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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当黄雀

燕国新立的储君不在平城好好呆着, 却跑到了敌国的豫州来?

这样的消息散布出去后,便引起了哗然。

赵商容也是假装自己刚收到消息,她招来自己的属吏们, 当着包括元嗣在内的诸多卫兵的面下令:“无论如何都要抢先一步抓到那燕国太子,绝不能让他离开豫州, 更不能让燕国将其带回去, 他将会是洛国跟燕国谈判的筹码!”

“喏!”众人斗志昂扬。

赵商容瞥了元嗣一眼, 只见他沉着脸色, 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她估摸他是在思考到底是谁泄露了他在豫州的消息,兴许会将目光放在清河王拓跋邵的身上。

这时,秦鸠问道:“大王, 我们未曾见过那燕国太子,如何知道他长什么样?”

赵商容思忖道:“我们也曾派了使臣出使燕国, 孤会向朝廷讨要那燕国太子的画像。你们先严加盘查, 那燕国太子自幼生长在北方,一口鲜卑语, 很容易辨认。而且没有身份文书,就算他们能逃进豫州,也很难在城内自由活动。”

听完赵商容的话,元嗣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了些。

他无比庆幸自己因为立志要统治中原, 所以打小就跟洛阳出身的老师学习洛阳话,因朝中反对中原文化的鲜卑贵族不少, 为避免他们抗议,他学习洛阳话都是悄悄学的,朝中没有多少人知道此事。

这为他隐瞒身份提供了很好的便利!

至于画像, 他更不担心了。

上一个见过他的洛国使臣是在五年前, 那时候他还年少, 如今长大了,模样也出现了较大的变化,他蓄了胡子,仅凭五年前的印象就想跟他现在联系起来,很难!

他想着,既然他出现在这里的消息已经泄露了出去,那么还是安排一个假的溏淉篜里燕国太子来转移洛国方面的注意力为妙!

想到这里,他决定找到了机会便联系邹楚之,让他去联系自己的阿姊替他张罗。

……

为了抓到那燕国太子,赵商容连三千王国兵都出动了。

这么大的阵仗,自然也传到了皇帝的耳中。

朝中的声音也分成了几派:

“堂堂燕国太子,怎么会跑到洛国来呢?不可能的,一定是有人在散布谣言!”

“听闻燕国立储后,便要杀掉储君的生母。那燕国太子是个讲孝道的,据说为了此事,他跟燕君吵了一架,离开了平城。说不准,他还真的逃到了豫州。”

“我怎么听说,燕国太子离家出走是真的,但他其实一直都在平城,被某位大臣给藏了起来?”

“……”

皇帝习惯性地问范晔:“范卿的看法呢?”

范晔道:“陛下,此事到底是真的,还是谣言,其实我们都不必如此激动。若是真的,那让颍川王将其抓起来就是了,若是假的,我们如此兴师动众,到头来却扑了个空,只怕会成为笑料。”

皇帝的眸光闪了闪,他道:“也是。不如这样,范卿替朕走一趟,去豫州助颍川王查清此事。若真的抓到了那燕国太子,必要的时候,保住那燕国太子的性命,将其带到建康,用来跟燕国交换好处。若是假的,也要查清楚谣言的来源,届时颍川王说该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

范晔心中暗暗一惊,陛下让他跑豫州一趟,协助大王调查此事,也就是说,他虽然是替陛下出巡的,却得听大王的吩咐行事。

莫非陛下就如此信任大王?

不对,陛下的意思分明是让他监视大王,查清楚大王是否有借助此事与燕国勾结!

自以为琢磨明白后,他领了旨意。

皇帝又以他暂时离京为由,让东兴县侯赵长祖先代理太常寺的事务。

等他离了京,皇帝便暗中下令,让赵长祖清理太医院门户。

在范晔到达豫州之前,赵商容便先一步收到了范晔到豫州帮忙调查燕国太子是否在豫州一事的消息。

她跟王摇霜嘀咕:“这陛下是什么意思?”

她怀疑皇帝是派范晔来监视她的。可她明明就没干什么,为什么要监视她?

王摇霜也想不明白,只能去问自己的妹妹是否知晓此事。

王晓霜也一头雾水,她此前并未收到范晔说要来亲自监视大王的消息,想必这件事是皇帝那边临时决定的。

不过很快,她便收到了自己老师的消息,顿时明白了皇帝的用意。

她跟姐姐说:“老师告诉我,在范太常离京后,东兴县侯便代理了太常寺的事务,而且这位代理一上位,便先处死了一拨太医,这些太医罪名很多,但无一不是跟范太常往来甚密的。我猜,陛下或许是查出了大王中毒的真相,但他不能卸磨杀驴,所以将范太常交给了大王来处置。”

王摇霜不知道妹妹的分析是否为真相,但以她对皇帝的了解,觉得这八成是真的。

大王当初先隐瞒了中毒的消息,是因为怀疑幕后之人是皇帝,她暂时没有跟皇帝作对的资本。

这不代表她会一直忍气吞声,就此作罢。

后来时机到了,大王认为,哪怕动不得皇帝,也要令他自断一臂,于是放出了自己中毒的消息,让皇帝行动了起来。

从这次的结果来看,不管皇帝是否为幕后的主谋,最终的后果都得范晔来承担。

这是皇帝给大王的交代,而大王要怎么处置范晔,就得靠她自己了。

当然,对付范晔的理由也必须充足,强行处置范晔只会引来反噬。

王摇霜将她分析的结果告诉赵商容后,后者却一脸兴奋:“总算是找到机会让陛下将我贬去广州了!”

王摇霜:“……”

她道:“先不提范晔。燕国太子那儿,大王打算如何收场?”

赵商容道:“好戏才刚开场,怎么就收场了呢?”

她才散布燕国太子在豫州的消息没多久,便有所谓的“燕国太子像”在市井中流传,而上面的形貌跟元嗣本人相差甚远!

画像上是一个羸弱的男子,照收集到的消息,这是因为拓跋木末是一个没什么主见的人,一直生活在其父、长姊的阴影之下,性格有些畏缩怕事。

这样的人之所以会被立为太子,完全是因为他占了出生得早的好处,正因如此,清河王拓跋邵才一直不服气,觉得自己明明才德更胜一筹,为何会输给拓跋木末?!

赵商容假装信了这幅画像就是燕国太子本人,下令全豫州张贴此画像,通缉此人。

范晔则是在这时候来到豫州城的。

赵商容给他办了场接风宴,直白地道:“抓燕国太子之事就不劳范太常了,孤已经有眉目了。”

范晔抽了抽嘴角,大王这话的意思分明是警告他别插手抓捕燕国太子的行动。

他虽然是带着皇帝的旨意过来的,但这儿却是赵商容的地盘,他还真不敢轻举妄动。

他道:“陛下的意思是,若是抓到了这燕国太子,就将他押送到建康去,不要伤害他的性命。”

赵商容明知故问:“为何?直接杀了,岂不是痛快?”

范晔道:“他怎么说也是燕国太子,杀了他,只怕会引起燕君的愤怒,届时再度挥师南下,虽说我们洛国无所畏惧,但最终受苦的还是老百姓。而且燕君皇子众多,杀了一个太子,他还可以立第二个太子,因此除了带来战事之外,于我们两国毫无益处。”

他说的,其实也是赵商容想过的。

她虽然答应替颍川王报仇,却没想过杀死元嗣。

杀死元嗣,燕国不会因为少一个太子就亡国,届时两国交战,她讨不到什么好处。

就算要杀元嗣,也绝对不能让他亮出自己是燕国太子的身份。

所以,既然元嗣要伪造一个燕国太子出来,那她便好好地利用一番!

“范太常不会是收了燕国什么好处,才想着留下燕国太子的性命吧?”赵商容主动给范晔戴上通敌叛国的帽子。

你不是要来监视我吗?不是要调查我是否与燕国勾结吗?那我就先给你定个罪,我看你还敢暗中使坏不!

范晔被大王的话给吓了一跳,急忙辩解:“下官没有!下官冤枉!下官怎么会跟燕国勾结呢?!大王你可别污蔑下官!这一切都是陛下的旨意呀!”

“那你早说嘛!”赵商容道。

“下官说过的!”

“你说过了吗?孤忘了!”赵商容笑哈哈地道。

范晔气个半死。

他往席上看了圈,发现少了个人,便问:“大王,王侍读呢?”

竹帘之后,装成王摇霜的王晓霜顿了顿。

“孤有任务交代她,她要办完事才能回来。”

范晔闻言,没说什么。

原本还想找到王昭鸣,跟对方通一通气的,看来大王有意支开了对方。

也罢!王昭鸣毕竟是王摇霜的妹妹,来豫州这么久,或许早已经偏向了大王这边,他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来。

……

在赵商容的有心推动之下,“燕国太子”一事愈演愈烈,众多隐藏在暗中的燕国细作也逐渐浮出了水面。他们加入到此事中,手段尽出,将这潭水越搅越浑浊。

是夜。

都督府不远处的一座宅子里,元嗣与几个人聚在屋内密谈。

“殿下,是时候回去了,陛下的怒气已经消了,如今清河王已经知晓了您流落在外的消息,并且一路派人截杀您,此次定是他们散布您在豫州的消息。公主担心您的安危,想请你立马回平城,免得被清河王钻了空子。”

上座的元嗣面沉如水,良久,他才道:“我好不容易才潜入豫州,取得那颍川王的信任,若是就此回去,必然功亏一篑。平城那儿有姐姐,就劳烦姐姐再斡旋一番了。”

“殿下三思啊!”众人劝道。

元嗣道:“我虽是被追杀,迫不得已逃到洛阳,但来豫州却是我的想法。豫州乃洛国的门户,若能攻陷豫州,便能长驱直入,攻打洛国的国都建康!我要证明给父亲和所有人看,我凭自己的能力,也可夺得天下至尊之位!”

“可是殿下,只怕等不了那么久了!”

“我已经取得了颍川王的信任,也笼络了一部分卫兵,但要想掌握更大的权力还有一段距离,因此我需要你们放出我的替身,我们来一场精妙绝伦的抓捕行动……”

元嗣这么一说,他的属下们都明白了:“殿下想要亲自抓到您的替身,借此机会立下功名,得到颍川王的重用!”

他们立马按照元嗣的计划,开始布局。

殊不知,赵商容正等着元嗣自导自演这么一场抓捕燕国太子的大戏呢!

她分析过,元嗣应该并不知晓颍川王是女子,原著中之所以会获得颍川王的芳心,是颍川王故意透露了身份的缘故,所以元嗣将计就计,获取了她的信任。

如今她不会对元嗣倾心,那元嗣应该还会按照一开始的计划接近她,但为的应该只是成为她的心腹,再窃取机密。

既然要成为她的心腹,势必要立下种种大功。

眼下燕国太子之事,就是一个很好的立功机会,他必然会在此事上出力。

为了取信于她,他或许还会牺牲一部分燕国的细作。

这也正中赵商容下怀,她要的就是他主动损兵折将,她再将他们一网打尽!

……

在元嗣的有意泄密之下,秦鸠很快就得到了一个“燕国太子在陈留郡出没”的消息。

秦鸠本打算亲自去抓捕燕国太子,但他向来是大王的亲随,不离左右,于是此任务就要交到底下的卫兵去办。

元嗣毛遂自荐。

赵商容道:“也好,你骁勇善战,但当了孤的卫兵后,有些大材小用。不若给你一次立功的机会,待你捉拿燕国太子归来,孤提拔你到军中为将!”

元嗣表现出了十分激动的模样,斗志昂扬地领着一支五十人的卫队,便前往了陈留郡。

他走后,赵商容换上铠甲,准备当一回黄雀。

对此,王摇霜没有执意跟着去,她只是替大王换上铠甲后,又将擦得锃亮的刀递过去。

大王的服饰本就以玄色为主,如今这身玄甲在身,真是衬得她英姿勃发,好似那英勇善战的少年将军。

当然,这一切不过是她的滤镜罢了,大王虽然上过战场,但也只是在后方,这刀都还没见过血呢!

“这次出门,蝉要带回来,螳螂也要带回来!”赵商容道。

王摇霜却不在意那些,她叮嘱道:“刀剑无眼,记得躲着点!”

“哎,我不在家,你也得照顾好自己,凡事让晓霜出面!”

王摇霜剜了大王一眼:“你让晓霜代替我承担风险之事,等你回来再找你算账!”

“摇儿呀,有些flag是不能随便立的,话不多说,我出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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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谁是黄雀

经过几个日夜的搜捕、围剿, 元嗣终于在陈留郡城郊的一个荒废破屋里,将“燕国太子”一行人给堵在了里边。

随行的卫兵们都兴奋极了,这下他们要立下大功了, 升官发财将指日可待!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颤动起来, 众人一懵, 元嗣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是有一支铁骑军正奔腾而来, 不然不可能造成地面的颤动。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他们便看到了不远处出现的旗帜和一支上百位身穿玄甲的玄甲骑兵出没, 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领头的是秦鸠,他率先来到元嗣的面前。

“是大王来了?!”众卫兵这才反应过来。

元嗣心中一提:颍川王怎么来了?

他完全没有接收到颍川王过来的消息, 心中不禁产生一丝忧虑, 但很快又打消了。

此次他们要抓捕的人是“燕国太子”,任谁都会十分重视, 颍川王因此亲自率兵前来,也合情合理。

他镇静了下来。

赵商容骑马赶到,拉起缰绳,黑色的骏马一个昂首抬蹄, 发出一声嘶叫后,停了下来。

她看着元嗣, 后者主动上前来汇报:“见过大王,那燕国太子及其侍从就在里面,四周已经被我们的卫兵团团围住, 他们插翅难飞!”

赵商容一挥手, 秦鸠挥动手中的旌旗, 玄甲军便立马将这儿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起来。

赵商容又对元嗣下令:“进去将人带出来!”

之所以让元嗣进去,是因为她断定里面的人不敢伤害元嗣,所以省得自己人进去葬送了性命。

元嗣虽有迟疑,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硬着头皮,率领卫兵踹翻门,冲了进去。

里面传来了短兵相接的声音,但到底是武装齐全的卫队更胜一筹,很快就将里面的人都制服了。

全部燕国细作被押了出来,共有十八人,已经死伤了六人,还剩下最后十二人。

这十二人中,有一名身穿华服的孱弱男子,他被元嗣的刀架着脖子,给押了出来。

赵商容看到这男子,便展开手中的画像,对了一番,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燕国储君拓跋木末,你好呀!”

有那么一瞬间,元嗣以为赵商容是在跟他说,然而定眼一看,赵商容的目光一直落在受他辖制的男子身上,他告诉自己,是他多心了。

假太子眼神不屈地回视赵商容,他操着一口鲜卑语,偶尔夹杂一些中原官话,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

赵商容听不懂,但生出了戏弄他们的心思,她故作惊讶地道:“什么?你说你不是燕国储君拓跋木末?你是拓跋狗屎?!”

此言一出,假太子的神情一僵,有那么一刹那,元嗣的脸黑了一分。

显然,假太子是细作,他既懂鲜卑语,也懂中原官话,所以他听懂了赵商容在骂燕国储君。

他很想表现出自己的气恼,但做戏做全套,他现在可是听不懂中原官话的“燕国太子”!

这时,一旁同样被押着的真细作、假随从翻译道:“你胡说,我们压根就不是什么燕国储君!”

赵商容乐道:“原来你们有人懂中原官话呀!我知道你们不是什么燕国储君,你们是狗屎呀!”

“你!”又被羞辱一番,细作愤恨地瞪着赵商容。

如果眼神能杀人,赵商容早死一千遍一万遍了。

赵商容敛笑,眼神突然冷了下来,她毫不犹豫地下令:“除了这燕国太子,其余的全部就地格杀!”

“等一下——”细作叫道。

赵商容仿佛刚惊醒:“哦,对,留下这个会说中原官话的,其余的都杀了。”

除了假太子及这名充当翻译的细作之外,剩余十人都被一刀杀死,他们的血溅了一地,染红了假太子等人的双目。

元嗣内心的怒火都快要压制不住了,但他心想,这些细作本来就是死士,用他们来换洛国的机密,也是值得的。

“说罢,你堂堂一国太子,来我豫州有何目的?”赵商容又发起了新的一轮逼问。

细作将话翻译给假太子听,假太子叽里咕噜一通输出,即便赵商容听不懂鲜卑语,也能猜到他是在骂自己。

细作只能挑好的来说。

赵商容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什么重点,她打了个哈欠,道:“得了,你们也不用演戏了。”

他们包括元嗣在内俱是一惊。

元嗣已经看清楚了,赵商容这句话分明就是看着他说的,这不是错觉!

电光火石之间,他立马就做出了反应,将假太子踹开,挡住了秦鸠,然后提着刀杀向离他较近的赵商容。

然而周围的玄甲军早就防着包括元嗣在内的所有卫兵了,他一有异动,他们的长戈立马就横了过来,直接挡住了元嗣挥向大王的那把刀。

“锵——”

元嗣一击不成,便知道大势已去。

秦鸠也已经推开那假太子,纵身一跃,来到了大王的面前,直接跟元嗣短兵相接。

其余卫兵都懵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突然之间,自己人就打了起来。

但看见跟随元嗣的两个卫兵也出手后,他们下意识地就拔-出了刀,但下一刻就被包围他们的玄甲军给牵制住了。

元嗣及两个亲卫、两名细作都难以对抗这么多玄甲军,很快便败下阵来。

元嗣不甘地质问:“大王为何要这般对属下?!”

赵商容冷笑:“元嗣,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

元嗣大惊,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赵商容到底是何时发现他的真实身份的?

不仅他好奇,秦鸠也有些好奇,因为打从一开始,大王就没有相信过这个突然出现,上演了一出危难时刻救人于水火之中的大戏的英雄。

他本以为元嗣是燕国细作,可是如今看来,这元嗣只怕大有来头呀!

“元嗣本就有储君之意,普天之下敢以此为名的,你当有几人?”赵商容道。

元嗣目眦欲裂:就这?就因为姓名就怀疑他的身份?!

“当然,一开始孤也只是怀疑,鉴于堂堂一国太子不太可能会以身犯险进入敌国,故而孤也未将你与那燕国储君联系在一起。”

“那为何你如今这般怀疑我?”元嗣不甘地问。

赵商容道:“那是因为孤得到密报,说那燕国太子与燕君生出嫌隙,已经逃出平城。故而孤为了引蛇出洞,故意散布消息说燕国储君来了豫州。你若不是燕国储君,甚至不是燕国细作的话,你不会有任何举动;可你若是燕国人,必然不会无动于衷。”

元嗣恍然大悟,他当初以为这个消息是清河王泄露的,没想到竟然是赵商容使出的一招引蛇出洞!

他本打算将计就计,没想到他早就中了陷阱,只要他一动,就说明他是燕国的细作!

不过他还是不理解,赵商容怎么就认定了他就是燕国太子拓跋木末?

赵商容冷笑道:“你想知道什么,孤就必须要为你答疑解惑?如今你是阶下囚,要什么西瓜?!”

元嗣脸色一沉。

“先将这厮的手筋脚筋挑了,省得他逃跑!”赵商容道。

虽然无法将其五马分尸,让他尝一尝颍川王的痛苦,但挑断手筋脚筋,四舍五入也等于四马分尸了。

“你敢!”元嗣挣扎怒吼,玄甲军也险些压不住他。

赵商容好奇:“我有什么不敢的?你说,你的手筋脚筋都断了,你的储君之位还能保住吗?”

元嗣这才产生深深的惧意。

完了!

“阿姊,救我……”他喃喃自语。

自幼都被他一母同胞的长姐庇护,此前他曾经颇为不满,如今却是明白了,没有长姐的运筹帷幄和庇护,他什么都不是!

这时,那充当翻译的细作叫喊道:“颍川王,你别得意,你怎么对我们殿下,你的王妃就要被怎么对待,劝你三思而后行!”

赵商容的目光一冷,冰冷地投射过去:“你说什么?”

燕国细作哈哈一笑,道:“公主殿下向来运筹帷幄,她知道世事无绝对,太子殿下的身世也不是万无一失的,于是特意命人在你出门后,想办法绑了你的王妃。本来打算利用她来跟你做一笔买卖,没曾想,你竟然早就知道太子殿下的身份……”

赵商容心中一慌,但立马告诉自己不可能。

她扭头对秦鸠道:“立马让人回豫州确认王妃是否安好!”

细作道:“迟了!在我们被围困之前,我们刚得到的消息,你的王妃已经被转移了,王府那些饭桶生怕王妃走失后会被你降罪,这会儿都还在全城搜救,消息传来这儿,肯定要慢一些!”

赵商容不确定细作是不是为了保住元嗣而唬自己。

“将这二人押回郡府大牢,其余人就地处死!”她冷冷地下令,骑着马赶回了陈留郡,想看看有没有从豫州递来的消息。

回到半路,便见一个原本留在都督府的亲卫策马疾驰而来,他看到赵商容,急急地勒马,因动作太激烈,他也从马上摔了下来。然而他来不及在意自身的安危,急忙禀报:“大王,大事不好了,今晨有一支流民队伍跑到都督府来闹事,王妃出面主持大局时,被一伙贼人挟持出了城,眼下仍未脱离危险。”

赵商容的脑子一懵,旋即勃然大怒:“你们是做什么吃的?!”

秦鸠道:“大王息怒,燕国细作和那些与燕国勾结的商贾都已经挖出来,清理干净了,那支冒充流民的队伍,恐怕是燕国华阴公主最后的底牌了。”

赵商容暗道,自己真是小瞧了那华阴公主。

邹楚之在豫州经营了十数载的势力都已经被她连根拔起,没想到还有一支势力潜伏着。

这些能进城,并且对都督府造成威胁的流民,显然不全是那些没有户贴文书的流民。他们极有可能是洛国豫州人,但心里早就被燕国收买了,然后战乱的时候离开了豫州,等战事平定,趁着朝廷招抚,又回来了。

他们很多都是往南逃的流民,因此他们回归豫州时,并没有人怀疑他们的心已经向着燕国那边了。

“带上他们,回豫州!”赵商容下令。

她马不停蹄,赶在天黑前回到了豫州城外。

此时的豫州城已经戒严,毕竟王妃被挟持这种事,传出去真是会笑掉大牙!

赵商容找到了那伙挟持了王妃的人,发现领头的正是邹楚之!

“邹楚之,你好歹也是鲁国宗室,却替燕帝卖命,干这等卑劣下贱之事,真是可耻可笑……”

邹楚之冷笑一声:“你父谋朝篡位,断送了我邹氏江山,如今跟我说这些,倒是你更为无耻吧!”

“废话不多说,王妃在哪儿?”

邹楚之让人押出被束缚了双手双脚的人儿。

天色已经昏暗,即便有火把,也有些瞧不真切,但赵商容却一眼认出,那头的人是王晓霜。

不知怎的,她心里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头疼。

不管是王妃还是王晓霜,她都不愿意看到她们出事。

王晓霜是一定要救回来的,看来这次捕捉元嗣捕捉了个寂寞!

赵商容也让人抬出了被五花大绑的元嗣。

确认过彼此的手里都有想要解救的人质之后,赵商容与邹楚之反倒镇静和平和了许多。

“你若想救回你的王妃,就放了我们殿下!”邹楚之率先发话。

赵商容故作轻松地道:“很可惜,我的王妃并不在你们手中。”

“不可能!”邹楚之皱眉。

“昭鸣,还不告诉这厮,你是谁?”赵商容道。

声音传到王晓霜的耳中,她也笑了下。

虽然被抓,但是她护住了自己的姐姐,总算是兑现了她的诺言。

她跟大王做交易时,便已经做好了替姐姐承担风险的准备!

“我是王妃的替身,我叫昭鸣,并非颍川王妃王摇霜。”王晓霜气定神闲地告诉邹楚之。

“不可能!我们的人见过颍川王妃!”

王晓霜微微一笑:“你可听说过孪生子?”

邹楚之一怔,旋即脸色沉了下来。

他们抓的不是颍川王妃,难道要赌颍川王会为了这个小姨子而放了元嗣?

两者之间,显然是元嗣更具价值。

“我的出生正是为了守护姐姐而存在。”王晓霜开启了忽悠模式,“你们收集资料,是不是很少听闻颍川王妃有孪生姐妹?”

邹楚之沉默,洛国那么多宗室、士族,他们哪里有心思去调查一个士族之女?若非王摇霜为颍川王妃,他们在调查颍川王时顺便调查了一番,不然对其的了解只怕为零。

由于时间紧迫,他们也没有调查太深,只知道王摇霜有兄弟姐妹,却不曾想,那姐妹是孪生的。而且,谁能想到她竟不在建康待嫁,反而跑来了豫州?!

“我是姐姐的影子,你们不知道这事一点儿都不奇怪!你们认为是我重要,还是燕国储君重要?”王晓霜又问。

“住口!”邹楚之气急败坏。

王晓霜遥喊:“大王,不必管我,燕国太子一死,华阴公主势必失势,清河王自会上位!”

邹楚之急忙用布堵住王晓霜的嘴,不能再让她坏事了。

原本最坏的结果是,他们与太子一块儿死在这里,但怎么都要拉颍川王妃,让颍川王也体会一番什么叫失去挚爱的痛苦!

他们可查清楚了,颍川王与其王妃无比恩爱,王妃是颍川王的软肋,所以他才冒险挟持王妃,打算来交涉。

没想到败在了颍川王妃还有一个孪生妹妹!

赵商容用刀鞘捅了捅元嗣的某处,道:“叫他救你,不然我切掉你的第三条腿,让你成为一个废人!”

元嗣一个激灵,再无往日的翩翩气度,他狼狈地叫道:“邹楚之,救我!”

邹楚之被他喊得心神都乱了,道:“你要怎么样才肯交换人质?”

他知道,他这一开口,气势就被压了下去。

但是没有办法,元嗣不能折在洛国,他不能让他们十几年的经营毁于一旦!

“用一位太子,换洛阳、虎牢及滑台三座城池,很划算吧?”赵商容道。

“你做梦!”

这三座城池是十分重要的军事重镇,当年燕国为了打下这三座城池,可是添了好几万兵士的命进去的呢!

如今还给洛国,只怕有生之年都未必能再夺回来!

赵商容二话不说,拔刀在元嗣的脸上划了一刀,血顿时顺着伤口涌出。

“啊——”元嗣发出了痛呼。

“你做什么?!”邹楚之目眦欲裂。

“你做不了主,你可以去问你的主子是否愿意交易,我只给你们三天,若是三天都给不了一个答案,那我只有拿他的命来祭旗,然后向你们燕国宣战了!”赵商容眸光一冷。

邹楚之狠狠地盯着她,但最终还是决定派人快马加鞭地赶去魏郡跟驻守在那儿的万纽于岚商量。

其实自从元嗣踏入豫州开始,华阴公主便知道了此事,她劝元嗣回平城不成,只能暗中命令他保护元嗣,必要的时候,允许他便宜行事。

如今燕国边境守将是万纽于岚,所以,是否要割让三座城池,他还得跟万纽于岚商议。

为了试探赵商容,他下令不准给王晓霜吃喝,赵商容便也如法炮制,还让人将元嗣架在太阳底下,除非对方给王晓霜吃东西喝水,她才会让人给元嗣一点水和食物。

万纽于岚得知元嗣落入赵商容之手,立马就集结了兵马与豫州边界线上,只要元嗣一死,他立马就会攻城报复。

洛国这边,江亦稀也领着所有的兵马及三千王国兵马严阵以待。

大战一触即发,而三天时间也悄然而过。

作者有话说:

王妃为何没有出场?

因为她一出场,大王肯定要完蛋!

大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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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交换

这三天时间里, 赵商容回了一趟豫州都督府。

她刚进门就开始搜寻王摇霜的身影,不出意料地在后院看到了王摇霜。

“摇儿,你没事!”赵商容疾步奔去, 在王摇霜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抱住了她。

确认王摇霜安然无恙, 她心头的一颗巨石悄然落下。

王摇霜平静地推开她, 眼神带着一丝疏离和戒备:“大王, 下官是晓霜。”

赵商容一怔, 脑海响起惊雷,心中翻腾,她失神地看着眼前之人。

须臾, 她回过神。

不会有错的,眼前之人是摇霜, 而非晓霜, 她不会认错人的。

“摇儿,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赵商容明白王摇霜为何要骗她。

让王晓霜假装王摇霜的是她, 导致王晓霜落入敌手,现在正在受苦的也是她,摇霜生她的气是正常的。

王摇霜扯了扯嘴角,旋即别过脸去:“我没有怪你的资格, 因为我不曾阻拦你们这么做,是我害了她。”

赵商容听着, 王摇霜竟然带上了哭腔,显然,她的情绪再也压制, 在这一刻失控了。

那可是她的妹妹呀!

妹妹正在敌营, 而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老天让她重生的意义在哪里?

赵商容知道, 再多的劝慰之言在此刻都是苍白的,她抿唇,片刻,认真地道:“我会将她救出来的。”

王摇霜忽然转过身来,一把握住大王的手。她眼角微红,睫毛湿漉漉的,显然落了泪。

“大王,让我去见一见晓霜!”

王晓霜被掳走后,都督府便被卫兵围得跟铁桶一样,便是王摇霜也出不去。因为卫兵担忧她会跟王晓霜一样被掳走,所以只有赵商容的命令,才能让她走出都督府。

赵商容没有半分犹豫:“行,我带你去见她,只是,为了她的性命着想,你千万不能轻举妄动。”

“妾身知晓这其中的利害。”

赵商容带着王摇霜来到双方对峙的现场,看到同样被架在木架上,接受烈日暴晒的妹妹,王摇霜控制不住,眼泪涌了出来。

她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

赵商容心中也十分自责,道:“早知道,我便直接拿下元嗣,用来跟燕国交换了,果真是夜长梦多!”

王摇霜摇了摇头,她闭上眼睛,不让更多泪水涌出。

好不容易止住了泪意,她才擦干脸颊上的泪水,道:“若非放了如此长的线,也不知道原来燕国在豫州的布局如此之深。哪怕之前抓住了元嗣,也未必能将燕国在豫州的势力一网打尽,到头来,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更难防范。”

虽然心疼妹妹,但她仍有理智,而理智告诉她,赵商容走这一步并没有错。

她也猜得到华阴公主当初之所以想要抓她,应该是为了逼问出应厘的下落,只是没想到,元嗣会出现在这个棋盘之上。华阴公主迫不得已,只好用晓霜来换元嗣。

看到王摇霜出现,邹楚之终于确定大王说得是真话,他心中不断权衡晓霜的价值。

他让人给王摇霜传话:“王妃若不想令妹出事,不妨帮忙劝一劝颍川王。”

王摇霜遥看着正在受苦的晓霜,自知不能自乱阵脚,免得让邹楚之看到破绽。她心中煎熬,难以下决断,最终是赵商容带她离开了这里,她不必再遭受这样的拉扯。

“晓霜一定会觉得我很狠心吧!”王摇霜叹息。

赵商容道:“摇儿若是这样想,那便太小瞧晓霜了,她虽是女子,但高风亮节,气节不输古往今来的君子。她不会怪你,甚至会让邹楚之那群小瞧了她的人也刮目相看。”

王摇霜真真是累了,希望此事了了,她们不必再参与到两国对垒这种事中来,往后能有个安生的日子过。

……

范晔后知后觉,在豫州戒严之后,经过盘问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

他生怕大王轻易地放了元嗣,找到了赵商容,道:“大王,不能放了燕国太子,他的用途可大了!”

此言一出,他感觉到了落在他脸上的两道冰冷无情的视线。

“范太常可知,王侍读落入了敌手?”赵商容问。

范晔一怔,表情几经变换,颇为惋惜地道:“知道,但……”

赵商容逼视他:“你利用她接近孤,暗中监视孤,她于你有功,到头来,你却要卸磨杀驴吗?”

范晔大惊,没想到大王会挑明这件事。

“你与她的老师是友人,你于她也算半个老师,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命丧敌手?果真是冷酷无情!”赵商容冷笑,“也对,若非如此无情,又怎会做出给孤下毒这种阴损之事来?!”

范晔愕然地看向大王,脑海中霎时间便明白了皇帝为何将他派来。

大王和陛下在暗中达成了某种协议,让大王不再追问自己中毒的主谋,而陛下决定舍弃了他以给大王一个交代?!

“来人,将此通敌叛国的逆贼抓起来!”

随着赵商容的一声令下,范晔被抓了起来。

他回过神来,大喊:“不,我没有通敌,你冤枉我!”

“哼,落入了我的手里,你有没有通敌,只能我说了算!”赵商容厌恶地道,不再浪费眼神去看他,直接让人将他押入大牢,严加看管。

本来想留着他最后处理他的,可他在晓霜被抓这件事上的态度激怒了她,她再也忍受不了他这种自诩为国,实则失去了最基本的为人的道德底线的卑劣小人。

邹楚之那边,得亏王晓霜的身体素质过硬,这三天硬是熬过来了。

而邹楚之得不到王摇霜的回应,也知晓这位王妃是真的狠心。

他在王晓霜面前挑拨,王晓霜反而笑了:“你是否觉得只有你们的华阴公主才是女中豪杰?又是否觉得天下的女子都是软弱没有主见的呢?那你未免太小瞧天下女子了。你若是松开我,我必定自戕,绝不会给洛国添麻烦,你们的储君敢自戕吗?”

“你们确实都是些凉薄、寡情寡义之人。”邹楚之被她说得一阵羞恼,但也不敢太过苛待她,免得元嗣会死在王晓霜之前,所以她这三日还是有水喝的,就是没吃什么东西。

看出大王与王妃是真的狠心看王晓霜受苦,而万纽于岚那边也下令,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将元嗣解救回来。

邹楚之压力太大,只能先服软,命人去跟赵商容交涉:“燕国退还边境二十里地,你们放了太子殿下,我们也释放这边的人质。”

赵商容道:“你们退到黄河以北!”

退到黄河以北即将虎牢城、滑台城给还给洛国,这跟一开始交涉的条件一致。

邹楚之又派人交涉。

赵商容懒得应付,派出了自己的常侍去交涉。

双方你来我往地交涉了数日,眼瞧着燕国太子被洛国抓住的消息传回了平城,引发了动荡。而为了确保元嗣能顺利保住储君之位,华阴公主趁着燕帝病重,动用朝中势力,促成谈判。

燕国终于松口答应退还洛阳、虎牢、滑台三城。

至于潼关以北的地方,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肯退让。

而赵商容这边其实也顶着压力,因为皇帝的意思是想要回潼关等地盘,甚至不惜牺牲王晓霜的性命。

可她按下了皇帝的旨意,甚至可以说是违抗了皇命,选择放了元嗣。

剩下的事,赵商容便不管了。

要如何收回洛阳、虎牢及滑台,是皇帝的事,她只需确保王晓霜的安危。

——

王晓霜被解救回来,见到王摇霜的第一句话便是:“姐姐,还好他们抓的是我。”

“是我这个当姐姐的没有用!”看到妹妹面色苍白,虚脱了一般,王摇霜抱着妹妹大哭了一场,哭了个酣畅淋漓,将这么多日的愧疚、焦虑、不安都发泄了出来。

之后数日,王摇霜都将妹妹留在她的屋里,亲自照看。

等王晓霜能走动了,便提出回自己的住处。她走出屋时,看到赵商容连玄甲都还未卸下,一脸心虚地在外头游荡,顿时笑出了声。

听闻她在姐姐这儿休养的这些日子,大王回不来,又不想丢了面子,便以加强军防和豫州城的治安巡逻为由,天天睡军营,但每晚去军营睡觉之前,都回来看一眼,看看她还在不在。

“你笑什么?”赵商容看在她在邹楚之手底下也吃了不少苦的份上,不与她一般计较。

“我是庆幸姐姐能遇上大王。”王晓霜道,“大王工于心计,却是真心疼惜、爱护姐姐的。”

赵商容:“……”

她道:“你这是怨我让你当王妃的替身?”

王晓霜道:“我当初接近大王的目的就是要成为姐姐,大王是知晓的吧?虽说我最终没能成为姐姐,可……”

赵商容不语。

王晓霜又道:“事到如今,我们两不相欠了。”

赵商容听出她这是准备回建康了。

大王问:“你准备回去?”

王晓霜颔首:“陛下已经将范太常交到你的手中,我也就没有留在这儿的必要了。我知道你一心避开权力的纷争,也知道你准备远遁广州。不管你要去哪里,我希望你能照顾好姐姐。”

“皇帝对你的态度你也看到了。”赵商容不由得替她感到惋惜:“所以你要回去成为史书上无名的王氏?或者进入后宫,跟一群女人争风吃醋?后世之人谈及你的时候,不会记得你为了推广印刷术所付出的努力,也不会记得你的才学之名,甚至后世之人不会谈及你,因为你淹没在后宫三千佳丽之中,碌碌一生,最终却籍籍无名。”

这看不到未来的遗憾、这能一眼便看到头的惋惜,复杂的情绪交织在心头。

王晓霜又何尝不知道回去代表着什么?

可这是她曾经便选择要走的路。

“我首先是王家女,而后才是我王晓霜。”王晓霜道。

赵商容听到这样的话就来气,她冷哼一声:“你留在这儿,哪儿都不许去,我明天就向陛下请旨,纳你为我侧夫人!”

王晓霜:“?”

赵商容话刚落音,王摇霜屋内的门“啪”地一声打开了,只见王妃立在门前,身后的烛光明亮,却衬得她的脸色阴暗深沉。

两人都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姐姐!”王晓霜刚开口,王摇霜便不咸不淡地道:“大王要纳晓霜为侧夫人?好啊!”

赵商容忙不迭地过去,解释道:“我这只是想打消陛下纳她为妃的念头……我已经娶你为妻,陛下肯定不会答应我这个请求的,但他没有合理的拒绝理由,若是强行拒绝,自己最终也不会好意思纳她为妃。以她的出身,她嫁给任何人,那都不用受气!”

王摇霜走下阶梯,月光的沐浴下,她面若春风。

“我明白,所以我也觉得大王这闹一闹也挺好的。”

曾经她以为,妹妹就算入了宫,皇帝也会看在王家的份上善待妹妹,一如前世,所以妹妹入了宫也没什么不好的。

可是经此一事,她算是明白了,这位皇帝雄才大略,但心中只有家国利益。他是一位好皇帝,却不是一位好夫婿。

所以,抛去前世的滤镜,她也觉得妹妹嫁个士族子弟,更有机会展现她的才能。

王晓霜愕然。

赵商容心中的危机感褪去,她又支棱起来:“是吧,最好闹大一些,我好让他贬我去广州。”

“可是姐姐……”

王摇霜走过去握住妹妹的手,温声道:“晓霜,爹未必是心甘情愿地让你入宫的。大王说得对,以我们王氏的门楣,你即便嫁到徐家这样的高门大户中去,你也不用看人的脸色。若是入了宫,你既不能干政,又不能跟皇后争宠,万一没有子嗣等待你的将会是另一个牢笼。”

等皇帝驾崩,有子嗣被封王的后妃怎么说也能跟随自己的儿子到封地去当太妃,没有子嗣的后妃,出身好的或许可以接回家,而出身不好的要么为尼,要么去为皇帝守陵,被人欺负了也没个诉苦伸冤的地方。

王晓霜固然可以被接回王家,可那时候她们的父母必然已经去世,而子侄们便一定会善待她吗?不见得吧!

“人生在世,哪能事事顺心?”王晓霜笑了笑,但没有拒绝大王与姐姐的好意,“姐姐和姐夫不必担忧我了,我定不会做令自己后悔之事。”

赵商容被王晓霜这声“姐夫”给喊得身子一哆嗦,心底窃喜。

“咳咳,晓霜二十多岁的人了,确实不用我们操心了。”赵商容拉着王摇霜。

王摇霜:“……”

她哪里看不出大王为何这么快就变节?

没想到一个称呼就让她改变了主意,也不知道这个称呼的份量怎么就这么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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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共浴

王晓霜在回建康之前去牢里见了范晔一面。

昔日的太常卿成为了大王的阶下囚, 但他仍保持着他的风度,再落魄,也面不改色。

只是他在见到王晓霜的那一刻, 脸上的肌肉紧绷,很快又有所松动……终究是破了防。

“太常看到我活着回来, 感到很失望?”王晓霜问。

范晔摇摇头:“你能安然无恙, 这很好。”

王晓霜听得出他是真心的, 但也知道他的真心话之后还有未尽之言。

“大王要杀你, 你知道吗?”

范晔点头:“我死了,大王也不见得能好过,他违抗陛下的命令, 私自用你与元嗣交易,让洛国处于被动, 这笔账, 陛下会跟大王算的。”

王晓霜嗤笑道:“大王与陛下是亲兄弟,他们的事, 我想,轮不到我们这些外人来操心。你给大王下毒这事,大王没有明着揭露出来,你便当不存在了?范太常, 你为何一直都这么针对大王,要置大王于死地?”

她琢磨不透, 洛国的宗亲有那么多,比大王权力更大的宗王也大有人在,为何范晔从大王未掌权开始, 便一直针对大王?

范晔问她:“是大王想知道这个答案, 还是你想知道这个答案?”

“是我。”

“那好, 我便实话告诉你。因为云太妃!”

王晓霜吃惊,这跟云太妃有何关系?

范晔想起云太妃,顿时对皇帝有种恨铁不成钢之感。

可以说,皇帝是他看着长大的,也是靠他的机敏才化解诸多危机,最终顺利登上帝位。他想看到皇帝成为一代明君,一位能收复中原河山,一统天下的伟大君王。

他不希望皇帝被儿女情长所牵绊,偏偏皇帝在回到建康登基为帝时,看到了云太妃。

那一眼,便惊艳了皇帝,让他忘却了过往那二十多载的苦难人生。

皇帝想要得到云太妃。

当所有的太妃都能随宗王出镇时,皇帝偏偏将云太妃留下,不肯放出宫。

那时,范晔就知道皇帝的心思了。

云太妃有倾城之美,若非她的疯病,只怕先帝宠她会盖过那些宠妃。

不过先帝当时已经年老体迈,可皇帝却正值壮年,他与云太妃差不了多少岁,难免会生出那般龌龊的心思。

范晔可不希望他想要塑造的完美君王在这种事上犯糊涂。

可他的手再长也伸不进宫里,且云太妃有皇帝护着,他没办法,只能把目光投向云太妃的亲生骨肉——颍川王。

范晔担心皇帝会被美色冲昏头脑,所以日夜对皇帝耳提面命,告诉他,宗王的威胁有多大,颍川王的存在又有多少威胁。

若仅是如此,范晔还不至于敢对大王动杀心。

真正让他决定除掉大王的原因是他曾经连续好几天做过一样的噩梦,梦里大王通敌叛国,使得洛国大片山河沦陷,百姓流离失所、山河生灵涂炭。

那个梦太真实了,他抱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想法,想要让皇帝除掉大王。

可除掉一个宗王、一位手足的原因仅仅是因为臣子做了一个噩梦?这么儿戏的理由,皇帝可不会听。

没办法,范晔只能自己亲自出手……

为了防范大王,他又使了诸多诡计,甚至想过利用王摇霜与王晓霜的孪生身份。

只可惜,王摇霜没能让他如愿。

“因为一个梦,便要暗害大王,这太可笑了吧?范太常,你糊涂呀!”王晓霜哭笑不得,内心却觉得无比悲哀。

“我这都是为了大洛!”范晔义正言辞。

“放屁,你这都是为了成全你自己的美名!什么为了大洛,为了陛下,都是你想要在史书上留下辅佐帝王成就大业的功臣之名的借口!你既然梦到大王会通敌,为何不问缘由?为何不拉拢大王,使其回心转意,一心为国?为何要在大王还未做出通敌叛国之举,便先将他谋害了?”王晓霜拆穿了他的真面目,“因为你害怕大王没有通敌叛国的话,你就失去了展现你的能耐的机会!陛下有诸位宗王辅佐,他将不再依靠你,而你也就无法成为‘辅佐帝王成就大业的功臣’!”

范晔的面具被王晓霜摘了下来,在王晓霜的数落中,他面色涨红,愈发愠怒。

王晓霜又说:“对了,你别想着临死之前也要坑大王一把,让大王去为了云太妃跟陛下对峙。你将大王看得太轻了,你根本就不了解他的为人,罢了,与你多说无益……你只需知道,离间他们兄弟这种事,被陛下知道了,你就算死一万次都死不足惜!”

从范晔的口中了解到一部分事情的真相之后,王晓霜确实也更加清楚皇帝的为人了。

进宫确实不是一个好选择。

……

王晓霜跟范晔的谈话,赵商容并没有去偷听,也没有让人听墙角,但王晓霜还是如实告诉了姐姐。

“是否要跟大王全盘托出,就看姐姐自己思量了。”

王摇霜也没料到,范晔谋害大王的理由竟然是因为这么荒唐的噩梦!

不过,要说是噩梦也不一定,她想,或许范晔跟她一样,都对前世的事有一定的了解。区别是,她是重生的,而范晔只能通过梦境,梦到一小部分事实。

可事情似乎不太对,如果范晔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决定谋害大王的话,那前世大王又怎么会中毒呢?

难道说,前世范晔也做了一样的噩梦?

王摇霜的瞬间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突然,她的脑海中浮现了一个令她不寒而栗的念头。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大王在她们成婚前就已经中了毒,而这种毒的毒性烈,绝对不是范晔让人暗中用烂生姜等制造出来的毒。

大王成婚对谁不利?

那绝对是皇帝。因为他故意传出消息,说等大王成婚就让她出藩,届时云太妃必然会跟着出藩,与其等大王顺利完婚,还不如让大王无法成婚?!

云太妃或许正是清楚皇帝想要暗害大王,所以才着急找大王进宫,又借机划伤了大王的脸,然后借太医给大王看脸时,趁机给大王用药解毒……

当然,这只是她脑洞大开的猜想之一,因为今生她的介入,很多事情的走向都不同了,真真假假已经难辨,皇帝也借着范晔离京的机会,将太医院都整顿了一遍。哪怕她跟大王现在去查,只怕也查不出什么来了。

这件事里,唯一的知情人或许只剩下云太妃,但她在宫中也受到诸多掣肘,未必有证据。

甚至,或许这也是她装疯卖傻的缘故之一。

王摇霜不知道该不该将她的想法与大王分享,但转念一想,大王未必不清楚,她只是从未开口告诉过任何人。

皇帝推出范晔来,想要了结此事,大王便顺水推舟。

这未尝不是一个保全她们与云太妃最好的办法。

“原来大王很早就累了,厌倦了,难怪动了去广州的念头。”王摇霜喃喃自语。

她心疼大王,决定提前结束单方面冷战,允许大王回屋睡觉。

九陌跑去通知大王:“大王,王妃问您是不是在外头养外室了,怎么舍不得回屋睡觉了?”

赵商容眼睛一瞪:“明明是她……”不给我回屋。

她猛地一顿,九陌这话的意思不就是王妃希望她回屋睡觉了嘛!

于是她喜滋滋地卸下玄甲,换回她的常服,溜回了她跟王摇霜的寝室。

屋内暖阁,婢女们进进出出,看起来十分忙碌。

赵商容的目光从她们身上掠过,在另一边见到了正在卸妆的王摇霜。

“摇儿!”她殷勤地过去替王摇霜按摩。

王摇霜享受她的服侍好会儿,才拉着大王的手,起身道:“大王身上一股酸味,有多少天没有洗漱沐浴了?”

赵商容尴尬道:“军营中条件不足,所以都是擦一擦身子就罢了。而且白天太晒了,流的汗多了些,就……酸臭了些许。”

“那快些去洗一洗吧,沐浴的水妾身都已经让人备好了。”

赵商容嘿嘿笑道:“摇儿嫌弃我?”

“不嫌弃,因为妾身也还未沐浴。”

赵商容一听便来劲儿了:“摇儿要与我共浴?!”

王摇霜笑吟吟地看着她:“妾身可以替大王搓背。”

“是只搓背,还是……”赵商容一颗心都开始荡漾。

自从元嗣出现,为了忙活将燕国埋在豫州的暗棋都一一清除,她跟王摇霜已经很久都没有过正常的妻妻夜生活了。

眼下将王晓霜救了回来,又将燕国的势力都剪除了,肩头的重担卸下,七情六欲便开始作祟了。

王摇霜并不嫌弃大王身上的酸味,将胳膊环在大王的肩上,眼波流转,媚态横生:“大王只想搓背,还是……”

赵商容的眼眸暗了暗:“孤想,吃了你。”

随着王摇霜的嘴角有笑容展露,赵商容一把横抱起她来,双双往浴桶中去。

边上的婢女见状,纷纷识相地退了下去。

这一夜将格外地漫长,又格外地短暂。

——

两个月后,燕国传来清河王犯上作乱,弑父自立为君的消息。

不过仅数日,元嗣便率领兵马攻入燕国皇宫,杀死清河王,以储君身份登基。

当然,探子探听到的消息是,元嗣之所以能顺利登基,全靠华阴公主运筹帷幄,在清河王弑父的关键时刻,劝住了那些想要投靠清河王的朝臣,并且迎回了一直在外休养的元嗣。

元嗣虽然因为他跑去豫州,落入敌手,最终害的燕国丢失了三城,但他毕竟是储君,又有华阴公主辅佐,朝臣们最终还是拥戴了他。

燕国也信守承诺,将兵马撤到了黄河以北,而洛阳、虎牢、滑台三城尽数归还洛国。

皇帝已经派了驻兵前往三城驻守。

对立下此功的赵商容,他本来也打算重重有赏,偏偏赵商容先斩后奏,放归元嗣,外加处死了范晔,令朝中产生诸多不满的声音,为此,皇帝只得让大王回朝,拜其为大将军,入朝任录尚书事。

赵商容:“……”

你倒是贬我去广州呀!

作者有话说:

皇帝:会如你所愿的。

第95章 离开牢笼

建康是要回的, 毕竟云太妃还在那儿,赵商容得想办法将她接出宫来。

正好利用此次立功,她回到建康的第一件事便是上奏:“臣弟什么奖赏都不要, 只希望能跟阿母团聚。臣弟还找了一位女神医给阿母诊治。”

皇帝忽略她说想跟云太妃团聚的话,道:“女神医?可是燕国的那位?她在哪儿?将她接进宫给太妃诊治便是了。”

赵商容假意说道:“不是燕国那位女神医, 是一位喜欢云游天下的隐士, 她现在已经云游去了南海郡。听闻她在那边救治百姓, 深得百姓喜爱与信任, 南海郡的百姓都舍不得她离开呢!”

赵商容不怕皇帝查证,因为这件事云弘洵就十分清楚,他只需派人去问一问云弘洵, 便能得到确切的消息。

皇帝仍不死心,先是让云弘洵去请那位女神医入宫担任女医官, 被她给拒绝了。

他又派宫中的内侍去, 又被拒绝了。

第三次,他派了一名使臣替他亲自去请女神医。

可是他的“三顾茅庐”并未打动女神医。

对待这般高风亮节的隐士, 皇帝还真不好采取强硬的措施,他想办法打消大王的念头,道:“那女神医身在南海郡,离建康太远了, 朕不放心让太妃去那么遥远的地方,万一路上有个好歹怎么办?”

赵商容心中一喜, 面上却苦哈哈地道:“不若陛下让臣弟出镇广州,臣弟正好可以带着阿母去广州就藩,那要想请神医给阿母看病就容易多了。”

皇帝:“……”

赵商容虽是大将军兼录尚书事, 看似位高权重, 实则兵权一直牢牢地掌握在皇帝的手中, 而录尚书事又已经被架空成为虚衔,皇帝正愁不知道该安排她担任什么官职好。

让她出镇广州,当广州刺史也说得过去。

况且,大王擅自做主,用元嗣交换三座城池,——若是将元嗣交给朝廷来处置,势必能谈下更多城池。——皇帝和多位大臣因此而对大王产生了不满。

若是借此机会让大王出镇广州,朝中反对的声音想必不会太大。

至于广州是否有宗王出镇的价值,皇帝大可以用那边的僚人、俚人作乱,需要经验丰富、德高望重的宗王亲自坐镇、镇压等理由,派大王过去。

皇帝有心,赵商容有意,于是双方就此事达成了共识。

大王以大将军、录尚书事之衔任广州刺史,出镇广州,都督广州、交州两州军事!

在大王的强硬要求下,及王家的运作下,皇帝只得放云太妃出宫,允许她随同大王前往南海郡。

云太妃出宫那日,她变得十分安静。

对于宫中大部分人而言,她的安静是常态,只有在受到刺激的情况下,她才会疯得厉害。

但此刻出宫,她的安静让皇帝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尤其是她在上马车前,向站在宫墙之上的他投递过来的那一道眼神,让皇帝的心中生出了莫名的烦躁感,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离他而去。

“阿母!”赵商容唤了云太妃一声,她回过了头,在赵商容与王摇霜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彻底阻绝了所有窥探的目光。

皇帝抿唇,直到马车远去,才收回目光。

身后,袁皇后感慨道:“愿太妃此去南海能治好她的病。”

皇帝猛地回首,眼神似狼王捕猎般凶狠,道:“用不着去南海,只要离开这座皇宫,她的病便已经好了。”

袁皇后愕然。

与皇帝成婚多年,她第一次看到皇帝如此神态面目,着实吓了她一跳。

难道云太妃的离宫,真就让他这么气急败坏?

……

让皇帝气急败坏的当然不仅仅是因为云太妃的离宫,还因为赵商容搅乱了他准备招王晓霜进宫的计划。

继他下旨允许云太妃择日出宫,确定云太妃离宫事宜后,赵商容又厚着脸皮上折子说她跟王妃成婚四年都没有子嗣,想要纳王晓霜为侧夫人,希望太常寺能帮她去运作一番。

此言一出,尽管朝臣们都笑大王脸皮厚、无耻,而王儒也被气得够呛,但从诸多方面来考虑的话,王晓霜未必不能当大王的侧室。

姐妹俩都在大王身边服侍,无论将来谁人生下子嗣,她们的地位都是不会动摇的。

因此,很多士族对此都习以为常。

皇帝自然不答应,可他没有合理的理由拒绝。

总不能说他也看上了王晓霜吧?

他堂堂帝王,被传出跟弟弟抢女人,还要不要脸了?

他只好将球踢给王家。

最终王儒站出来,说清河崔氏派人来提亲,他及王晓霜已经答应了。

王儒变卦不肯让王晓霜入宫,皇帝虽恼,却也说不得什么,毕竟当初他只是动了这个念头,一切暗示都是范晔代他向王儒表述的,他本人则还没有跟王儒提过。

王儒将王晓霜嫁给崔公的孙子,两家门当户对,崔公的孙子不介意王晓霜年纪比他大、才华比他好、名气比他高,王晓霜也不在意对方刚释褐,士族们对此婚事也都喜闻乐见,最终不高兴的便只有皇帝一人。

而王晓霜以王氏女的身份嫁过去,又有大王及王妃撑腰,哪怕嫁过去,也不必担忧会受委屈。

连失两美,皇帝的心情可想而知。

马车之内,赵商容放下车窗的帘子。

那边,王摇霜正扶着云太妃的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随时注意周围是否有禁军冲出来,拦下她们的去路。

好在,她们顺利出了城,到达了燕雀湖的庄园。

赵商容没有回王府居住,因为对她来说,那座仅是象征意义的王府已经没有居住的必要了,还是燕雀湖这边的庄园来得让人安心。

一千部曲、三千王国兵驻扎于此,即便是禁军来了,都得掂量一下是否有条件跟大王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