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嵇从不吃人间食物,对左小鸣的提议可无可不无:“你定。”
左小鸣觉得楚冥态度不大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平日里楚冥确实挺冷淡,可其实是很照顾他的。
左小鸣揪了揪玄嵇袖子:“楚冥,你怎么了。”
他心里有些害怕,总觉得楚冥变了。
玄嵇睁开了眼:“睡不着?”
左小鸣靠近他些,脸贴着玄嵇肩膀:“有点。”
玄嵇想了下,道:“那你去外面挑些水吧,我明早要擦个身。”他今晚就没擦。
左小鸣默了默,不再贴着他。
漆黑的夜里,再没说话声。
清晨,左小鸣一动,玄嵇就醒了。
他听着身边的人蹑手蹑脚从他身上爬过去,下床穿衣服,然后去院子里做着什么。
玄嵇坐起来,从半透的竖栏木窗看过去,看见左小鸣正站在井边往上挑水。
水井没有支架,仅仅一只挂了绳子的木桶,往井里一丢,颠几下,让桶沉下去,装满水后再提上来。
左小鸣看起来是真不会干活,弯着腰在井边吃力地往上拽绳子,还险些一头栽进去,看得玄嵇都心头一跳。
左小鸣手心发疼,可这桶水是他好不容易打上来的,不能就这么撒手,咬牙间,一只大掌抓住了水绳。
左小鸣急得要跳起来:“楚冥,你不能使劲儿,你伤还没好呢!”
玄嵇轻轻松松把水桶提溜上来,拍拍手:“没事。”他一垂眸,看见左小鸣被磨得通红的掌心。
那皮肤娇嫩的,又是水泡又是红痕,看着真让人不舒服。
玄嵇握住他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那红通通的掌心,低头吹了吹。
左小鸣忽然心跳得厉害,赶忙把手抽出来道:“我去烧水。”
第29章 第 29 章 “你打我?”
左小鸣烧了一大锅热水, 旁边小灶上熬着咸粥,温着几个红薯,做起来挺方便的。
他手上那俩泡在干活中破了, 用纱布裹了起来。
玄嵇坐在饭桌上,看了那一锅大杂烩粥,有面疙瘩有青菜,还有点切碎的小蘑菇, 他撇过头道:“我不饿。”
左小鸣给他盛了满满一碗:“吃。”
“你知道外面有多缺粮断炊?那么一小袋面粉,比金子还贵。”
玄嵇呵呵轻笑:“那你多吃些,别浪费。”
楚冥甚少笑, 这会儿脸上陡然展开个笑容,还是那种冷嗖嗖的, 左小鸣毛骨悚然。
左小鸣越想越气, 自己怕楚冥做什么,于是冷下脸:“不吃就离开, 我们断绝主仆之情。”
他这话特别好使,只要一说,楚冥立马过来眼巴巴抓着他的手说他不走,虽然此刻说这话着实没良心, 楚冥可是为了他才落到这步田地。
左小鸣正后悔着,想软一些态度劝劝他吃, 一抬脸, 对上一双微微眯起的冷眸。
眼前的楚冥唇齿间冒出俩语气不明的字:“是吗?”
左小鸣微怔,哑然着,楚冥眼中渗出的情绪令他心慌,闭上嘴,端着碗自己吃了。
“不吃算了。”他小声嘀咕。
饿的又不是他。
用完饭, 左小鸣用铜盆端了热水进屋:“来擦身。”
他三两下把玄嵇上衣扒了,拿着热毛巾,避开纱布,在他前胸后背擦来擦去。
擦完上身,左小鸣拍拍玄嵇裤腰带:“下面你就自个儿擦吧。”
玄嵇掀起眼皮瞧他,带着点倨傲的笑:“我躺在榻上时,不都是你帮我吗?这回也麻烦你了。”
玄嵇站起来,一副等着人伺候的皇帝模样。
左小鸣目光移到他身上的纱布,心道忍忍吧,楚冥可能是受伤坏了脑子,他多担待点。
左小鸣把楚冥口口口下来,胡乱在他口口揉了口口,那手法娴口的,好似天天口。
只是越擦越觉得可气,下手就重了几分。
他也不是不想照顾楚冥,只是楚冥拿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人,他心里不舒服。
左小鸣擦完,不经意间抬头时,看见楚冥那口口儿被他擦腿时的动作给弄得口口口口。
左小鸣差点瞎了眼,臭着脸色把毛巾扔到水盆里,端着盆就往外走,完全没注意到玄嵇眼眸里的诡谲:“你自己穿衣服。”
走到井边,他抹了把汗,脸皱成一团。
大得有点恐怖了,习武之人都这样吗?
收拾好后,左小鸣走到门口看了眼天,晴哇哇的,是个好天气。
他又走回来,从柜子上拿起一个雾蓝色布巾在自己脖子上绕了一圈,围住脸,只露一双眉眼道:“我出去了,会早些回来。”
玄嵇穿戴整齐,走到他身边道:“我和你一起。”
左小鸣把他推进去:“那不行,你伤还没好呢。”
玄嵇抓住了左小鸣的手腕道:“我会小心些的。”
左小鸣还是不放心,踌躇下拿了条围巾给玄嵇脑袋上蒙上:“那好吧。”
一股劣质布料的味道钻到玄嵇鼻腔内,他抬手就要扯,被左小鸣在手背上扇了一巴掌:“别动,你想被人认出来?”
玄嵇眯起眼:“你打我?”
左小鸣瞅他:“我是让你老实些,又没打在你伤口上。”
玄嵇面无表情,黑瞳阴沉沉地盯着左小鸣。
左小鸣觉得脊背一阵寒意,眼前的楚冥总是给他一种陌生感觉,与从前大为不同,叫他竟望而生畏。
左小鸣不再看他,快步出了屋门,背起院子里的半箩筐生红薯。
玄嵇有点良心地说:“我帮你背着吧。”
左小鸣摆手:“不用,也不重。”
走到半路,左小鸣呼哧呼哧,双肩被勒得发疼。
玄嵇拽住他,把那箩筐从他身上剥下来。
左小鸣抹抹汗,感动道:“不用的,你还受着伤……”
他说着,玄嵇把筐里红薯哗啦啦倒在路边,只剩了四五块后,把箩筐塞进左小鸣怀里说:“只是伪装而已,不需要里面真有什么。”
左小鸣把那点感动咽进肚子,背着箩筐快步往前走,像是要甩掉谁。
两人一起进了城,走到城中告示牌前,左小鸣已经两天没出来了,上面的告示是两天前的消息,因此没几个人围着看。
上面写道皇帝因病驾崩,四皇子即位。
没写三皇子的信息,说明可能还留着性命。
左小鸣看了一会儿。
他那个不爱他的父皇去世了。
他曾听说过一些奴才堆里传的流言,他们说,他不是皇子,是嫣妃和一大臣私通的私生子。
皇帝留着他的命,是陛下仁慈,否则,早叫人绞杀了。
左小鸣拍拍玄嵇胳膊,嗓音有点糊:“走,我们去找刘云。”
玄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刘云乃左焓宛朋友,日日往宫里去,他说不定知道点什么消息。
到了辅相府门前,左小鸣说自己叫王志,卖红薯的,刘书事大人特别爱吃,专门来给他送的。
王志是当初他们联系用的假名字。
门房进去通报后,左小鸣和玄嵇进去,见了刘云。
刘云低头看筐内,皱了皱眉:“这红薯……不错。”
刘云交待管家,去账房取钱,等四下没了人,左小鸣才说出来意,请刘云进宫时打听一下左焓宛消息。
刘云一惊:“焓宛被抓了吗?”
左小鸣担忧道:“我也不确定,但三哥现在失踪,他不会躲着不见我的,极有可能是被困住不能见我。”
玄嵇在一旁的黄梨木圈椅里悠闲坐着,好整以暇地品茗,这茶可比家里的井水好喝多了。
刘云踱步道:“明日进宫,我会打听一下。”
“麻烦刘大人。”左小鸣谢过他,转头一瞧,楚冥正悠哉饮茶,哪里有求人办事的谦逊模样,气得他头冒青烟。
转念一想,楚冥受了伤,体虚气弱,跟他出来累着了,只能坐着歇息。
可是楚冥从不会有这样高傲的姿态。
楚冥是内敛、沉稳、时时认真听他讲话的。
左小鸣自己都找不出合理的借口了,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根本不是楚冥。
肩膀忽然被一拍,左小鸣一个激灵,看向刘云。
刘云担心道:“你怎么了?说着说着,就走神了。”
左小鸣说没什么,心绪仍然有些飘。
他怎么会有那样匪夷所思的念头。
再去看楚冥,他已经站了起来,在欣赏墙上的一幅字画,背着个手,仰头挺胸,傲得十座山都压不下来他的脖颈。
出了辅相府,左小鸣对他吹胡子瞪眼:“楚冥,你变了。”
玄嵇兴致昂扬挑眉,好奇左小鸣看出他和楚冥哪里不同:“哪儿变了?”
左小鸣道:“变瞎了。”没半点眼力劲儿。
玄嵇脸色一黑,盯着左小鸣离开的背影,磨了磨牙。
左小鸣准备去药房再抓些药。
玄嵇道:“我好得快,不需要吃药。”
左小鸣笑话他:“你这话听着就像小孩子不想吃药一样。”
左小鸣抓了两天的药回去。
夜里玄嵇身体异变,压制不住的楚冥要试图将他挤出去。
楚冥是一个不健全的魂识,只能永远活在在主人的控制之下。
玄嵇也没讨着什么好,楚冥执念太盛,逼得他灵气大乱,筋脉受损。
旁边的左小鸣感觉到浑身发冷,迷迷糊糊醒来,想贴着楚冥睡,刚一碰上,被人家一掌拍出去,身后的墙壁都陷出个坑。
左小鸣咳咳吐血:“楚冥……”
听到左小鸣奄奄一息的声音,玄嵇猛然睁眼,瞳孔布满蛛网般的血丝,连忙坐起来后,一股血腥气从喉咙往上涌,他咽了咽,血还是从唇间溢了出来。
玄嵇抹了把唇,过去把左小鸣抱在怀里,拍拍他的脸蛋:“左小鸣?”
左小鸣已经失去意识。
玄嵇平复着体内紊乱的灵力,给左小鸣输送了一些,摸了摸左小鸣胸膛,心跳比之前有力起来后,才把他放好。
玄嵇端来热水把左小鸣脸上的血擦干净,躺在他一旁,看了一会儿他。
“你挺有本事。”玄嵇扯着嘴角笑了下。
能让一个微小魂灵产生独立意识,还敢不服天命地与他这个主人抗争。
真是搅得谁都不安生。
玄嵇轻轻摸了摸左小鸣滑嫩的脸庞,捱不住倦意,闭上眼,也睡去了。
翌日天蒙蒙亮,左小鸣就醒了,他觉得这一觉睡得特别累,不然身体怎么跟散架似的,脑子也昏昏沉沉的,跟装了一大碗浆糊。
左小鸣迷迷瞪瞪准备好早饭,打算早些去城里。
他进到屋里去叫楚冥,见楚冥躺在床上,脸色有些不大好看,左小鸣担心地摸了摸他的额头:“我今天自己去就好了,你在家睡吧,锅里闷着饭,你饿了就起来吃。”
床上的人睁开有些微倦发红的眼,抓住左小鸣的手,嗓音夹杂着痛苦:“小鸣……”
左小鸣立刻回握住他的手:“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说:“不要走。”
“可是我得去找刘云啊。”
这会儿的楚冥让左小鸣十分有亲切感,楚冥眼中溢出的复杂情绪令他心头微动,他有些不舍得离去。
左小鸣把楚冥的手放下,给他掖掖被子:“我很快回来的。”
楚冥没有力气,根本抓不住左小鸣的手,他看着左小鸣拐出屋门的背影,双眸慢慢灰暗。
左小鸣背着空筐出了门,天气不太好,秋末的风带着寒气,吹得他脖子凉凉的。
他还没走出村子,又拐了回去。
楚冥的状态不对劲,他实在放心不下。
左小鸣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回到小院把筐丢下,进屋里后,看见卧室内散出奇异的光芒,浓稠的墨黑占据了他的视线。
“楚冥……”左小鸣心急如焚地跑进去,什么也没看清,就被一股弹力掀了出来。
他摔在地上,脑袋磕了一下,顿时头晕目眩,之后便晕了。
再醒来,是躺在床上,旁边坐着玄嵇。
玄嵇把还懵圈的左小鸣扶起来靠在他怀里,手指撇开左小鸣鬓边的几根发丝:“还好吗?”
左小鸣意识回笼后,猛然从玄嵇怀中出来:“你……”
不等他说完,玄嵇道:“你做梦了。”
“什么?”
玄嵇拿湿帕子在左小鸣脸上轻轻擦拭:“你做了噩梦吗?你一直在喊我的名字。”
左小鸣摇头,觉得不对,他哪里做梦了,他明明亲眼瞧见屋里漫着黑光。
玄嵇两指钳住左小鸣的下巴,徐徐道:“你好像病了,好好的,就无端昏倒了。”
“不是的。”左小鸣看着玄嵇那双幽黑无光的眼,像掉入一个漩涡,脑子有些混沌,“我是被什么撞倒的……”
玄嵇把他抱了出去,左小鸣身子一轻,紧紧搂住玄嵇脖子,他有些不习惯这样亲昵的动作。
玄嵇把他带到堂屋道:“你看,你准备了早饭,叫我吃饭时,忽然晕倒了,我正想着你要是再不醒,就带你去找大夫。”
桌上是一小锅热气腾腾的米粥,还有萝卜咸菜和红薯。
玄嵇把他放到桌边的凳子上,给他盛了一碗粥:“吃些吧,去城里时顺便看看大夫。”
左小鸣觉得他说的有些对,又有些不对,用力去想,可是脑袋里像有粗针在不停扎,疼得他闭上眼睛,再去回忆,一切变得遥远模糊了。
他似乎真的只是做了个梦。
第30章 第 30 章 被判终生囚于紫云宫
左小鸣和玄嵇到了辅相府门口, 门房说刘大人还没从宫里回来。
左小鸣看了看天色,已是午时,宫里早该下朝了。
两人找了个小饭馆, 打算吃个午饭再去看看。
左小鸣对着菜牌子看了半天,计算着荷包里那点小钱,点了两盘荤菜,一个鱼汤, 打算让楚冥好好补补。
楚冥这几天都没吃过几口饭,每次坐到饭桌上就是睁着俩眼光看着,都给饿得气血不足了。
菜上来后, 左小鸣盛了碗鱼汤端到玄嵇面前,玄嵇准备还是那句老话, 想说他不吃, 被左小鸣瞪了一眼。
左小鸣道:“都是你不好好吃饭,脸白得跟片纸似的, 这顿你必须给我好好吃。”
玄嵇冷着脸,他现在需要的是紫云宫内的灵丹。
左小鸣见他还是想躲避的态度,也摆出了皇子威严来教训他这个莫名变得叛逆还挑食的下属:“不好好吃饭的话,今晚洗澡水你做。”
左小鸣威胁完, 也不看他,自己埋头吃了起来, 吃了一碗米饭, 菜没怎么动,全给玄嵇留的。
左小鸣板着脸:“吃不完你就别走了。”
玄嵇抿出个笑,露出一口白牙:“好,这是你说的。”
玄嵇这次很听话地吃光了,但左小鸣心里突突跳, 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两人用完饭,又去找刘云,管家出来跟他们说,刘大人被扣在宫里了。
左小鸣一惊,左宗炎这是开始清除三哥党派了。
玄嵇看他魂不守舍,说他去皇宫瞧瞧,让他回去等消息。
左小鸣担心他:“你可以吗?”
“我没事。”玄嵇让他回去,自己往皇宫方向走。
左焓宛早掉下悬崖摔成肉饼了,哪会在皇宫,玄嵇也就是随口说说,只不过他还是到皇宫转了一圈。
他仗着自己是神仙,隐了身,在宫里大摇大摆地溜达,他看见左宗炎对着两个大臣大发雷霆,斥责他们还没找到左焓宛。
玄嵇看了会儿,觉得无聊,准备走时,听到左宗炎道:“既然已经找到了左小鸣,先把他抓过来,有了他,三皇兄必定现身。”
玄嵇眯了眯眼,想抓左小鸣,也得看看他乐不乐意。
左宗炎遣散大臣和暗卫,回到寝殿,玄嵇跟着他,发现这里充斥着灵气,他的身体感到畅快安逸,对调理内息有帮助。
皇帝是凡间的真龙天子,他的寝殿有龙息庇护,玄嵇觉着这个地方不错,可以作为他暂时住所,把楚冥这个麻烦解决。
他要以什么名义光明正大住进这里,并且不和左小鸣分开呢?
玄嵇看了眼桌边,左宗炎坐在那里,正喝宫女呈上来的茶。
当晚,左宗炎突患恶疾,卧榻不起,太医院无人可医。
后来,左小鸣坐上了皇位,当了皇帝。
二百年过去,皇朝相继覆灭。
左小鸣是被痒醒的。
他睁开困倦微肿的眼,看见朝云那张含笑的脸,一巴掌打开那只摸他脸的手,起来往后缩去,一双黑白分明的眼透着点红,像是没休息好。
朝云看他怒瞪着自己,笑了笑:“小狐狸,没睡好?”
左小鸣不搭理他,扭过去身,靠在栏杆上,闭上眼睛。
他被关在笼子里。
笼子是纯金打造,细细的杆儿,覆着光华流转的锁妖阵,框住一个小小的左小鸣。
他披散着头发,落到纤瘦的脊背上,露出那半张洁白无瑕的脸,闭上的眼睫在阴影中犹为浓黑。
他犯了伴侣不忠之罪,弟弟左吟又在论道大会上下死手伤害玄嵇,左小鸣为了左吟,主动承担责任,两罪并罚,在凌霄殿上被玉帝宣判终生囚于紫云宫。
孟澹摇站出来反对,称左小鸣是被玄嵇强掳结契,该判罪的是玄嵇。
大殿之上众仙倒吸冷气,玉帝眉心止不住地乱跳。
有人站出来说:“那狐妖有什么值得玄嵇君掳的?他一千年都难修到福分成为玄嵇君伴侣,竟还敢犯下这等荒淫之事,没把他下入炼狱是玄嵇君仁慈。”
众仙交头接耳,面面相觑,在他们的几句臆断猜测中,左小鸣已是书罪未穷。
孟澹摇觉得荒谬至极,还要再说,玉帝堵了他的嘴,道此事已定。
本来玉帝是想把左小鸣打入凡间了事,偏玄嵇固执,不肯答应,玉帝横眉冷眼了一会儿,最终妥协。
至于朝云,禁足鸣凤山几日,面壁思过,抄几本经书算是惩罚。
左小鸣是孟澹摇徒弟,为了给九尊大帝几分面子,玉帝对玄嵇说,不许私下用刑。
距离定罪那日,已过去三个月了,凡间这会儿已至季夏。
可紫云宫总是一成不变,没有四季。
左小鸣穿着单薄的白色内衫,屁股那里鼓起一大团,衣摆下露出一小撮毛茸茸的墨色尖儿。
那是左小鸣的狐狸尾巴。
他脑袋上还顶着两只狐狸耳朵。
让妖怪修炼成的人形多出本体特征,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玄嵇在左小鸣身上做到了。
当初玄嵇在山洞时有一半龙尾,也是因为坐功期间被逼之下现出来的。
他修为高深,还能忍耐变化时的痛苦,左小鸣不同,他妖力浅薄,长出来尾巴和耳朵险些要了他的命。
玄嵇认为他不让左小鸣死,左小鸣就不会死,左小鸣呼吸渐弱时,他喂了大把灵药,又给他输送灵力,才把左小鸣丢的半条命从阎王殿给夺了回来。
冥君手底下的黑面狱司说,他在鬼门关见到一个白色幽魂恍了一下影,准备叫人去领进来时,那魂影又没了。
自那后,左小鸣屁股上就多了条尾巴,脑袋上长了两只兽耳,妖的体态尽显淋漓。
玄嵇为救左小鸣消耗掉大量灵血,这是他一时半刻补不回来的,为此常常遭受魂识反噬,每逢几天就要进去暗室一趟。
左小鸣不知道他进去做了什么,每次出来都白着个脸,这种状态的玄嵇心情肯定不会好,他便把自己缩成一团,以防玄嵇注意到他的存在找他麻烦。
不过似乎他无论如何隐藏自己,玄嵇的目光总是会落到他身上,叫他无处可逃。
玄嵇把他从笼子里拽出来,他以为会挨打,玄嵇却只是在床上抱着他沉沉地睡觉。
玄嵇抱得太紧,左小鸣呼吸都觉得困难,他睁着眼看天花板,在想左吟伤有没有好,听人说弟弟当时被玄嵇震断全身筋脉,是太清仙尊及时出手阻止这场双方都红了眼的比拼。
左吟伤成那个样子,他都没法看一眼。
左小鸣觉得自己这个兄长太不称职,总是让左吟为他冲锋陷阵。
左小鸣还常常做梦,他梦到林露胸口破个大洞,嘴里吐着血来找他,说他死得太冤,让他报仇。
左小鸣满口答应,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匕首,看见玄嵇就捅过去。
只是无论他下多大力气,玄嵇都没有留一滴血。
随后他醒了,玄嵇抓住他的双手,问在他胸口一直挠什么呢。
左小鸣抬起一张满是泪水的脸,呆滞地望着玄嵇,一句话也不说。
前天有人给玄嵇建议,找个法子解了婚契,就算是扒层皮下来,也总比被这样一个浪荡不堪的伴侣毁了声誉好。
左小鸣那时被放出院子晒太阳,听到了这些话。
他听到有人说,可以用幽冥斩灵解除婚契。
左小鸣出着神,尾巴被人拽了一下,立刻扭过头,隔着栏杆,瞪向手不老实的朝云,恨恨道:“不要碰我。”
他这一转头,露出另外半张愈发严重的疤脸,原先的粉色肌肉,如今泛着黑。
左小鸣的嗓子有些哑,听起来软绵绵的,朝云想到昨晚小狐狸在玄嵇身下叫唤了一晚上,扯开个不明意味的笑:“我好心来看你,你却瞧都不瞧一眼,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对我的。”
左小鸣转过去脸,垂下眼:“不用你假好心。”
朝云蹲着道:“我和他解释了,你是被下药才勾引的我。”
左小鸣没有理他,觉得他道貌岸然。
朝云脸上的笑慢慢消失,站了起来:“孟澹摇来了几次,都被打发走了。”
他笑了一下:“他这人就是正直过头,像我一样直接闯进来,又能怎样?端着那些个君子礼数,能救得了你?”
左小鸣抬起眼看他:“你以为人人都像你那么龌龊卑鄙吗?”
朝云眼神冷了下来,像是听不得左小鸣这样骂他:“左小鸣,你在我身上那样骚着扭,我帮你解决,你不感谢我也就罢了,怎能如此白眼狼呢?”
左小鸣气得眼睛喷火:“请你滚。”
朝云磨着牙根滚了。
左小鸣又躺了下去,细伶的手腕上戴着一条金绳首饰,绳子里串着几颗五彩斑斓的珠子,其中夹着水珠玉。
他在某次使用水珠玉时,不小心被玄嵇撞上,胡乱塞到了毯子下。
玄嵇不知道从哪个酒宴上回来,喝得酩酊大醉,没注意他的动作,钻进笼子里把他按着做了一顿。
玄嵇衣服上垂挂的荷包落到绒毯上,荷包开了个口,里头的几颗宝石滚了出来,在两人的混乱间,那颗水珠玉掺在了宝石堆里。
隔日醒来,左小鸣第一时间找水珠玉,吵醒了玄嵇,吓得左小鸣抓住那把宝石盯着他。
玄嵇在笼子里抱着左小鸣睡了一觉,笼子是按照左小鸣身量打造的,他腿长身子长,睡得特别憋屈,所以一睁眼,脾气就不好,踹了一脚栏杆,转头一看,左小鸣正睁大眼睛恐惧地看他。
他出了笼子,把左小鸣抱出来去床上,见左小鸣攥着手心,像藏着什么好东西,他给扒开来看,是他的那些宝石。
玄嵇搂着他亲了他一口:“喜欢就拿去,干什么偷偷摸摸的。”
左小鸣就把这些珠子钻了孔,串成手串戴着。
玄嵇见了,心情挺不错,问他还喜欢什么。
左小鸣捉摸不透玄嵇心思,他不敢要什么。
此刻,左小鸣把手串摘下来,握在手心,这珠子对他身体的作用已经微乎其微。
左小鸣休息了一会,屋里又进来个人,笼子前落下一片阴影,地上被放下了什么东西。
左小鸣抬起头,看见玉贯站在那里。
玉贯的眼神是毫不遮掩的鄙夷,他很不齿左小鸣苟且偷生的行为,这样的人,应该早早死去,活着也是窝囊。
玉贯看着左小鸣坐起来,端起檀木食盒里的饭菜小口小口吃,冷声道:“你怎么不去死?”
左小鸣顿了下筷子,看向他:“我为什么要去死?”
玉贯窝了气:“没有任何尊严地做神君的玩物,你这样活着有意思吗?”
左小鸣咽下嘴里的米饭说:“你想死就去死啊,为什么来劝我死,我的命是我的,轮不到你来规划。”
“你!”
左小鸣拿筷子戳着碗里的豆腐道:“造成这一切的又不是我,你该去劝劝神君大人,让他去死才对。”
左小鸣话音一落,外室传来一阵脚步声,他看过去,玄嵇立在门口。
“你说什么?”
左小鸣被嘴里的米粒噎了下,放下碗,爬到了笼子最里面缩着,那一截藏不住的尾巴微微颤抖着。
玉贯见势不妙,忙退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朝云上一回桌,痛失小鸣牌好人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