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十岁 狸奴的十岁生日。
最终曲花间还是没有收下白珩的令牌, 不过同意了几人回新学继续读书的请求。
令牌代表着赵无欢手下的忠心,可这份忠心,即使手握令牌,也只是这些人遵循赵无欢的遗志勉强投效罢了, 曲花间并不稀罕。
见过了白珩一家人后, 他才知道, 这两兄弟竟然将父母也给带过来了, 行李也带得不少, 像是要搬到幽州常住。
接下来的几日, 两支队伍一前一后各自赶路,互不干涉,终于赶在腊月初六到了渔湖。
曲花间离开渔湖的时候,就安排了陈成组织人修建城墙, 如今已然完工, 巍峨的城墙拔地而起, 将改镇为县的城池圈了起来。
临近年关, 进城买卖货物的人不少,即便已经是正午,城门外仍有不少人排队等着进城。
因为之前探子的事情, 如今渔湖县进出城门都需要核验身份,本地人需得带上身份牌,外地客商则需要户籍地开具的路引。
众人不想兴师动众,便也排在队伍后面, 陆续往前挪动,负责查验身份的门吏手脚麻利,动作十分迅速,很快便轮到了他们。
曲花间和穆酒坐在马车里, 并没有露面,但门吏识得在前头开路的林茂,他恭敬地行了个礼,并没有因林茂的身份便玩忽职守,同样认真的核验了所有人的身份牌。
查验到池子衿和黄伯恩时,他们俩都没有路引,曲宝只好过去打了声招呼,说明两人是曲花间的客人,总算是顺利进了城。
曲花间前脚一到渔湖,后脚从前赵无欢的部下们也跟着来了。
虽然曲花间并没收下令牌,可白珩离开冀州之前曾放话,言明自己没有争夺天下之心,其他人若愿意,可以同他一般追随曲长安,若是不愿,也可自行离去。
白珩前往幽州后,接着池子衿在曲长安手下做事的消息也传到了冀州和并州。
这位可是昔日赵无欢身边的二把手,连他都投效了,其余人还有什么好说的,自然也只能追随而来。
乱世中,谁不想得遇明主,保全自身的同时一展抱负?何况曲长安本就是冀州出身,又有宽厚大方,善待百姓的贤名,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可以说当今的中原大地,割据一方的雄主好几个,名声最好的,便是曲长安,以及司州的安王了,其他人不说臭名昭著,名声也好听不到哪里去。
曲花间能有这样的好名声,还要归功于黄伯恩。
除了一开始那两篇文章以外,他在兖州待的那几个月,以及来到幽州后,看到两州一派繁荣景象,对曲花间渐渐有了好感,又主动写了几篇夸赞他的文章。
黄伯恩文采斐然,每每落笔,写就的诗文都会引来读书人的追捧,也让曲花间在外的名声从一开始的好坏参半,一边倒向正面。
他虽算是投效了曲花间,但并没有入仕的打算,在渔湖县安顿下来后,便去新学应聘了夫子一职,与石夫子一同就任大学院的夫子。
见到自己的偶像,石夫子十分激动,人一到渔湖便提着礼物上门拜访了数次。
他自身也是小有名气的学问大家,黄伯恩自然不可能将他拒之门外,一番相处下来,两人十分投缘。
往日里见谁都板着一张脸的石夫子失踪了,如今的他肉眼可见地欢快。
连赵平安写的文章都不能让他再开口骂人,最多便是在作业本上批一个大大的红叉。
黄伯恩进入学院后,收到所有师生的热烈欢迎。
郭垂文来请示曲花间,想将院长一职让给他,却被黄伯恩得知后拒绝了。
他已是古稀之年,并没有太多精力去处理当院长要做的那些事情,只求每日替学子答疑解惑,闲来养花逗鸟。
“承蒙曲大人关照,如今老夫衣食无忧,又身处桃源,这已是常人不敢想的好日子了,我已去信让家人都来此地居住,届时还得带孙子,更没精力管旁的事情了。”
这是黄伯恩的原话,但他还记得自己跟随曲花间来幽州的初衷,又道,“当然,恩虽老矣,但还勉强拿得动笔杆子,曲大人若有用得上老夫的地方,尽可吩咐。”
有他这句话,曲花间便满足了,他又不是周扒皮,非得让本该退休颐养天年的老者做些什么。
便是他之前写的那些文章所带来的贡献,就足以让曲花间出资给他养老送终了。
除了黄伯恩,池子衿也去新学挂了职,与黄伯恩不同的是,他并没有住进学院专门为夫子们准备的宿舍,而是赖在曲府客院不肯搬走。
用他的话来说,自己孑然一身,夫子宿舍都是单独的一个小院,他一个人住着太浪费了,不如和其他幕僚挤一挤,还热闹些。
曲花间也懒得管他,只让负责盯着他的人看仔细了,绝不能让人有机会搞小动作。
这人生就一张自带亲和力的脸,又整日笑眯眯的,很快便与同住的幕僚们熟识起来。
后面冀州来的那些人在经过考核后,也住进了曲府,所有人很快便打成一片。
池子衿左右逢源,走到哪里都很吃得开,唯独曲宝两口子对他不假辞色,以及岑喜,虽是对他客气有加,但仍带着防备与忌惮。
这人可是仅凭三言两语就获得了齐王的信任,又多次献策坑害他们少爷,若非他带来黄伯恩有功,怕是早被林茂一箭戳死了。
偏偏他还没什么自知之明,每每与几人碰上,都得凑上来东拉西扯地闲谈一番,林茂和岑喜还能耐着性子应付他几句,曲宝则每次都是白眼一翻,转头走人。
回到渔湖短暂地忙碌一阵后,便到了年关,渔湖县一如既往的喜气洋洋。
这一年镇上举办的灯会比去年还要热闹,甚至县令陈成还主持举办了一场娱乐性质的比赛,邀全城百姓参与和观摩。
比赛种类有许多,诗会、猜谜、蹴鞠、寻物、射箭和比武应有尽有。
曲花间和穆酒没有参加比赛,而是混在人群中观赛。
观摩的人要比参赛的人多得多,用来举办比赛的广场人满为患,饶是穆酒人高马大,想护着曲花间挤进前排都十分不易。
最后竟然是小哈出马开道,才让他们赶在曲酌上场之前挤到台前。
曲酌报名参与了猜谜和寻物两项比赛。
猜谜便是台上挂着许多谜题,参赛者每人发放纸笔,将自己猜出来的题目和答案写在纸上,直至铜锣敲响,由专人将他们写的答案收走。
最后在限定时间内猜中题目最多的人获得头名,往下依次排序。
因新学的缘故,诗会和猜谜两项是参赛者最多的,连张长袖这个学院夫子都上台参赛了,他作为渔湖镇的居民,自然是有资格参赛的。
台上可谓是群英荟萃,饶是曲酌进入经学院后发愤图强,如今成绩已是中等偏上,最后也只得了个第七名。
张长袖作为夫子,也只得了第二名,头名则是白珩,他弟弟白珏得了第三名。
因参赛者大多是平头百姓,奖品设置得极其实惠。
前三名都是真金白银,文试第三名往后的奖品也都是笔墨纸砚之类读书时用得上的物件。
超出十名以外,还有十个安慰奖,发的则是香肠腊肉之类的食材。
曲酌领到一支做工精致的狼毫笔,十分兴奋地跑下台,精准找到自家爹爹,扬着笑脸将刚到手的奖品送给了曲花间。
“爹爹,我昨日看到您书房那只狼毫笔有些起毛了,这支送给你。”
曲花间接过儿子的礼物,眯着笑眼道谢,“狸奴真贴心,爹爹正说要重新买一支呢,你就送我了。”
富裕如他,怎么可能缺笔用?这支作为奖品的紫毫笔,价格连他书房最不起眼的笔一半都不到。
可曲花间仍旧十分高兴,这可是儿子的一片孝心,哪是用价钱来衡量的。
后面的寻物比赛曲酌仍是不出意外的拿到了名次。
这次的奖品是一对束袖带,正好适合常年穿窄袖衣服的穆酒,他眯着笑眼把束袖带递给干爹,获得一个带着暖意的摸摸头。
这孩子向来一碗水端平,对待两个爹爹,从来不会厚此薄彼。
除此之外,人还用自己攒了一年的零花钱,给祖父和伯雷以及家里几个叔叔姨姨都买了礼物,收获了一大堆回礼。
新学开学后,曲酌将收到的礼物中不耐放的吃食带去学院分给了同窗。
这一次,他再不会如同当年在慈幼院那般被人欺负了。
收到吃食的同窗们都同他认真道谢,有的还同样将自己的零嘴分享出来。
一时间课室里欢声笑语一片。
曲酌获得的尊重,或许有一小部分是因为他是曲花间的养子,可更多的,是因为他的优秀和努力,以及他端正可亲的脾性。
冬去春来,一年很快过去。
年复一年,曲酌长到了十岁,因这几年伙食开得好,又有穆老时不时弄些好东西给他补身子。
曲酌的身量迅速拔高,如今比寻常十岁的小孩儿还要高一些。
五月二十一,是曲酌的生辰,穆老早早地便开始筹备起来,亲手裁剪布料,给他缝制了一身新衣。
原先这待遇可是曲花间独有的,连他亲儿子在成人之后都没穿到过他做的衣裳,如今多了个曲酌。
天青色的锦缎被做成齐脚面的长袍,曲酌在祖父的支使下换上新衣服,再系上同色系的发带,俨然是个带着几分书卷气的翩翩小少年。
他缓步转了两圈,任由祖父打量自己,接着露出个腼腆的笑容,“祖父的手艺自不必说的,穿上肯定好看。”
穆老被孙子哄得心花怒放,笑呵呵地把他拉过来,想像小时候一样将人抱起来,复又想到孙子大了,知道害羞了,改作摸了摸头。
“小嘴儿真甜!”
说着,穆老又从怀里掏出曲酌最爱吃的糕点,不远处的小哈闻到香味,蹦跶着跑过来讨食。
自曲酌被收养后,小哈大多数时间都跟在他身边,一人一狼感情深厚,曲酌毫不吝啬的将糕点分了一半给小伙伴。
周朝有过整岁生辰大摆宴席的习惯,老人从五十岁开始,每过十年就要大办寿宴。
小孩儿则是从满月开始,周岁,十岁和二十都要正经地庆贺。
曲花间收养曲酌的时候他已经五岁了,前面的机会都能赶上。
十周岁自然是要好好热闹热闹的。
好在府里人多,又有穆老和许多幕僚帮着筹备,曲花间和穆酒倒是没怎么操心,只这一日从早上开始一直在迎客。
自永昌五年打败齐王收服兖州后,又因白珩的缘故,冀州和并州的官员也纷纷投效,如今的曲花间作为四州之主,人脉及其宽广。
他素日里又低调,连去年穆酒三十岁整寿都没有声张,如今好不容易办宴,几乎天南地北都有人带着礼物过来吃席。
一时间曲府门庭若市,几年间扩宽了不少的水榭都有些坐不下。
好在隔壁就是顾惊蛰的宅子,作为好友,这处宅院毫无疑问地被征用。
顾惊蛰前不久才出海归来,恰好能赶上吃席。
去年他又带着商队出海去了趟东南亚一带,同行的还是胡广蓝和白初儿,他和白初儿不知怎么看对了眼。
等曲酌的生辰宴吃完,他就要马不停蹄的赶回杭州筹办自己的婚礼,曲花间得知这个消息后,提前送了许多贺礼。
两人能走到一起,曲花间和曲宝都很替他们高兴。
一来寡王好友终于脱单只得庆贺。
二来白初儿这姑娘聪慧能干,又有那般凄惨的遭遇,能遇到一个好的归宿实在是让人替她感到高兴。
前来庆贺曲酌生辰的客人们在午时前便陆陆续续上门来。
虽是曲宝和岑喜帮忙分担了大部分迎客的工作,却还有些重要客人需要曲花间和穆酒亲自接待。
穆酒倒是轻松,直挺挺的往曲花间身边一杵,对谁都是不苟言笑,害得曲花间端着笑脸腮帮子都笑僵了。
见人一身轻松,曲花间忍不住一拐子捅过去,趁客人不注意恶狠狠地等他一眼。
收到提示,穆酒这才招呼起边城来的客人。
除了将士家眷,能抽开身的将领也来了不少。
这些人都晓得穆酒的脾性,又体谅曲花间一个人忙不过来,倒也没有人不满,在穆老的带领下入了座。
曲酌在这一派热闹中度过了自己的十岁生辰。
这一日有许多与他年岁相仿的少年都来陪他过生辰,有新学的同窗,亦有外地客人带来的孩子。
新学的风气很好,他与同窗之间相处十分融洽。
反而是那些外地来的小客人,说话间总是带着刻意的恭维讨好,让曲酌有些不习惯。
在外人眼里,曲酌是曲花间唯一的孩子,即便不是亲生的。
可曲长安一个断袖,多半不会有自己的亲子了,那这孩子十有八九便是他的嗣子,也是未来的几州之主。
况且曲长安特地大摆宴席为曲酌庆生,也算是摆明了态度,少年们得到家中大人的嘱咐,自然是要讨好他的。
也有那不给曲酌面子的少年,便是潘多颜家的潘安。
他从小就看穆酒不顺眼,连带着也不喜欢他儿子。
见所有人前仆后继的凑上去同曲酌攀谈,他冷哼一声,抱着手臂斜睨了人群一眼,转身去了角落里坐下。
曲酌被小客人们围在中间,无意中瞥见了处于人群之外的潘安,还以为他是被人冷落了。
作为主人家,曲酌自觉应该好好招待客人。
他同身边的人寒暄过后,朝潘安走去,温声道:“潘小公子,若是觉得无趣,不若移步后院,那里设有投壶和花样蹴鞠之类的娱乐项目……”
“你别管,本少爷自有安排!”潘安轻哼一声,并不接受曲酌的好意,别扭地偏过头不愿看他。
曲酌有些莫名,但也没生气,既然这位客人自有安排,他也就转头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等人转身背对着他,潘安这才转过头来,神色复杂的看着那一抹天青色的背影。
这个少年,倒也不像他爹那般讨人厌,被冷眼相待也不恼怒欺人。
像是继承了曲哥哥的脾性,十分温和友善——
作者有话说:ps
又跳时间了哈,现在是永昌七年。
还有十来章就完结了,节奏会快一些。
没有宝子想看番外吗?[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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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局势 当今天下,已彻底形成了三足鼎立……
曲酌生辰只请假一日, 翌日便一刻不肯停歇的回到新学继续念书去了。
曲花间和穆酒也继续忙碌起来,每日处理完各地送来的政务,还要在正厅同幕僚们议事。
如今天下局势分明,各路人马虎视眈眈, 穆酒得加紧训练兵士, 以备接下来随时可能发生的战事。
这几年间, 不止曲花间占领四州势力越来越大, 其他人也没闲着。
徐广义与荆州勇武皇帝僵持数年后, 突然调转方向, 出其不意的将常州两个一直搞内斗的郡王给灭掉了,收揽了他们手下的兵力,暂时壮大了一番。
接着他暗中联系豫州燕王,两面夹击荆州。
赵辞讳和本就因曲花间的挑拨和燕王赵辞晟结下仇怨, 被切断了来自楚家的补给。
本就后继无力的荆州面临着腹背受敌, 独木难支的境地, 饶是他确实有几分才能, 手下将士也忠心耿耿,终究是没能坚持太久。
兵败之际,为保全所剩无几的属下, 他令人开城投降,自己则饮剑自刎于荆州城楼之上。
徐广义算盘打得响亮,本是准备与赵辞晟合作攻下荆州,再使计将其收入囊中的。
可赵辞晟也不是什么蠢人, 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燕军攻下荆州府城后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一路披荆斩棘,直接把徐广义那点兵力给追得四处逃窜,最后灰溜溜地退回了京都。
后头两年赵辞晟又开始攻打青州, 青州庆王抵死反抗,最终死于乱兵之下。
至此,赵辞晟便如同曲花间一般,一人占领了四州。
且他还在别人不知情的时候得到了苏州章家的支持,彻底吞并了赵辞讳的母家楚氏。
可以说如今的苏州,有一半在赵辞晟的掌控之下。
其他地方都是谁打下来谁就说了算,苏杭一带则不同,这些地方世家林立,人口土地兼并严重。
像是楚家,负隅顽抗的时候,手中的私兵和奴隶加起来足有十余万人,且个个手里都有武器。
强龙不压地头蛇,若非章家相助,赵辞晟也不可能轻易吃下这一个顶级世家。
这也是从古至今 ,不论北方各大势力再如何斗,也没人将手伸向江南的原因。
这些大大小小的世家,分则各自为主,明争暗斗,若是有外来势力想打他们的主意,那合起来就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他们有钱有地还有人,披着世家的皮,行的却是佣兵自重的事。
而赵辞晟吞并了楚家,又获得了章家的支持,无异是让他更多了一层底牌。
当今的周朝,怕是只有曲花间能勉强与之一比。
徐广义计划失败,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耗费许多财力和兵力打下的荆州最后落入了赵辞晟的口袋。
他气急败坏,连发了十数篇檄文咒骂赵辞晟,也无济于事,只得又将矛头指向了反王率领的南军。
反王本就是农户出身,前半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种地。
一朝活不下去了,凭借着一腔热血集结了一帮流民打砸了当地县衙,就此起义。
响应他的人越来越多,但都是同样快活不下去的农民。
他们没什么文化,大字都不识得几个,靠着人海战术推翻了两个州的官府,将抢来的粮食分下去,勉强活了下来。
为了不被朝廷镇压,南军不敢解散回家种地,抢来的粮食很快见底。
于是他们又盯上了各地的地主大户,故技重施后,又苟了两年。
徐广义之前一直忙着和赵辞讳打,顾不上收拾他们,如今腾出手来,一群乌合之众很快便被正式军队打得丢盔卸甲。
与此同时,司州安王以不忍看着百姓被徐广义迫害的名义,迅速吸收了一部分南军,顺理成章的占领了雍州,以及半个梁州。
南军首领带着手下兄弟同徐广义的人打了几场,自知不敌,火速投靠了素有礼贤下士名声的安王。
徐广义费了老鼻子劲儿,最后只得了两三个县城,却也毫无办法。
如今北有曲长安,东南有赵辞晟,西边还有安王虎视眈眈,京都彻底被包围其中。
他感到一阵阵的绝望,索性将所有兵力调回京城,龟缩不出,只求能多坚持一阵子。
原本归属于他的常州没了守军,很快便被几大势力瓜分。
当今天下,已彻底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
三角形具有稳定性,看过三国的曲花间知道,一旦三足鼎立的局面形成,便是常年累月的僵持。
可他也无可奈何,光打天下不治理也不行,否则民怨沸腾,反倒舍本逐末。
两年来,他一刻也没有闲着,用从南方和海外赚回来的钱财兴建水利,修桥铺路,大力搞基建的同时,又不停的发展农业和经济。
当初从海外带回来的良种也渐渐普及,有水车、水渠和肥田法的加持,如今四州的稻谷亩产能达到七八百斤,比之原来的品种翻了三倍有余。
新学也在各地开设了分院,吸纳当地的孩子读书。
如今田间地头再也看不到光着屁股乱跑的小孩儿,与之相对的,是书院里传来的朗朗读书声。
新学的成立给曲花间带来很多基层人才,如今他再也不会面临无人可用的窘境了。
休养生息了两年,他治下的百姓,真正做到了‘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这句话。
百姓归心,手握重兵和巨量财物,曲花间终准备进行下一步动作。
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当初已经决定了在这乱世中获得一席之地,那就干脆收服其他地盘,打入皇城。
在此之前,曲花间先去了趟杭州,参加顾惊蛰的婚礼。
他和穆酒从连城出发,乘船到福州,再从福州到杭州,一路上都十分顺利。
直到路过福州与苏杭三州交汇处的时候,遇上了一波刺杀。
两人是秘密南下的,但如今各处都有暗探,行踪暴露也不奇怪,是以准备得十分充分。
除了穆酒和明面上的亲兵,暗地里还有一队善于隐匿的护卫在。
遭遇刺杀的时候,曲花间的衣角连点血沫子都没溅上,十几个刺客就皆尽伏诛了。
“检查一下,看看可有什么身份标识。”
不消曲花间提醒,穆酒就已经将查看了两具尸体,他用巾帕擦干净沾染了血迹的手和长剑,摇头。
“专门做刺客培养的人,身上基本不会留下痕迹。”
没人会傻到在刺客身上留下身份信息的,除非刻意栽赃。
曲花间闻言点头,“是我天真了,那便处理了吧。”
在乱世生存这么多年,他也能面对十多具尸体面不改色了。
甚至还能轻描淡写的吩咐人处理掉。
随行的亲兵很快将尸体处理干净,一行人继续赶路。
接下来这一路,仿佛是捅了马蜂窝一般,刺客一波接一波。
背后的人愈挫愈勇,锲而不舍,前来刺杀的人数一次比一次多。
饶是次次都赢得很轻松,曲花间还是有些不耐烦了。
老虎不发威,背后的人以为他是病猫呢!
“岑喜,交给你了。”
这次好不容易留下两个活口,曲花间赶紧关门放岑喜。
也不知道岑喜怎么做到的,每次审讯的犯人,明明身上没有添伤,但都是一副遭了老罪的凄惨模样。
且该说的不该说的,也都会通通交代出来。
曲花间原以为背后之人可能是燕王赵辞晟,也可能是不想见到他与顾家交好的某个世家,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司州安王。
安王大概也猜到他会这么想,将刺杀地放在离苏州不远的地方,苏州被赵辞晟实际掌管,曲花间遇刺,很难不怀疑到他的头上。
可谁知曲花间手中有个善于审讯的能人,竟将他给扒了出来。
“这个安王,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知道吗?”曲花间问穆酒。
穆酒摇头,“没见过,不清楚。”
安王在外的声誉很好。
都说他有卧冰求鲤之孝心,海纳百川的容人之量,对待下属和百姓平易近人。
除此之外,还有人赞他襟怀磊落,是个名副其实的君子,其风评隐隐比曲花间还要好一些。
因为曲花间是个断袖。
一个襟怀磊落之人,怎么可能暗地里派人刺杀别人,还嫁祸给另外一个人?
想来这些好名声,不过是安王的营销手段罢了。
想通这些后,曲花间令人将那两个刺客和他们的供词一并打包,送去了距离此处最近的苏州章家人手中。
章家是燕王的人,交给他们就等同于交给了赵辞晟,莫名其妙被人诬陷,以燕王的脾性,应当不会忍气吞声。
曲花间要的,就是燕王和安王狗咬狗,此举不一定能让安王伤到筋骨,但一定能恶心到他。
明明是打算挑拨另外两方人马的关系,反过来却被挑拨了,也不知道安王还能不能维持住人设。
随手解决掉这件事,曲花间等人也顺利到达了杭州。
顾惊蛰十分重视白初儿。
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让顾家人接纳了这位渔民出身的姑娘,心甘情愿地准备了盛大的婚礼,迎新妇进门。
这一日连老天爷都很给面子。
婚礼定在黄昏时分,天边一抹橘红色的晚霞缤纷瑰丽,映射出十里红妆,和一脸喜气,骑着高头大马的新郎官。
在一片欢声笑语和祝福声中,顾惊蛰如愿以偿的娶到了心爱的姑娘。
第133章 顾家 富者连田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顾惊蛰婚礼结束后, 曲花间并没有离开。
而是被顾家人招待着住下,等新郎官过了新婚情热期,才领着他拜见了顾家的当家人,也就是顾惊蛰的祖父。
两人作为好友, 即便曲花间已然是一地之主, 还是恭恭敬敬的同顾老行了个晚辈礼。
顾老也没端着长辈的架子, 同样起身朝曲花间回礼。
他并没有见过曲花间, 但却是一直知道孙儿这个好友兼生意上的合作伙伴的。
“久仰小友之大名, 今日一见, 果真名不虚传哪!”
顾老捋着胡须,笑容慈祥,仿若真如一个接见孙儿好友的老人一般。
可曲花间知道,作为掌管顶级世家的当家人, 顾老必不可能如面上这般人畜无害。
如今这般和蔼, 不过是因为他的身份而已。
即便这些世家大族在江南根深蒂固, 可也需要江南以外的人脉。
最好的方式便是培养人才送入朝廷为官, 一族人守望相助,方能保住世代繁荣。
可如今的朝廷已然形同虚设,天下三分, 世家们也不得不在这些势力中选人押宝。
如章家依附燕王那般,其他世家也不例外。
有顾惊蛰这层关系在,顾家天然就与曲花间这一方势力更为亲近,且他本身实力不弱, 简直是顾家想要依附势力的最佳人选。
除此之外还有苏州的秦家,也曾借秦蓝、秦莺儿父女的手接触过他曲花间,但他一直没有明确表态过。
此次南下来杭州,除了参加顾惊蛰和白初儿的婚礼外, 也是要与两家接触一番。
像顾家这样的大家族,有的已经传承数百年,底蕴深厚。
有了他们的助力,自己不仅能获得大量的财力,还能得到许多世家子的人脉支持。
可这些他自己本身就不缺,若真要说有什么影响的话,反倒是弊大于利。
这是一柄双刃剑,带来巨大利益的同时,一旦依赖上它,就很容易被限制,行事也多受掣肘。
世家大族社会地位稳固,在政治统一的时代拥有很大的影响力,最是容易脱离皇权控制,甚至还会构成威胁。
曲花间既然也有入主京都的野心,就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是以他实际上是不怎么愿意同世家合作的。
可他看不上世家,有的是人趋之若鹜,若叫这些世家大族全都投靠了敌对势力,也是个威胁。
既如此,不如选个能接受他理念的收为己用,以他们的力量将其他世家逐个击破。
而顾家,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曲花间向来不喜欢弯弯绕绕,直接将自己的想法细细同顾老说清楚。
富者连田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平头百姓不得不卖身为奴以求生路,可一旦落了奴籍,世世代代都是奴隶,这便是当今江南一带的现状。
曲花间若是夺得天下,迟早都会设法改变这种状况,土地和人口兼并对社会发展没有半点益处。
他的势力本就是以穷苦百姓为基础,自然凡事以百姓为先。
这也就违背了世家选择势力投靠以保全家族荣光的初衷。
若是投效了曲花间,那势必要响应他的理念,手中的大量土地和奴隶都得交出去。
饶是顾惊蛰极力帮着劝导自家祖父,顾老还是有些不愿意,不过他也没将话说死,而是说要考虑考虑。
曲花间笑了笑,“毕竟是关乎家族生计的大事,考虑多久都不为过,老爷子不必急着给我答复。”
他并没有向顾老保证什么,毕竟未来的事谁知道会如何发展?
但自己是什么样的品性,顾惊蛰最是清楚,只要顾家不做违背原则的事,即便未来曲花间要清理世家大族,也不会动他们。
这也是顾惊蛰极力促成顾老同曲花间谈判的原因。
再一个,如今在外人眼里,他们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即便顾家想要转投他人,也要看人家愿不愿意相信,除非直接出卖曲花间以作投名状。
顾惊蛰不愿做一个出卖好友的人。
顾家与其他几个顶级世家不同,他们的老祖宗本就是靠经商起家,积攒下家业后才送子孙科考入仕。
顾家老祖宗深知科考不一定马上能看见回报,但钱财永远不会背叛主人。
是以他留下家训,顾家世世代代都不能放弃经商一途。
到顾惊蛰这一代,又出了他这个擅长此道的子孙,是以即便放弃一些土地和奴隶,也动摇不了顾家的根基。
等曲花间回客院休息后,顾惊蛰将这些道理细细分析给祖父听,想劝说他同意自己的建议。
顾老掌家几十年,这些事哪里需要一个小辈同他说?只是终究还有些犹豫。
土地奴隶这些东西,于顾家确实算不得什么。
且曲长安又没说是白白献出来,而是让他们打开佃户购买土地的口子,以及给奴隶为自己赎身的机会。
可顾家若是开了这个先例,势必会让其他世家不满,届时岂不是成了众矢之的?
“祖父!”
顾惊蛰见顾老还在犹疑,不由拿出幼时朝他撒娇的劲头,挽住老人的胳膊。
“这也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您也不想想,有几个佃户和奴隶身上有银钱能买得起田地和赎身的?偶有那么一两个,咱们悄悄地便把事给办了,外人如何能知晓?”
“臭小子,你说得倒是轻巧,咱家佃户一千多户,奴隶三万多人,要叫他们都知道这个消息,难免不会泄露出去,你还能堵住悠悠众口不成?”
顾老一把甩开孙儿的手,捋捋自己翘起来的胡须。
“那我去同长安说说,此事咱们许下承诺,且先放在心里,待日后其他世家动顾家不得了再行实施如何?长安与我乃是至交,他定会卖我这个面子。”顾惊蛰嬉皮笑脸道。
“还卖你面子,你面子怕是有花厅里的八仙桌那么大!既要投效人家,就要把人当主公对待,还像以前那般成何体统?”
顾惊蛰闻言一喜,“祖父这是同意了?”
顾老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捏着胡须,慢条斯理地道:“咱们顾家百年,决不能败落在你我手中,燕王已然选了与我等不对付的章家,咱们若是再上赶着,势必要被章家挤兑。
而那司州安王,不过是个沽名钓誉之辈,支持他,说不得便要落个兔死狗烹的下场。”
至于京城徐广义,天下人都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败落是迟早的事,他顾家除了选曲长安,还能选谁?
顾老长长地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撇了自己这个只会经商的傻孙子一眼,“你不懂。”
轻易得来的东西没人会珍惜,他顾家百年基业,又不是那等随波逐流的小门小户,哪能随随便便就对人俯首称臣?
自然是要拿乔一番的。
不过顾老到底没有‘考虑’多久,在曲花间出门同秦家家主会见一番回来后,他便领着家中一干嫡系子孙,到客院拜会了。
若是让秦家那惧内的老鬼先他一步,他这面子往哪儿搁?
关于顾惊蛰提出来的,放归土地和奴隶这两件事先缓一缓的请求,曲花间并没有拒绝,这种事急是急不来的。
江南八大顶级世家,杭州占其四,除此之外还有无数二三流世家和小家族。
若是动了他们的利益,这么多人联合起来,饶是顾家再强横也招架不住。
若是能有秦家的加持,此事的进程可能会快些,可惜曲花间将自己的想法同秦家家主说完之后,并没有得到好的反馈。
秦家同样经商,可他们家族的土地占比实在太大,若是把这些土地全部出手,每年要少将近一小半的收入,这可不是个小数目,秦家家主当然不会轻易松口。
既如此,曲花间也没再勉强,只让秦家家主好生考虑一番,就回了顾家客院。
虽没达成全部目的,但能得到顾家的支持,也还算不错。
曲花间稍作休整,便决定回幽州了。
顾老同孙子百般挽留不得后,便准备了很多东西送予曲花间,请他笑纳。
知晓他并不喜奢靡之风,顾老送来的东西很朴实,几大箱金灿灿的元宝,以及一叠子地契和身契。
投效可不是随口承诺一番这般简单的,而是要拿出实际行动。
地契和身契这些东西他们明面上不好出手给佃户和奴隶。
可若是作为礼物送给曲花间,怎么处置就是他的事情了。
曲花间欣然接受了这份礼物,但也没有白拿,正好顾惊蛰订购的那艘大船已经在收尾阶段。
曲花间大手一挥,将尾款给免了,算作他私人的回礼。
订购大船时顾惊蛰几乎掏空了自己的小金库。
也只够付一半的银钱作为定金,上一次出海带回来的货物还未出手,现银除了给曲花间的分成,还上交了一部分给家族。
剩下的钱若是交了尾款便不够采办下一次出海的货物,他正想趁着船已经建好,请祖父帮帮忙,就得了这个好消息,他喜出望外,接连几日眉眼间都是笑意。
曲花间走的时候,他亲自将人送到福州,顺便去船坞观摩了一遍期待已久,属于自己的新船。
这艘船,他打算起名为初鲸号,取妻子的名字,和他名字的谐音。
他们夫妇二人在船上认识,又因共同出海而结缘,如今他们有了独属于自己的大船,实在是意义非凡。
第134章 霹雳 霹雳炮这个名字得到了在场所有将……
如今海上航线成熟, 乘船从福州到连城单程只用十日不到,曲花间南下一趟,直至回到渔湖县,拢共用了一个月。
六月下旬, 幽州逐渐步入初夏, 但还是要比南方凉爽许多。
到家休息一日后, 曲花间又马不停蹄去了渔湖西面地处深山的军营, 此处驻扎着三万曲军, 是渔湖人数最多的一个军营。
因地势偏僻, 有什么动静不易被人察觉,他将当初来投效的徐道士安置在了这里。
徐道士精通炼丹,擅长用各种各样的矿物质炸炉,简直是曲花间梦寐以求的人才。
他也万万没想到, 自己苦练多年, 才能做到十次只有三四次炸炉的功夫没被看上, 主公竟然致力于让他研究怎么才能百分百的炸炉。
曲花间前世不过是个平头老百姓, 对于炸药的了解仅限于网上流传的‘一硫二硝三木炭’口诀,让他像小说里的穿越者那样手搓炸弹实在是有些为难。
好在徐道士来得及时,毕竟□□就是华国古代擅长炼丹的术士研究出来的, 这不正是专业对口的人才吗?
因此他特意在层层把守的军营当中为徐道士建造了一间研究所,专门研制炸药和火炮。
有了研究方向,甚至连简略的配方都有了。
徐道士只需要找准精确的配比和一些增加威力的方法就行,两年过去, 如今火药的研究已经颇有成效。
他不仅做出了性能稳定不会因为碰撞轻易就爆炸的炸弹,还在火药中加入了碎铁屑增加杀伤力,甚至还研究出了引线。
在曲花间的提示下,还弄出了用来发射炮弹的火炮。
唯一遗憾的是, 主公口中不需要明火引爆,一拉引线就会爆炸的‘手榴弹’,和受到压力也能爆炸的‘地雷’,他怎么也弄不明白。
不过火炮和炸弹就足以让世人震惊了,即便如今这些东西还不能面世,徐道士也知道,自己即将名流千古。
往后谁还敢说他是个招摇撞骗的假道士?怕是昔日逐自己出师门的道观,都得重新将自己记入名下。
是的,徐道士其实不是个道士。
他在道观内修行两年,不思研究医术道术,反倒是搞起了炼制金丹这门邪术,屡教不改后就被逐出师门了。
谁能想到,他徐误有此运道,遇上了如此慧眼识珠的主公呢?
唯一可惜的就是,他每每精心炼制出来的金丹,主公从来不吃,也不允许其他人吃,甚至还不允许徐误自己吃。
徐误痛心疾首,直至曲花间让人捉来几只白鼠给他试药。
为了证明自己的金丹确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作用,徐误将那些用料珍贵的金丹掰碎,每日按时按点的喂给白鼠。
白鼠吃了金丹后确实精神了许多,每日在笼子里上蹿下跳不得停歇,直至一个月后突然暴毙,徐误才知道,这玩意儿真的不能吃。
感谢主公救他一条小命!
徐误后怕不已,对曲花间的敬佩更上一层楼。
主公怕不是三清下凡来度化世人的,不仅什么都懂,还普世众生,连他这个道家弃徒也同样照拂。
徐误被逐出道门实在不算冤枉,普度众生这种事,分明是佛家思想,结果被他强行安在了三清身上。
“主公,您来啦?”徐误原本在自己的研究房里研磨东西,看到曲花间走进来,一脸殷勤地迎过来。
“喝茶,喝茶!”他脸上堆满笑意,从桌面上各式各样的杂物中精准地挑出水壶和杯子,倒了满满一杯茶水递给曲花间。
看着杯子里漂浮的不明粉末,曲花间没伸手接,徐误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不怎么干净的杯子,讪讪地放回了原位。
接着他又伸出袖子将一个落满碳粉的凳子擦拭干净,招呼道:“那您坐,我叫人送壶茶来。”
曲花间抬手,“不必麻烦了,我是来看火炮的,直接去校场吧。”
“诶,好!已经准备好了,您请。”
徐误早就将东西准备好了,只等主公一来,便能展示出来。
此刻连忙招呼着替他打下手的两名兵士将火炮弄到校场上去。
铁质的炮筒足有一尺多宽的直径,分量不小。
好在徐误给火炮装上了轮子,可以直接推着走。
两名兵士一人推车,一人扛着一箱炮弹,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校场走去。
听说要试验研制了两年的新式武器,感兴趣的人不少,杜山君林茂等人自不必说,连常年驻守在边城的潘多颜等人都来了。
有了神兵弩做样板,众将士对这个新型武器的期待值拉满,即便马不停蹄从边城过来看一眼又要赶着回去,几位边城来的将领也甘之如饴。
能容纳上万人同时训练的校场很大,众人站在校场边上,看着徐误将火炮装好,往末端称为炮膛的地方填进去一个黑乎乎的铁球。
一根引线从火炮尾端延伸出来,徐误让人拿来火把,将之点燃。
引线瞬间冒出‘滋滋滋’的燃烧声。
接着便是一声炸响,众人赶紧捂着耳朵,几个眼神好的将领看着那铁球从炮口中飞了出去。
正想说这东西不就跟投石机差不多嘛?难道是用来攻城的?就见铁球已然飞至校场那头。
是比投石机抛得远些,可也……
“砰!!!!”
一声巨响自校场那头传来,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接着又是漫天黄土飞石。
潘多颜揉了揉被震得嗡嗡直响的耳朵,一脸惊慌。
“地动了,是地龙翻身!快躲!”
他一惊一乍地吼了几声,见身旁的人都没有动作,前头的穆酒还用看傻子的眼神撇了他一眼,这才知道自己闹了笑话。
“这是……那铁球弄出来的动静?”
“嗯。”曾有幸参观过炸药引爆的杜山君一脸淡定的点头。
他第一次见到此物时,也比潘将军好不了多少。
这般神奇的武器,犹如天雷降世,只顷刻间便能将大地炸出一个大坑,任谁见了都不可能不震惊。
“天哪!”另一名边城来的将领发出惊叹。
“此物真是人能造出来的吗?”
徐误见众人皆是一脸震惊,不由洋洋得意起来,神秘莫测地开口,“还能更厉害呢,便是最坚硬的山石,也经不起这一炮,便能瞬间化为齑粉。”
“此言当真!?且待我寻一块山石来。”潘多颜听了徐误的话,顿时来了兴致。
他迈着将军步,同另外几位将领兴冲冲地跑去营地外搬来几块足有半人高的石头。
“试试!这回我来点火!”
潘多颜一把从徐误手中夺过火把,另一名将领赶紧跑过去,学着徐误的样子将炮弹往炮膛里塞。
徐误下了一大跳,“诶!小心点儿,这东西可见不得火光,开不得玩笑!”
若是在炮膛外被点燃,这一大帮子人怕是要全军覆没!
为了让众人直观的感受到火炮的威力,这些炮弹可是一点假都没掺,里头全是铁屑,炸开来一丈之内几乎不可能有人生还。
潘多颜闻言赶紧将火把拿远了些,等人把炮弹装好,这才点燃引线。
接着第二颗炮弹便飞了出去。
原以为能炸开山石,结果,射偏了。
这次炮口抬得太高,炮弹在离众人几十步的地方炸开,炸起的漫天黄土弄得众人满身都是。
“做什么!”穆酒在黄土飞过来的第一时间闪身到曲花间面前,替他挡去迎头而来的沙土。
接着不悦地朝潘多颜飞去一个眼刀。
潘多颜站在人群最前面,吃的土也最多。
他灰头土脸的冲两人讪讪一笑,仍旧不死心地想再试一次。
其他人哪能再给他机会?
此时也顾不得职级大小了,眼热不已的刘怀仁一屁股将人挤开,自己装了颗炮弹,眼疾手快地引燃,没给另一个凑上来的将领半点机会。
第一次上手把握不好准头,结果毫不意外,炮弹精准的避开了分开摆放的几块石头,落在中间的空地上。
又是一个大坑出现,一块石头顺着坑边丝滑的落了下去,毫发无损。
穆酒实在看不下去了,示意几人中箭术最好的林茂上前。
林茂虽看过几回,但亲自上手发射炮弹还是第一次。
他拱手应是,上前利落的将炮弹装好,回忆着刚才几颗炮弹的投射弧度,仔细调整了炮口的方向,这才点燃引线。
又是一声巨响,炮弹准确地落在一块石头上,坚硬无比的山石瞬间被炸成碎块,碎块飞向不远处的另一块石头,砸出一个不小的缺口。
石头虽没像徐误说的那般化为齑粉,也足以让众人惊叹了。
“此物用来攻城,怕是无往不利啊!”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了,潘多颜一拍大腿,兴奋不已。
刘怀仁眼冒精光,十分认同,“有此神兵,主公何愁不能一统山河!”
其他将领纷纷朝曲花间拱手祝贺,“恭喜主公得此神兵利器!”
“诸位客气了,若想一统山河,还需仰仗诸位。”
曲花间笑着让将领们起身,侧头与穆酒对视,只见男人眼中满含笑意。
外人只道这东西是徐误做出来的。
只有他和几个亲近之人知道,能做出这些东西,全程皆是由曲花间亲自指导,连火药的最初配方,也是他拿出来的。
穆酒有时候会想,是不是老天开眼,看见了这人世疾苦,特意将曲花间送来这里,结束这场乱世的?
“主公,此物叫什么名字?总觉得叫火炮太不威风了。”
潘多颜灰头土脸地凑到两人中间,很快因没有眼力见儿被穆酒凉凉的撇了一眼。
曲花间想了想,最后看向穆酒,“你觉得叫什么名字好?”
穆酒看了远处的几个大坑一眼,“此物威力巨大,投射出去犹如晴天霹雳,不若就叫霹雳炮。”
“霹雳炮!?这名字不错,够威风!”
霹雳炮这个名字得到了在场所有将领一致认同。
“那行,就叫霹雳炮。”
第135章 虚伪 叫他记恨上的人,大多会因各种各……
火炮的试验十分成功, 很快便安排了量产。
除此之外,曲花间还任命林茂为霹雳营统领,由他挑选出一批准头好的兵士,训练成炮兵。
新的军事工坊在靠近军营的地方迅速建成。
与此同时, 曲花间寻摸了多年的铁矿终于有了着落。
许多年前建造弓弩坊的时候, 他就在着手寻找铁矿, 以应对兵器原材料的短缺。
可惜一直没什么消息, 直至赵无欢死后, 收归冀州和并州。
并州有一处起初由朝廷把控的铁矿, 后来自然而然的到了曲花间手里。
可那处铁矿不算大,矿石中的铁含量也不算高,每年的产出仅够四州民间采购铁锅农具之类的开销。
这两年曲军打造兵器用的铁全是他花高价从别处买的,还有一部分是白初儿从海外采购回来的。
如今幽州靠西边的红石县传来消息, 说是在那边的一处山脉里发现了赤铁矿, 且看存量十分巨大, 绵延几座山头。
曲花间喜出望外, 当即去信让红石县县令组织人采矿。
红石县位于司州以北,虽还隔着好一段距离,但当年连城外的事还历历在目, 若是让安王那装货得了消息,说不定会派人潜入幽州偷偷搞事。
因此曲花间干脆让曲宝亲自跑了一趟,还带去几十个铁匠和一支精锐。
精锐守住铁矿,铁匠就近建造炼铁坊, 就地取材直接将熔炼出来的铁水浇铸成炮筒和刀剑兵器。
炮筒制作简单,只要关键的火药配方放在眼睛边上,就不怕被人学了去,届时直接运送成品, 可比运送矿石方便多了。
曲宝办事效率很快,一到地方便有条不紊的协助红石县令采矿,然后开始修建炼铁坊,很快第一批炮筒便运回了渔湖。
单独的炮筒需要在渔湖进行二次加工,装上木质的框架和轮子,然后送到霹雳营供兵士们练习。
林茂一手箭术出神入化,发射炮弹也不遑多让。
他在连城练兵多年,早已有了自己的一套手段,很快便让曲花间看到了成果。
一切都在飞速进行着。
翌年年初。
一直互相别苗头的燕王和安王突然矛盾激化,各自派兵在荆州和雍州的交汇处打了一仗。
燕军一员猛将斩杀了安王手下第一谋士的亲子。
这也导致安军节节败退,连丢三个城池,眼看第四个城池也要守不住,安王勃然大怒。
安王一直经营着对属下关怀备至的名声,自然要为谋士替子报仇,竟然亲自率兵南下支援。
曲花间趁此机会,让杜山君和林茂率兵五万,并百门霹雳炮从并州攻打司州。
兵贵神速,曲军疾行至司州,修整一夜后开始攻城。
有霹雳炮和神兵弩加持,曲军以摧拉枯朽之势,攻下了司州以北的林戈县和安城。
最后在司北关停下。
司北关地势特殊,是由东西两处山脉合围形成的一处天堑。
前朝皇帝命人在此处修建了巨型城楼,以作为北边敌人从西路进攻中原的最后一道防线。
此处易守难攻,如今也将曲军挡在了门外。
倒不是说攻不下来,而是安王很快反应过来。
担心大本营被端,他连丢失的三个城池也顾不上了,火急火燎地带兵回来驰援。
曲军见好就收,安王还没跑到司北关,他们就鸣金收兵了。
攻下两座城池,曲花间命杜山君驻扎安城,又派去几名幕僚去新得的城池做县令,很快便将两座城池收归。
司北关易守难攻的同时,反向也是一样的。
守关容易出关难,且安城有重兵把守,也不怕安王再抢回去。
风尘仆仆赶回来应敌的安王,却发现人根本没打算攻打司北关。
反而热火朝天的开始治理安城和林戈县。
而他因为撤兵,雍州再次丢了一个城池。
连丢六城的安王气急败坏,连带着恨上了他手下那位第一谋士。
若非这蠢货的儿子不中用,他何至于丢失南方三城?
也不会因此率兵南下,更不会被曲军偷袭,失了北方两城!
要知道,雍州原是反王南军的地盘,本就穷困。
司州却是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封地,不说有多富庶,可也是他最重要的经济和兵力来源。
拢共也就五个县,一下子就丢了两个!
“无耻小儿!”安王提起曲长安,恨得砸碎了自己最喜爱的建盏。
“会须杀此龙阳辈!!”。
底下一干谋士看着从不动怒的主公发了这么大的火,谁都不敢上前去触霉头,一个个低着头装鹌鹑。
第一谋士左右看了看,见同僚们谁都不肯上前谏言,只得忍着丧子之痛前行一步。
“主公,此时不宜大动肝火,雍州战事吃紧,还是调兵前去支援才好啊。”
之前安王带兵回司州时他便不甚同意,虽也有替爱子报仇心切,可更多的还是担忧雍州失守。
司州有司北关在,那曲长安至多不过是取两城。
等打退燕军再回来收拾不迟,可雍州若是再丢一城,便是断了司州与梁州的去路。
否则那燕王怎会无端从三州中间的雍州入手?他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司、雍、梁三州南北连成一条线,地形与己方不利,一旦中间被打开了口子,那位于南边的梁州就是燕王的囊中之物。
谋士看得通透,可安王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他的忠言。
反倒是将矛头指向了他,“老东西,若非是你!若非是你那不成器的儿子!本王如何会落得如此窘态!
莫不是你与那贼子勾结,故意来加害本王!”
“臣冤枉!”
谋士‘砰’地一声跪下,脑袋俯地,“天地可鉴,臣一片忠心绝无半分假意,臣的儿子可是为主公效力而死啊!主公怎可……”
“够了!滚出去!”安王一甩袖,怒声打断了谋士的话。
谋士跟在安王身边多年,与同僚们相处得十分和谐,见人受到怀疑,其他人纷纷替他说情,“主公,谋公一片赤诚,绝不是那等……”
不等那些人说完,安王随手拿起一个水壶往人堆中一掷。
“滚!都滚!”
水壶坠地,陶瓷碎片溅射开来,离得最近的谋士头一个遭殃,锋利的碎片滑过他的额头,顿时满脸的血。
他深深地看向自己效忠多年的主公,不明白一向亲和有加的人怎么变了模样。
下去后,交好的同僚纷纷凑上来安慰,“主公只是连失六城,一时怒急,并非真心怀疑你,谋公宽心哪!”
谋士心里也是这般想的。
虽是被申斥了,可自己得主公重用多年,立功无数,儿子也是尽忠而死,不可能轻易被厌弃。
按照以往的惯例,想必主公冷静下来后定然会亲自登门致歉。
届时,自己切不可意气用事,应当先行认错,定不能让主公开口致歉失了颜面才是。
可惜谋士这一次想岔了,安王本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人,这些年刻意维持出礼贤下士的模样也不过是因为这些属官于他有用。
如今他真心觉得连失六城是谋士父子导致的,自然心生嫌隙,本想晾一晾此人再施以恩惠,叫他反省反省。
却不料每日的小朝会都有人出言替谋士说情。
有那说话耿直些的武将还言道没了谋士是他一大损失。
笑话!安王私下里又摔了一个珍贵的绿玉斗盏。
他盘踞司州多年,地富兵强,分明是自己苦心经营,与他一个谋士何干?
“不过是晾他几日,就有这么多人为他说话,这老匹夫竟是仗着那点子微末功劳结党营私!怕是留之不得了。”
安王自言自语,身边伺候的侍者默默收拾着地上的茶盏碎片,听得这话,顿时抖若筛糠。
外人只道这位平易近人,善待属下,他们这些在跟前伺候的,可清楚得很。
但凡谁要是得罪了他,表面上安王只会一笑置之,背地里却摔盘砸碗,恨得牙痒痒。
叫他记恨上的人,大多会因各种各样的缘由倒霉。
或身故,或受伤,看起来皆是意外,与安王毫无干系。
他还会装出痛心疾首的模样前去慰问或祭拜,实则这些人的下场全是他的手笔。
侍者听了许多回安王背后叱骂他人,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哑巴。
否则有朝一日这些话流传出去,自己绝无生路可言。
迫于压力,安王不得不将谋士请了回来。
可他心有芥蒂,再不肯采纳他的谏言,每每若无其事地糊弄过去。
好在他也不是完全昏了头,还是让手下一名武将带兵南下雍州支援,勉强保住了雍州和梁州相连的最后一县。
赵辞晟见人回缓过来,知晓一时半刻是拿不下梁州了,改又去骚扰京都。
徐广义龟缩不出,京都富庶,只要他沉得住气,苟个三五几年不成问题。
其他人自然不可能放任他休养生息,不仅燕王,安王也派了一支士兵去攻打京都。
守城容易攻城难,攻城的队伍往往死伤惨重,被派去攻打京都的,正是昔日替谋士说话那位武将。
曲花间见两方势力都派了人去攻京都,也没急着去分一杯羹。
徐广义再是强弩之末,也不可能这般轻易攻下来,如此不停的消耗,最终苦的还是京城的百姓。
第136章 破关 连破一关一城,仅仅耗时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