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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在玄嵇胳膊上戳了两个血……

桃花飘去某个方向时, 左小鸣抬眸,忐忑间,对上孟澹摇雅润无声的一双眼。

左小鸣愣神片刻, 那朵桃花忽然失去光彩,直直坠落在地,花瓣枯萎,了无生机。

月仙见后, 震惊又愤怒:“是谁插手毁花?!”

是谁不言而喻,众仙心里门清。

当着这么多人面,神君大人媳妇儿的姻缘不是他, 这不抽他嘴巴子吗?

“不灵的,不灵的, 图一乐罢了。”

有人化解冷凝氛围, 笑着打趣,散去时, 拿眼偷瞄神君大人,却见人气定神闲,笔挺如松,执起琉璃杯放置唇边, 好似一切纷扰与他无关。

红着脸的月仙被人架了出去,他再待下去, 恐怕要同长泽仙君一样, 被流至凡间历劫。

朝云温润浅笑,摇着扇子轻叹:“可惜。”

玄嵇掀起眼皮看他,漆黑眼瞳如覆冰霜:“可惜什么?”

朝云笑意更深,不再多说,走开了。

孟澹摇被玉帝叫了过去, 旁边是娇羞浅笑的疏雨公主,有人窃窃私语,玉帝是在做媒。

左小鸣和玄嵇离开宴席时,听着这么一句闲谈。

回到紫云宫,左小鸣磨磨蹭蹭,不愿进去,玄嵇一路无言,心里肯定憋着坏的。

左小鸣瞧着旁边天山石上刻的“紫云宫”三字,眼前的富丽华美宫殿,分明是阎王殿。

许久听不到声响,玄嵇回头,双眸冷若寒潭:“进来。”

左小鸣赶紧跑进去。

刚进院子,玉贯前来垂首道:“主子,你前些天说的前尘镜,已经送回朝云仙君那里了。”

左小鸣心一惊,装傻,拽了拽玄嵇袖子:“喊你呢。”

玄嵇磨牙道:“送回朝云仙君?”

细想上次左小鸣的行动轨迹,玄嵇明了。

左小鸣脚不沾地地被玄嵇拎进屋里。

玄嵇关上门,左小鸣心里已经在想要不要从紫云宫门口跳下去了,摔死也痛快些。

可他才不想死。

左小鸣走到桌边说:“你渴吗?”他倒了杯水,送至玄嵇面前。

玄嵇看他这样笨拙的讨好献媚,一巴掌把杯子掀了:“镜子谁送来与你的。”

碎瓷溅在脚边,左小鸣一个哆嗦,不敢吭声。

玄嵇眼神愈发冷,站起来。

他一动,左小鸣就跑,被拽住脖领子,摔到床边。

“还跑?”

左小鸣心中大骇,他口笨,不知怎么解释,只一心往床里爬,玄嵇攥住他脚踝,语气极沉,眸里怒意已压制不住:“撒谎成性,恬不知耻。”

左小鸣双脚乱蹬,往前爬,被翻了个身,眼前一晃,两道白光闪过。

他的手腕被分别束在床柱子上。

玄嵇站在床边冷冷睨他,小狐狸自作聪明,再三违逆,他给的教训只能撑得了一时半刻。

玄嵇把上次用的玉笔取了出来。

左小鸣见后,惊恐万状,直接落泪:“不要、不要!你听我解释,我只是觉得朝云仙君帮我许多,我想回些心意,顺道让他带我找星辰君。”

话一落,玄嵇眸色更沉:“心意?”

“你的心意,如此廉贱?”

这次,玉笔带着寒气森森的冰气,进入左小鸣体内。

玄嵇手段非人,左小鸣昏厥过去。

再醒来,人已经泡在热气腾腾的浴桶中,浑身犹如被车来回轧过,骨酸肉痛,身后是玄嵇抱着他清理,脖子上破了皮的咬痕沾了热水,密密麻麻的刺疼。

他不敢醒,两眼一闭,又要睡去,却被玄嵇发现。

玄嵇在他耳边道:“宴席上,你很不满意与本君成姻。”

左小鸣一抖,心里怄着气,牙齿咬碎了,也没说个软话,身前骤然一疼,含着泪道:“满意。”

玄嵇也满意了,嘴上却道:“本君不满意。”

左小鸣无语至极,玄嵇不给他说话机会,又道:“你一介凡俗贱妖,上得了龙床,是本君泽恩于你。”

左小鸣深吸口气:“那我给神君大人你磕个头吧。”

神君大人高高在上:“免了。”

左小鸣闭上眼,不听他放屁了。

被玄嵇抱去床上,左小鸣昏昏沉沉睡去。

这一睡,又回到了两百年前的月华国皇宫。

左小鸣央求楚冥带他去看望三哥,楚冥心软,带他去了。

天牢潮湿,血腥气极重,在一间牢笼里,左小鸣看到了左焓宛。

左焓宛靠坐在墙壁,素白的衣裳沾满灰尘,衣襟上更是鲜红一片,他受伤极重,又被老道士施了法,回不了妖身,多年道行尽毁一朝。

“三哥!”左小鸣扑过去,隔着栏杆喊,木桩上的翘刺扎进他手心也没觉得疼。

左焓宛猛然抬头,双眸宛如滴血,他踉跄站起来,走到左小鸣面前,一开口,嗓音碎裂得几乎要听不清字:“你怎么来了?”

他嗓子几乎全毁,若不是妖力护体,恐怕直接全废,此刻一开口,一股血往上涌,被他生生咽下去。

左焓宛抓住左小鸣的手道:“你不该来这里。”

左小鸣见三哥如此惨状,眼圈通红,冷静吐字:“三哥,你是为数不多对我好的人,我不能看你遭难。”

左焓宛让他别冲动,左宗炎为得帝位,不念亲情,心狠手辣,他装乖温顺,还能留着一命。

左小鸣不听,回去就赶走楚冥,冷言道和他断绝主仆之情,今后只有血仇。

楚冥心中大慌,不肯走,像一棵扎根在地底的韧松立在屋内,被左小鸣红着眼推搡于门口时,他牢牢握住左小鸣的手,把他拉了进去,紧闭房门:“属下帮你救他。”

左小鸣喘着气,唇瓣抿得泛白,盯着楚冥瞧,要瞧出个真假。

楚冥自小便忠于四殿下,如今倒戈于他,谁能保真。

楚冥被左小鸣眼中的不信任伤害,喉头一哽,靠近左小鸣,有些难过:“小鸣,你信我。”

听着他这一声“小鸣”,左小鸣心弦也被触动,楚冥跟在他身边十余年,说没点情分是假的,而且,楚冥于他而言,是不一样的存在。

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只觉得这人是要陪他一生的。

左小鸣一点头,楚冥便为他赴汤蹈火,以一己之力,暗中救出左焓宛和慧贵妃,安置在城中一处偏僻院落。

左小鸣被看得紧,他装成小内侍才得以出来,看见三哥后,喊他:“三哥!”

左焓宛正在给一条小白蛇喂食,黑漆漆的眸子落到左小鸣身上,慌忙把他拉过来,握住他的手,一口嗓子破碎不全:“你怎么出来了?小心被老四知道。”

左小鸣抿唇一笑:“三哥没事我就放心了,贵妃娘娘呢?”

左焓宛眸色暗下,看向桌面的小白蛇道:“母妃已不认识我了。”

楚冥陪着左小鸣出来的,他站在他们后面,面容冷峻,透着血气不足的苍白,盯着左焓宛的目光极其不善。

慧贵妃被剥了妖脉,沦为普通生灵,记忆全失,此刻被养在左焓宛身边,好在小蛇黏人温顺,很喜欢喂养它的左焓宛,并不会乱跑。

“母妃一心为父皇,父皇病重,是母妃在榻前日夜操守,甘愿付出自己多年妖灵为父皇治疗,父皇却……”

左焓宛不是个能忍气吞声,打碎骨血往肚子里咽的憋屈主儿,这个仇,他必报不可。

左小鸣看出三哥满眼恨意,他阻止不了,灭亲之仇,不共戴天,他该帮一把的。

“三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说。”

左焓宛笑了,抚摸左小鸣嫩白的脸:“你得好好的。”

楚冥眼中划过寒光,冷冰冰开口:“时间不早了。”

左焓宛察觉到楚冥对他的敌意,但这人救了他,恩情如山,他拱手,郑重道:“得此大恩,来日必报。”

楚冥淡淡道:“小鸣让我救的。”

称呼如此亲昵,无主仆之分,左焓宛微微皱眉。

左小鸣没觉得不妥,平日里楚冥也会这样唤他,同三哥告辞离去。

回宫路上,却遭遇一群黑衣蒙面人劫持。

楚冥先前在救左焓宛时受过伤,带着一个不会功夫的左小鸣,又挨了两刀。

他看着其中一个蒙面人,心中了然,对左小鸣道:“我们回不去皇宫了。”

左小鸣正急得捂他胳膊上的血窟窿,也听懂了。

两人一路逃窜,躲进一户黑灯瞎火的破房里,才得以脱身。

楚冥新伤叠旧伤,失血过多,在靠着墙角遮掩时,眼皮子已经睁不开,只是他不敢昏过去,左小鸣这样娇贵的小身板,带不动他。

楚冥等外头没了动静,才强撑着起来,胸中腥气翻涌,抑制不住的血从他唇内渗出来。

月光下,他的脸白惨惨,唇角下巴全是抹不干净的血。

左小鸣急哭了,拖着楚冥出了院子,往与左焓宛那里相反的方向去。

凶徒是左宗炎派来的,一定也摸到了左焓宛藏身之处,往那里去便是自投罗网,三哥机警敏锐,他希望不会被抓。

走了两条街,左小鸣才找到一个破旧荒凉的旧屋,小院里杂草丛生,比人都高,蛇虫鼠蚁皆有。

左小鸣把楚冥带进去,在他身上摸索。

这些暗卫身上都随身携带伤药,左小鸣找到两瓶,借着月光,剥开楚冥的衣服,一面掉泪一面安慰:“忍一忍,上了药就好了。”

楚冥意识已经模糊,他虚睁着眼,瞧着夜色下左小鸣那张渗出密密细汗的脸庞,方才搀了他一路,真是累着他了。

楚冥想抬手给他擦拭汗,一晃眼,手上沾满腥血,又垂下手。

左小鸣又是上药又是重新裹布,手忙脚乱,把楚冥的胳膊包得臃肿,抬眼见楚冥在看他,紧皱眉:“你替我挡什么?让我也挨两刀,还能替你分担些伤口。”

楚冥一张口,喉咙里发痒,闷闷咳了几声,左小鸣拍他后背给他顺,拍到楚冥后背的伤。

楚冥咳得更厉害。

一番折腾,左小鸣把楚冥扶到屋里。

屋里荡满灰尘,门槛房梁全是积尘蛛网,左小鸣把自己外衫脱了,铺到床板上,扶着楚冥躺下说:“你歇会儿,等天亮些,我出去买些干净东西。”

楚冥紧攥着左小鸣的手不肯松:“你别乱跑,等天亮,我会好些的。”

左小鸣点头,哄着他赶快睡。

楚冥眼皮一耷,陷入昏迷之中。

左小鸣也累极,又怕有追兵,蜷在楚冥身边,恢复力气。

只是一躺下,酸痛的四肢就彻底乏了,努力瞪大的眼睛,也在月亮慢慢消失在乌云后时缓缓阖上。

次日,楚冥醒来,一睁眼,就瞧见一张软玉温香的脸离自己极近,他出神看着,胳膊麻了也不舍得动弹。

楚冥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和左小鸣睡在一起了。

那年那样一个小小的身子蜷在他怀里取暖,如今以同样的姿势,靠在他胸口,都长这么大了。

左小鸣动了一下,抱着胳膊,秋冬黎明,阴寒露重,他冷到恨不得要钻到楚冥体内去。

破窗外忽然一阵冷风吹来,左小鸣浑身一个激灵,被冻醒,他揉着眼坐起来,望着这间陌生小屋,眼里透着无措迷惘。

楚冥坐起来,想环着左小鸣,又强忍着:“怕吗?”

左小鸣道:“我怕你有事。”

楚冥便笑:“我没事。”干燥的唇裂出血口来。

左小鸣说他去找水来,楚冥不放心,要跟着去。

左小鸣准备板着脸要教训他,结果楚冥下了地,行走比他还利落。

楚冥道:“我身体好,伤口好得快。”

左小鸣没怎么见过楚冥受伤模样,这次算是见识到了,纱布一拆,昨晚上新鲜热乎的狰狞裂口,此刻竟已奇迹般好了七八成,抹去干涸血迹,只剩一道浅口嫩肉。

左小鸣目瞪口呆:“你们暗卫都这样?”

楚冥摇头,表示不知。

两人离开破屋,买了身旧衣服换上,准备去寻左焓宛,路上恰好遇上。

三个神神秘秘的人一碰头,立刻离开密集人群,雇了马,准备往城郊的山村跑。

左小鸣骑术不精,楚冥伸手准备让他与自己同乘一匹,左焓宛把他拉了过去道:“上马。”

左小鸣“哦”一声,踩着脚踏上马,左焓宛坐上去后,把左小鸣朝自己搂了搂:“坐好了。”

楚冥握紧缰绳的手绷出几道突兀青筋,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

寻到一处偏僻山村,三个人花钱买下一处小院,两间房。

左焓宛打算密秘联系四皇子敌派,拉拢扶持自己,他纵使无心皇位,到了今日绝境,也不得不为自己筹谋。

两间房,左焓宛让左小鸣和自己一间,左小鸣却摆手:“我和楚冥一间吧,我和他住惯了。”

左焓宛皱眉:“你和他睡一起?”

左小鸣拎着新添的日用包裹推开内室的门:“嗯。”

左焓宛立在堂屋,瞧着楚冥跟进去,胸中窜着一股闷气,若不是再三忍耐,差点把自己炸了。

左焓宛每日裹着一身粗麻衣裳,戴着斗笠,背一捆柴,早出晚归,回来时还能给左小鸣带些吃食。

左小鸣有心帮忙,次次都被左焓宛拿食物堵回去,左小鸣便把楚冥拉出来献给左焓宛:“楚冥好用,让他帮你。”

楚冥冷着脸,活像一个被爹娘送人的娃,心不甘情不愿。

左小鸣拿一根细嫩的食指戳戳他:“你不愿意?”

楚冥闷声道:“没有,你让我做什么,我做什么。”

夜晚,左小鸣和楚冥谈心,说他三哥待他好的种种,三哥如今不容易,他们不能袖手旁观,该帮一把是一把。

他俩面对面躺在一张床上,楚冥抓住一个不起眼的词:“我们?”

左小鸣眨眨在夜色中犹为明亮的眼睛,点头。

楚冥扬起嘴角:“好。”

半夜,等左小鸣呼吸平缓,楚冥悄悄朝他靠近贴着睡。

这日,暴雨,楚冥出去与辅相之子刘云密会,左焓宛去接在外出征如今返程的骠骑将军,两个人都在外奔波,左小鸣这次没跟着出去,他在家做了四个热菜,一个蘑菇炖小鸡。

今日是他三哥生日,该好好吃一顿的。

刚住在这里时,左小鸣觉得无聊,他们又在外谋事,挺辛苦的,就主动揽了做饭这活儿,结果差点没把左焓宛吃虚脱。

左焓宛自小山珍海味,猛一下吃左小鸣大乱炖的不明食物,娇贵的胃没受住,在床上躺了大半夜都没缓过劲。

往后,便是他和楚冥从外面带食物回来。

他也常常跟着两人东奔西跑,人没瘦,反倒胖了两斤,左焓宛和楚冥见着什么好吃的都要买点给左小鸣,生怕左小鸣跟着他们受累受苦。

这次,左小鸣做饭十分拿捏火候调料,出锅时都拿勺子单独尝了尝,虽不是什么珍馐美味,总归也有个正常味儿了,也就这个咸了点,那个寡了点,凑合凑合也是能下肚的。

冬季日短,黑得快,再加上乌云暴雨,便如冷寂夜阑。

左小鸣又从柜子里抱出一坛陈年老酒,死沉死沉,他打开封口,往碗里倒了一小口,端着碗抿了下,那味道,他形容不出来,只觉得直冲天灵盖,一下就懵了。

这酒是左焓宛从一个村里独居的老大爷家里买的,还挺贵。

到了饭点,远处村落亮着昏黄灯盏,一家挨一家,条条小道隐在夜色中,噼里啪啦的雨珠砸得地面泥泞不堪。

左小鸣坐在门口,等了大半天,还不见人影回来,他穿得薄,寒气入侵,他这么怕冷,此刻却觉得浑身燥热,心口像是有无数蚂蚁在啃咬。

左小鸣起身回屋,一站起来,脑子如同被当头一棒,晕晕沉沉,要看不清路。

他摸索着,回了屋里躺着。

左焓宛回来后,就见着堂屋桌上摆着四个冷却的菜,一锅泛着清油的汤,还有一坛老酒。

他过去看了眼酒,里面泡着各种壮阳大物,是大补之酒,这一口下去,平常人能精神一整夜,要是对酒过敏些的,效果更甚。

左焓宛往屋里去找左小鸣,一推门,见左小鸣敞着衣裳,伏在床边,面若雨中海棠,湿湿绵绵透着粉,那张唇比平时要红艳,微张着往外吐气。

左焓宛浑身一定,双眸深沉如浩海,只觉口干舌燥。他晃晃发昏脑子,快步过去问:“小鸣,你怎么了?”

左小鸣趴在床边磨蹭缓解,听见声音,抬起头来,泪眼朦胧。

这模样,估计是喝了那酒。

左焓宛年轻气盛,眼前又是他自小便心悦的对象,被如此迷人情态一激,腰腹立马一紧。

当楚冥赶回来时,推门而入看见的便是左焓宛压在左小鸣身上亲吻的画面。

左小鸣明显情迷意乱,白花花的软肉被左焓宛抓着,他嘤嘤细吟,透着些舒服和渴望。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左小鸣,诱人、风媚,让人有极为强烈的施虐欲。

楚冥欲裂的眼瞳爬上一条条血丝,抽出剑便刺向床上的左焓宛。

翌日,左小鸣揉着脑袋醒来,身上衣服没了,胸膛还有几道红指痕。

左小鸣一愣,头疼中快要想起什么,余光一扫,触目惊心。

屋子里一片狼藉,桌椅凳柜无一幸免,像有劫匪登堂入室,靛蓝色的床褥上滩着斑斑血迹。

左小鸣心慌,套上衣服往外跑,刚迈出门槛,楚冥从小道上独自走来,右手提着沾了血的长剑,左手捂着胸口,指缝里正殷殷不断往外流血。

“楚冥!”左小鸣跑过去,急切地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楚冥白着脸,毫无血色,一头栽倒在左小鸣身上。

昨晚,他与左焓宛拼死搏斗,被刺穿胸膛,钻心刺骨的疼痛间,他察觉到有一股强势力量从心脉涌出,瞬间如同神力护体,他红着眼,失去理智般,砍断了左焓宛的一只手。

在那一刻,他觉得身体不是自己的,像有人在操控他。

这一觉,左小鸣是被窒闷醒的。

他胸口发沉,睁开眼一瞧,玄嵇这人正趴在他身上舔。

他伸手去推玄嵇脑袋:“我饿了。”

这个梦太漫长,现实里却不过一夜,而左小鸣只知道他所见到的一面,来龙去脉并不清楚。

左小鸣吃了些东西,拿出孟澹摇给的心诀和水珠玉用了会儿,发觉还真挺好用,灵力攒得极快,酸痛的身体也轻盈多了。

玄嵇进来瞧见左小鸣面色红润地躺在那里,说他体力恢复真快,随即把人衣服扒了。

左小鸣忽然觉得,恢复快也不是一件好事。

玄嵇来了一回,被玉帝叫走了,左小鸣喘了一会儿气,下床去翻书阁。

偌大一间宫殿,摆满书柜,左小鸣看得眼花缭乱,要从里头寻到可以解除婚契的法子,估计到天荒地老去了。

左小鸣随手翻了两本,唉声叹气出去,这不是个法子。

他靠在廊椅上发呆,抬眼一瞧,玉贯在对面的小桥上晃。

玉贯穿的灵奴服饰与他人的不大一样,别人的都是灰蓝色,低调内敛,玉贯的却是清波荡漾的水碧色,腰间垂着一只翡翠玉佩和两只香囊,哪像什么奴才。

左小鸣盯着那香囊出神,想到什么,忽地通了气。

玉贯似乎,喜欢玄嵇。

个把时辰后,玄嵇从玉帝那里回来,脸色不太好,路过的灵奴都纷纷退让,玉贯在紫云宫伺候了一百多年,虽无法摸清玄嵇性子,也知晓神君冷脸时绝不能靠近。

玉贯把一小纸条塞给灵奴,耳语几句,憨厚老实的灵奴便点头往寝殿去。

左小鸣正潜心养身,手里的水珠玉像是活物,散发出的暖灵进入他的血脉里,他从未感受过如此充盈的灵气在体内流转,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听到脚步声,左小鸣心里一咯噔,把手心扣着,藏好水珠玉,装作睡觉的模样。

他有直觉,若是被玄嵇知道他在修行,会被没收珠子。

一阵衣物轻擦声,玄嵇似乎在床边坐下了。

左小鸣正在犹豫要不要醒,玄嵇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还要装多久。”

左小鸣只好揉揉眼睛,想说你回来了,衣领一紧,被揪了过去。

他一吓,睁大眼睛看,玄嵇眼里蒙着一层怒气,心想玄嵇在外受了什么气回来要往他身上撒。

玄嵇却道:“让你出去一趟,是为了和人相约密会的吗?”

左小鸣一头雾水,皱眉道:“你胡说什么?”

玄嵇冷道:“本君见到你那一身清白的好师父了。”

“他对玉帝说,你是他徒弟,要把你带去万踪林修行,请玉帝下旨答应。”

左小鸣头皮发麻:“你认为是我跟师父这样说的?”

门外响起敲门声,玄嵇朝外道:“何事。”

灵奴进来,双手呈上一封信道:“是神后大人的信。”

左小鸣听着这句神后大人,还在思索这是谁,脑子一转,问他:“我?”

屋里气氛不太对,灵奴头都不敢抬,战战兢兢:“是您。”

左小鸣一脸复杂,又想谁会给他来信,玄嵇已经伸手:“拿来。”

灵奴呈上信后退下,玄嵇拆开信看,左小鸣也凑过去,就看清一句什么凤凰,什么交尾,玄嵇已经把信揉成一团毁掉。

玄嵇面目阴寒,攥住左小鸣细腕:“一个孟澹摇不够,还要那凤鸟?”

左小鸣大骇:“你在说什么啊?”

他完全没懂就一首破诗,玄嵇怎么就发这么大火。

玄嵇碾磨牙齿,几欲喷火:“你和朝云传递情诗。”

左小鸣喊冤:“什么情诗,我能看懂的,那明明是一对凤凰要作窝下蛋。”

玄嵇呵呵寒笑,手指用力,掌心下的细腕子便咯嘣脆响。

左小鸣惨叫,抖得不成样子,拼命在玄嵇手下挣扎,哭着喊着:“你是非不分指鹿为马,你松开我!”

左小鸣疼极了,对着玄嵇叫嚣,玄嵇怒上心头,剥了左小鸣亵裤,接连在左小鸣臀上扇了几个响亮巴掌,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皮痒了就让本君好好修理一顿。”

左小鸣咬着唇,双目泛红地瞪着玄嵇,玄嵇见他还不服气,作势要去拿物件,左小鸣惊慌失措,扑过去死死抱住他的腰,胡乱摇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顶撞你……”

屋里一阵面红耳赤的声响,玉贯悄然离去,愁眉苦脸。

他想让神君大人得知左小鸣在男人间的朝三暮四,轻浮浪荡,勃然大怒后将左小鸣赶出紫云宫,结果似乎不尽人意。

不过,也算有点成效,神君大人看起来并不信任左小鸣。

左小鸣受了苦,梦里都在回想那首什么凤凰诗,嘴里喃喃不清,吵得玄嵇睡不着,捂住他嘴,搂紧他:“睡觉。”

左小鸣透不过气,又哭了起来,小声啜泣喊着楚冥。

玄嵇坐起来,默了好大一会儿,脸色阴暗不明,忍住把左小鸣一脚踹下床的冲动,又躺下,给左小鸣施了个定语术,这才清净。

只是体内分魂之力此刻又在强行突破禁锢,他催动灵力镇压,满头大汗,才得口气喘。

如此祸害,他该早些解决,无法融合的话,只能狠心彻底除掉,哪怕会让自己的魂魄残缺,也不能留下隐患。

孟澹摇跟玉帝要左小鸣这事,玉帝是同意了的,是玄嵇寒着脸回绝。

这次过后,玄嵇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大小聚会通通推辞,整日守着左小鸣,生怕一眨眼左小鸣便同什么凤什么鸟飞走了,闲着就往左小鸣脸上抹桃花膏。

只是抹了有一段日子,这疤都不见淡去半分。

左小鸣心累,让玄嵇别再用了,顶好珍贵的东西使在他脸上着实浪费。

他无聊翻着书,玄嵇便在背后抱了他,给他讲晦涩难懂的地方。

左小鸣听着听着便睡去,玄嵇一直守着他,他不敢用水珠玉,身子疲乏至极。

玄嵇轻轻放下他,出了门,叫来吴管事,问那日送信之人在哪。

吴管事挠头:“什么信?”

紫云宫灵奴多如流云,那日进去送信的是玉贯特地挑的一个粗使杂役,堂堂神君除了殿内灵奴,哪里记得其他奴才。

这个不起眼的灵奴一消失,谁也不会知道。

纵使神君知道信是假的,却也无处可查。

没多久,底下开始有风言风语。

左小鸣化成白狐,窝在寝殿屋顶的最高处讨清闲,可他耳力实在好,将下头两个灵奴叽叽喳喳的声音落入耳中。

“神后大人真是浪荡无耻,背着咱神君先是要和万踪林主人私奔,又是和朝云仙君私下来往淫词浪诗,这样不堪之人,如何配得上神君?”

“这狐妖如有自知之明,就该自行离去,可他一介妖身,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才让他有幸得到神君青睐,他怎会舍得放弃这至高无上的尊荣?”

“依我看,纵是神君打他骂他,他都要厚着脸皮求着留下,哎你没听着吗?寝殿里头,整日都是那狐妖的污秽声响,不堪入耳,我若是他,直接一头撞死。”

左小鸣听得心头窝火,要是玄嵇那王八蛋真打他骂他赶他离开,他求之不得。

左小鸣抖抖耳朵,起身沿着檐角下来,最后一下跳到两个灵奴身前。

灵奴登时面色一白,像是被定了身,一动不敢动。

左小鸣扭头瞧他们一眼,没见过的面孔,或许见过,他也记不得。

左小鸣翘着大尾巴抬脚离开,实在没心情同他们计较。

可他刚走出院子,绕过月门,又听见那两个灵奴轻嗤:“他哪里敢说什么?咱说的可都是事实,他既敢做出这种荒淫失德的行为,还听不得这些?他受不住是他娇脆软弱,做了就别怕人说道。”

左小鸣深吸气,攥着拳头离去。

这些人仅凭片面,把他批判得一无是处,到头来还要责怨他娇脆软弱不堪一击,全然不觉自己张口而来的话有多尖酸刻薄。

他做什么说什么,又没碍着他们,凭何要无端承受他们的恶意。

玄嵇去找左小鸣,这小狐狸窝在被子里,一掀开,一双又红又肿的眼瞧着他。

玄嵇心尖冷不丁被刺了下,把他搂着问是不是在哪受气了。

左小鸣憋了一天的火,此刻终于泄了出来,不肯正脸看他:“在你这儿受得最多。”

玄嵇呵呵一声,捏他的嫩脸瓜让他看着自己:“这气确实大了,敢这么说话。”

左小鸣脸皮被扯得疼,皱着眉让他松手。

玄嵇松了,把小狐狸抱在腿上一口一口地亲,他见不得小狐狸这副蔫头巴脑的模样:“说说,本君给你出气。”

左小鸣哭过一阵也不觉得有什么了,冷着脸只说自己困了。

玄嵇看出他在逃避,笑盈盈道:“软心肠。”

玄嵇得了空,差吴管事查了一番,得知情况后,将那两个嚼舌根的灵奴褪去仙骨,吊在宫外峭壁上,风吹雨淋了几天,人废了,被直接丢下云端。

玉贯谨慎行事了好几天,生怕被玄嵇发现是他散播的流言蜚语,那两个灵奴下场太过凄惨。

玄嵇不出门,便有好友上门来寻他,几人之间情分算不错,敢打趣玄嵇,说他是被小狐妖迷了心窍。

玄嵇也不恼,坐在那里悠然品茶,听他们闲聊一个月后的仙界论道盛会。

这场论道会由九尊大帝领头,地点定在天南仙山,会持续一个月,届时诸多神仙到场,玄嵇也在受邀名单。

左小鸣路过一面隔墙恰好听到这两句,等玄嵇和友人散去,他跑去找玄嵇问:“你要去天南仙山参加论道会吗?”

玄嵇看他一张雀跃小脸,明眸流转,他好久不见左小鸣这样的眼神对他,道:“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了。”左小鸣站在他面前,仰起脸,眼中闪着期待光芒,“你可以带我去吗?”

玄嵇轻蔑:“你去做什么?”

左小鸣抓住他宽大袖子:“玄嵇,你带我去吧。”

玄嵇恍然,冷笑道:“你那大哥在南海,你要去找他。”

左小鸣被戳穿了心思,脸红道:“我好久没见大哥了。”

玄嵇拂袖,甩开左小鸣的手:“你就在家待着。”

左小鸣急了,跟在他屁股后头:“玄嵇,你带我去吧,我什么都听你的。”

玄嵇脚步一停,朝左小鸣露出笑意:“这是你说的。”

左小鸣直觉不好,可为了能去,硬着头皮道:“我说的。”

但是一看玄嵇掏出的玩意儿竟然是龙状的原生形态,狰狞爆筋,根部软鳞如有呼吸片片微张,看得左小鸣龇牙咧嘴,直说算了算了他不去了。

玄嵇看他临阵脱逃,按着人非要试试,左小鸣叫得太惨烈,殿外远处的灵奴都能隐约听到。

玄嵇舒坦了,搂着左小鸣亲了一会儿说:“你还是别去了。”

左小鸣都快要昏过去了,心道终于完事了,听到这话,两眼猛开,死死瞪着玄嵇。

玄嵇还在无耻道:“那里是仙家论道之地,你一个小妖,不合适。”

左小鸣盯着玄嵇,眼睛里慢慢聚起水雾,他咬着牙,不能呼吸,泪水直直往下坠。

玄嵇以为左小鸣会大发雷霆,左小鸣却只是掉着泪,无声地哭,他撑起破碎的身子要下床,玄嵇把他拦住:“你去哪儿?”

左小鸣哑声道:“我渴了,我去喝口水。”

玄嵇松了手,放左小鸣下床。

没一会儿,左小鸣掂着一把剪刀过来,在玄嵇胳膊上戳了两个血洞。

左小鸣像发了疯,血红的眼含着泪,似要滴出血水来。

玄嵇也没料到,他本是逗左小鸣,自知理亏,包扎好,还得把状态完全不对的左小鸣抱着安慰,说他开玩笑的。

左小鸣累极,那一剪刀下去,他暴怒的脑子也清醒了许多,后怕着在玄嵇怀里哆嗦,见玄嵇没打算追究伤他这事,一卸力,昏睡去了。

五日后,左小鸣跟着玄嵇乘着云雾离开紫云宫。

从紫云山到天南仙山,最快速度也得三日,他们提前出发的,路上慢悠悠,因为左小鸣晕云,玄嵇不能驾太快。

玄嵇这次出行还带了四个灵奴伺候,其中就有玉贯,他们在另一只云驾上随行,因玄嵇吩咐,他们不能跟太近。

左小鸣是个薄脸皮,做点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方便。

玄嵇也是个怪人,当天没追究左小鸣行凶,事后才总以这事给左小鸣臭脸,说自己不过开个玩笑,他竟敢伤他,随即以此为借口冠冕堂皇地行自己禽兽之为。

左小鸣去南海高兴,对玄嵇随时随地地发情也容忍了,只是玄嵇要在青天白日的云雾上就动手动脚,他忍不住抗拒,让玄嵇别太欺负人。

玄嵇揉着左小鸣的软腰,在他耳边落吻:“怕什么,又没旁人。”

话音一落,一朵白云飘了过来,一身素雅银袍的孟澹摇看他们一眼,淡淡颔首。

左小鸣慌忙整理衣服,余光再一瞥,又一只红红蓝蓝的凰鸟舞着羽翼飞在他们旁边,鸟儿上头坐着的朝云优雅一笑:“玄嵇君,好巧,路上做个伴?”——

作者有话说:乘着骚包坐骑的朝云:[墨镜]嗨~

第23章 第 23 章 连笑都不能

万踪林、鸣凤山和玄嵇的紫云山不一个方向, 此刻路线却相交在一起,谁也摸不准怎么回事。

左小鸣没想到这茬儿,他兴奋至极, 又是去见大哥,又是同师父一起,脸上笑成花。

玄嵇哪里见过左小鸣这样由衷笑容,在紫云宫时, 不是郁郁寡欢,便是横眉竖目。

玄嵇故意落在后面,不与他们同行, 另两人也跟着他的速度放慢。

玄嵇又飞速前行,要把他们甩至身后, 另两人又是如影随形。

玄嵇这么一折腾, 苦了左小鸣,在云端煞白着脸, 揉着胸口,胃里一阵阵酸气往上顶。

直到玄嵇猛一刹车,他终是没憋住,吐到玄嵇身上。

玄嵇瞪大眼睛, 看着自己衣袍上的秽物,脸色铁青。

左小鸣小声说:“对不起, 你这云太猛了……”

朝云见状, “唰”一声合上玉骨扇,一脸关切:“左小鸣,要紧吗?瞧这小脸,白得让人心慌。”

孟澹摇皱着眉,欲言又止。

玄嵇咬紧牙关, 长这么大从未有过如此失仪,沉默片刻,御云下凡,孟澹摇和朝云跟随。

落到一个小镇,玄嵇寻了家还算干净的客栈,换了身衣裳,再一扭头,罪魁祸首已经倒在床上入睡,还皱着个眉。

玄嵇骂他体质差,就这模样还想学习腾云驾雾?

左小鸣咕咕哝哝,没力气反驳他,下了云,整个人都还处于颠簸状态,晕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玄嵇过去摸了摸左小鸣脸,有些冰冷,他出去叫来吴管事,说在此休息一晚,明日再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