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既没法报复对方,也无法将所有的希望寄托于对方那点薄弱的,可怜的兄弟亲情上,她的命运,她希望尽可能地由自己主宰。
至于为什么是广州,因为朝廷对广州治所南海郡以外的州郡控制力都很低,那些地区还有很多俚人、僚人等,像朱崖州更是沦为朝廷都管不到的地带。
她若能将那些地方当成她们的退路,又何尝不能在那里平安地度过后半辈子?
不过,那边的气候条件恶劣,当地的俚人、僚人土著也着实是一个难题,因此需要先派人过去经营、建立属于她们的地盘,为此需要付出十年乃至更多年的时间与人力物力。
她不能安排心腹以外的人去做这件事,万一对方背叛了她,皇帝知道她的计划,封住她的退路,她岂非自寻死路?
“你想让应神医跟着去?!”王摇霜想明白了。
“当然,弥锺虽是典医丞,对我也忠心,但他若是离开了,只会让皇帝生疑。皇帝压根就不清楚我跟应厘的关系,他定然想不到应厘的作用远不止给我们看病这么简单!”
王摇霜疑惑地看向大王:“你跟应厘……是什么关系?”
大王的心咯噔了下。
糟糕,貌似说漏嘴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5-11 22:30:06~2023-05-12 23:17: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头牛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吾泊 10瓶;大招全空、思考的玉米 2瓶;瑾煜、白炤轲、空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6章 假死逃遁
“我跟应厘一见如故, 引为知己。不过摇儿放心,我跟她那纯粹是战友情谊,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暧昧关系。”
赵商容的脑筋转得很快, 立马接话。
“一见如故,好一个一见如故!”王摇霜的神情似笑非笑, 语气酸溜溜的同时又满是质疑。
赵商容知道她不相信。为了让她减少因之前那桩事而产生的负疚感, 赵商容只好道:“我说真的, 在她被俘虏过来之前, 我完全不认识她。之所以相信她,答应帮她假死脱身,也是在赌。赌赢了那最好, 输了也没有多少损失。”
这番话在王摇霜听来有些勉强,但也不是说不过去。
一个聪明的人就该在不想让事情变得更糟糕的情况下, 给另一半留有一丝余地。
王摇霜没必要将赵商容的底细都扒个一干二净, 如同自己暂时没打算将重生的事告知对方。
“就当你说得是真的吧!”王摇霜道,“但派人去广州这事, 非碧河不可吗?”
“我会让她带上一百部曲,暂时去投奔云舅父,借舅父之力扎根南海郡,再以南海郡为中心, 逐渐向南。若有应厘在,她们便无需担忧瘴疠, 说不定还能帮助当地的俚人解决一些由气候而引起的疾病,借此机会,可以慢慢地获得当地俚人的信任……”
“碧河同意了?”
“她若是不同意, 我岂会自作主张地制定这项计划?”
“那大王身边伺候的人可就少了。”
“少不了, 这不是还有摇儿吗!”
王摇霜道:“可别, 妾身可靠不住,若非妾身自作主张遣散了一大批人,也不会给想要害你的人找到机会潜入都督府,给你下毒。”
这话充分表露了王摇霜的自责和不安,昔日那个能运筹帷幄的王妃仿佛被磨去了锐气,变得瞻前顾后。
赵商容没想到这件事竟让王摇霜自责内疚至此,以至于自己的身体明明逐渐好转了,她仍未放下心中的介怀。
赵商容拍了拍大腿,一本正经地道:“行,既然王妃知道错了,那孤大人有大量原谅你好了,你再给我补偿一些美人,此事便可揭过去了。”
王摇霜:“……”
她心情复杂地问:“大王想要什么样的美人?”
虽然心里不舒服,但如大王所言,若是这么做可以弥补一二,她愿意……
赵商容沉思:“我要知书达理花容月貌但是从小体弱多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又见识广博且在床上喊我的名讳时能做到叫声动听悦耳又不至于太过凌厉的——”
王摇霜一听,这哪里是什么对美人的要求,这正是她!
“你不要说了。”王摇霜见周遭的婢女都开始面红耳赤,急忙上前捂住赵商容的嘴。
什么喊名讳时动听又不凌厉,这分明是指……
“要死啊你,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些!”王摇霜附耳低语,语气恶狠狠的,恨不得掐赵商容一把。
“你答应我的,给不给我找嘛?”赵商容眨巴着眼睛,认真到底了。
“找!你给我等着!”
“那晚上床上见。”
王摇霜被赵商容气笑了,但不知怎么的,那股内疚感确实消弭了不少。
……
时光荏苒,两个月时光一闪而逝。
天气转寒,而燕洛两国的战事也因为气候条件恶劣而暂时停止。
只是虎牢城的太守宅,气氛比天气还要萧条冷肃。
这两个月来,华阴公主使劲了所有的手段,都没能让应厘服软,反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应厘的身体一日日地衰败下去。
偏偏这时,平城有消息传来,说是皇帝病重,密召华阴公主带着应厘回宫。
清河王因为之前被训斥,闭门思过数月了,此消息暂未得知。
华阴公主生怕自己在外太久,容易被清河王钻了空子,于是跟万纽于岚商议后决定万纽于岚继续按兵不动,她先回平城稳定局势。
华阴公主可以随时启程,但应厘不行。
应厘如今已毒入肺腑,不宜长途跋涉,路途遥远且艰辛的话,只会加速她的死亡。
若是让她们慢慢赶路,又只会拖延她的行程。
华阴公主一番纠结后,决定让应厘在此将养,自己先率领一拨人回平城,待事情解决了,再来将应厘接回去。
华阴公主离开了虎牢城,她忽然心悸了下,猛地回头,便见城门之处坐着一道身影。
应厘是被人抬着出来的,她只在门口处静静地目送华阴公主离去,未发一言,更未有什么情绪波动。
华阴公主正要折回,应厘却抬了抬手,婢女们便将她抬了回去。
华阴公主心里头一空,忘了忘虎牢城,再扭头看向北方,便毅然决然地奔赴平城了。
半个月后,平城刚下初雪,华阴公主便得到传信,说应厘已经香消玉殒了。
闻此噩耗,华阴公主沉着脸色,久久不曾动弹。
她屏退众人后,刚迈开一步,却一个踉跄直接跪倒在地。
后悔的情绪席卷了她。
她不该逼迫应厘的,明知道应厘想要自由,她给应厘自由不就好了吗?
她为何会这么狠心,以为能拴住应厘的心,以为能改变应厘?
终究是她的自私和自以为是害死了应厘!
——
与此同时,豫州谯郡太守宅内。
赵商容亲自给应厘端了一碗药汤给她服下,道:“豫州各方耳目太多,有人认得你,我怕那华阴公主知道你未死,又来攻城讨要你,那我们的计划便失败了,你也白受罪,所以先将你安置在这边。”
谯郡虽是庾素的地盘,但庾素不认识应厘,而且也不会出卖赵商容。
上次华阴公主围攻颍川郡,虽然未攻下,却给颍川的士族造成了很大的损失,陈氏、庾氏都恨极了华阴公主,自然不会帮着她出卖自己的主子。
而庾素的太守宅里有松声卧底着,赵商容也不担心他背着自己对应厘做什么。
应厘点点头:“你的安排很妥当。”
队友是聪明人,她也轻松不少。在处理这么重要的事时,就怕遇到猪队友。
“不过你真的没事?”赵商容有些许担忧。
“我这伪病丹可是好东西,它产生的病症可以以假乱真,但是不会要人的命,且不仅不会损害人体根基,还能来一次强身健体。就跟一些疫苗一样,打了后会发烧,但它不会真的让人生病,反而会多一层抗体。”
赵商容面色古怪:“你到底是哪个时空穿越而来的,竟然有这么高科技的东西!”
她有些不高兴了,原以为应厘穿越前生活的环境跟自己那个年代差不多,可她不记得自己生活的年代有生产什么伪病丹。
应厘说:“可能我们原本生活的位面不一样。”
赵商容经她这么一提,有一个荒谬的念头悄然浮现,她问:“你知道这是什么朝代吗?”
“南北割裂,之后会形成七国鼎立局势的混乱时代呀!”
赵商容:“……”
她发现了,应厘压根就没意识到自己是穿书的!
“我们的位面难道真的不一样?”应厘从赵商容的表情中窥见了一丝不对劲。
赵商容自然不能说这儿是书中的世界,她凭着自己对原著大体走向的了解,道:“燕洛对峙,之后燕国会分裂成东魏、西秦、后燕三国,而洛国会被宋取代,之后分裂出吴楚、南汉、荆闽、与大理四国……”
“然后西秦会被隋取代,之后是唐、五代十国、宋、元、明、清……”应厘松了口气,她们所熟知的历史是一样的,说明位面是相同的,只是年代不一样。
赵商容:“……”
妈耶,这么说来,应厘竟然是小说世界所衍生的未来的人?!
发生在应厘身上的很多不合理的地方竟然变得合理起来。
赵商容决定撇过这个话题,否则说得越多,便越容易暴露俩人压根就不是老乡的事实!
“咳,你好好养身体,我这次是借巡视之名过来的,下次再找机会过来看你。”赵商容说完,便开溜了。
等赵商容第二次过来的时候,是跟王摇霜一块儿来的。
应厘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便化身为王摇霜的婢女,跟随二人回了豫州。
临走前,赵商容看着庾素身边的松声,道:“这小子不错,孤来两回,他的表现很好,孤深感熨帖。”
庾素一边在心中琢磨大王的用意,一边回道:“谢大王赏识,能获得大王的称赞,是他的荣幸!”
“自从陈长史应职后,孤身边少了一些贴心的奴仆,孤瞧着他挺好的,庾太守可愿割爱?”
庾素心里开始骂娘,上回找他要了好几个美人,这次又找他要人。
好在松声在他心中已失宠,而且这次松声在大王面前如此献媚,庾素知道留他不得,干脆让他走吧!
于是他看在大王的面子上,将松声送给了大王。
赵商容面上不显,心中却松快了不少,回去后,又能向王摇霜邀功了!
枕月、惜眠和松声三姐弟终于团聚,三人抱在一起,哭作一团。姐弟三人各诉经历,简直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等三姐弟团聚完,枕月忽然想起还未领着弟弟妹妹去向大王、王妃谢恩,便急急忙忙带着他们一大早便跪在外头求见。
碧河无奈地对枕月道:“大王与王妃还在歇息,你们来这么早也是见不到她们的,先回去吧!”
枕月执拗地道:“这样才有诚意。我们本就是卑贱之人,能得大王、王妃如此宽仁厚爱,助我们姐弟团聚,我们便是在这里跪上三天三夜也不为过!”
碧河没有再劝,却进门去,隔着竹帘与床帘道:“大王、王妃,该起了。”
赵商容与王摇霜果然被吵醒了,不过二人并没有不悦,反而道:“碧河呀,你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比九陌还早?”
碧河道:“大王前些日子让婢子挑一百部曲随婢子前去广州,婢子已经挑好,来呈上名单。”
赵商容:“……”
这种小事,什么时候汇报不成,要大清早地扰人清梦?!
赵商容正要骂人,王摇霜按住了她,道:“大王已经知晓了,你去喊九陌,备水洗漱吧!”
碧河出去了。
赵商容用被子蒙住自己,打算睡回笼觉。
王摇霜也不管她,兀自起床,准备梳洗打扮。
赵商容从后环住她的腰,道:“再睡会儿嘛!天都还没亮!”
“冬天本就天亮得比较迟,眼下已经不早了。”王摇霜道,“而且,妾身认为,这外头只怕还有人有事要汇报呢!”
“啊?”
王摇霜笑而不语,直到九陌领着婢女端水进来给她们梳洗、更衣,才提到枕月三姐弟在外头。
赵商容:“……”
她睨了不动声色的碧河一眼:好你个碧河,为了让自己的情人少吃一些苦,就大清早地搅了主子的清梦?!
这手下要不得了,还是赶紧将她“打发”去南海郡吧!
作者有话说:
大王:有了媳妇忘了娘!
王妃:你也不是碧河的娘呀!
大王:不是她娘,胜似她娘!
碧河:……
王妃:人碧河年纪比你还大!
——
感谢在2023-05-12 23:17:08~2023-05-13 21:42: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叮叮当、一头牛、隔夜的百香果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爱学习 15瓶;隔夜的百香果 13瓶;我家胖胖好可愛 10瓶;思考的玉米 2瓶;大招全空、QAQ、44250307、老白、白炤轲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7章 碧河南下
碧河挑选的部曲并不全是云氏旧部的家生子, 相当一部分是颍川王被封王时就已经被分到她麾下的。
这么多年来,他们有的已经成家立业,有的经历了家破人亡, 有的仍是孤身一人。
所以这次赵商容安排碧河前往南海郡之前,也发了话, 以自愿为原则, 已经成家立业的, 他们的家人都能得到王府的优待;还没成家立业的, 到了南海郡后,会安排云氏给他们找对象,让他们在南海郡拼搏时也不会太寂寞。
重金之下必出勇夫, 很快就超过了百人报名,碧河最终挑选出六十个年轻体壮的年轻人、四十个中年人, 这里面有两成是女子。
“此去路途遥远、危险重重, 且你们是打着经商的旗号低调前往南海郡的,故而不可携带王府的兵器, 以免通关之时被当成乱党。等过了梅关,云舅父自会派人接应,所以,这一路上你们务必要小心。”赵商容叮嘱碧河。
“喏!”
赵商容这边谈完了正事, 便到王摇霜那儿去,看看枕月三姐弟都说了些什么。
三姐弟是来道谢的, 王摇霜领了心意后,便让她们先回去,可枕月似乎还有话要说, 没有立马离开。
等大王过来了, 枕月才大胆提出:“大王, 奴想自请跟随碧河女使到南海郡去开拓!”
赵商容一点儿都不意外,道:“哦?你们姐弟才团聚,你能舍下他们?”
她这话无疑是断绝了枕月带着弟弟妹妹一起去南海郡的念头,好在枕月也没想过带上她们,道:“他们在王府里,有大王及王妃的照拂,又有九陌女使教导,奴觉得,让他们留在这儿才是最好的。况且他们已经长大,也该独当一面了,奴虽为他们的长姐,却不能照顾他们一辈子。”
赵商容今早被碧河搅了清梦的账还没算呢!
她道:“可是孤舍不得你呢!”
语毕,多方目光齐聚她的脸上,很快,便有几道目光敛去,只剩身旁的王妃一道目光,也是最强烈的一道目光。
“咳!”赵商容故作镇静,“你一走,孤的琵琶找谁学?以后孤的百戏馆少一个琵琶师,岂非少许多玄妙的乐律?!”
有人悄悄地松了口气。
枕月却有些踌躇不安,她下意识看了看碧河,心想,难道就要这样放弃,然后两人分开两地多年吗?
毕竟她也不清楚大王什么时候才会去南海郡,万一要等个十年八年,她跟碧河岂非要分离十年八年?
其实大王想要找一个会弹奏琵琶,弹奏得比枕月更好的女乐并非难事,明眼人也知道大王这是故意的,其目的嘛……还未可知。
但在场之人多是奴仆,他们没有资格拒绝大王的命令。
眼瞧着枕月被留下将要成为既定的事实,终究是王摇霜不想看到一场闹剧诞生,开口给了彼此一个缓释的机会道:“大王想学琵琶,有的是琵琶大家能教你,妾身做主,送大王一位琵琶师如何?”
“王妃也会琵琶吗?”赵商容问。
她可没忘记王摇霜说要送给她美人的。
王摇霜悄悄翻了个白眼,都什么时候了,大王还有开玩笑的心思!
“好吧,既然王妃开了口,那孤便也不留你了!”赵商容对枕月道。
枕月面上一喜,急忙谢恩。
碧河也出来道谢。
赵商容冷哼:“孤让枕月跟着去,你道什么谢?莫非你们有私情?”
二人俱是噎住了,枕月的心哆嗦了下,以为大王知道她跟碧河的事,要问罪她们。
王摇霜知道大王只是吓唬她们,这回并没有开口。
碧河大抵也是看出了大王刀子嘴豆腐心,而且想必是因为早上的事,大王恼了自己。
她今日能为了这点私事就忤逆大王,下回若有大事,也因枕月而背叛大王呢?
碧河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便急忙认错,并且甘愿罚自己的俸禄。
如此,才算是揭过此事。
碧河虽然被发俸了,但赵商容给了她不少钱和物资作为去南海郡发展的启动资金,四舍五入约等于没罚过钱。
王摇霜私下笑话大王当真是刀子嘴豆腐心。
赵商容道:“那我也得立威的呀,当着大家的面都揭过不罚,其余人岂非有样学样?”
“是是是,大王驭下有术!”
二人见完了碧河、枕月,又去探望了一下尚在恢复休养的应厘。
应厘已经答应了赵商容与碧河一同前往南海郡。
其实离开了燕国,没了华阴公主的禁锢,她是哪儿都想去,哪儿的风土人情都想见识一番,她还说:“南海郡有很多水果,我已经很多年没尝过了,我这次过去,要吃个够!”
王摇霜听到这句话还觉得有些奇怪:“应神医以前经常吃那边的果子?”
若不是常吃,也不会说很多年没尝过了。
燕国在北地,而广州那些特有的水果一般在北方都种植不了,哪怕是荔枝的两大产地——广州与益州,其都属洛国,哪怕燕洛两国互通商业,燕国想要将荔枝从益州运到平城,快马加鞭也得十天半个月,到那时,哪怕有冰块保鲜,荔枝也早就烂了。
至于广州的其余特产水果,比如龙眼、杨桃、李子等,都只在南部地区栽种,与平城一个天南一个地北,平城更难出现这类水果。
应厘脑子转得相当快:“小时候曾随师父游历天下,到过广州的高凉郡……”
“原来如此!那应神医可会说俚话?”王摇霜又问。
“会几句,能进行基本的交流。”
“那太好了,此行有应神医,便不担心语言不通的难题了。”
没有了后顾之忧的应厘,眉目间的愁绪仿佛被抽干了,只剩满脸的阳光灿烂。
她道:“嗯,包在我的身上!”
王摇霜话锋一转:“大王身上的毒……”
“也包在我身上!”
赵商容:“……”
——
应厘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后,赵商容便让她们启程了。因为她收到消息,说华阴公主得知应厘的“尸体”不翼而飞后,正疯了似的下令全城搜查,连豫州城溏淉篜里里都多了很多陌生的耳目。
赵商容趁此机会清理了一拨燕国的斥候、细作,趁着燕国那边风声鹤唳不敢有进一步动作之际,让碧河带着部曲们化整为零,乔装打扮从不同方向出城,一直到南豫州再汇合。
这支百人的队伍共分成三支商队,一支走海路,从京口乘船沿着海岸线南下;两支先走陆路到豫章郡,再入江州的晋安郡,再走海路,避开了东北部的僚人、俚人。
赵商容再次收到碧河的书信时,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云弘洵已经安置好她们。
碧河还说,云弘洵似乎好奇她们到南海郡的真实目的,她只说,一是为护送云谣回来;二则是在此地开辟一个大果园,等到了夏秋之际,便将大量的荔枝等鲜果,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大王。
一百个人在广州确实也难以形成什么气候,云弘洵想不通大王的真实目的,便不再理会,只是让人暗中观察着碧河等人的动向。
至于云谣,她当初是被送给大王做妾的,只是大王不收,而是留她在身边当了一年的画师,眼见她已经年满十六,再留她在身边,只怕耽误了她的终身大事,于是才让她回到云家来的。
大王不是她的长辈,不能决定她的终身大事,也无法决定她的未来,在送她回来之前,也与她说过利害。
得知大王派了碧河到南海郡来,名义上是为了私欲,实则她认为以大王和王妃的智慧,必然会有更大的图谋,说不准,她们会放弃建康的优渥生活,到广州南海郡去。她先回南海郡,将来还是有机会跟大王、王妃团聚的。
想到这里,云谣才决定回来助大王与王妃一臂之力的。
大王也给云弘洵写了封信,说云谣是她的表妹,更是被她认为义妹,希望云家能善待云谣。
原本还想将她嫁给当地的土著换一点好处的,看到这封信后,云弘洵的态度慎重了许多,准备再好好地培养一下她,就算要将她嫁人,也得嫁给势力稍大的当地士族。
……
碧河不在身边后,赵商容与王摇霜和九陌等人,一开始确实有些不自在,但时间久了,这股离愁就淡了许多。
而且碧河在南海郡不断有好消息传来,赵商容仿佛看到了她远离皇帝、远离所有的勾心斗角,在广州当山大王的美好未来。
这时,年关将近,前方战线也有好消息传来,说是燕国正式退兵了。
这场仗打了近一年,燕国也没吞下洛国什么土地,反而是双方都损兵折将、两败俱伤。
洛国料定燕国近几年都不会再有来犯之意,纷纷开始论功行赏。
话虽如此,皇帝却是记下了此仇。待他日洛国兵强马壮,就是洛军踏破冰河,杀向燕国之时!
赵商容知道,按原著,燕国入侵洛国之心不死,元嗣靠PUA颍川王,得到了颍川王这个超级大内应,才能顺利攻城略地。
这会儿是她做主,她必然不会给元嗣可趁之机!
与此同时,燕国平城华阴公主府。
大皇子拓跋木末求见华阴公主失败,吃了个闭门羹,他有些不甘心地问左右:“那豫州到底有什么,让阿姊如此在意,不惜三番五次派人去查探?”
“据说应神医的尸身为洛人所盗,公主殿下想寻回应神医的尸身,让她得以厚葬。”
拓跋木末疑惑道:“洛国人为何要盗应神医的尸身?”
“这……属下不知。”
拓跋木末道:“有机会我倒是要去豫州会一会洛军!”
作者有话说:
昨天母亲节,陪我妈过节,然后发现我妈不幸阳了……
现在补上!
——
感谢在2023-05-13 21:42:11~2023-05-15 14:52: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头牛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迢迢万里 27瓶;酱油一块钱四斤、海绵 15瓶;龚佑熙 10瓶;Jay 5瓶;取个渣名 4瓶;大招全空、思考的玉米 2瓶;老白、哎呀呀0806、完美融入分段、白炤轲、奕起淋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8章 一年半
一年半以后。
停战至今, 各地都开展了休养生息计划一年半载,虽然饱受战火的州郡战后未能恢复到战前水平,百姓却不必再惶恐不可终日。
人口流出的情况也逐渐减少, 朝廷甚至下旨允许流民回到原来的户籍,他们的田地也依旧属于他们。若是三年内未归, 他们的田地则会充公为官田。
朝廷还下了旨, 减免这些地方的赋税。
如此一来, 赵商容才不至于为豫州的人口与发展而愁眉不展。
因守城有功, 赵商容在去年就升了官,为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按资序, 再过几载就能迁扬州刺史,或者入朝。
——顺便一提, 如今的扬州刺史是赵商容的三哥东平王, 因为当初同样以守城有功,从兖州刺史迁扬州刺史了。不过他虽为扬州刺史, 却是遥领,他本人已经以太子太傅之职入朝为官了。
入朝是宗王梦寐以求的,因为这代表不仅能掌握兵权,还能在朝中经营势力。
对赵商容而言, 不管是当扬州刺史,还是入朝, 都不是赵商容的志向,她只想到时候摸鱼,犯点错, 然后被名正言顺地贬到广州去当刺史……
说到犯错, 那可太简单了, 不能犯那种勾结外敌的错,那就拿士族开刀,让他们弹劾自己吧!
赵商容跟王摇霜商议了一番,很快便有了主意。
颍川郡当年被华阴公主围攻,虽然未曾陷落,但也给那儿的百姓带来了很大的困扰,不少百姓在被围困的日子里,为了活命,不得不掏空家底去买高价的粮食,以至于战后,他们一时半会儿没有收入,家道因此中落。
别说老百姓了,便是那儿的士族受损也颇为严重。
原本按照朝廷的意思,流亡的百姓只要回到原籍就能获得原来的土地,还免除三年赋税。
此策本应该对士族也生效。
岂料赵商容早就看不惯这些士族占据了大量的田庄,不交赋税,造成了她的财产损失。
于是她借此机会,将那些原属于士族,但是因为战争丢失的田地给充公,然后再分给那些失去田地的百姓了。
陈、庾两家都傻眼了,去找大王讨要,结果那几千兵马还有三万豫州军可不是吃素的。
赵商容在豫州经营了近三载,在军中的威望也不可同日而语,士族就算有怨言,也绝对不敢来硬的。
大王装傻充愣,还打起了太极,说:“哎呀,田都已经分了,重新划分的话,那现在已经播种的百姓怎么办呢?”
陈氏、庾氏都无语了。
陈长史和庾素来大王面前也不好使了。
于是大王就这么被记恨上了,陈氏和庾氏的人暗搓搓地上奏折弹劾大王。
皇帝心里直呼老七干得好!
面上还是得安抚他们的情绪的,道:“要不朝廷给你们在江州划一些田地作为弥补吧!俗话说,树大分枝,你们陈氏、庾氏也可以分家了。”
陈氏&庾氏:“……”
穷乡僻壤的江州怎么跟豫州比啊?!
那里的田一点儿都不值钱好嘛!
这分明是要分化他们,削弱他们家族的势力!
然而,除非他们不要江州的那些田地,否则除了答应下来,还真的没有办法了。
于是,陈氏、庾氏各分了两支旁系前去江州经营那些还未开垦过的田地。
经此一事,朝中的大臣发现了——他们原本以为皇帝才是脸皮最厚,最无耻的,没想到颍川王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真不愧是一脉相传的兄弟么?!
连陈氏、庾氏都奈何不得赵商容之后,赵商容在豫州那就更加如鱼得水了。
就在这时,燕国那边传来消息,说燕帝拓跋兴终于决定立长子拓跋木末为储君了。
因两国之前的战事,洛国这边并未派遣使臣去祝贺,倒是燕国那边喜气洋洋地派了使臣来昭告洛国,气得皇帝差点将这使臣杀了。
然而不管如何,使臣都是轻易杀不得的。
燕国使臣这回返回平城也是途径豫州的,赵商容没有关门放狗,他倒是主动上门来了。
这回的使臣并非清河王一派的穆观,而是华阴公主的心腹,也是当初的魏郡太守贺兰讷。
他主动上门拜访,赵商容这回倒是见了他,不过身边还有皇帝的心腹江亦稀,和自己的亲卫秦鸠等属吏。
赵商容堂堂正正地见他,并不害怕被人传通敌叛国。
那贺兰讷进了都督府后,眼睛便常不经意地乱瞟。
赵商容问他:“贺兰使臣这是在找什么吗?”
贺兰讷表情一僵,微笑道:“某失礼了。实际上某听说大王的府上有一位医术高明的医女,治好了大王的病,正巧我们的应神医走失了,所以某想知道那位医女是否为应神医罢了。”
赵商容:“……”
这样的措辞真是拙劣!
她倚着凭几,神情慵懒,淡泊的语气使其有几分不怒自威:“你们的应神医不是被赎回去了吗?说起来,当时你们的诚意不够,赎金都要回去了小半,孤心里可堵了很久呢!孤这儿,医女没有,年过半百的医汉子倒是有。”
贺兰讷也不尴尬,说:“上回确实是我们的错,所以这次,某带了双倍洛国的铜钱来还给大王,以作补偿!”
赵商容轻蔑一笑:“孤若是收下,你们的细作指不定立马就造谣,说孤与你们燕国私通呢!”
当年洛国可是用类似的办法离间了燕国将领,让燕帝处死了公孙贺的,赵商容可不会上当!
贺兰讷也没有强求。
他在这儿确实没看到应厘的身影,来之前也打听过了,这儿确实只有一位年过半百的典医丞,并无医女的身影,方才所言,不过是诈一诈大王及在场之人罢了。
从他们的反应来看,应厘八成不在这里。
他早就说过了,人死不能复生,偏偏华阴公主没瞧见应厘的尸身,又听豫州城的探子说,曾经见过应神医的身影。哪怕只是一个探子的片面之眼,华阴公主也深信不疑,这一两年来,哪怕有不少斥候、细作折在了这里,她也仍不死心。这次更是让他亲自来试探一番。
赵商容有些乏了,懒得再跟他虚与委蛇,直接下了逐客令。
贺兰讷走后,赵商容的眼神看起来有几分闪烁。
拓跋木末被册封太子,而其母也如原著所言被处死了,那么今生他是否还会来豫州城,就值得期待了……
“秦鸠。”赵商容留下了她的亲卫。
秦鸠是从事中郎,负责管理车、骑及都督府门禁事宜,他本人更担任大王的亲卫、随从。
原本只是寒门,被赵商容提拔任用的。
此前多次救她于危难之间,已经成为她半个心腹。
虽然不是打小培养的,但相对皇帝的那些心腹,他值得信赖。
“臣在!”
“邹楚之那边盯紧了,他派出的细作要注意他们的动向。还有,传令豫州各州郡,对过往的行人、商队严加盘查。”
“喏!”
赵商容虽然下了如此命令,但她知道,如今天下才安定一年半载,很多流民仍四处逃窜,因此不少没有户籍的流民时常会出现在城内外。
盘查得严了,有很多原本就是豫州的流民无法回家;盘查松了,又容易管理不严,生出治安问题,所以,偶尔还是会有漏网之鱼混进来的,无法杜绝。
赵商容不太确定原著里,颍川王到底是在城外遇到的元嗣,还是在城内,而且她也不知道那元嗣到底长什么样。
万一元嗣没来,她要怎么替颍川王报仇呢?她稍微苦恼了一下。
应该让应厘先留在这里的,要不然留一幅元嗣的画像也成啊!
正当赵商容苦恼的时候,王摇霜却拿了一幅画像过来给她,道:“大王,将此画像拓一份,下发给各郡,让他们留意是否有此面孔出现,若有,必须要拿下!”
赵商容都懵了:“摇儿,这是谁啊?”
“燕国太子拓跋木末。”王摇霜本可以说他的化名,但想到自己没法解释自己是如何知晓对方化名的,只能将这部分的细节掩下。
赵商容震惊:“这就是拓跋木末?!”
她看了眼,发现画上的少年身材伟岸、身姿挺拔,有些魁梧,样貌端正,一看就是草原上驰骋惯了的。
原来颍川王的审美是这样的!赵商容暗暗琢磨。
突然,她察觉到一丝不妥,猛然抬头,问王摇霜:“摇儿怎么会有拓跋木末的画像?”
“云谣根据应神医的描述所画。”王摇霜徐徐说道,“昔日燕国攻城,妾身曾生出了了解燕国皇室之心,便向应神医打听一二。孰料那时候应神医与华阴公主之间的羁绊未断,不肯坦诚相告。后来她假死遁世,在都督府休养时,妾身再询问她,她又愿意说了,坦诚告之。”
幸好她当时留了一手,防着大王有此一问,特意让云谣将拓跋木末的画像画下来。
其实她认得拓跋木末,因此即便云谣根据应厘的口头之言未能描绘准确,她也会从旁辅助,直到画像贴近前世拓跋木末的形象。
赵商容闻言,不由得惊叹王摇霜的先见之明!
旋即,她又问:“摇儿怎么忽然对燕国皇室感兴趣?而且其余人也画下来了吗?”
“当时领兵入侵的是华阴公主的夫婿,我自然是要重视此事,看看能否利用皇室的情况做一些文章的。燕君有几子,但未立储君,所以妾身原本是想画出最有竞争的大皇子拓跋木末以及二皇子拓跋邵的画像,暗中培养一些人手潜入平城搅风搅雨,没想到大王要派应神医去广州,所以只来得及画下这大皇子的画像。”
她的说辞天衣无缝,赵商容也听不出什么漏洞,只是高兴地抱着王摇霜亲了一口:“真是帮大忙啦!”
王摇霜也十分高兴,但由此,她确定了一件事——大王没见过拓跋木末,但似乎知道拓跋木末会出现在这里。
而赵商容也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件事,问王摇霜:“摇儿何以见得那拓跋木末会出现在这儿?”
王摇霜一点都不慌,她微笑道:“妾身早就派人潜入了平城,如今得知,拓跋木末的生母被处死,他也被燕君呵斥,惧怕之下离开了平城。虽然华阴公主一直都想遮掩消息,但还是有消息泄露了出来。此次贺兰讷途径豫州并非完全是冲应神医而来的,他也是得知拓跋木末可能会来了这儿,于是一路沿途搜寻拓跋木末。”
赵商容目瞪口呆。
她家王妃,牛比!
作者有话说:
大王眼中的王妃——智商高地!
王妃眼中的大王——神秘莫测!
——
感谢在2023-05-15 14:52:36~2023-05-15 20:15: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坐等有缘人 3瓶;QAQ、白炤轲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9章 遇险
半个月后, 赵商容到军营检视巡防。
回豫州的路上,她看到了一直流民队伍,便停了下来。
她问随行的属吏:“朝廷颁布招抚诏令这么久了, 还有这么多流民吗?而且这些流民怎么都是从北边过来的?”
左右答道:“当初燕国来犯十分突然,很多生活在边境的百姓都被掳掠了过去, 近半年燕国那边松动了, 便有不少百姓逃了回来。”
朝廷对待流民的态度都是一样的, 不管他们是被燕国掳掠走后逃回来的, 还是往南逃难后主动回来的,只要三年之期没过,待遇都一样。
可是, 这里面也有不少令官府难办的难题。
很多流民当初逃的时候带了能够证明身份的户籍账册,但在途中丢失、损毁的也不少。而那些被掳掠到燕国的百姓, 连户籍账册都没能带走, 他们回来后,要想证实身份十分困难, 于是就有大量的流民都被拦在了城外。
针对这种情况,官府也不是完全想不出办法。
王晓霜就提议,可以让流民及他们所说的原籍的百姓互相为保,即凑齐十个互相认识的人, 只要其余九人能证明剩下没有户籍那人的身份,就可以恢复原籍。
但是如果一旦查出户籍造假, 那么所有人都要被处罚。
这办法简单却也相对有效,赵商容便让人按她所说的去办了,具体的实施办法, 让底下的人自己琢磨完善。
赵商容又等了十几天, 也没有等到底下的人汇报是否有疑似画上的男子。
她当初让人按照王摇霜拿出来的画像描了十几份, 分发到各衙门。
因不想打草惊蛇,就对外宣称此人原是王府的一位帮厨,妄图给大王的菜里下毒,被发现后打伤了厨子,逃出了王府。
大王不想大肆声张,免得别人知道这桩事后会笑话大王这么简单就让刺客潜入了都督府内。
为了保全王府的名声,只能暗中对其进行抓捕。
不过,赵商容既然拿出了这幅画以及用了这个借口,那么必然会传到皇帝的耳中,皇帝这才知道大王曾经被人下毒暗害。
想到这里,他的脑海中立马就浮出了两个猜想:
一、此人是燕国的细作,燕国想下毒毒害大王,让豫州军群龙无首,好趁乱入侵;又许是那燕国想要报复洛国,故意让细作潜入王府下毒。
二、此人并不是燕国的细作,背后的主谋乃是洛国的人。
皇帝很快便想到了曾经提过此建议的范晔。
他不动声色地让人去暗中调查大王被人下毒一事,毕竟此事关乎宗王的安危,非同小可。
结果很快就让他查到,去年的时候,大王确实曾经秘密地让人调查了一拨人,还处理了一批厨院中的人。
为此,那些负责酿酒、卖酒给王府的人也难以逃脱责罚。
据一部分属吏反应,那段时间大王的身体确实出现了异常,变得十分虚弱,而且还有呕血的现象出现。
后来有人抓了那燕国的女神医,经女神医出手,大王的身体才出现好转。
他们以为大王只是生病了,并没有关注别的。
皇帝的心眼何其多,立马就明白了——大王分明已经中过毒,得女神医出手相救,才化险为夷。
后面大王暗中处理下毒之人,只是不知为何如今才公开那人的画像……
虽然大王查到酿酒之后便没有再继续往下追查了,可皇帝要想查清楚,有的是办法。
以往很多事他都会交托给范晔,可是这事他改变了主意,暗中吩咐东兴县侯赵长祖去调查范晔跟太医院这些年的往来,尤其是太医院的那些药材是否有问题。
……
收到云太妃的密信,王摇霜看完后便焚烧了。
她知道大王当初决定忍气吞声,并非是真的不愿意再追查下去,大王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若主谋是皇帝,那她也要让皇帝脱一层皮;若皇帝不是主谋,那她也要皇帝亲自脱下自己这层皮!
她拿出元嗣的画像后,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将其分发给各衙门。
于是大王就想到了利用自己曾经中毒之事来充当缉拿元嗣的理由。
大王故意传出风声,透露当初让碧河暗中调查时的一些事,连同王摇霜暗中调查的行径也算在王府的头上,如此一来,皇帝想要查探这件事,就能找出更多证实此事的证人,大王曾经中毒这件事的可信度便提高了。
至于下毒之人是不是真的画像上的人,这压根就不重要!
而这也是赵商容试探皇帝的一个小招。
她就是要告诉皇帝,自己中毒了,她也猜到了谁是幕后的主谋。
皇帝心中若是有鬼,必然会为了名声,主动舍弃这颗棋子。
皇帝心中若是没鬼,经他这么大肆调查,肯定也能让幕后的主谋露出马脚。
至于皇帝是否会心虚,从而再次加害她?
说真的,她还是相信,能被选为大男主的人,肯定是有一些底线的。一个毫无底线的人,哪怕作者说是为了符合帝王的厚黑形象,也不会招读者喜欢的。
所以,皇帝或许会忌惮她、不满她,却不会再加害她。
她甚至还希望借此机会,让皇帝将她贬到广州去呢!
这简直是一箭好多雕啊!赵商容喜滋滋地想。
“哎,孤就是聪明。”赵商容没忍住,在王摇霜面前嘚瑟。
王摇霜无法否认。大王之前简直就是在扮猪吃老虎!
原以为跟颍川王相比,大王是善良而单纯的。
可如今才知道,颍川王在大王面前,根本就是一个心性不好、心高气傲、容易被挑拨,还有容易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小女生。
至于大王,表面上心思简单、贪图享乐,又胸无大志,实则她是大智若愚。
不过王摇霜是不会这么直白地夸出口的,因为越是煞有介事,反倒显得她们的关系越是疏远。
王摇霜跟哄人似的,笑吟吟地道:“是呀,大王真是聪明!”
赵商容听得浑身舒坦。
她摆出一副看穿王摇霜小心思的模样,道:“说吧,摇儿嘴巴如此之甜,是又想做什么了?”
王摇霜:“……”
她本来并不是为了什么好处才附和大王的,但大王提出来了,她没道理拒绝。
“既然大王有此一问,那妾身便说了……大王此番到颍川郡巡查、处理租赋事宜,妾身也想随大王同去。”
若她没记错的话,前世颍川王便是在类似的日子里遇到了元嗣,虽然不一定是这次,但她不想错过任何一次机会。
赵商容不知她的用意,只以为她是真的想出门见识一番,便答应了下来:“这没有问题,你想去就随我一同去嘛!”
出发的那天,两人都十分低调,到了颍川郡,赵商容找一些农民问了下颍川郡租赋的事。
朝廷虽然有诏令减免战争灾区的百姓三年租赋,但颍川郡却是颍川王的食邑,也就是说,颍川郡是否减免赋税由大王说了算。
这种时候大王自然不可能站在百姓的对立面,所以也下令了减免田产少于百亩的贫农的赋税。
别看这百亩很多,其实只有现代的百分之六十,而粮食产量和生产水平低下的时代,百亩地勉强只能养活一家五口。
至于那些拥有上千顷、上万顷田产的庄园主——士族,给他们减免赋税等同于给富人免税,他们只会越来越富有,而他们底下的佃农该怎么被压榨还是会被怎么压榨。
但是一点儿赋税都不减,又容易引起他们的抗议,所以赵商容只给他们减了一年。
如今一年已经过去,是时候来提醒他们要交租了,顺便鼓励一下那些重新回到故土的流民好好生活。
敲打完士族,赵商容和王摇霜便准备回去了,结果刚离开颍川郡城门,她们便遇到一股流民作乱。
眼瞧着流民们闹哄哄地便要冲进城门,守城的兵士一边阻拦一边关门,而微服私访的赵商容身边不过只跟着二十多个随从,随从们很快就被流民冲散,身边只剩下秦鸠等数人围在赵商容与王摇霜的身边。
秦鸠在混乱中瞄了赵商容一眼,发现大王的脸色阴沉,心想,这次颍川郡太守失职之事是没跑了。
这时,不知道谁喊了句:“这人衣鲜亮丽,一定是权贵,我们求他为我们做主,让我们返回原籍!”
此言一出,所有的流民都冲赵商容来了。
“护送公子、夫人上车!”秦鸠下令,众随从便努力地隔开蜂拥过来的流民,让赵商容与王摇霜顺利回到马车上。
然而人员太多,马车夫不知道被谁给推了下来,而马匹在此刻又受到了惊吓,在没有人操控马车的情况下,马车疾驰而去。
“糟了!”秦鸠大喝一声,急忙去追,然而他仅凭双腿又哪里追得上?
等他想起回头骑马时,已经有一道健壮的身影骑上其中一匹骏马,朝马车奔去。
马车内,赵商容抓着王摇霜的手,心想下次要将马车的门设在前面才行,这不,车厢的门是朝后开的,她想去当车夫拉停这匹马也办不到了。
幸好这边没什么悬崖,只有农田和河流,希望等会儿马车翻车时,不要摔得太难看。
就在她们手足无措之时,旁边却有一道身影骑着马靠近,而且在瞄准时机后,纵身一跃,跳到了马车上,很快地安抚住了三匹马,将一场危机轻松化解。
赵商容跟王摇霜那颗狂跳的心也总算是落回实处。
很快,秦鸠也赶了过来,在外询问:“公子、夫人,你们怎么样了?”
“我们无碍。”赵商容缓过神来后,扶着王摇霜一块儿下了马车。
她正要赏赐这名让马车停下的勇夫之时,王摇霜的手却是猛地一紧。
她顺着王摇霜的目光看去,赫然发现眼前流民打扮的男子,不正是画像上的元嗣么?!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5-15 20:15:39~2023-05-17 23:09: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头牛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易燕栖 10瓶;bolanqunshu 5瓶;思考的玉米 4瓶;取个渣名 2瓶;QAQ、溪水里的鱼、白炤轲、瑾煜、米子什么的、奕起淋雨、小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0章 请君入瓮
在看清楚元嗣这张脸后, 王摇霜下意识就想下令将其抓起来,可电光火石间想到,元嗣刚救了她们, 她却将其抓起来,在大家看来, 她们是否恩将仇报了?
这可不利于大王树立正面的形象, 也会导致民心涣散。
既然元嗣已经自投罗网, 那她何不请君入瓮?
想到这里, 王摇霜抚着胸口,道:“略微受惊,还好有这位勇士相救, 多谢勇士!”
赵商容看到王摇霜如此作态便明白了她的用意,也跟着演戏, 对秦鸠道:“秦鸠, 此人勇猛,赏!”
元嗣闻言, 立马道:“我路过此地,见阁下的车驾被冲撞失控,为救人,一时心急, 没来得及先询问能否借骏马一用,就先行抢马, 阁下不怪我抢马已经感激不尽,不敢再要赏赐!”
赵商容暗自咋舌,这元嗣的中原官话说得可真不错!
而且他这是以退为进, 她不可能真的不赏赐他, 但看得出他志不在金银珠宝。
也对, 堂堂一国太子,又怎么会在意那些金银钱财呢!
“你也是为了救人,我岂会怪罪你?你不要赏赐,但我们这谢礼不能少。”赵商容假意沉思,片刻,道,“这样吧,我见你也是一位身手敏捷、胆量过人,还擅长训马的骁勇之人,不如你就跟在我身边办事吧!”
元嗣似乎有些纠结,过了会儿,道:“请容许我拒绝!我此行只为护送友人回归故土,等葬了他们后,我便要离开了。”
“友人?”
元嗣的神情有些落寞,道:“是,他们是颍川人,去年燕军撤退时被燕人掳去后,受尽折磨,最终病死。临死前,他们有个心愿,希望能魂归故里,我便护送他们的尸身回来……”
众人这时才发现,远处流民闹事那儿停着两辆载着简易棺材的灵车。
“有情有义,又忠勇无比,真是难得!”赵商容嘴上说着,心中想的却是,难怪颍川王会一头扎进对方的陷阱里,这人设就打造得非常好。
秦鸠十分谨慎:“这么说来,你不是颍川人?”
“我是洛阳人。”元嗣道。
这话答得十分巧妙,要知道,洛阳在前朝时仍属于南方的势力,后来郇玄作乱,燕国趁乱南下攻城略地,抢走了洛阳、虎牢及滑台等军事重镇。
所以,说自己是洛阳人,从年份上来说,既可以说他心向洛国,也可以说他如今身在燕国。
而赵商容等人却无法公开说明他是燕国人,毕竟洛阳的丢失,曾令先帝赵毅大为光火,以此为耻。皇帝也想夺回洛阳,故而不能承认如今洛阳是燕国的,也不能说洛阳人是燕国人。
更糟糕的是,赵商容这边的人无法查证他的身份,而且就算有办法查证,暗中的细作,比如在此地经营了数十年的邹楚之等人也会在暗中为他安排所谓的证人。
此计当真是天衣无缝,也不怪颍川王如此信任他!
赵商容要不是开了上帝视角,可能在一开始的时候会怀疑,但久而久之,必然会对其产生信任感。
她道:“那你这一路过来,十分不易吧?”
元嗣面不改色:“是有些困难,但还有,有大批流民南下,我们混入流民的队伍里,趁乱逃了出来。”
“他们的故土在哪儿?我让人送他们回去。”
“多谢了,不过,我想亲自主持葬礼,送他们最后一程!”
赵商容颔首:“行,那葬礼办完后,你到豫州来寻我吧,我想跟你交个朋友。”
元嗣的神情似乎有一丝挣扎,最后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赵商容的脸上也展露出了笑容,打量了元嗣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很好,那孤就在豫州都督府等你了!”
元嗣这才露出十分震惊的神情:“都督府,莫非你、你、阁下是……”
“咳,这是颍川王,不得无礼!”秦鸠提醒。
元嗣急忙补上各种礼仪:“请恕小的眼拙,不知你就是颍川王殿下!”
“不知者不罪,况且你于我们有救命之恩,就不必拘礼了!秦鸠,派几个人去帮他将他的朋友安葬了。”
嘱咐完后,赵商容就跟王摇霜离开了。
等走远了,王摇霜才道:“大王,他是……”
“我知道。”
王摇霜明白了,大王早已看穿了元嗣的身份,刚才不过是在陪他演戏。
从元嗣的行径看来,前世他其实也是刻意接近颍川王的,不仅英雄救美,还表现出了他忠肝义胆、义薄云天的正义一面,同时,他也不在意颍川王毁容的情况,因此颍川王才会对他放下心防。
“那大王为何不下令将他抓起来?”王摇霜问。
“这不是王妃不让我抓他嘛!”赵商容狡黠地笑道。
王摇霜也笑了,道:“但万一他安葬了别人后,跑了呢?”
“我直觉他不会跑,但是想到我们先前分发出去的画像,又有些担心他会跑,哎!”赵商容道。
“所以,大王才故意让秦鸠去帮他办丧葬之事的吧!”
赵商容眉开眼笑:“摇儿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大王干嘛将人家形容得这么恶心?!”
赵商容:“……”
她改口:“摇儿是我肚子里的小心肝,知道我的心思。”
这一改口就是一句甜言蜜语,齁得王摇霜脸颊微红。
赵商容回到豫州后便是下令撤掉之前分发下去的画像,说人已经抓到并且处理了,为了避免官府抓错人,伤及无辜,所以下令禁止这画像再流传开来。
……
赵商容等了半个月,等得她都快忘了元嗣这个人的存在,秦鸠才回禀说:“大王,元勇士求见!”
“元勇士?”赵商容假装不认识。
秦鸠顿了下,补充道:“那日大王于颍川郡城外遇险,出手相救的元勇士。他姓元名嗣,属下曾调查过他的来历,证实他所言非虚。他确实是洛阳人,不过祖籍就是洛阳的,这辈子都没出过洛阳,这是为了友人,才冒险出门一次……”
赵商容恍然大悟:“哦,孤想起来了。”旋即她摆出一副十分高兴的表情,“他终于来了?快快有请!”
秦鸠去传人后,赵商容又将王晓霜找来,告诉她:“等会儿有个人,曾经救过我跟王妃,见了他后,不管他唤你什么,你应下便是。”
王晓霜一头雾水,但听大王的意思,只怕是要她假装自己的姐姐。
果不其然,元嗣进来后,见了二人,便行礼:“小的见过颍川王殿下、颍川王妃!”
“不必多礼!”赵商容道。
王晓霜也点了点头,回应了声。
赵商容吩咐:“上座!”
元嗣落座后,目光从赵商容的脸上掠过,落在王晓霜的脸上,最后又装作失礼办回到赵商容的脸上。
“可是安葬好你的友人了?”赵商容问。
“蒙殿下关心,已经处理好他们的后事了。”
“那你可想好了是否要留在孤的身边谋事?”
元嗣先是面露犹豫,旋即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道:“小的本想着处理完他们的后事便打算流落天涯,四海为家。只因去年水灾,洛河泛滥,小的家园被毁,也无处可归矣!既然殿下看重,小的愿意留在殿下身边,为殿下驱策!”
“好!”赵商容让秦鸠进来,给他在卫兵中安排一个位置。
等他离开,王晓霜依旧不是很明白大王的用意。
赵商容神秘一笑:“你想知道的,王妃会告诉你的。”
王晓霜无奈,只好去找王摇霜。
从王摇霜的口中,她才知道原来那天大王及王妃遇险,元嗣出现得太过巧合,那些流民生乱也乱得蹊跷,虽然后来盘查了一番没查出问题,但她们却直觉元嗣有问题。
原本还担心元嗣不会上门,如今他主动上门,大王便将计就计,看看他有什么目的!
“大王故意引你与他相见,只怕是希望你在他面前露面时装成我……”王摇霜叹气,旋即有些恼大王,“你甭管大王,她这是要将我的危机转移到你的身上去呢!”
王晓霜明白了。
若是元嗣的目的是大王与王妃,那姐姐就会有危险,而姐姐身体娇弱,受不起惊吓。
既然她与姐姐长得想象,元嗣也分辨不出她与姐姐来,何不让身体强健,而且还有些武功在身的她假装姐姐,渡过此次危机?
“姐姐不必说了,我自愿的。”王晓霜道。
王摇霜很是生气,觉得大王又不跟她商议便自作主张。
王晓霜笑道:“姐姐,大王这不是在跟你商议么?只不过她不是自己来与你商议,而是让我来与你商议!”
“这不一样!”
“怎么就不一样了?本来我在王府里行走,就难免会遇上他,届时我要主动告诉他,我不是王妃,只是王妃的孪生妹妹,但是女扮男装混入王府为官?所以,为了省事,干脆让我假装为姐姐。至于王侍读去哪儿了,随便找个理由就行了。”
王晓霜又说,“再说了,跟姐姐互换身份本来也是我出的主意,只是当初被姐姐否决了,如今有一个机会摆在面前,我岂可错过?!”
王摇霜:“……”
眼下妹妹跟大王一条心,她还能强行阻拦不成?
她叮嘱道:“那你答应我,可不许以身犯险,更不许跟着大王乱来!那元嗣不简单,他能设下如此大局,且秦鸠去查证也找不出什么破绽,说明他背后的势力很大,你万万不能掉以轻心,跟大王出入时都要多带点人。”
王晓霜笑道:“不仅如此,我还会替姐姐看着点大王,不让他胡来!姐姐就当我们的幕后军师吧!”
王摇霜叹气。
晚上的时候,她又不厌其烦地跟大王重复叮嘱:“只要查清楚元嗣的目的,再将燕国的细作连根拔起,此事就算了结了,你可千万不要冒险行事!若是抓到了元嗣,也得将人交给朝廷,你不能私下处理,免得被人弹劾你私通外敌!”
“谨遵王妃懿旨!”
王摇霜白了她一眼。
——
赵商容想弄清楚元嗣的目的,原著里又是如何发现颍川王真实身份的,而燕国的势力又是否渗透进建康那边了?
当然,她并不打算再跟元嗣上演一场痴痴缠缠的爱恨纠葛大戏。
她让秦鸠安排元嗣当一个卫兵后,便暗中派人盯着他。
没多久,他便提出有两个兄弟得知他“发达”了,想来投靠他,他想向大王举荐这两人。
这两人的来历也很容易摸清楚,都是豫州人,之所以会跟元嗣结识,是因为他们本来是流民,因刚拿回属于自家的田地,刚种下作物,正处于青黄不接的时期。得正在安葬友人的元嗣接济,才没有饿死。
他们得知元嗣投奔了大王,也生出了舍弃农田而来追随大王,跟元嗣一起干一番大事业的心思。
赵商容大手一挥:“这算什么事?一并安排就是了。”
就这样,元嗣在卫队中也算有了自己人。
而秦鸠观他平日行事颇为豪放,为人也十分豪爽,很快就笼络了一部分卫兵。
赵商容知道后,笑了笑,对秦鸠道:“等事情了结,倒是不必罚他们,将他们调离卫队就是了。”
这是个人情社会,元嗣又是她亲自招进来的,他打着她的幌子来拉拢人心,怪不得那些被他拉拢的人。
赵商容又问:“两位将军那边怎么说?”
“两位将军已经整顿了军务,确保此次行动密不透风,而且按照大王的安排部署完毕,只待那幕后之人露出马脚了!”
“那便开始行动吧!先散布消息,说燕国太子潜入了豫州,来一招打草惊蛇!”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5-17 23:09:58~2023-05-18 16:41: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取个渣名 4瓶;坐等有缘人 3瓶;QAQ、白炤轲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