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两片温热的唇落下
左小鸣站在云端往下瞧, 底下汪洋大海,波涛滚滚,他从心口处的衣襟内摸出个小指头般大小的彩色海螺壳, 对着小口往里悄悄嘀咕什么。
玉贯一直在城中待着,好容易到了山上,没见到玄嵇,反而要陪左小鸣奔波, 心里拧着一股劲儿,插嘴道:“这南海有谁要你来找?”
左小鸣嘀咕完,把海螺抛入海中, 那轻飘飘的海螺没有被海浪颠簸,它迅速淹没到海底, 透出微弱光芒。
这是左袁青当初给他留的, 有通信之用,左小鸣脸上洋溢着一丝激动, 安静等着回音:“我大哥在这儿。”
左小鸣当初吃过玄嵇教训,再不敢对着不熟的人话多,只说这么一句。
吴管事曾按玄嵇吩咐调查过左小鸣,知道一切, 玉贯毫不知情,在云端一脸不耐烦。
只是等到了日头落山, 海面一片灿金, 海中也没有任何回音。
玉贯气道:“你那海螺有用吗?陪你等这么久!”
左小鸣也很着急,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想说再等等,可是天都黑了,这实在不同寻常。
“走吧。”左小鸣作罢, 不好意思让他们两人一直陪自己。
回到天南山,左小鸣心绪不宁,在屋里胡思乱想他大哥,外头响起玉贯的低声埋怨:“他就是存心折腾人的!”
吴管事劝他:“你少说两句,小心里头那位在神君面前说你的不是,你可就没命了。”
“他敢?”玉贯这么说着,话音却没了几分底气,“平日里畏畏缩缩的,还做这等吹枕边风的事吗?”
吴管事笑呵呵道:“你嘴上把点门吧,小心祸从口出。”
左小鸣支着头,听着外面的碎语,面上毫无波澜,在想哪里出了错,难道大哥不在南海吗?
晚膳过后,吴管事去向玄嵇汇报左小鸣的日常活动,玉贯守着左小鸣。
左小鸣积攒灵力时,外面有仙山侍奴过来找左小鸣,说是山门口有个叫左袁青的找他。
左小鸣一听,眼睛亮起:“真的吗?”
侍奴道:“是的,不过他似乎有急事,说完他就走了,给你留下个口信,说让你去醉风楼找他。”
左小鸣在这里没对任何人讲过他大哥的名字,脑子被喜悦冲击,根本没多想,拎着自己早就准备的宝贝们要下山去,这都是他提前备好要送给大哥的礼物。
玉贯见了,过去拦道:“主子,你要去哪?没神君的命令,你哪都不能去。”
左小鸣急着见大哥,早把一切抛之脑后:“我去见我大哥,不会乱跑!”
左小鸣推了一把玉贯拦截的胳膊,匆匆下山去。
狐身跑得更快,左小鸣化出原形,刚要下山,瞥见朝云的凰鸟坐骑在一个山头休息。
左小鸣窜过去,变成人道:“小仙鸟,我和你的主人朝云仙君是好朋友,你可以载我下山吗?”
左小鸣从布兜里摸出一个青苹果递到凰鸟嘴边,凰鸟吃了,蹲下身示意左小鸣坐上去。
左小鸣心道,这凰鸟也太容易相信人了,万一他是骗子呢?
不过他没时间想那么多,喜气洋洋地坐到凰鸟背上,摸摸那些微软的红色羽毛:“谢谢你,改天给你更多好吃的。”
凰鸟认主,一生只有一个主人,也极通人性,它可以与主人有些微妙的心灵感应,眼前的小狐妖对它主人来说,有那么些不一样。
它对小狐妖好,也是帮主人忙。
左小鸣不知道凰鸟看似温顺,心里却揣着许多主意,他兴高采烈下山,在没人地方让凰鸟回去,自己进城去了,他还用了一块丝帕蒙住自己的脸,这是他从林露身上学到的。
不过人家一揭轻纱,露出的是一张仙人之姿,他却是丑陋面貌。
其实对于自己的脸,他是有那么点希望寄托在玄嵇给的桃花膏上的,只是日子久了,希望便被磨光了。
这么一想,觉得脸又痒了起来,左小鸣轻轻搓了搓缓解,在城里找到醉风楼,对掌柜道找左袁青。
掌柜问他叫什么,左小鸣说了自己名字。
掌柜点头,是有这么位客人交待过,于是让伙计带人上三楼厢房。
左小鸣一路雀跃,在伙计的带领下来到一间天字号的贵宾厢房。
这城里最近外来客很多,加上各位仙家们的仆从家眷,客栈几乎没什么空房,尤其像醉风楼这样的名贵酒楼,天字号更是会被占下。
左小鸣没入过凡尘,山林里长大,不晓得这些弯弯绕绕,他进去后便闻到一阵奇香,令人不太舒服。
天字号的客人从来都是达官显贵,眼前这位虽然露出的一双眼睛有点傻气,但身上的软缎青衫用料昂贵,想必是哪家小少爷,伙计谄媚着笑,把左小鸣恭敬地送入里头。
厢房很大,一扇碧海红日屏风将空间分出两个部分,一间外室,一间内室休息。
此刻,内室里传出一些衣物摩擦的声响,左小鸣心急,脸上带着笑,跑进去喊:“大哥!”
入目的,却是另一个他认识的人。
“林露?”左小鸣睁大眼睛,对眼前的场景感到惊愕不解。
林露穿着一身素白衣衫,被反绑着双手双脚,嘴里也塞着一团毛巾,他的脸蹭在身下暗金褥子上,淡粉的肌肤冒出一层细汗,喉咙里溢出痛苦又不明的吟声。
左小鸣看愣了,快步过去把他嘴里的毛巾拿出来,问他怎么在这儿。
林露的状态很不对,脸上透粉,眼神迷离,双腿一直在勾着磨蹭。
左小鸣虽然也是经过情事的人,但他不知道媚药的存在,以为林露生病了,把身上的小包裹放到一旁,给他解开绳子。
“林露,是有人绑架你吗?你好像发烧了,我带你去找大夫。”左小鸣手忙脚乱,把林露往他背上带,没想通这样一个堆金砌玉的大酒楼里也会发生这种事。
左小鸣刚把林露背起来走了一步,林露就搂着他脖子在他脸上乱亲,嘴里咕咕哝哝:“你帮帮我……帮帮我吧……”觉得左小鸣的面巾碍事,还给他一把扯了。
林露觉得自己十分难受,浑身都像有无数小虫子在爬,顺着他的肌肤,钻到他的骨血里去。更可恶的是,在他的不可说之处堆积,他极度渴望一个人来触碰他。
左小鸣大惊失色,被林露这胡乱亲人的架势给吓到了,一下把人摔在了地上,捂着脸瞪大眼睛:“你为什么亲我!”
林露摔在地上,抬起一双泛红的泪目望着左小鸣,那双眼仿佛会说话,要去勾谁的心。
可惜左小鸣不是断袖,对男人的魅惑他完全没有反应,只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太粗鲁了,林露身子骨那么娇弱,摔出毛病来他也过意不去。
“你现在有点不对劲,我带你去……”左小鸣要去扶他离开找大夫,又道,“算了,我去叫人找大夫来。”
他没法把林露单独留下,怕是以前觊觎林露的恶霸追上门了,说不定还和这里的酒楼老板狼狈为奸,串通一气,一起祸害林露。
左小鸣想得脑子都乱了,交待过一个伙计后回来把林露扶到床榻上,又被林露用腿勾着腰凑过来要亲。
左小鸣一言难尽地皱眉,早知道他就不给林露松绑了,想着想着,觉得林露这状态很像吃错了什么药。
左小鸣把林露嘴巴捂着,把他松下来的衣领给他提上去,一脸正气:“你清醒一点。”
林露清醒不了,他独自熬了这么久,好容易摸到个人可以解救自己,眼前的人却半分不肯碰他,气得他在人脖子上咬了一口。
左小鸣像被咬到了命门,一下子跳了起来,捂着一个带着口水的牙印喊疼。
左小鸣用刚才的绳子把林露捆在床腿上,这才得了空闲。
只是林露看起来太可怜,眼眸都红了。
左小鸣捂着脖子上的伤口唉声叹气:“你再等等,大夫应该很快来了。”
他这么一坐,脑子得了空,终于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是谁把他骗到这里来,又是谁绑架林露给他下药呢?
左小鸣在脑子里想着有嫌疑的对象,忽然觉得脖子上的伤口泛起了痒意,他用袖子用力蹭了下。
这还不够,左小鸣心里又莫名有一股躁动劲儿,觉得胸口闷得厉害,揉了揉,又觉得喘不上气了,张开嘴深呼吸一次,给他忙得试了各种方法疏解身体异样。
不到一盏茶功夫,左小鸣已经和林露同样的情况,浑身滚烫,抓心挠肺得难受,他蜷在椅子里坐着,整颗脑袋就像架在烧烤架上来回翻转,仅存的最后意识让他离林露很远。
外面响起敲门声,左小鸣也无力去管,他感觉自己被丢入一个咕噜咕噜的温泉里,想要跳出去感受寒意。
敲门声响了两次,门被推开了。
左小鸣循着声音望过去,他知道来了人,可他看不清是谁,只有一个模糊轮廓在他眼前走动,那人的身形似乎顿了下,又很快走过来。
左小鸣被揉开的衣领内,大片的肌肤露着,白得晃眼,有一点点的淡色粉痕遍布在锁骨处,像是顽固地在主人身上待了这么久后,终于快消下去了,还有脖子上那一枚新鲜的牙印,冒着点血珠,看起来挺严重。
一只温凉的手抚上他的脸,左小鸣怔了下后,慢慢挨了过去,觉得没危险,才放下心来蹭了蹭,他近乎是贪婪地要触碰那点冰冰凉凉的肌肤。
“呜……”左小鸣呜咽着,像只讨好人的小兽,紧紧抓着那只手在自己脸颊上降温,但他的温度太高,那只手已经变得和他同样滚烫了。
左小鸣不满足了,顺着那锦绣宽袍摸上去,似乎听到这人说了什么,他无暇分辨。
他的唇舌很干燥,舔了下唇后,抱住了这人,挂在他身上。
左小鸣什么都没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觉得特别难受,这股难受劲儿让他生理性地落泪,睫毛一掀,露出一双光彩动人的朦胧水眸。
在这个时刻,他混沌的脑子里冒出一些记忆来,玄嵇对他的那些窒息性亲吻,和残忍式的交合,他曾经排斥痛恨的经历,竟是他此刻身体最需要的解药。
左小鸣深觉自己堕落至万丈深渊,他该逃离这座万劫不复的深渊,在他思想激烈挣扎中,他的腰忽然被一双手握住。
两片温热的唇落在了他的唇瓣上。
而他不可控地伸出舌尖舔了下,看起来就像一个温柔小心的回应。
抱着他的人似乎僵了一下,随即按住他的后颈激烈地交吻。
左小鸣本以为可以解渴,却没料到越饮越渴,因为他是被榨取的一方。
第27章 第 27 章 杀了朝云和左小鸣这对奸……
来人是朝云。
论道大会中途休息时, 是各位仙家自由时间,朝云远远瞧见孟澹摇被几个人老仙围着,而玄嵇似乎要走, 被左吟拦下了。
平常无人敢拦玄嵇的路,左吟不过天归门一介弟子,即使师出太清仙尊,此举也太过狂妄。
因朝云感应到凰鸟离开了天南山, 想回去看看怎么回事,便错过了左吟宣称要和玄嵇讨教的这一场大戏。
朝云被凰鸟带到了醉风楼,碰上了药性大发的左小鸣。
朝云活了两千年, 漫长的人生中该见的不该见的都见过了,左小鸣那模样, 他一眼就瞧出是怎么回事。
他抚摸左小鸣的脸, 滚烫至极,叫了左小鸣一声, 左小鸣便乖乖地贴着他的手蹭。
左小鸣抱住他的时候,朝云纹丝不动,由他像个小兽一样呜呜来贴,温顺极了。
“小狐狸,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朝云伸手戳弄着左小鸣毛茸茸的眉毛。
左小鸣有一双淡眉,圆眼, 算不上惊艳的漂亮, 但这份温和纯粹令人很舒服。
他转着水蒙蒙的眼珠,像是要努力看清眼前的人,可毒性侵蚀了他的脑子。
朝云轻笑,问他们狐狸是不是都这么骚。
他知道左小鸣这个状态回答不了什么,而且恐怕用的根本不是凡间普通药物。
就算有解药, 朝云也不太想给左小鸣用。
朝云笑得极淡,握住了左小鸣的腰。
真细,平日里用眼看是一回事,亲自上手又是另一回事,朝云凝视着眼前这张脸庞,右半边脸白皙无暇,左半边脸生着丑疤。
“小狐狸,这可是你勾引的。”
朝云明知左小鸣是药性所致,却故意这样说,想看看左小鸣羞恼的表情。
只是左小鸣什么也听不见,他的脑子嗡嗡乱响。
朝云低下头,轻轻吻住那张呼着热气的软唇,左小鸣唇上发痒,下意识地伸出舌尖想舔舔自己嘴唇,却变成了一个回应。
朝云僵了一瞬,随即含住左小鸣的唇瓣,舔得湿哒哒。
嘴唇是很敏感的地方,仅仅一个吻,左小鸣就遭不住了,朝云对他又啃又咬,像是被吸走了灵魂一样身不由己。
左小鸣用力推拒身上的人,可他的力气软绵绵的,不仅没有挣开,反而被抱得更紧。
他的脖子被死死按住,整颗脑袋都不能动弹,只能被迫承受这一个漫长又凶狠的深吻,他的下巴上全是被朝云舔出的口水。
“不……”
左小鸣大脑完全昏聩,但身体的记忆却让他知道此刻做的事会给他带来巨大的灾难,他摇着头拒绝,换来衣物的撕扯。
左小鸣对这种事没有什么好感,玄嵇从来不会温柔待他,衣服被扒后,满脸惊恐地想要逃。
可他的拼命,却只是在人的手心里胡乱扑腾,如同野兽利爪之下毫无反抗之力的弱小猎物。
朝云亲他的嘴唇安慰:“乖……”又把床尾碍事的林露踹了下去。
左小鸣很怕,可又抵不过身体的诚实,朝云亲吻他的脸颊和下巴,耐心抚慰他时,他是满足舒服的。
他在不诚实的抗拒中,接受了朝云的身体。
不知是因为玄嵇技术不好,还是这次带着强烈药性,左小鸣没有感到一丝的痛苦。
可他还是不停地哭,哭到朝云根本舔舐不完他的泪水。
待在床脚的林露已经濒临崩溃,没人来解救他,他只能眼眸通红地看着床榻上那一对黏在一起的人,用另一只自由的手揉揉自己。
室内的香气被完全遮盖住,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酸霉气息,这味道令人的神经亢奋激动。
整个床榻都在天摇地动,林露缩在床脚,身子像个火炉,如果再往里加一把柴,估计会噼里啪啦炸开了。
他狠狠咬住自己的手指,咬出血来,却还是半分不好过。
过了许久,林露已经被药性折磨得筋疲力尽,汗液让他变得十分狼狈,黏答答的头发粘在他的脖子上,他靠在地上,一动不动,胸膛只有浅弱的起伏。
左小鸣这时好些了,他也终于听清一直在他耳旁轻喘的声音,很陌生。
左小鸣浑身一颤,欲望迅速冷却,低头去看正埋头在自己脖子上啃咬的人是谁。
映入眼帘的,是那三根熟悉的玉冠羽翎。
朝云察觉自己怀抱的身子骤然冰凉,抬起脸来,对上左小鸣惊愕的双眼。
左小鸣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开始剧烈发抖,牙齿打颤,眼中满是恐惧。
朝云伸手盖上他的眼睛道:“左小鸣,还是好好享受吧。”
左小鸣享受不了,他在跟朝云做这种事,被玄嵇知道了会怎样?
他会死的,会死得很惨。
而朝云是凤族之王,根本不会有丝毫损伤,惨的只有他。
左小鸣咬着牙,眼泪不要命地流,他在朝云手下抖得不成样子,他的眼睛被盖着,泪水浸湿朝云手心。
他哽咽着,从满是苦涩气息的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我不想死……”
左小鸣的尾音都在颤抖,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朝云顿了顿,手心里一片湿润,左小鸣的睫毛不停颤动,骚刮着他的手心。
他拿开手,看见左小鸣闭着眼睛,他吻了吻左小鸣的唇,像小狗喝水,一下一下舔,又慢慢加深这个吻。
左小鸣还在哭,他推着朝云胸膛,要赶紧离开这里,只是这时门却被一阵大力踢开了。
走廊上的冷风瞬间钻了进来,没穿衣服的左小鸣战栗着。
他往门口看去,心脏像瞬间坠入无底深渊。
屏风与墙壁的间距里,玄嵇站在那里,如同来索他命的冷面阎王,而他这只小鬼无处遁形,因犯下弥天大罪马上便会魂飞魄散。
朝云随手揪了一条绒毯盖在左小鸣身上,而他根本没脱衣服,稍微整理一下就下了床,他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仿佛只是放下筷子从一张餐桌上起身,要招待外来的客人,衬得床上面如死灰的左小鸣更是狼狈不堪。
玄嵇走进来,墨黑无光的眼神定在左小鸣身上,他平日里总是一丝不苟的面容此刻多了道血痕,再细看,身上黑袍也有几处划裂的破口,像是刚刚经过一场鏖战厮杀,而他胜利了。
左小鸣哆嗦得厉害,拿毯子紧紧裹住自己,他的眼泪还在掉,喉咙像哽着什么硬物,憋着一团气,咽不下又吐不出来,完全说不出话。
朝云这时抻抻衣袖,露出个云淡风轻的笑,给这个混乱的现场下了定论:“左小鸣勾引我的。”
“是吗。”
玄嵇语气毫无波澜,落到朝云身上的目光却异常恐怖寒冷,他袖子里的手攥成拳,眼睛一汪黑漆漆的死水,水下仿佛潜藏着青面獠牙的怪物将要破水而出。
左小鸣像是听到了意料之外的话,看向朝云,发着懵,一团混乱的脑子,理清了什么。
朝云看了眼左小鸣,笑意盈盈道:“我是男人,小狐狸投怀送抱,我不可能忍得住。”
左小鸣低下头,握紧毯子的手被捏得发白,眼泪源源不断地往下砸,心里尝到了一丝莫名的疼痛,很奇怪的疼,有些颠覆他一直以来的认知。
朝云脸上的笑消失,静静看着左小鸣,左小鸣在哭,可他又没有声音,只是一声不响地落泪,他的眼睛被睫毛遮着,虽然看不清里头的情绪,却让人感到这个人在极度地悲伤。
朝云心里感到无端的沉闷,他揪了揪没理好的领子,颊边蓦然袭来一阵强风,他闪身躲开,身后那面挂着影壁的墙轰然炸裂,影壁上的展翅清鹤图裂开一道道吐着石灰碎渣的缝隙。
左小鸣几乎把脸埋起来,什么也不敢看,什么也不敢听,唇肉被咬出血珠,齿间满是铁锈气。
玄嵇双眸充斥着滔天怒意,他用灵气化出一柄寒冰利剑,周身充斥着逼摄人心的强势气压。
他要杀了朝云和左小鸣这对奸夫。
刚这样想着,玄嵇余光瞥见趴在床边正伸手去抓左小鸣脚腕的林露。
林露熬了太久,毒性几乎吞噬他的所有理智和精神,在漫长的煎熬下,他反而清醒了些,只是身体已经脆弱不堪,仿佛遭受过一场残忍酷刑变得千疮百孔。
他短暂清醒的视线里是床上瑟瑟发抖的左小鸣,他想让左小鸣解开绳子,他的手腕很疼,自己浑身瘫软,已经没有一丝力气去解那个死结。
其实绳索已经松动,左小鸣当时怕他挣扎太厉害伤着他,留了缝隙和松口,没想到林露越挣越紧。
可是,在他刚抓到左小鸣的小腿后,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的心口骤然一冰。
林露低头看了看,好大的一个红色窟窿,可以看见里面猩红血肉和白骨,而那柄凶器却不沾一滴鲜血回到了玄嵇面前。
林露抬起头,对上左小鸣看过来的双眼。
他们都在哭着,眼泪落满脸颊。
左小鸣松开毯子,爬了一下,林露的那只手臂已经垂了下去,他倒在地上,下巴上满是涌出的鲜血,和脸上的泪混在一起,他的身下也摊着一片不断往外扩张的血迹,好像一条流动的血河,淹没了他。
第28章 第 28 章 他很奇怪
两百多年前, 玄嵇君下凡历劫。
星辰君千叮咛万嘱咐,道此次非从前小劫,稍有不慎, 魂碎魄散。
此事过于严重,只有星辰君和玉帝知晓内情。
以防玄龙一脉有任何闪失,星辰君提议让玄嵇抽出一缕魂识下凡历劫。
玄嵇在寝殿布置了一间暗室,设下结界, 真身留在里头入眠,魂识下凡。
这缕魂识牵连玄嵇心脏,是他用来体会情感的载体。
魂识下凡后, 出生于平凡乡村的一户周姓人家。
这家人一双中年夫妻,一个年迈爷爷, 夫妻年到四十才得此一子, 喜极而泣,在院子里对着老天磕了几个响头。
周父识几个大字, 从他贫瘠的文字容量里挑出个字,给儿子取名为周牧。
周牧长到一岁,周父在田里浇水,栽井里淹死了, 长到两岁,娘又病重去世。
周牧被爷爷拉扯到五岁, 爷爷也撒手人寰。
周牧自小沉默寡言, 勤奋能干,家人都没了,家里的田又被小地主抢了,他一个五岁小孩儿,没人帮他, 地主连手段都不用使,轻轻松松得了五亩地。
周牧自个儿去镇上找活干,因为一个机遇,他被带去一个隐秘训练营,改名为楚冥,抛弃过往,刻苦习武十年,能力出众到被各种打压排挤,他凭着心狠手辣从残酷的训练营里走到了四皇子的母妃面前。
四皇子母妃看他年少稚嫩,对伍长挑出来的精英很是质疑,于是把楚冥派去三皇子身边做卧底。
没想到楚冥此人缜密心细,给他查到了慧贵妃秘密。
后来种种,楚冥陪着左小鸣东躲西藏,在与左焓宛交锋那一个雨夜后,他作为一个附属灵魂,觉醒了。
在左小鸣日夜守候他的那几个晚上,他得知自己是玄龙的一缕魂识,最终宿命是回归玄龙本体,世间再无他的存在。
楚冥不甘心,他腥风血雨十年,熬出头后背叛主人,心甘情愿跟着左小鸣颠沛流离,到最后竟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他生出了反叛意识,不服天命,要脱离那个该死的附属命运。
远在九重天之上,紫云宫的玄嵇,在沉眠之中察觉到魂识的反抗,被迫清醒。
这是极为罕见的情况,本体与灵魂不可同时拥有意识。
属于他的一丝血脉,竟妄想要成为独立人格。
玄嵇讶异过后,觉着有趣,他用灵识去探查楚冥的这小半辈子,看完之后开始思索楚冥不甘的原因,是因为自己含辛茹苦的一生会消散如烟,还是别的什么呢?
他脑海里闪过一张如月皎皎的脸庞。
左小鸣,一个屡屡被楚冥默默凝望的人,一个背叛自己过往血泪岁月也要跟随的人。
玄嵇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这个决定可能会使他的本体遭受重创,但他向来轻狂不羁,他想做的,不顾任何后果也要去行动。
况且,魂识觉醒,他也无法坐视不管。
玄嵇使出龙魂镇压着楚冥的精神,自己附身于楚冥身体,在那张病榻上睁开了眼。
左小鸣觉得醒来后的楚冥很奇怪,那眼神像是在观察一个很奇特的物件。
但他来不及多加思考,他得知晓左焓宛下落,第一时间询问楚冥三哥情况,又问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装作楚冥的玄嵇轻轻转动眼眸,淡淡道:“不知。”
左小鸣一听就知道他在撒谎,他气得在楚冥面前走了两圈,竖着眉毛道:“你说不说?”
玄嵇道:“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左小鸣皱眉:“什么叫我不知道为好?”他说完,想到什么,脸色煞白:“我三哥……死了?”
玄嵇回想了下楚冥的记忆,左焓宛被砍断一只手,又被一掌轰下悬崖,凡人落到这步境地,必死无疑。
他不说话的反应,在左小鸣眼里是默认。
左小鸣以为是左宗炎的党羽追到家里,害得楚冥和左焓宛一个重伤一个死亡,身形不稳了半步,扶着桌沿,潸然泪下,声音发抖:“我三哥在哪儿?”
玄嵇见左小鸣泪眼婆娑,怕他得知真相,戏就没法演了,于是道:“你三哥没死。”
左小鸣发着愣,哽咽道:“真的吗?楚冥,你不要骗我。”
“是真的,只不过可能被你四哥抓走了。”
左小鸣一颗心不上不下,被左宗炎抓走,能有什么好下场,他现在只能祈祷他四哥念着点手足情分。
“楚冥,你可以潜入皇宫吗?”左小鸣双眸含着泪,透着小心翼翼。
玄嵇定定看他,默了须臾后道:“可以。”
不等左小鸣再开口,他又道:“只不过我伤势较重,这两天不方便。”
左小鸣点头,也没想楚冥今日就去,他可不愿折了三哥,楚冥又出事。
左小鸣抹了把脸上的泪,平复心绪,去柜上拿伤药道:“你该换药了。”
玄嵇躲了下左小鸣朝他伸来的手说:“我有些渴,你先帮我倒杯水。”
“好。”左小鸣转过身去桌边倒水,玄嵇趁机在自己伤口上施法,原本已经快要愈合的伤口此刻重新裂开,染透纱布和内衬。
水是井水,入口微糙,玄嵇只抿了一口便放下,微微嫌弃。
左小鸣看着那几乎没喝的水道:“你不是渴了吗?”
玄嵇随便找了个借口:“我不喝凉的。”
左小鸣露出古怪的眼神。
楚冥吃喝不挑,这会儿却矜贵得比他还像皇子。
玄嵇睨他:“怎么?”
左小鸣摇头,凑近他,褪去他的衣服,露出缠着纱布的雄壮上身,看见被透出大片血迹的纱布,大吃一惊:“怎么又严重了?”
前天清早换药时明明已经好了七七八八。
左小鸣紧皱眉,满是担忧,伸手拆着纱布。
玄嵇垂下眼眸,盯着左小鸣那只手在自己胸前解纱布小结。
左小鸣这几天又是做饭又是熬药,他从小被左焓宛和楚冥,再加个刘公公捧着长大的,哪里做过这种伺候人的活儿,两根指头上还留着两个被药罐子烫出的透明大泡。
玄嵇问他疼吗,说话间,一抬眸,忽地对上左小鸣掀起眼皮的眼睛。
他刚哭过,眼眸泛着红,睫毛直棱棱的,被泪水那么一泡,更显浓情。
左小鸣有些迷惘,玄嵇握住他那只水泡手道:“我说这个。”
左小鸣带着点鼻音道:“还好。”
玄嵇仔细打量他,觉得他长得还算不错。
左小鸣不会伺候人,因此做事格外小心翼翼,玄嵇身上的纱布被他包得整整齐齐,他就这么在玄嵇身边绕来绕去拆着,玄嵇呼吸间尽是一抹陌生气息,是洗衣用的皂角。
玄嵇再拿起垂着的空袖子嗅嗅,也是同样的味道。
在紫云宫,每件衣衫都熏了天山雪莲香气的玄嵇神君,对这种味道极度排斥,冷硬的眉目几不可见地轻皱。
楚冥体质特殊,多深的刀口都能很快痊愈,这几天一直不醒,是因为精神方面的斗争和被压制。
左小鸣看见那本来快好的伤口变得严重,百思不得其解,拿毛巾擦拭脏污的血,重新上了药缠好。
“你不要乱动了,小心伤口再裂。”
左小鸣收拾着桌上浸血纱布,又抱起椅子上堆积的衣服去院子里洗。
他不会洗衣服,在木盆里过了几遭就搭到架子上了。
晚饭时,左小鸣熬了点米粥,铲了个小青菜,还有个清炒鸡蛋。
玄嵇坐在桌边,看着桌上那两个菜和面前一碗粥,迟迟不动筷。
左小鸣把鸡蛋端到玄嵇面前:“愣什么呢?快吃吧,多吃些鸡蛋。”
玄嵇拿起筷子,看了半天。
左小鸣闷了一大口粥,粥熬出来后放了一会儿,已经不烫了,他放下碗,见楚冥微微皱眉,明白了些什么,不高兴地说:“你怎么还挑食?咱俩身上没什么钱了,你用的药很贵的,有两个鸡蛋吃还是我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玄嵇听他这样心酸的话,给面子地吃了口,然后放下:“我不饿,我去休息了。”
左小鸣瞪大眼睛。
不吃饭身体怎么好起来?
他把玄嵇按住,用命令的语气道:“吃!”
玄嵇眯了眯眼,嘴角冷笑刚展开,就被塞了一筷子鸡蛋。
玄嵇看着左小鸣那张怒容,嚼着还带着鸡蛋壳的鸡蛋,露出个笑:“好,我吃。”
左小鸣觉得他笑得有些可怕,让他自己吃。
玄嵇夹了筷青菜,瞥见菜叶上的小虫洞,实在难以入嘴,放到了左小鸣碗里:“你多吃些。”
晚上,玄嵇正在屋里闭目嘲讽体内被压制的楚冥自不量力,不过是他剥出的一缕魂识,纵有天大本事也无法挣脱他这个主人的牢笼。
察觉身旁有人靠近,玄嵇立即睁眼,眸中煞气未消,惊得左小鸣后退一步。
“你怎么了?”左小鸣刚洗过脸,颊边发丝还湿着两缕,一双山眉也带着些湿气,衬得那双眼如山水墨画般悠远。
玄嵇眸色微闪,恢复漠意道:“无事。”
“那快休息吧。”
左小鸣脱了外衣,吹了蜡烛,往床上爬。
他这段日子成天和楚冥睡一起,楚冥受伤不醒亦是,他怕半夜楚冥发烧什么的,一直守着,只不过睡觉时会离楚冥远些,怕睡梦中碰到他的伤口。
夜里,左小鸣睡不着,对着玄嵇嘀嘀咕咕:“三哥性子刚烈,我担心他在四哥手里被折磨死,明早我去城里看看。”
玄嵇闭着眼,淡淡“嗯”一声。
左小鸣想起晚上楚冥吃饭时的不情愿,又问:“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你失血过多,我买些猪血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