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小鸣睡了一觉,醒来时天已近黄昏,窗外锦霞迷绚多彩,连身上盖的蓝色被褥都蒙着一层金色余晖。
他醒的时间正好是晚饭点,楼下客栈熙熙攘攘,生意红火,玄嵇坐在桌边看书,眉心微皱,明显不喜欢这种鱼龙混杂的环境。
左小鸣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头也不疼了,神清气爽,扭头一看,玄嵇正盯着他。
左小鸣这才察觉不对,浑身光嗖嗖的,低头一看,一件衣服都没穿,睁圆眼睛问玄嵇:“你脱我衣服?”
玄嵇放下书,语气无波:“一身臭气。”
左小鸣蔫了,下午睡时是有些脏。
床头小柜放着一套干净衣裳,左小鸣拿起来就穿,玄嵇看他一身白嫩嫩的肌肤在自己面前晃,屁股蛋子上还留有自己的指痕,眸色晦暗,起来过去把左小鸣刚套上一只裤筒的双腿扒开。
左小鸣一惊,这天还没黑呢,玄嵇就不能忍忍?
“能不能晚上……”
他不大愿意地蹬了两下腿,一下没收住力,踹到玄嵇胸口。
完了,上次捅他血窟窿的帐还没清算完。
左小鸣心惊胆战地瞅他,见玄嵇脸色阴寒,更是骇地直往后退。
“睡饱了又有力气折腾了?”玄嵇磨着牙,正要做什么,外面响起敲门声。
朝云清朗上扬的声调在外响起:“玄嵇君,下来一起吃饭吧。”
顿了下,他又补道:“你不用进食,小狐狸是会饿肚子的,他饿着肚子,又得耽误行程。”
玄嵇对外寒声道:“那你就走。”
左小鸣肚子咕噜了两声,怪可怜的。
玄嵇道:“……饶你一回,下去吃饭。”
左小鸣松口气,把剩下衣服穿完。
客栈大堂有个小戏台,每到晚点会有一些节目。
有说书的老大爷,偶尔也有卖艺的艺伎。
今日是个弹琴的白衣少年,如墨青丝,被一支素簪挽着,脸上蒙着云纱,只露一双秋水潋滟眼。
白玉指节拨弄下,流出一曲莺莺婉婉的痴情调。
朝云和孟澹摇在饭桌上其乐融融,玄嵇一到场,孟澹摇冷下脸,还侧了个身,不愿面对玄嵇。
玄嵇把准备凑到孟澹摇身边的左小鸣抓回来,按到他身边。
左小鸣皱眉,大庭广众,玄嵇就不能给他留点面子吗?
左小鸣理理发皱的衣服,平复心情,对着孟澹摇闪着亮晶晶的眼睛:“师父。”
孟澹摇脸色变柔,给他挪过去一套干净碟碗道:“点的都是你爱吃的,多吃些,你太瘦了。”
朝云笑道:“紫云宫内珍品如云,玄嵇君是藏着不舍得给小狐狸吃吗?”
玄嵇脸色不好:“本君如何喂养,不劳你费心。”
朝云眉眼笑意更浓,直勾勾瞧着对面的左小鸣:“你这话不对,我和小鸣来往数次,已是知心好友,他瘦了累了,我作为好友,自然要关心。”
玄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知心好友?”
朝云点头,重复一遍:“知心好友。”
左小鸣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朝云这话算是抬举他,他哪有福分和凤族之王做什么知心好友,尤其玄嵇那不明语气的反问,让他觉得这“知心好友”是万万不能做的。
眼看两人说话夹枪带棒的,孟澹摇见左小鸣为难,伸手给他夹了块鱼肉缓解:“红烧鱼,味道还不错,尝尝。”
左小鸣以为这一筷子鱼肉是给他喘气的机会,正要谢谢师父,身边玄嵇沉声道:“他不爱吃鱼。”
左小鸣疑惑看他,对上玄嵇一双充满警告威胁的暗沉黑眸,浑身打了个冷颤。
他张张口,想说是的。
可是太憋屈了,当着师父的面,他那早碎成渣子的自尊心又粘了起来,拿起筷子道:“你记错了,我爱吃的。”
玄嵇脸色瞬黑,怒极反笑,拳头在下面捏得嘎嘣脆响:“是吗?”
左小鸣硬着头皮,端起碗扒饭,不回答他。
桌上一片死寂,连最能言善道的朝云都默然不语。
这时,哀婉寂寞的曲目完毕,几张桌子上响起噼里啪啦的掌声,赞不绝口。
少年放下古琴,端着一个干净瓷盘走下戏台,走到每张桌子前讨赏。
左小鸣看过去,那少年形如杨柳,低垂眉目温顺可人,只是透出一些哀伤意味,他似乎第一次卖艺讨钱,站到客人前,一句话也不说,只瑟瑟伸着盘子。
有人好心掏出两个铜板,有人不怀好意,非要少年摘下面纱瞧瞧。
少年红着眼,居然快哭了,转身就走,身后那桌客人讨了个没趣,嘲讽道:“出来卖还装什么清高?”
少年身影一顿,眼里流露出羞恼,可又很快黯淡,他重整心绪,继续去讨钱,来到左小鸣这一桌,鼓起勇气轻声开口:“各位,若是觉得好听,请给个打赏吧。”
左小鸣这一桌,各个身着蚕丝绸缎,气度非凡,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主儿。
玄嵇瞧都不瞧上一眼,满脸厌烦,周身散发着冰冷气息。
少年有些惧他,离他稍远些,看向面容含笑的朝云。
朝云从袖子里摸出一片金叶子放上去:“公子手巧,奏出如此妙乐。”
少年看着几只铜钱里那片闪着金光的叶子,微微一愣,呐呐道:“多谢您。”
少年含羞,在走向孟澹摇时,左小鸣低头在身上扒拉。
玄嵇见了问他做什么。
左小鸣什么也没摸到,瞥见玄嵇腰间悬挂的紫色钱袋,一把拽了下来,等孟澹摇给了少年一锭银子后,他从钱袋里掏了掏,里面全是流光四溢的宝石。
左小鸣摸出两颗,给了少年,学着朝云:“妙乐。”
那头朝云闷闷直笑。
少年感激涕零,对着几位鞠躬,说自己再给各位弹上几曲以表心意。
少年回去继续弹琴,这回的琴音明媚轻快,连眼神都自信许多。
左小鸣把钱袋子还给玄嵇,玄嵇冷呵:“你倒是大方。”
左小鸣以为玄嵇是在心疼那两颗宝石,便小声道:“我会还你的。”
“你还得起吗?”
左小鸣顶了句:“大不了我也去卖艺。”
朝云捧场道:“那我身上的钱都为你准备着。”
孟澹摇静静吃饭,听他们胡诌诌。
玄嵇上下扫一眼左小鸣:“你会什么?”
玄嵇在挖苦他,左小鸣却认真想了想道:“我会手影。”
他伸出自己骨节匀称的手,在空地比出个蝴蝶的手势,大堂明亮,地面上仅显出很浅淡的影子,一只蝴蝶扇着翅膀徐徐地飞。
往前,蝴蝶触到了孟澹摇的素白衣摆。
左小鸣抬头,开怀一笑。
孟澹摇恍了一下神,筷子夹的青菜掉到了碗里。
朝云伸着脖子瞧,称左小鸣妙手,玄嵇瞧见左小鸣那灿烂笑脸,怒气在胸腔中来回游荡,贬低道:“雕虫薄技,不得台面。”
左小鸣的脸瞬间垮下来,闷闷吃饭。
他大哥可喜欢看他的手影戏了,玄嵇真是没眼光。
用完饭,左小鸣不想回屋,走到外面消食。
眼前车水马龙,贩夫走卒,店门前已有金黄的大灯笼点亮,小小一个乡镇,热闹非凡。
左小鸣实在想念凡间,迫不及待就要到处逛,被玄嵇扯着。
“我想走走。”
玄嵇不喜人间,吵吵闹闹,拒绝了。
孟澹摇见状,愠怒道:“你这样看管小鸣,有尊重他吗?”
朝云正和吴管事说话,听见这边动静也看了过来。
玄嵇道:“我的人如何管教,不关你事。”
玄嵇拉着左小鸣要上楼,孟澹摇想阻止,被朝云拦住:“人家小两口关上门后的事,咱管不到。”
孟澹摇道:“玄嵇太过分,小鸣在他身边,根本不自由。”
左小鸣跟玄嵇回了房,掩上门后,他生气道:“在我师父面前,你能不能给我留些面子?”
玄嵇看他一副对自己怨气冲天的脸,更是怒不可遏,钳着左小鸣下巴道:“面子?你外面里子全被本君玩透了,还要什么面子?”
左小鸣听他不堪入耳的荤话,气到发抖。
玄嵇盯着他,想起他对孟澹摇那一个明朗浅笑,抚摸他紧抿的唇瓣:“本君该把你这张嘴缝上,看你如何还笑。”
左小鸣听得头皮一炸:“我连笑都不能?”
玄嵇呵斥他:“不能!”
左小鸣胸膛鼓起,忍耐克制,明白玄嵇这厮又犯了疯病,睁大一双圆溜溜的眼,摆出最正经的脸:“好,我不笑。”
玄嵇看他故意和自己作对,心道这小狐狸是有了师父在身边,胆子也肥了,朝下猛踢了一脚。
左小鸣膝盖骤然一疼,痛呼一声,当即磕在坚硬的地板上跪着,这么一踢一砸,膝盖骨的痛感让他整个脊背冒出一层冷汗。
玄嵇俯视他,脸如腊月寒霜:“你以为孟澹摇在此,本君便有所顾忌?”
“我就是扒了你的皮,孟澹摇也救不了你。”
左小鸣疼得冒泪,咬牙扶着地面,劝告自己别在此刻火上浇油。
玄嵇还要说什么,门忽然被大力撞开,两人看过去,是弹琴卖艺的那位少年摔了进来。
少年跌坐在地,衣襟大敞,露出冷白的肌肤,面纱被扯了去,垂在脸颊边,露出一张泫然欲泣的花容月貌。
外面走廊站着个黑衣男子,五大三粗,凶神恶煞,嘴里还骂道:“贱人!还敢逃?张员外看上你是给你脸,你还当自己是城主之子?别不识好歹!”
男子看向屋里寒着脸的玄嵇,嚣张道:“看什么?信不信老子挖了……啊!”
他还没放完狠话,被玄嵇一个掌风掀过栏杆,楼下桌凳碗盘哗哗啦啦,一阵惊呼。
弹琴少年愣了愣,回过神,扭头看见旁边的左小鸣,也没注意左小鸣怎么跪在地上,扑过去抱住左小鸣便热泪纵横:“公子,你救救我,我给你当奴才,求你留下我……”
给眼前的小公子当奴才,总好过被人糟蹋毁身。
弹琴少年泣不成声,把在楼下阔绰给他宝石的左小鸣当成救命稻草。
左小鸣心道,我自己还是个奴才呢。
隔壁玉贯赶来,便看到玄嵇一手拎起一个衣衫不整的少年扔到一旁,左小鸣跪在那里瞪大眼睛喊:“你别伤他!”
第24章 第 24 章 “娇得不成样子。”……
左小鸣膝盖疼得起不来身, 往前爬了一步,对上玄嵇回眸的眼神,泛着血红怒意。
左小鸣一怔, 不敢动弹了。
玄嵇让玉贯把少年带出去,玉贯照做,临走前关上门,听到屋里一阵拖拽闷响的乱七八糟声, 里头夹着左小鸣的求饶和啜泣,没多久,那声音便没了。
弹琴少年听愣了, 问玉贯:“不帮帮他吗?”
没了玄嵇在跟前,玉贯便放肆许多, 淡淡白他一眼:“你想管你去, 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进去就别想活着出来。”
少年被他的话吓到, 立马噤声。
朝云和孟澹摇从外面回来的,并不知楼下喧哗怎么一回事。
少年见到这两位慈眉善目又热心肠的男人,走上前,透着急切:“两位公子缺不缺伴侍, 我琴棋书画,皆略浅懂, 求两位收下我。”
少年肌肤胜雪, 眉目如画,美丽无暇,哭起来我见犹怜。
玉贯瞥向他,眼里是几乎掩饰不住的嫉妒。
朝云看着热心助人,实际上凉薄寡情, 从不管闲事。
起初管左小鸣,是为了让玄嵇不痛快,此刻左小鸣不在场,他也懒得装模作样,摇着扇子,脸上扬着淡漠的笑,无意插手。
只有孟澹摇这个慈悲为怀的真君子心怀不忍,让人到屋里去,仔细询问少年难处。
少年不愿多说自己落魄身世,只称自己叫林露,无家可归,流落此地,卖艺讨一顿饭钱,却遇上凶蛮恶霸,险些遭污。
他两眼一红,垂着眸,落下泪。
孟澹摇听完,心生怜悯,忖度后说自己可以带他回万踪林,给他一个安身之处。
林露不知万踪林是何地方,但应该是孟澹摇的家,大喜着说自己会尽心尽力伺候。
孟澹摇笑着摇头:“我不缺人伺候,等你哪天想离开也可以。”
林露就此留下,回房时多看了几眼玄嵇房门。
他继续往前走,遇上正好从房里出来的一个蓝衣小奴,小奴手里拿着一个手心大的圆瓷瓶,关门时他瞧见玉贯坐在梳妆镜前,手指停留在脸上。
玉贯瞥见林露,灰眸流转间透出厌恶。
林露是附近的宛城城主独子,因被族亲迫害,家破人亡后,独自逃难至此,从小锦衣玉食的他,难免有些气性,被玉贯这么蔑视,心里也窝着火,轻哼一声回房去了。
拿着瓷瓶的灵奴敲响玄嵇房门,得到应允推门进去,抬眼望去,床榻上一片狼藉。
玄嵇倚在床边,外袍都没脱,只是微乱,左小鸣躺在里头,被遮盖着,什么也看不清。
玄嵇睨他一眼:“取来了?”
“是的。”灵奴走过去,将手里的东西双手呈上。
玄嵇接过来,是他常给左小鸣用的桃花膏,方才那一罐用在左小鸣别处了,让人又重新拿了一罐。
灵奴退下后,玄嵇把哭得乱七八糟的左小鸣抱起来,拿湿帕子抹干净他脸上的泪痕,往那疤上涂着桃花膏。
左小鸣吃够了苦头,不敢拒绝,由着他抹,只是平常是温温凉凉的触感,现下却有点蜇疼感。
他皱眉小声说:“有点疼。”
玄嵇觉得他在故意找茬儿,拍了下他的脸蛋:“还装?”说完还嫌不够,又补了句:“疼也忍着。”
左小鸣抿着唇,不说话了。
这点疼他确实还能忍。
直到半夜,左小鸣脸上痒得一直想挠,可疤痕处的肌肤实在娇嫩,他不敢去抓,也不知忍了多久,在头疼欲裂中睡过去了。
左小鸣觉得只是刚一闭眼,便被玄嵇弄醒。
玄嵇的大物件戳着他,他下意识腿抖,怕地往前挪,被一只大手按了回去。
昨晚已经遭受过暴虐,此刻一丁点触碰都疼得厉害,左小鸣抖着小声哭,玄嵇凑过去亲他的眼睛,挨到那两片柔软的唇,吻了个结实。
泛白的天色逐渐明亮,屋子里的一切愈发清晰,玄嵇才终于结束。
“鸣鸣……”玄嵇事后十分餍足,叫一声左小鸣就亲一口他的脸。
如此数回,左小鸣烦了,睁开一双红肿的核桃眼:“没完了?”
玄嵇捏他的脸:“甩什么脸色?多少人巴不得我亲呢。”
左小鸣呵呵轻笑:“那你去让别人……”
玄嵇狠狠捏住他那两片唇,眸光阴狠:“舌头不想要了。”
左小鸣知道玄嵇就这点耐性,再多说今天他就别想下床了。
左小鸣累得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更别说穿衣服了。
玄嵇这厮已经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衣冠楚楚。
左小鸣强撑着坐起来,玄嵇拿着湿毛巾过来,抬起左小鸣一条小腿要给他擦拭干净。
左小鸣要脸,大窘着要躲:“我自己来。”
玄嵇心情好,非要帮左小鸣,左小鸣拗不过,还被在屁股上抽了一巴掌,索性眼一闭随人擦了。
玄嵇“啧”一声:“真肿。”
左小鸣再闭上耳朵,让他自言自语。
一切收拾妥当,吴管事和其他灵奴早在外侯着,左小鸣双腿打颤地走,玄嵇看他跟瘸子似地在那挪动,不耐烦道:“还想本君抱你出去?”
谁想了?
左小鸣一脸震惊,还没拒绝,就被从门口拐回过来的玄嵇一把横抱起来。
玄嵇还道:“娇得不成样子。”
左小鸣瞪大眼睛,气得浑身乱颤:“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薄脸皮的左小鸣哪能让人抱着走。
可惜他说话不管用,玄嵇独断专横。
一出门,几双眼睛都亮如太阳地盯着他俩。
左小鸣真是没脸见人了。
吴管事跟随玄嵇上千年,哪里见过冰冷无情的神君大人如此不辞辛劳,体贴入微。
林露同孟澹摇嘀咕:“这人真怪,昨晚还恨不得要活剥了对方,现下又表现出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
孟澹摇缄默,眼中深深担忧。
玉贯妒火中烧,走路时眼睛一直黏在玄嵇后背,不慎撞上朝云。
他连忙低头道歉,朝云对他笑道:“无妨,小心些。”
为难的是,他们是驾云出行,需要走到人迹罕至的地方才能招云。
走了一条街,玄嵇就没了耐心,等出了镇子,迫不及待唤来云,乘上去后把左小鸣不温柔地丢到云里:“真麻烦。”
左小鸣摔了一下,幸好云端柔软,没痛感,爬起来坐着,离玄嵇远些。
玄嵇眯了眯眸,把他扯过来:“坐这儿。”
左小鸣像个木偶被他扯来扯去,完全不反抗。
玄嵇却越看越火大,抓住左小鸣手腕:“左小鸣,你闹什么。”
左小鸣反问他:“我闹什么了?”
玄嵇无言以对。
左小鸣很听话,很温顺,怎么摆布都不挣扎,可他心里就是不顺畅。
林露不知道他们都是什么身份,看见他们随手便能招来云朵上天飞行,瞠目结舌,缓了好久才接受这个事实,心道自己真是走了大运,竟认识了九重天上的神仙。
五日后,一行人到达天南仙山地界。
仙山上有备好的厢房供各位仙家中途小憩,仙阶高的才有房间,其余名不经传的小仙和家眷仙奴都在山下的城内落脚。
玄嵇等人被安排在仙山上,林露和玉贯几个灵奴在城内。
分道时,左小鸣跟着林露,被玄嵇一把扯了回去:“你去哪儿。”
左小鸣道:“我以为我跟他们一起。”
玄嵇深沉的眼盯着他:“这怎么行?夜里还需要你暖床呢。”
左小鸣想抽他个耳刮子,仙家福地,纯净清心,玄嵇却满嘴荤话,厚颜无耻。
上了天南山,有专门仙侍领路,左小鸣摸到床就躺了上去,奔波几日,浑身疲乏,眼皮一闭,也听不清玄嵇对他嘱咐了什么,只听到屋门关上的嘎吱声。
左小鸣睡了个昏天黑地,梦到楚冥重伤难愈,在床上躺了好几天,他衣不解带伺候几天,楚冥才终于转醒。
只是,睁开的那双眼,透出渗骨寒意,墨黑的瞳望着左小鸣,像在看一个蝼蚁,疏狂轻蔑,还带着点探究。
左小鸣被屋外院里的说话声吵醒,他四肢发沉,实在不愿动弹,只是外面声音有些耳熟。
左小鸣心中一跳,下床穿鞋子,拉开门,看见正要出院子的一道身影,惊喜喊道:“吟吟!”
左吟回过头,双目一震:“哥?”
左小鸣跑过去,还差点在台阶上踩空,看得左吟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小心些!”
见到左吟是意外之喜,左小鸣兴致高昂:“你怎么也在这里?”
左吟也是掩饰不住的喜悦:“陪我师父来的,天归门受邀,师父带了我过来学习。”
左小鸣一听,甚是骄傲,这种众仙齐聚的盛大场所,通常只有师父最看重的弟子才有资格随行。
左小鸣很是有兄长的架子,拍拍左吟比他还宽阔的肩膀:“吟吟,你真厉害!”
左吟轻笑,随即变脸:“那你呢?”
左小鸣挂不住笑了,支支吾吾,含糊不清,被左吟盯得发毛,才挑着一些交待:“那个,我和玄嵇已经结了婚契。”
左吟眉心微动,一双桃花眼,此刻沉沉无光:“婚契。”
左小鸣点头:“这事我们爹娘已经知道了。”
他话音落,左吟扭头走了。
左小鸣愣怔一瞬,叫了几声,左吟头都不回。
左小鸣觉得奇怪,又有点难过,他好不容易见到亲人。
左小鸣呆了会儿,准备回屋时,惊觉脸上有点湿,赶紧抬手抹了。
再一抬头,左吟又回来了,他的左手紧紧握着玄色剑鞘,骨节泛着青白,似是用了极大力道。
左吟道:“他强逼你的。”
“还是你自愿的。”
左小鸣一时哑言,有种无论自己说哪个,左吟都会提着剑去砍玄嵇的预感,到时他俩就得葬身这天南仙山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的更新会晚些[化了]
第25章 第 25 章 把左小鸣拴在床上等他回……
玄嵇去见九尊大帝时, 孟澹摇也在。
孟澹摇是九尊大帝儿子,回一趟老家,第一时间便来拜见父王。
九尊大帝一头银白的长发, 眉毛胡须也是白的,孟澹摇站在他面前,简单汇报过自己在万踪林的事务后,玄嵇便来了。
孟澹摇一见玄嵇就没好脸色, 一点假笑也不摆:“你来何事。”
玄嵇漠然道:“不是见你。”
孟澹摇跟他无话可言,跟父王作揖后告辞,虽然有心想知晓玄嵇所为何事而来, 但偷听墙角这事他做不太出来。
玄嵇等他走了,才开口:“帝君, 我来找你借样东西。”
九尊大帝端坐着笑:“老夫这里有什么东西值得玄龙神君亲自来借?”
玄嵇开门见山道:“弑魂匕。”
弑魂匕, 以灵催之,可绞碎魂灵, 灰飞烟灭。
九尊大帝问:“你要杀谁?”
玄嵇眉目透着傲:“帝君借我便是。”
小半个时辰后,玄嵇回到山上别馆,推开门,屋里空无一人, 原本在床上睡觉的左小鸣不见了。
这才刚出紫云宫没多久,心思便不安分。
玄嵇不怕他跑, 心念一动, 轻而易举寻到左小鸣的方位,就在不远。
他们这处院子和另外几个相连,左转一个月门便是其他仙客房间。
玄嵇停到一间房门前,日光充足,他的身形在雕花木门上勾勒出高大的灰影。
玄嵇抬手推门, 一柄利剑裹着银光迎面朝他刺来,玄嵇暗下目光,从容侧身躲开,剑刃堪堪划过他的脖颈,几根发丝断在他的肩上。
“吟吟!”
左小鸣惊极,他正和左吟在屋内大眼瞪小眼,听见有人靠近,门一开,左吟竟拔剑刺去,他的眼睛根本没看清左吟是如何闪到玄嵇面前的。
太快了,不过短短一个月,左吟的剑术已达到如此境界。
左吟被左小鸣拦住,但玄嵇岂能吃这个亏,寒下脸,抬手就要掀过去。
左小鸣大急,身躯赴死一样挡在左吟面前,张开着双臂。
左小鸣行动上虽然十分勇敢无畏,脸色却已经吓到毫无血色,即使玄嵇收住掌风,他还是不免遭到波及,五脏六腑都感觉移了形。
“哥!”
左吟抱着左小鸣,焦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左小鸣怕弟弟担心,惨白着一张脸,哽着一口血气,硬挺着胸脯道:“没事的!”
说完眼前一黑,人就昏过去了。
左小鸣再醒来,已经躺在床上,他盯着那简单花纹的天花板看了好久,不是他不想动,而是胸口太痛了,玄嵇那轻轻一掌险些要了他的小命。
玄嵇真是强大如斯,出手便非死即伤,自己大概永远都不会有这么厉害的一天。
“醒了?”玄嵇的声音冷不丁在旁边响起,吓得左小鸣差点从床上窜起来。
左小鸣扭头看去,玄嵇站在靠床尾的那扇窗前,一身龙纹墨袍洒着一层金色日光。
这仙山极高,山巅可触皑皑云雾,太阳在云雾中,泄出丝丝缕缕的万丈光芒。
玄嵇走过来坐在床边,看见左小鸣下意识往后挪动身体的动作,眸色一暗,握住左小鸣那截纤细的手腕在掌心里摩挲:“鸣鸣,你对别人那么好,怎么对本君就这么坏?”
左小鸣听了心里白眼快要翻上天,玄嵇这话真是倒打一耙,到底谁对谁坏?
左小鸣轻咳一声:“我这身上的伤,不是你打的?”
玄嵇默了一瞬,又非常理直气壮道:“是你非要自不量力去挡。”
左小鸣气红眼,凶狠道:“那是我弟弟!他在哪儿?”
玄嵇看他横眉怒目,像一只感到危险的兽冲自己嗷嗷叫,看在他受伤的份上,没计较,淡淡道:“死了。”
左小鸣脑子轰的一声,发着愣,显然当了真。
玄嵇面无表情看着他的反应,又道:“骗你的。”
左小鸣发觉被耍了,咬着牙,掀开被子要下床,被玄嵇按住:“好好待着,没我的允许,谁都不能见。”
左小鸣道:“他是我弟弟。”
玄嵇轻呵:“你爹娘都不行。”
左小鸣看着他那张可恶的嘴脸,明白自己挣扎是徒劳。
玄嵇这混蛋根本没心。
左小鸣躺了回去挺尸。
吴管事被玄嵇叫了过来,带着个灵奴,熬了药端过来。
玄嵇喂左小鸣喝完药,左小鸣嘴里苦得想吐,他想,这时候要是有颗甜甜的东西吃就好了。
左小鸣吃药一向很自觉,可以让他身体很快好起来,苦不苦的,闭着呼吸就咽了,玄嵇又没什么会照顾人的心思,根本想不到这点。
左小鸣趁玄嵇出去,又悄悄使用了一会儿水珠玉恢复,左吟在外面敲门:“哥哥,你在里头吗?”
左小鸣连忙起来去开门:“我在。”
两人见了,左小鸣担心左吟被玄嵇伤害,还没来得及检查,就先被左吟翻来覆去查看。
左小鸣让弟弟不用担心,他身体是铁打的,那么一点伤早就好了。
左吟深深地望着他,眼里的情绪沉到左小鸣看不懂。
左小鸣挠挠头:“吟吟,你听我的吧,不要跟玄嵇过不去。”
他顿了下,睁着眼睛说瞎话:“玄嵇很好,我想和他好好过日子,你……不要为难我。”
他这一番违心的话说出来,令左吟脸色一白,眸色灰暗。
好久,左吟才笑得很冷道:“好,我不为难哥哥。”
左吟走后,左小鸣心里不是滋味,弟弟临走前的眼神,好像含了些恨意。
左小鸣长吁短叹,实在是没办法,逃又逃不掉,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左吟以卵击石。
左小鸣转身回屋,余光一瞥,看见玄嵇站在院门处。
远远地瞧,左小鸣就觉得玄嵇心情似乎很好,平日里总是冷硬淡漠的眉目,此刻泛着说不清的柔意,好似一座冰山,在无法阻止的情况下悄悄融了个角。
左小鸣觉得奇怪,玄嵇出去是遇上什么好事了,竟能让这么难满足的人也有如此柔情似水的一面。
玄嵇朝左小鸣走过来,明知方才他听到的话只是左小鸣用来蒙蔽左吟的谎言,但内心却还是为此动容着。
玄嵇想起,曾经在紫云宫,左小鸣忐忑又期待地答应婚事,那时的左小鸣,如一簇枝头绽放的石榴花,含蓄又绚烂,散发着灼热的光芒。
左小鸣立在原地,看着玄嵇走来,用那冷白的手指抚上他的脸,又轻轻滑到他的唇瓣。
左小鸣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唇上痒痒的,想躲,又忍着了,谁知道那手指会不会忽然变成一个巴掌甩过来。
玄嵇笑了下,把他牵进了屋里。
左小鸣毛骨悚然,这样闷不吭声的玄嵇实在难以捉摸。
进了屋子,左小鸣试探道:“我想去找大哥。”
玄嵇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硬了下来,他把玩着左小鸣的手指,淡声道:“等我得了空,带你去。”
玄嵇说话像放屁不是一次两次了,左小鸣不敢信他,但一张口,就看见玄嵇微微皱眉,仿佛他要再说的话就是不识好歹。
左小鸣只好弱声道:“你一定要带我去。”
玄嵇抚摸左小鸣的头发,拿出桃花膏给左小鸣抹。
抹着抹着,左小鸣皱眉问他:“你是不是在里头下毒了?我脸又疼又痒。”
抹了个把月都没一点效果,玄嵇当左小鸣不乐意用找的借口,他也撂挑子了,把桃花膏扔到桌上:“本君给你下毒有何好处?你以为我多情愿看你这半张毁容的脸?不想恢复就不抹,成天给你用着最好的却没成效。”
说着,他又恶劣一笑:“这东西用在你某个地方可比在脸上好使。”
左小鸣听得直皱眉,玄嵇的脑子里似乎只装了色欲。
论道大会后日开启,被邀请的众仙家陆陆续续到齐,在一处云雾缭绕的山顶各自为席,畅所欲言。
左小鸣是没有师门的散妖,不过能以玄嵇伴侣身份参加。
开始前一天晚上,玄嵇搂着他不知疲倦地做了整整一夜,说大会一旦开始,持续上个四五天都是有可能的,他要在今夜一次做完后面几天的。
左小鸣累倒了,第二天起不来,发着烧。
玄嵇见他一副恹恹无力的模样,边说他没用边让人去叫吴管事过来熬药。
仙侍在外催得急,说大会马上开始,玄嵇只能先走,临走时让左小鸣乖乖待着,不许乱跑,恨不得拿链条把左小鸣拴在床上等他回来。
只是一望左小鸣那张温软如玉透着点乖巧的脸,此刻还泛着病态的红,为数不多的良心冒了个尖儿,这个想法作罢。
吴管事和玉贯来了后,熬了药给左小鸣喝。
喝了一天,配合水珠玉,左小鸣身子好得挺快。
左小鸣在庭院里出不去,吴管事劝他道:“主子,您消停会儿吧。”
左小鸣看向他:“吴管事,我是个被关押起来的犯人,你叫我‘主子’,不是羞辱我吗?”
吴管事跟随玄嵇多年,头一次见玄嵇把一个人密不透风地攥在手里,清楚左小鸣对玄嵇的重要性。
只不过,可能哪天就不重要了。
吴管事看着左小鸣那张微怒的脸道:“说什么犯人,神君若是有意要关起您,早布下结界了,何必让我这个老头儿陪您解闷呢。”
“那看来我还得感谢他高抬贵手了。”
吴管事笑笑不说话,左小鸣成天被这么折腾,心里有气是应该的。
左小鸣也没想出去,擅自离开,没什么好果子,他回屋子里继续用水珠玉修行。
左小鸣左等右等了四天,大会还在进行,他在院子里快发霉了,这时吴管事收到玄嵇来的口信,说是可以让吴管事带他出去放放风,别把小狐狸闷坏了。
左小鸣精神大振,收拾妥当下山去了,吴管事和玉贯看似陪同,实则监管。
南海离这里有段距离,但也不算远,走上个一天一夜就到了。
玄嵇松口让他出来,大概率就是没机会陪他一起去南海了。
左小鸣让吴管事送他去南海,吴管事笑呵呵答应,一个时辰就到了南海的一个分支小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