眼睛, 那里曾经装着他最信任的温暖,是他天真,朝云凭什么无条件帮助他?都是为了私利。
左小鸣回到家里,把想要跟着进屋的朝云关在了门外。
吴管事也碰了一鼻子灰,他揣着手,看了看笑容顿失的朝云,走到一旁候着了,心道,向来自私精明的凤族之王,有天也会做出与神君交恶的行为。
左谭在卧室听到关门时,出来一看,是左小鸣正走进来。
“小鸣?你怎么来了?”左谭似乎有些慌乱,眼睛还往后面屋里瞥了眼,像是有什么不可以给左小鸣看的。
左小鸣皱皱眉说:“是你说过的,要我回家看看的。”
左谭滞了瞬,才笑起来:“没想到你这么快……我去叫你娘出来,你先坐,桌上有刚沏的开水。”
左小鸣点点头,正想坐下来,他走了一路,是有些渴,抬头一看,梨花已经从屋内走了出来。
“怎么回来了?”梨花瘦了许多,脸上也没什么精气神。
左小鸣担心地站起来过去:“娘,你病了吗?”
梨花坐下,抚摸了下脑后掉出的一缕头发,似乎是刚才没整理好:“没有,就是累着了。”
左小鸣还是担心,梨花看向他问:“衣服收到了吗?合不合身?”
左小鸣笑了起来,点头道:“合身,我很喜欢。”
“那怎么没穿着过来?”
左小鸣支支吾吾了,低着头:“不舍得。”
梨花看着他这个憨实的儿子,放在腿上的手指微动,似乎想做些什么,最后只是倒了杯热水,放到左小鸣面前。
“你这身子还会恢复吗?”
问到这话,坐在门口的左谭也看向了左小鸣。
左小鸣说:“会的,估计很快了。”玄嵇说过他已经腻了。
梨花“嗯”了声,道:“衣服我还做了件吟吟的,还没来得及给他,你帮我捎去吧,顺便看看他。”
左吟重伤的事,还有左小鸣被囚禁在紫云宫的事,夫妻俩一无所知,他们仍以为,小儿子在天归门修行,二儿子在紫云宫做神后。
梨花把那件衣服拿出来交到左小鸣手里:“去吧,路上小心。”
左小鸣看着手里的包袱问:“大哥的呢?”
梨花的表情明显僵了下:“你大哥的还没做完,做好了,我让你爹送去。”
左小鸣觉得不对劲,有些焦急:“大哥在南海,对吗?”
左谭笑着安慰道:“当然,他和南海分域的奚云郡主成婚,不在南海能在哪儿?”
左谭这一反问,叫左小鸣无言。
左小鸣离开时,站在院子里回头望了眼,他娘站在门槛里,一手扶着掉着木屑的门框,脸上的表情很淡,整个人瘦到仿佛真的是一朵快被风吹散的洁白梨花。
左小鸣想起,他小时候很喜欢粘着娘亲,他三岁多时,初次幻成人形,抱着娘亲的腿,开心地喊梨花娘亲。
他头一次张嘴说话,梨花那时愣住了,好久才把手放到他小脸上摸了摸,他噘着嘴,亲了亲梨花细细的指尖。
小时候不太懂,长大了再想想,那时候娘亲似乎并不是因为孩子的第一声娘亲而感到惊喜才说不出话,也可能是因为来自一个陌生小孩儿喊她娘亲的错愕。
他有爹,有娘,有兄弟,却总觉得没有家。
左小鸣抱着包袱走了很久,吴管事沉默地跟在他后头,朝云在路边薅了把野花,送给左小鸣。
左小鸣看了眼,让他不要烦人。
朝云笑得灿烂,硬是把那束白里掺着黄的野花塞到左小鸣怀里说:“改天送你更漂亮的,我妹妹那儿,种了雪兰花,王母都眼馋得不得了。”
左小鸣垂眼,小小的一捧,淡淡香气扑鼻,指尖摩挲了两下细软的绿茎后,他把花还回去,拍了拍包袱上落下的几片杂叶,看向吴管事说:“我想吃蜜花红豆糕。”
吴管事还没吭气,朝云随手把花丢地上,率先开口:“我知道谁做的好吃,牡丹仙子特别喜欢做糕点,有空我去她那走走,托她做一些给你。”
左小鸣看向地上:“你不珍惜它,就不要摘了它。”
左小鸣又对吴管事道:“我现在就想吃。”
朝云被训了一顿,收了折扇,打算用食物让左小鸣开心些:“我现在就去找牡丹仙子。”
朝云走了,左小鸣想让吴管事送他去天归门。
吴管事很为难:“神君只许你回家一趟,你要是去了别处,我不好交差。”
左小鸣指腹揉着包裹道:“我只是去给我弟弟送件衣服。”
他垂下眼,目光落到项圈上的红璎珞:“我走到哪儿,他还能不知道吗?”
逃不了的。
吴管事笑了笑,没答应。
左小鸣擅自去是一回事,他答应又是另一回事。
左小鸣不再白费口舌,吴管事是玄嵇最衷心的狗,不可能忤逆玄嵇。
他不想回去,就在路上慢慢走,吴管事没拦着,毕竟他走的确实是回紫云山的路。
走得久了,左小鸣就累了,他这身体被折腾到现在,还能喘口气就是奇迹。
左小鸣仰起头,看梧桐树的枝丫缝隙里的阳光,眼前一花,没了意识,能隐约听到吴管事急切的声音,好像还有个人的,很熟悉,是去而复返的朝云吗?
再醒来,左小鸣睁着眼,呆呆地看着头顶,这张床他似乎睡过。
“醒了?”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他扭着脖子去看,估计是躺久了,有点僵硬,等看到坐在床边的人,他愣了。
孟澹摇把手伸过来,盖在左小鸣的额头上,探了探体温:“你在发热,药刚端来……”
他说着,停了下来。
左小鸣的眼圈瞬间红的,泪水哗啦啦地顺着眼尾往外流,像决了堤的河。
左小鸣坐起来,抹抹脸,抬起眼闷着声儿喊:“师父。”
孟澹摇喉头微滚:“对不起。”
他没办法从玄嵇手里救出左小鸣。
左小鸣鼻子堵着,说话哑着:“你说什么对不起,我知道师父你已经为我做了许多事了,我很感谢师父的。”
孟澹摇看着他这个形销骨立的徒弟,感到无能为力的挫败。
在他漫长又繁忙的人生中,他可以解决无数个难题,可在左小鸣身上,他一筹莫展。
左小鸣看了一圈问:“我怎么在这儿?”他记的自己晕倒了,好像是太累,呼吸有些困难。
孟澹摇把旁边小桌上的药端起来说:“你昏倒时,我就到了。”
左小鸣见他慢慢吹药,就这么看着,心里微酸,没忍住道:“师父,我还能回来吗?”
孟澹摇看向他,那双眼永远是无尽的温柔:“我不会放弃的。”
左小鸣吃了药,孟澹摇又端起盘子递到他面前,里面摆着些软蜜饯和葡萄。
他各吃了个,甜滋滋的,瞬间把嘴里的苦味冲散了,好好睡了一觉,醒来时,听到外面吴管事和孟澹摇的谈话声,大概就是要带他回去的内容。
左小鸣下了床,沉重的脑子猛一下被针戳了般疼,扶着额头缓了好久,他走出去,对吴管事道:“我想在这里住几天。”
吴管事不说话了,他也带不走左小鸣。
远在南边莲池的玄嵇神君闲暇一刻,心念动着,发现左小鸣的踪迹已经在万踪林了。
玄嵇扯开唇笑了下,端起茶杯饮了口,苦涩在舌尖回旋。
他闭上眼,默念涅槃经。
念着念着,脑子里全是左小鸣和其他男人在一起的画面。
左小鸣在万踪林住得很舒心,这里山清水秀,温度宜人,孟澹摇很照顾他,不像师父,更像亲切的兄长。
左小鸣想起了大哥,已经有两年多没见了。
孟澹摇端着一碗乌漆嘛黑的药去屋里,却没看见人在床上好好躺着,心里顿时一紧。
左小鸣刚来第一天,他就趁着人昏睡,悄悄探查过身子了,简直就是一具千疮百孔的残躯,半点灵力都无,还能维持人形,全靠体内猛下的丹药。
玄嵇这是要把小狐狸往死里折磨。
孟澹摇放下药,急着出去要找,左小鸣就从门口进来了,怀里抱着四五个大石榴。
左小鸣笑着进来说:“师父,这儿山水就是好,石榴永远都有。”
孟澹摇说不出话,过去把左小鸣怀里石榴拿出来放到桌上,拉着他走到桌边让他坐着:“把药吃了。”
左小鸣看他师父脸色不太好,捧着碗就把药闷了,刚放下碗,一颗蜜饯就递在唇边了,抬眸一看,师父没什么表情地说:“张嘴。”
左小鸣张嘴,含住了。
“师父,你在生气吗?”左小鸣边嚼边问,心里有点不安。
孟澹摇坐在左小鸣身边,抚摸了下他的头顶:“没有,以为你一声不吭地走了。”
左小鸣动作一顿,看了眼外面:“是快该走了。”
他说完,化出原形,从凳子上爬到孟澹摇腿上窝着:“吱。”
孟澹摇低头抱着他,轻笑出声。
这小狐狸,撒娇还不好意思呢。
左小鸣在院子里的柳树下,咬着石榴皮剥石榴,孟澹摇陪着他剥,剥出几颗就要摊在掌心凑到小狐狸嘴巴下。
小狐狸吃得欢,舌尖把孟澹摇手心舔得湿漉漉的。
此时外面来了个客人。
朝云提着个檀木食盒,整个人站在阳光中,玉冠上的羽翎泛着金,好似在发光。
可他眼里的笑却毫无温度,盯着在石桌上卧着的小狐狸:“小狐狸,找了你一圈,原来跑这儿了。”
他到了牡丹仙子大门前,才回味过来,左小鸣是故意打发他离开的。
第33章 第 33 章 热乎乎的
左小鸣看了朝云一眼后, 继续低头用爪子剥石榴,当他空气似的。
孟澹摇脸色很冷,站了起来:“你来做什么?”
朝云过来, 把食盒放到桌上,故意压了一下小狐狸尾巴尖。
不疼,也就逗逗,结果朝云被小狐狸勾了一爪子, 冷白的手背迅速爬上几道血印子,下手毫不留情。
“脾气真大。”朝云想拍拍小狐狸的脑袋,小狐狸以为他要揍自己, 一溜烟就跳到孟澹摇身上了。
朝云呵呵了两声,刚才被抓出血都没生气, 此刻眼神如冰。
孟澹摇抱着小狐狸, 低头在他竖着的耳朵旁悄悄说了什么。
小狐狸睫毛一耷,轻轻叫了声, 从孟澹摇怀里下来,往屋里去了。
左小鸣在这里几天,每天都要喝上两碗苦药,他知道自己身体已经是个病篓子, 每天喝的药,口味偶有不同, 估计是孟澹摇常常调换方子。
今日的药是苦到稍微一闻就干呕。
左小鸣坐在椅子里, 端着碗,屏着呼吸就把小奴才送来的药一口气干了,又立马塞嘴里两颗蜜枣,这才好受。
他往窗外望了一眼,孟澹摇和朝云立在柳树下, 一个素白儒雅,一个风流倜傥,站在一起,日月同辉般夺目。
朝云冷着眉目,转头看向孟澹摇,张嘴欲说什么,余光看见左小鸣的脑袋在窗框里,正瞧着他。
朝云勾唇一笑,又看见左小鸣面无表情地转过去脸,低着头,只留一个后脑勺。
左小鸣整理着包袱,带了不少石榴。
这石榴生在灵气充足的地方,对身体有益处,这可比吃味道怪异的灵丹卡在嗓子眼吞吐舒服多了。
朝云对孟澹摇说了什么,提起食盒朝屋里走去,孟澹摇皱了皱眉,并未阻拦。
朝云进到屋里,把食盒放到桌上说:“小狐狸,蜜花红豆糕来了。”
他一掀开盖子,淡淡的糯米香混着红豆味道散了出来,左小鸣把包裹系好,冷淡道:“凤王大人的东西,我不敢吃。”
他这话一下子把两人曾经那点情分给切断得干干净净,朝云脸色瞬间变了,含着笑的眼睛变得冰冷、阴毒,像蛇一样滑腻,在左小鸣脸上盯着。
孟澹摇淡定道:“没事的话,就请离开。”
朝云看了眼左小鸣手里的包裹,离开之意很明显,玄嵇的莲池之行又马上结束,左小鸣在这里待不久。
朝云索性住下了,厚脸皮地说这里天地灵气充盈,很适合修炼,问孟大人是否方便。
孟澹摇不怕他在这里翻什么花,看了眼左小鸣,便应下了。
左小鸣没什么异议,这里又不是他的家。
晚上,孟澹摇又端着药过来,左小鸣一看就愁眉苦脸,难得任性:“我不想喝。”
孟澹摇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吹凉:“喝了身体才能好,乖一些。”
左小鸣无奈,拒绝了孟澹摇要喂他,这么一碗苦药,一口一口在嘴里灌,那简直是煎熬,还不如一口气喝了。
吃完药,左小鸣受药性作用,精神恹恹,靠在枕头上,但他还有事想问,硬睁着大眼睛看着孟澹摇:“师父,我上次托你查的断绝婚契,有眉目了吗?”
孟澹摇一听他说这件事,眉目严肃起来:“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知道的,但还有比我现在更坏的结果吗?”
“在紫云宫的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
左小鸣抓着孟澹摇的手,眼里透出恳切:“师父,你知道的,对吗?我听说了,幽冥斩灵,可以解除仙界婚契。”
孟澹摇诧异:“你怎么知道的?”
幽冥斩灵,以灵气化形,剜出双方刻有婚印的血肉,斩断契约之间的牵连。
刻印之地在心脏处,先不说能不能做得到,就是做到了,必死无疑。
左小鸣道:“师父,我求求你,帮帮我,只要能脱离紫云宫,什么后果我都能承担。”
孟澹摇摇头:“小鸣,我知道你受尽苦楚,只是,此事非同小可,这个法子,以你现在的身体状态,会要了你的命。”
左小鸣固执道:“师父,我信你。”
孟澹摇无法,拍拍左小鸣的手:“容我想想,你先把身体养好。”
左小鸣目光执着地盯着他:“我没很多时间了,师父,你必须答应。”
孟澹摇说:“我是师父还是你是师父?”
左小鸣舔舔唇,眸光闪烁:“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