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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间酒 天已无涯 19170 字 3个月前

第121章 齐王 我只后悔没杀死你们这对狗男男!……

话说回几日前, 扶舟县。

曲军六万人马兵临城下,还有神兵利器加持,本就畏惧于穆守疆威势的齐军统帅彻底绷不住了。

负隅顽抗了几日,曲军人马不见少, 粮草补给充足, 每日精神抖擞的来叫阵, 还用床弩摧毁了好几处城墙。

这些日子齐军别的事没做, 光顾着修补城墙了, 敌人的一个人头也没捞着, 己方倒是损失惨重。

最后一日,那穆守疆不知道是吃了炮竹还是怎地,也不徐徐图之了,直接发动猛攻。

齐军不仅粮草不足, 连箭矢存量都不多, 前些日子一气儿的射给那些上前试探的小股人马了, 这日用的箭矢都是现制的。

箭矢用尽, 城中石料也用来补城墙了,粮草也所剩无几,后方却迟迟不见补给。

守卫扶舟县的统帅是齐王的妻弟, 面对这种局面仍不肯退,来之前他可是立下军令状,人在城在,城破人亡。

粮草见底, 他便令手下兵士从城中百姓手中‘借取’,箭矢不够,便劈砍了百姓家中的竹具来制作,甚至还丧心病狂的敲掉了许多房屋基石来做滚石。

这一下可犯了众怒, 平头百姓敢怒不敢言,被抢了存粮的粮商皆是城中大户,便是在县令面前,也有几分脸面。

这些人拧成一股绳,商议起对策来,齐军不仁,便别怪他们不义!

听闻幽州曲长安从不压迫百姓,边军大元帅穆守疆也深得爱戴,干脆转投曲军,说不定日子还好过许多。

可如今城内外正在交战,普通百姓不得出入,要想投靠曲长安,便只有一个办法。

他们商量了一番,联合起来凑了一大笔银子,买通了齐军统帅手下的副将,准备用统帅的人头做投名状。

这位副将原是严州府城守军的一个参将,后来府衙并入王府,守军也被齐王收入麾下,彼时并不得重用,

后来齐王部下跑的跑,死的死,直到应将军折在幽州,他才赶鸭子上架被升成了万户,后又被派来做了副将,是以并没有多少忠心可言。

财帛动人心,形势又是如此,副将深知兵败只是时间问题。

统帅死守城池倒是全了他一片忠心,自己这些小喽啰若是跟着战死岂不冤枉?于是便应了那些大户的请求。

曲花间没想到事情这般顺利,除了耗费了些粮草物资,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便拿下了扶舟县。

“城内什么情况?咱们还没开始猛攻呢,他们自己先投降了。”曲花间和穆酒并肩坐在主帐的行军榻上看着手中的降书,疑惑道。

穆酒摇摇头,面色沉静,“自取灭亡罢了,齐王为人吝啬,对属下也不见得大方,被背刺也不奇怪。”

“是啊。”曲花间嗤笑一声,“连我这种大方的,都讨不到好,可见人心不可控。”

那齐王多抠搜的一个人?收买小林时不过用了五百两,就让人倒了戈,今日被属下背叛,也是咎由自取。

敌人既已投降,扶舟县也城门大开,不论是真投降还是使诈,他们都是要进城的。

只是穆酒不放心曲花间的安危,强烈要求他在主帐中待着,等他稳定了城中情况再接他进城。

“不行,我要去!”曲花间坚持道:“我总不可能一直躲在你的羽翼下吧,总该面对一切的,否则属下如何敢信服一个贪生怕死的人?”

穆酒低下头,伸手捏住他的脸,“可若是齐军诈降,必有一番恶战,届时你……”

曲花间打断他的话,“放心吧,我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而且我带了袖弩和你送我的藏剑簪,不会拖后腿的。”

见人如此坚持,穆酒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安排了几个武功高强的亲兵保护他。

曲花间自己也有两个护卫,加起来足有七八个人。

事实证明敌人并非诈降,两人很顺利的接管了扶舟县,县衙一应官员和齐军几个将领皆出城门迎接。

除此之外还有一众衣着富贵的百姓,这些人一应的伏低做小,态度恭敬。

曲军进了城,将守军全换成了自己人,倒也没为难那些降军,而是集中安置在一处等候发落,曲花间则和穆酒暂时落脚在一个客栈中。

“拜见主公!”一行人整齐的下跪行礼,曲花间一句话没来得及说,他们便赶忙开始表忠心。

“起来说话,诸位抵御多日,怎的忽然想通了?”这些人虽是投降献城,却不见得安了几分好心,曲花间也没有一来就和颜悦色,而是端着架子询问。

一位穿着齐军盔甲的武将走出来,躬身回答道:“此次率领齐军的是齐王的妻弟,他们一家平日里沆瀣一气,鱼肉百姓。

我等虽耻于与之为伍,却也碍于他们的权势不敢反抗。

早听闻主公慈悲心怀,乃人心所向,我等仰慕许久,好不容易得了机会,这才捉拿了贼首,投效于您!”

这位武将姓于,名为于杰,虽是行伍出身,个子也不矮,却生得十分圆润,眼神也不多清明。

一番话说来听着冠冕堂皇,却将昔日上司说成贼首,曲花间闻言微微蹙了下眉头,转瞬又恢复正常。

这些人献城到底是立了功,若是因第一印象不好就给人甩脸子,难免让人心寒。

于杰说完,扶舟县令也站出来恭维道,“是啊,那孙将军一进城便欺压百姓,抢夺财物,所做之恶罄竹难书,哪像主公这般仁善,特地叫兵士们不得扰民。”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说的话一个比一个动听,表忠心一个比一个积极。

曲花间也不至于被一片恭维讨好之言蒙蔽,暂且将这些人收下,县衙里的官员们也维持原样,齐军武将们则编入曲军,但给的都是些不怎么重要的职位。

这些人是好是坏,真心还是假意,以及最后何去何从,只等考察一段时日后便能得出答案。

除此之外,还有那些自称联名请求于杰倒戈的商户们,他们被姓孙的抢夺去的钱粮已然消耗得差不多了。

东西不是曲花间抢的,他自然不可能替敌人补窟窿,只让降军将还剩下的东西给归还了,虽然不能弥补他们的损失,好歹算是个安慰。

会见完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天色尚早,穆酒带着武将们去军营报道,留下亲兵护卫曲花间处理城中事务。

此次战役曲军损失不到百人之数,齐军分明是守城方,反倒死伤上万人,城内设有军医棚,但药材不足,许多人的伤口不过是简单包扎了一番,便被放任在那里等死。

曲花间命人将原先预备给自己人用的药材分了一部分给这些伤员,曲军的军医和平日里负责照顾伤兵的兵士也主动过来帮忙,换来投降兵士的感恩戴德。

无论掌权者如何,最底层的兵士们到底只是时代洪流的牺牲品罢了,彼时互相敌对,在得到恩惠后也能冰释前嫌。

伤兵还需静养,只要给足食物和医疗便可以暂时不管,那些降兵却不得不处理。

夜里,曲花间同穆酒商量起此事。

“降兵亦是兵,只是怎么安排需得好生思量一番。”

穆酒点头,“我准备将他们打散编入曲军,这样不必担心他们纠集在一起生事,也能尽快适应咱们的节奏。”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曲军大多都是新入伍的,怕是压不住他们。”曲花间沉吟。

“此事不急,先将这些兵力打散,待收服了兖州,将曲军放在兖州驻守,降兵带回幽州,驯服了再用。”

“好。”曲花间点头。

翌日,穆酒便派秦叶和另外几位小将各自带人离开扶舟,去收服其他几个城池。

齐王的主力军都在扶舟县了,其他地方顶多不过是驻守这三五千的守兵,其中兵力最多的,便是与冀州相邻的和丰、石岭两县。

派出去的暗探早就传回消息,这两处的齐军加上当地守兵各有八千人,穆酒给了秦叶两万人马,让其同时攻下两县,其他人则各取一个县城。

连扶舟都降了,很快又传来府城被破的消息,其余县城的守兵很快便没了反抗的心思,乖乖开城投降,还能保住自己和部下的性命。

短短一个月,兖州便彻底成了曲花间的地盘,林茂也押着齐王一家与他碰了头。

齐王逃命的时候属官侍从都没带,路上又抛下了两个小妾,追捕的时候大半护卫皆尽伏诛。

连他唯一的儿子也跌落山崖丧了命,到扶舟的时候,只剩他和妻女以及一个武艺高强的忠仆。

曲花间高坐堂上,翘着二郎腿,看着不远处被迫下跪的齐王,目色晦暗不明。

齐王早没了当初的志得意满,对穆酒和曲花间的愤恨也统统化作对死亡的恐惧,他强撑着最后一丝颜面不肯跪下,却被林茂毫不留情的一脚踢在腿弯。

膝盖骨骼撞击地面发出一声闷响,昭示着昔日割据一方的豪雄彻底败落。

“齐王?后悔吗?后悔招惹我,还害死我的人。”

曲花间眼底并没有胜利的快意,而是有些缅怀,若是曲宝还在的话,这样装腔作势的话根本不必他亲自说。

“后悔?”自知必死无疑,齐王眼神阴鸷地盯着恨不得坐在一个椅子上的曲花间和穆酒,冷笑起来。

“我只后悔没杀死你们这对狗男男!”

林茂本就恨他至极,见人沦为阶下囚还出言不逊,又是一脚揣在他受伤的屁股上,“老实点!”

齐王本就伤势未愈,这些日子以来又被林茂‘关照’了无数次,全身没一块好肉。

被踹了一脚,顿时疼得直冒冷汗,却还嘴硬道:“死断袖,这么喜欢弄屁股吗?”

“你想多了,我嫌脏,你若是想,我可以帮你找几个不嫌脏的。”林茂沉声刺道,接着又是一阵乱踢。

曲花间知道林茂心里不好过,也不出言阻止,由着他揍人泄愤,穆酒则无所谓地看着曲花间,一个眼神也没赏给齐王。

齐王起先还咬紧牙关装出成一副硬骨头的模样,最后实在疼得受不了了,连连求饶。

“别打了!别打了!我告诉你是谁害了你的人!曲长安!”齐王一语激起千层浪,曲花间手一挥,林茂立刻停下了动作。

“什么意思?”

先前他就觉得齐王莫名其妙出现在幽州,还来攻打渔湖太过蹊跷,难道其中还有隐情?

第122章 隐情 时刻防备,夜夜不寐,等着那人的……

齐王一句话让林茂停下了动作, 他得了喘息的间隙,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半天说不出下一句话来。

林茂可不管他有没有力气说话,揪住齐王的衣领, 一把将人提起来, 恶狠狠地低声询问:“什么意思?说清楚。”

“哼!呵呵咳……”齐王冷笑两声, 很快因身上的伤势剧烈咳嗽起来。

卡在喉咙里的一口血被咳出来, 喷溅在林茂胸前衣襟和脸上, 让本就表情凶狠的人平添了几分杀气。

见人拖延着不肯说话, 林茂耐心耗尽,不等曲花间开口,再次给了齐王一拳。

结结实实的拳头锤在腹部,齐王捂着肚子又是一阵抽搐, 过了许久, 才开口, “曲长安, 我告诉你是谁要害你,你放我一条生路……”

曲花间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着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的齐王, 薄唇微启,“你觉得,你还有同我讲条件的资格吗?”

“那你就杀了我吧,然后时刻防备, 夜夜不寐,等着那人的下一次算计!”

齐王笃定曲花间定会好奇是谁在背后算计他,自以为可以拿捏住这个连身边小厮都驾驭不住的蠢货。

狞笑着撑起身子想要站起来,然后再次被林茂一脚踹翻在地。

“让你起来了吗?”林茂双手环胸, 冷眼看着齐王。

曲花间确实很好奇,他收起二郎腿,神色略微认真了些,侧头与穆酒对视一眼,这才看向齐王,“行,我答应你。”

“还有我的家丁魁七,把他也放了!再给我两匹马,等我们出了城便告诉你!你可以派人跟着出城,但不能是他!”齐王伸手指向林茂。

他那家丁魁七是从小养在身边的死士,身手不凡,只要让他们出了城门,便是天高海阔,任谁也不可能追上,前提是不能让林茂跟上。

他已然知晓林茂和曲花间那短命的亲信是什么关系,若是让他送自己出城,难保自己还没跑出去半里地,便被一箭戳死了。

此人箭术了得,当初在山林中追捕时,齐王在魁七的护卫下明明是能逃脱的,却被林茂一箭射来,要不是他眼疾手快拉过儿子挡了一下,怕是当时就没命了。

他还扬言若是自己不肯束手就擒,便要一箭射死自己。

若非是林茂那一手百步穿杨的箭术,他如何会沦为阶下囚?齐王恨恨地想。

可再恨也没用,如今人为刀俎,他为鱼肉,齐王连让林茂送自己出城的勇气都没有。

林茂冷笑一声,又是一脚,反正主公未曾发话,那就是允许动手的意思,也只有这个蠢货,才以为自己真能凭借一则真假难辨的消息逃出生天。

“你太贪心了。”曲花间轻叹一声,“你不说,我大概也知道是谁,让我猜猜……是赵无欢,对吗?”

齐王狰狞的表情瞬间凝滞,“你怎么知道!?”

“蠢货。”林茂低声冷嗤。

曲花间搭在椅背上的指尖轻轻扣了扣扶手,浅笑一声,只是笑意未达眼底,“现在知道了。”

齐王自诩聪明绝顶,却不曾想轻易便被人套了话,他面目更加狰狞,恨声道,“你诈我!”

“放心,我说话算话,不杀你,不过你妻女和家丁的命,却得用更多消息来换,你不如再说说,他是怎么算计我的。”

齐王见再没了筹码,不敢再狂妄,只得老老实实交代了事情经过。

他与赵无欢对峙两年,那病痨鬼诡计多端,让他屡屡吃亏,手下谋士将领还大多被策反,让他一度陷入困境。

好在手下还有一位幕僚,跟随自己两年多来,一直忠心耿耿,不仅不嫌弃齐王抠搜,还主动为他分忧,时常帮着出谋划策。

齐王绕路幽州预备从留县偷袭冀州便是那位幕僚出的主意,后来齐王的一系列动作中皆有他的手笔。

直至那位幕僚带回来一个消息,说是收买了曲长安身边一个小厮,知晓了他的亲信会从连城运送一大批物资回渔湖镇。

彼时齐王已是穷途末路之际,手中粮草物资所剩无几,手下七万兵士日日都要吃饭,自己却已然捉襟见肘。

他一下子有了主意,此人深得曲长安信重,若是劫了物资,再将那人抓起来,不仅能一解燃眉之急,还能用那人胁迫曲长安。

不论是换取钱粮,或是让他出兵冀州,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幕僚忙说此计不妥,若是没抓住人,激怒曲长安不说,他背后的穆守疆更是棘手,可齐王哪里还能听得进去?怒斥了幕僚不说,还将人禁足在府中,独自作了安排。

原本事情都十分顺利,派出去的人确实带回了许多物资,可却没抓住曲宝,后来还听说人失踪了,生死不明。

接着便是曲长安集结了军队,还带着穆守疆一起往兖州而来,齐王一下子慌了,再要找那幕僚出主意,却发现人早已收拾细软跑了。

齐王震怒,当即派人去追,可哪里还能追到人?还是安插在冀州沉水郡的暗探传回消息,说是那人本就是赵无欢身边的长史,一切都是针对自己的计谋罢了!

“这些都是那病痨鬼的奸计,你我二人与其在此自相残杀,不若联手杀进冀州……”齐王越说越激动,全然忘了自己已经是阶下囚。

听到这里,曲花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齐王固然贪心又恶毒,可赵无欢也并不无辜,一切都是他在推动事情发展。

他挥手让林茂制止了齐王慷慨激昂的计划,确认人嘴里再没有其他自己不知道的消息过后,便看了一直没说话的穆酒一眼。

穆酒会意起身,朝齐王走去,他本就气质冷峻,身上又带着一丝刚从战场上带下来的肃杀之气,明明空着手,却让人觉得他是提着刀的刽子手。

齐王毛骨悚然的看了穆酒一眼,连连大叫,“曲长安,你说了不杀我的!”

没等曲花间回应,穆酒闻言嗤笑一声,“他答应了,我可没答应,我记得我曾说过,别让我再见到你。”

“啊!”齐王自觉上当,顿时咆哮起来,“我和你们这些狗男男拼了!”

说话间齐王强忍着疼痛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挥手向穆酒袭去,等人下意识闪身躲避时,又虚晃一枪往门外跑去。

可惜没等他跑出去两步,身后便袭来一阵劲风,接着他便感觉自己飞了起来,腾空数米后,如愿落到了门外面。

“哐当”一声闷响,齐王再没了逃跑的力气,他呕出两口鲜血,无力的任由两名护卫将他提起来拖走。

走远之前,他听到曲长安温润的声线道:“放心,祸不及家人,我不会杀你妻女。”

谁管他们啊!老子都要死了,你这般大方,不若杀了她们,留我一命!

齐王满口鲜血说不出话来,心里却思绪万千。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穆酒听到曲花间的话,不由低头看向比自己矮半个头的青年。

曲花间颔首,若是放过齐王的家人,难免他的孩子长大了会不分青红皂白来找自己报仇。

这种事他在电视剧里看过太多了,彼时也不停吐槽主角烂好人圣母心,可轮到自己时,却又有些下不去手。

思索片刻,还没等他想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林茂先开口了,“主公,齐王逃命时抛妻弃子不说,还用亲子挡箭,他儿子因此跌落悬崖而死,女儿也受惊落马磕到了头,昨夜死在关押的地方了。”

曲花间闻言有些讶异,暗叹齐王果真是个人渣,虎毒还不食子呢,他为了活命竟用儿子挡箭,齐王妃怕是恨毒了齐王,应当是不会想着为他报仇的。

“既如此,便将齐王同他妻子关在一处吧,让他临死前与妻子团聚片刻。”穆酒沉声嘱咐,曲花间抬头看他,这人眼底是微不可查的狡黠。

果然,齐王被带下去,与家人关押在一处不久,齐王妃便取下发簪,亲手结果了他的性命,接着声泪俱下哭求负责看管的兵士给她女儿一副薄棺,让其安稳下葬。

兵士倒也没为难一个妇人,同曲花间请示过后,便从城中棺材铺买来一副简单的漆木棺材。

正准备收敛了那小姑娘的尸骨,齐王妃便一头撞到棺材上,同样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曲花间得知这个消息,感叹一番后,又让人买来一副棺材,将母女二人葬在了扶舟城外。

至于齐王的尸首,想必母子二人也不愿与其葬在一处,便在相反方向随意找了个乱葬岗草草掩埋了事。

除了这一家三口,齐王还有两个逃命时被抛下的小妾,两名女子年岁不大,初被抓起来时还哭哭啼啼的,后面发现负责看管的兵士并没有虐待她们的打算,浅浅放了下心。

如今丈夫和主母皆已丧命,她们又开始担忧起来,怕自己也被随意处置了。

林茂问过曲花间的意思,两人都觉得两个小女子无辜,但又不知其往日作风,怕是什么心术不正之人,干脆送去扶舟县衙做了小丫鬟。

放在诸位官吏眼皮子底下看着,若是好的,过几年便放其自由身,若是心术不正的,也方便处置。

第123章 昏迷 失去意识前,他隐约听见了熟悉的……

收服兖州后, 曲花间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幽州,而是打算写信给严子渊,将他调过来治理兖州,再对幽州和渔湖的官员职位作一番调整。

这日他一个人在客栈写信, 穆酒则去了兵营, 只留下几个亲兵保护曲花间。

一封信写完, 曲花间将信纸摊开, 准备晾干后再装入信封, 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喧哗打斗的声音。

屋内贴身保护曲花间的护卫顿时警觉起来, 曲花间也立马起身站到护卫身后去。

倒不是他胆小,而是担心真有人闯进来,两方打斗之时不会武功的自己反倒拖后腿。

与此同时,他暗中将手搭在这些日子一直戴在手腕上的袖弩机扩上, 跟着护卫的步伐走到门口, 从门缝里查看外头的情况。

门外守着的是穆酒的亲兵, 此时正和一人酣战着。

他们包下了客栈二楼, 但一楼时有上门用餐的食客,从门缝里看不到一楼大堂的情形。

但料想见到有人打架,即便有客人也已经跑远了, 二楼走廊上也没看到除了打斗双方以外的人。

护卫是林茂一手带起来的人,其中一名还跟着他去攻打过兖州,看了一眼便低声同曲花间道:“东家,那人是魁七。”

“魁七?齐王的家丁?”曲花间凑过去看了一眼门外, 与亲兵打斗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发髻凌乱, 很有些江湖侠客的风范。

护卫点头,“是,此人武功高强,对齐王忠心耿耿,若非我们头儿先一步擒下齐王,怕是在他手里讨不着好。”

不必护卫介绍,曲花间也知道魁七身手不凡了,穆酒的亲兵皆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否则也不会被他安排来保护人。

饶是如此,魁七在一打四的情况下也游刃有余,丝毫不落下风,可这人不是在县衙的监牢里吗?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眼见屋外的亲兵不敌,曲花间让身边的两名护卫分一个出去帮忙。

护卫哪里肯?魁七分明就是冲着曲花间来的,他们的职责便是保护曲花间。

“东家,不可啊,若是他还有同伙,只一个人在您身边怕是应付不过来。”

“快去,若是他们被打败,你们两个人也不是魁七的对手,定然有人去军营报信了,咱们只要拖到阿酒回来就行。”

曲花间蹙着眉,手里扣住袖弩机扩的手丝毫不敢放松。

护卫还想说话,千钧一发间屋外的打斗胜负已分,一名亲兵被踹飞,直冲冲的砸在门扇上。

客栈房门不堪重负,亲兵的身躯破门而入,曲花间猝不及防,眼看就要被撞飞出去,好在被眼疾手快的护卫一把拉开了。

另一名护卫见状赶紧挥刀迎上踩着倒地门扇大步进来的魁七。

魁七一进来便锁定了曲花间,刀刀朝他的方向而来。

护卫勉力招架了几招,眼看不敌,那被踹飞的亲兵顾不得身上的伤势赶紧爬起来,想从背后给魁七一刀,被他反手再次掀翻。

屋外的三名亲兵只剩一人还能动弹,但也是身负重伤,进来帮忙也只能阻挡魁七一瞬而已。

挡在曲花间身前的护卫眼见人就要走到面前,赶紧冲上去,同另一名护卫协同作战。

曲花间退至角落,极力调整心态,放在机扩上的手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打斗中的三人。

眼看魁七调转方向背对着自己,将后背大喇喇的暴露出来,他大约以为曲花间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士便是想偷袭也近不了他的身的。

可没料到曲花间身上还有暗器,袖弩机扩被扣动,一支浸了蒙汗药水的小箭疾射而出,刺中魁七的后背。

袖箭威力不算大,魁七的动作并未受限,但他显然被激怒了,一刀砍中一名护卫的手臂,又一脚踹飞另一名护卫,转身直直向曲花间袭来。

曲花间下意识的后退,身后本就已经是角落了,再退也退不到哪里去,眼见人已至眼前,慌乱间他连忙矮下身子,躲过迎头而来的大刀。

魁七是举刀正面劈砍下来的,力道不小,被曲花间躲过之后刀身直直砍进了木质的墙壁,他正欲抽刀进行第二击,却感觉脑袋一阵眩晕,身体的力气也被抽走些许。

曲花间趁着这一瞬的功夫,连忙伸手取下头上的藏剑簪,用力扎在魁七脚背上。

魁七吃痛,干脆不再管陷在墙壁里的刀,抡起沙包大的拳头锤向曲花间的头顶,尽管身后护卫第一时间爬起来抱着魁七的腰往后拖,曲花间还是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

他蹲着的身子被巨力推动,失去重心跪坐在地上,头顶是一阵一阵的闷痛,还有眩晕感。

失去意识前,他隐约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疾驰而来,是穆酒,这狗男人总算来了。

曲花间松了一口气,安心的倒下,接着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穆酒一进来便见曲花间摇摇欲坠,飞身过去将人上半身接住。

见曲花间已然昏迷,顿时心头一紧,顾不得正与护卫交手的魁七,将人打横抱起来,大步走到床前。

“去,请大夫。”

一名亲兵领命而去,其余人则一拥上去与魁七交起手来。

穆酒冷声吩咐一同前来的亲兵,肃着脸探了探曲花间的鼻息和脉搏,见人身上没有什么明伤,不由更加紧张。

没有外伤,那便是内伤了,内伤可比外伤凶险得多。

他眼底泛起一丝杀意,冷眼看向已然被擒住的魁七,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魁七中了曲花间的弩箭,箭身上涂了蒙汗药,初时不显,随着中箭之人的动作会渐入肺腑,片刻后便会失去力气,即便没人支援,他也会自己昏倒过去。

此时被好几个人一人一下,魁七早就倒地不起了,昏迷前还死死盯着躺在床上的曲花间和穆酒,眼底全是仇恨。

穆酒捏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沉声吩咐:“带下去,严刑拷打,是否有同伙,又是谁放他出来的,问出来后,别让他死得太痛快。”

“是!”亲兵躬身应是,很快便将人拖走,受伤的同袍也被他们带走安置了。

大家各为其主,魁七大约是想替齐王报仇,亲兵们也是拼死保护曲花间。

有两名亲兵在打斗间受了重伤,一位当场死亡,另一位也是进气少出气多,没等到大夫来便咽了气。

穆酒听到汇报,低头看向仍在昏迷中的曲花间,心里自责不已。

若是不顾曲花间的反对,将人带在身边,或是多派些人手保护就好了。

没过多久,亲兵便带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大夫进来,另一名亲兵则拎着老大夫的药箱。

老大夫年岁已高,行动缓慢,亲兵根本等不及他慢吞吞的走路,干脆将人背在身上,跑着过来的。

一番诊看过后,老大夫伸出颤巍的手捋着胡须,一向淡定的穆酒失了冷静,心下升起几分急迫,“如何?”

“依护卫小兄弟所言,病人头部受到敲击,应是受暴力所致的短暂神昏,可这种情况一般很快就会清醒,病人许久不醒,或许是情况较为严重,只能等他自行恢复。”

大夫老神在在的说完话,又开了一剂药方,便离开去诊治其他伤员了。

见自家将军守着人不肯动弹,亲兵便领着老大夫出了门,又将才修好的房门合上,屋内便只剩下了两人和一地狼藉。

穆酒伸出手在曲花间头顶轻轻碰了碰,青丝覆盖下,能明显的摸到一个肿起的大包,触之惊心。

虽大夫说了并无大碍,只需等人清醒再好生将养几日便可。

穆酒还是不由自主的焦虑,安静昏睡着的人一刻不醒,他的心就一刻不得安宁。

可平日里哪怕手指划破一个口子都要“嘶”一声的人,如今被触碰了伤口也无动于衷,仿佛没有知觉一般。

穆酒坐在床沿上,忍不住俯身亲吻曲花间紧闭的眼睑,嘴里发出几不可闻的呢喃。

“快醒来吧,花间。”

——

打斗结束,第一时间躲藏起来的客栈掌柜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带着伙计们打扫战场,将弄到的桌椅归位,打碎的物件儿也给清理干净。

大堂里吃饭的客人早已被吓跑,一分银钱也没收着,掌柜看着损坏的物件痛心疾首,却不敢上楼去找人赔偿,还得陪着笑脸吩咐伙计去修门和打扫房间。

伙计们很快将屋内打扫干净,‘乒乒乓乓’的动静不小,但却没能将床上昏睡的人吵醒,穆酒守着人不想动弹,但还是示意亲兵给了掌柜一锭银子以作补偿。

掌柜得了补偿款,原本被迫支棱起来的笑意真了几分,高高兴兴的出门去,没多会便让伙计送来一份药膳粥,说是他的一份心意,给受伤的贵客补补身子。

穆酒盛了一碗起来,用热水温着,剩下的给其余几个伤员分了分。

直等到暮色低垂,热水凉透了,温在盆里的药粥也凉透了,曲花间还是没醒。

没办法,他让人将粥热了热,用以往给人灌药的手法,将粥灌了进去,又打来热水给曲花间擦拭手脸,这才轻手轻脚的上床,搂着人睡觉。

一夜无眠,翌日曲花间仍旧没醒,穆酒情绪越发焦灼——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是现代番外,粗略介绍了穿越前的事,不喜欢的宝子可以跳过哦。

ps

本文还有二十来章就正文完结了,会写一些番外,宝子们有想看的番外内容可以打在评论区哈![比心]

第124章 前世 关于穿越前的一点小番外。……

曲花间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仿佛回到了前世, 忘记了在古代的一切。

这天是农历腊月初八,也是他的生日,曲花间小时候在农村长大,农村小孩儿大部分过农历生日, 他也不例外。

但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过一次正经生日了。

临近年关, 各个电商平台都在搞‘年货节’, 他作为快递员自然而然的跟着十分忙碌。

其实‘年货节’相比起‘618’‘双十一’这些购物节已经算是清闲的了, 至少他今天七点钟就下班了。

送完最后一个件, 还有几个客户不在家的件送不出去, 曲花间骑着破旧的三轮车将那几个件送回站点,刚好碰到另一个同事也回去了。

“哟!花儿,今天下早班哪!”这个同事性子开朗,和谁都聊得来, 唯一的缺点就是爱给人取外号。

曲花间一个大男人, 得了个‘花儿’这样女气的外号, 他倒是无所谓, 反倒是其他同事每次听到都要说这个同事欺负人脾气好。

“今天还行,周末,大多数客户都在家, 送得快。”

“我这边也是,要不是又遇到那个妖怪,还能再早点儿。”说着同事叹了口气,他负责的区域里有个收件名叫浪浪小妖怪的客户, 特别难缠。

曲花间他们工作的这家快递公司是直营站点,快递员除了送快递,还要负责收快递,客户在APP上下了单, 他们就要上门取件,然后替客户寄出去。

寄件价格是平台规定的,快递员只有一些小折扣可以给客户,那个收件名叫浪浪小妖怪的客户每次都要缠着同事再给他优惠一两块。

一块两块的虽说不多,可也得快递员自己贴钱上去,同事当然不肯。

就因为这个,那位客户不满同事,每次都会故意为难人,明明家里有人,偏偏说没人,拖着不让人下班。

平台总是无条件偏向客户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同事也只能每次送完别人的件再去处理这个客户。

有时候这人能让同事等到九、十点钟去,同事心里有怨气,背后总是妖怪妖怪的叫他。

他转头递给曲花间一支烟,接着又想起来曲花间不抽烟,转而送到自己嘴边,“还是你好啊花儿,人长得帅,脾气又好,区域里妖怪都少得多。”

曲花间闻言叹口气,谁负责的区域里没几个难搞的客户呢,只是他耐心比同事好一些,也不怎么爱抱怨而已。

他将手里最后一个件记录好,冲同事挥挥手,“不说了,下班了。”

“诶!明儿见。”同事点燃嘴里的烟,目送曲花间骑着他那小破三轮车离开。

等人走远了,他才悄悄嘀咕,这人可真抠,明明是站点里的单王,挣得钱也不少,平日里也不见他有什么大花销,省下的钱连辆新三轮都舍不得买。

曲花间不知道他暗地里的吐槽,自娱自乐的哼着歌回了家。

他租住的小一室在一个老旧的街边小区里,因为价格不贵,小区里的设施也不多好,门口铁门,停车棚里的充电桩,还有楼道里的声控灯都是坏的。

三轮车电池老旧,每天都得充电,他将车子停到隔壁小区里充上电,将车厢里属于自己的快递抱在怀里,步行着回家。

上楼时因为要一手抱快递,一手用手机打光,一个小小的快递盒不小心掉下来,顺着楼梯滚了好几阶才停下。

等他捡了快递回家拆开一看,里面价值两块钱的生日蜡烛已经摔断了,即便有里面的棉线连接,也不能直立起来。

曲花间无奈,将蜡烛上半截剪掉,留下只剩半截的蜡烛,反正点燃就要吹灭,半截也够用了。

接着他翻出家里的面粉和鸡蛋,用电饭锅做了个古早蛋糕,等蛋糕放凉的功夫,又把另一个快递拆开。

将里面的稀奶油取出来倒进空的矿泉水瓶里,加上糖,拧紧盖子用力摇晃,把稀奶油弄成奶油状。

很快,一个抹面不怎么均匀的小蛋糕就做好了,耗资二十块!

曲花间拿起手机,点开支付软件,里面的数字很快就够他买一套属于自己的小房子了,顿时心满意足起来。

他将半截蜡烛插在蛋糕上,又用手机放起生日快乐歌,闭上眼睛默默许了愿望。

第一个愿望,希望房价不要再涨,自己能尽快买到房子。

第二个愿望,希望另一个世界的爷爷奶奶过得好。

第三个愿望,希望自己能遇到一个喜欢的人,有一个家,最好是长得帅,性格好,八块腹肌,男友力max。

想到这里,曲花间又忍不住笑起来,觉得自己异想天开,既要又要。

蜡烛吹灭,甜而不腻的蛋糕入口,曲花间满足地喟叹出声。

手机铃声响起来,是那首‘宾克斯的美酒’,他接起电话,是下午说自己不在家的客户。

客户说自己到家了,让曲花间把快递给他送过去。

曲花间有些为难,“不好意思啊,我已经下班了,明天再给你送吧。”

“不行!”电话里的女声斩钉截铁,“那件衣服我明天要穿的,你现在给我送过来,不然我就投诉你!”

一来就是要投诉,饶是曲花间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有些生气,“刚刚我说给你放家门口你又不同意,现在你让……”

“放家门口丢了算谁的?我不管,今天我看不到我的快递你就等着被投诉吧!”电话那头的人根本不等曲花间说完话,尖锐又刻薄的女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一个投诉不管申诉成不成功,都得扣五十块工单费,实在是不值当,曲花间叹口气,“算了,我大概十点钟到你家。”

谁知那人不仅不领情,再次无理取闹,“十点!?十点我都睡了,九点半之前必须给我送……”

不等客户说完,曲花间便将电话挂断,起身拿起外套出了门,嘴里碎碎念着,“真当人没脾气呢!”。

虽然心里很不爽,但他还是将小三轮的油门拧到底,去站点取了快递,赶在九点四十送到了那位客户手里。

客户不满他晚了十分钟,开门后骂骂咧咧许久,直到曲花间下到一楼才听不见那尖锐的斥责声。

回去的路上,曲花间有些心不在焉,做快递员虽说工资稍微高一些,可工作量大,遇到难缠的客户也很搞心态,他早就有辞职的想法了。

可手里的钱离买房还差一些,而且站长也极力挽留,承诺等他调走后就升自己做站长。

站长工作轻松得多,空余时间还可以用来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曲花间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再忍一忍。

打定主意,曲花间振作起来,拧着油门往回走,前面的绿灯还有十多秒钟,他并没有减速,想着迅速通过免得再等一个红灯。

谁知一个本来在人行道上等红灯的老太太突然窜出来,像是笃定车辆一定会停下来让她一样,目不斜视的往马路对面走去。

小破三轮的刹车片本就被磨得不剩什么了,距离太近一时间也刹不住,曲花间只好下意识的打了下方向,往左边让了让。

“吱吱吱————”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从后面传来,夜晚本就是货车入城时间,一辆装满货物的大货车打着和曲花间一样的主意,想快速通过绿灯。

大货车原本比曲花间还靠后一两百米,为了过绿灯甚至还加了些速,突发情况来临时根本避让不及。

曲花间眼前闪过最后的画面,是破碎的车玻璃,和吓得跌坐在地的老太太,以及糊满眼球的血……

看来自己的生日愿望实现不了了,曲花间想。

可能是自己太贪心,老天爷实现不了吧,八块腹肌的男人本来就少,还得长得帅性格好,性向正确,确实不好找。

可是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一个人……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曲花间隐隐想。

——

混乱的思绪消散了不知道多久,曲花间再次有了意识,来不及想太多,头顶便传来一阵闷痛。

他墨色的长睫动了动,还没来得及睁开眼,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少爷!少爷好像醒了!”

这声音清脆中带着兴奋,和曲宝的声音好像,自己这么脆皮?被魁七一拳给锤到地府了?

曲花间呼吸一滞,用力撑开沉重的眼皮,果然看到了曲宝那张圆脸。

哦豁!狗男人要守寡了。

接着,‘要守寡’的狗男人的俊脸便从曲宝身后探出来。

曲花间顿了顿,总算发现不是自己死了,而是曲宝活了。

“曲宝?”他看向曲宝,眼里尽是惊喜。

“嗯嗯!”曲宝重重点头,眼里迅速蓄起泪水,“是我,少爷!我回来了。”

曲花间垂在身侧的手掐了掐掌心,轻微的痛意传来,确定自己不是做梦后,他笑起来。

“太好了!你没死,这些日子跑哪里去了?害我们以为……”

手被探进被褥里的一只大手捉住,正准备同少爷讲述这些时日遭遇的曲宝被挤开,他莫名的看了又在吃飞醋的穆酒一眼,无奈退开,被林茂拉去一旁了。

“你昏迷了三天,醒来居然不看我?”穆酒又开始委屈了。

曲花间这次没翻白眼,轻捏了一下穆酒的手,“嗯嗯嗯,我的错,叫你担心了。”

这可是他用命换来的生日礼物,委屈跑了上哪找去?

“我睡了这么久?”被敲了一下脑袋居然昏迷了三天,怕不是被锤出脑震荡了,曲花间恍惚地想。

“嗯,大夫说你许是受了惊吓,前日还发了热,便一直没醒。”穆酒捏着曲花间的手不肯放开。

他这几日寸步不离的守着曲花间,如今形容狼狈,头发凌乱不说,还长出了许多胡茬,曲宝和林茂一同劝他去洗漱一番,结果刚转身走出几步,曲花间便醒了。

想着人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自己,穆酒小心眼的对曲宝生出几丝醋意。

第125章 归来 曲宝差点被人扣下做女婿了。……

曲花间清醒后, 大夫过来诊看了一番,确定没什么大碍后,守在床前的几人这才放下心来。

穆酒握着曲花间的手,同他说起这几日发生的事。

那日魁七突然出现在客栈, 想要刺杀曲花间, 穆酒来晚一步, 眼睁睁看着爱人被打晕过去, 心里既愤怒又自责。

安顿好受伤昏迷的曲花间后, 他令人严刑审问魁七, 想问出他是怎么跑出来的。

可这人本就是死士出身,嘴硬得很,连擅长审讯的秦枫也没能问出什么来。

当日扶舟县令着急忙慌的过来请罪,头上的官帽都戴得歪歪斜斜的, 被穆酒给扣下了。

魁七出现在客栈, 不论是他自己逃出来的, 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县令都脱不了干系。

县令为自己开脱,说前两日他下乡督建水利去了,县衙一应事宜都是县丞在处理, 魁七逃脱之事实在和他没关系。

县丞晚他一步到达客栈,进门便听到县令甩锅给自己,登时火冒三丈,拆穿他分明是去了养在别院的外室那里, 根本没出过城门。

且那管理狱卒的头领分明是县令外室的娘家弟弟,是他的小舅子,此事县衙上下的官吏皆可作证。

两人互相攀咬起来,后续又来了几个小官小吏, 也皆是互相推脱责任,负责查明此事的秦枫一个头两个大,干脆将与狱卒们沾亲带故的官吏全给扣押了起来。

一番查问之下,秦枫才发现,这些人,竟是没一个人是无辜的。

那县令本是举人出身,扶舟县是大县,县令一职乃是正七品,如何也轮不到一个吊车尾考上的举人来当。

这位置自然是花钱捐官而来,走的便是齐王的路子,这些年他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大部分都用来孝敬齐王了。

他知道曲花间与齐王不同,非财物所能打动,他要的,是清正廉洁,爱民如子的官员,而不是自己这样蝇营狗苟的人。

县令知道,即使自己有主动投降献城的功劳在,最好也不过是保住一条小命,被撸去官职是迟早的事。

习惯了作威作福的人怎么可能甘愿沦为平民?

他这些年任职扶舟县令欺压百姓,鱼肉乡里,若是一朝失势,怕是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将他淹死。

为防止曲花间忙完手边事务转头来处置他,县令干脆先下手为强。

他想得仔细,曲长安若是死了,便是穆守疆掌权,一个只会打仗的武夫而已,即便手段再厉害,也搞不懂官场这些弯弯道道。

说不定穆守疆为了治理打下的土地,还会重用自己,可此事凶险,需得好生思量一番。

于是前些日子县令一边同曲长安虚以为蛇,装出一副勤政爱民的样子,一边做了周密的安排。

齐王一家死后,魁七作为家丁,不算十恶不赦,曲花间便没要他的性命,而是送到了县衙关押起来。

押送过程中魁七意图逃跑,即便带着镣铐也放翻了十几个衙役,展现出了他的身手不凡。

县令便想利用魁七对齐王的忠心,刺杀曲长安。

为了将自己摘出去,他借口下乡督建水利去外室那里住了几日,预备将放出魁七的罪名扣在县丞头上。

他在扶舟县经营多年,县衙的官吏大多都是他的人,县丞是唯一一个去年才从别处平调过来的,与之关系不冷不热,算不上好,用来背锅正合适。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县丞对他早有防备。

县丞不仅反将他一军,还将自己来扶舟县做的一些不光彩的事一并推到县令头上,自己则全身而退。

秦枫也不是个傻的,这些人的供词看似周密,实则漏洞百出,很快便查明了真相。

刺杀曲花间是县令及其手下官吏的手笔,但实际上县丞也暗中参了一脚。

县令鱼肉百姓,他也不是什么好人,若是曲花间清算起来,谁都跑不了。

只是他到底比县令聪明些,事情做得隐秘,连秦枫也没找到太多证据。

可还需要什么证据?只要证明县丞不是个好官就行了,从他府邸里搜出的大量金银财物和账本,就足以让他死一千次。

短短三日,扶舟县衙几乎被一锅端,剩下的大多是些边缘化的小官小吏,连维持县衙运转都不能够。

这也是曲花间并没有一占领兖州便清算当地官员的原因,即便知晓这些人大多不是什么好官,可没有官员运转也不行。

曲花间翻看穆酒递给他的账本,发现从这些官员府邸里搜刮出来的财物总额竟然高达二三十万两,足够二十万边军开销一两年的了。

这还是这些人将搜刮来的民财大半献予齐王后剩下的。

兖州一共六个县,扶舟县是除了府城之外最大的一个县。

但其他县林林总总加起来也不是小数目。

“这么多钱,齐王是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啊。”曲花间合上账本,同穆酒道。

穆酒怕人刚醒就看账本伤眼,只让他粗略扫了几眼便收走了。

闻言他略微颔首,道:“养兵耗资巨甚,此人不懂经营,唯一的来源便是税收和底下官员的孝敬,也难怪他如貔貅转世一般。”

穆酒难得吐槽一个人,看来当初齐王意图拉拢却一毛不拔的事让他耿耿于怀许久了。

曲花间不由笑起来,“我要是像他一样抠搜,怕是也得不到你的青睐。”

“你不一样。”穆酒坐在床沿上,与曲花间平视,眼底全是认真。

“若你是齐王那样的人,我们便不会相识,说不定我已是黄土一杯了。”

当初穆酒被刺杀,重伤濒死,若是曲花间没有救他,慷慨解囊为他延请大夫,也没有后面这么多年这么多事了。

说来说去,这个人心软又慷慨,见不得人间疾苦,又还嫉恶如仇,否则穆酒也不会被他吸引。

曲花间被他炽热的眼神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干脆转移话题问起曲宝。

“曲宝到底怎么回事?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在旁边一直未曾出声的曲宝脚都站麻了。

见少爷终于问起自己,连忙举起手出声,“我我我!少爷,我自己来说!”

他扑到曲花间床边,暗戳戳地将穆酒挤开了一点点,但很快又被挤了回去。

无奈,他只好拉着自家少爷的被子,回忆起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经历。

情绪说来就来,他一脸悲怆地声泪俱下。

“嗷嗷嗷少爷呀!你差一点点就失去你最最贴心的小厮了你知道吗?”曲宝鬼哭狼嚎的将这段时间的遭遇说了出来。

原来当日押送物资离开连城时,曲宝嫌马车颠得慌,并没有乘坐马车,而是改骑马。

他骑马技术一般,很快便落到队伍最后面,前头歹人袭击时并没受到什么波及。

对方来的人数不少,虽未穿军服,可与边军打过许多交道的曲宝很快看出,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精兵。

运送队伍很快不敌,他想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便要组织着剩下的兄弟们先跑。

可场面太过混乱,两方人马打作一团,他扯着嗓子大吼也无济于事,慌乱间看到几个人悄悄潜到他原本应该乘坐的马车边。

这些人一看就是练家子,手起刀落砍杀了许多兄弟,在马车上没抓到人,很快便在人群中寻找起曲宝的身影。

两方人马都穿着各自的统一服装,唯有曲宝和运送队里的小管事穿着常服,简直就是活生生的靶子。

那些人抓住一个管事发现不是曲宝后,手起刀落便取了人性命。

曲宝意识到他们是冲自己来的,抓起一个小队长,嘱咐他带着兄弟们撤退,回去报信后,便骑着马往另一个方向跑,想将那几个练家子引开。

追兵两条腿跑不过马儿四条腿,曲宝怕人追不到自己,又调头回去杀人,只得不快不慢的吊着几人跑出去一段距离。

很快,那伙人的同伴抢了运送队伍的马追上来,曲宝眼见要被追上,只能放弃骑马,一头钻进了旁边的山林。

山路崎岖,马匹行走不便,追兵见状也放弃骑马,在山林间追逐。

曲宝个子小,在山林里借着灌木杂草的遮挡东躲西藏,好不容易躲开了追兵,天色已经彻底黑尽。

山林多野兽,夜里黑灯瞎火的,人看不清周围环境,耳聪目明的野兽却能看见猎物。

于是曲宝只得在一处山石凹陷处蜷缩了一晚,打算第二天再回连城。

谁知夜里突然从石头缝里窜出来一条手臂粗的菜花蛇,吓得他一个激灵。

曲宝“嗷”地一声怪叫出来,顾不得天黑就想跑,结果一脚踩滑,顺着乱石坡滚了一路。

滚下山坡时伤了腿,钻心地疼不说,还动弹不得,估计是伤到骨头了。

荒山野岭的,曲宝简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好在那条菜花蛇只是路过,并没有追上来,后半夜也没再遇到其他野兽,他就这么靠着石头坐到天明。

太阳出来时曲宝坚持不住睡了过去,醒来时已经躺在一间小木屋的床上,一个年近半百的猎户救了他。

原以为得救了,曲宝掏出身上值钱的物品感谢猎户,求他帮忙去连城报信,叫人来接他。

可猎户收了他的财物,不仅不帮忙,还将曲宝给关了起来。

原来那猎户纯靠打猎为生,已经很多年没出过这片山林了。

十几年前捡到一个被狼叼着的婴孩,猎户将她当成自己女儿养大。

如今女儿到了适婚年纪,山里又没有其他人家,见曲宝长相周正,腿上的伤包扎过后也不影响走路,便起了扣下人做女婿的心思。

曲宝有苦说不出,腿又伤着跑不动,连忙解释自己是个断袖,而且已经有家室了。

可那猎户半点文化没有,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断袖,听到他有家室了也不管,铁了心要让曲宝做女婿。

猎户的女儿从小到大也没见过父亲以外的人,又被养得粗糙,根本不懂什么道理。

她从来没见过生人,对曲宝好奇得紧,每日寸步不离看着他。

若非那女子不懂情事,猎户也没教,在山上待了几个月的曲宝怕是要清白不保。

无奈之下,曲宝假意答应了猎户的要求,每日与他的女儿同住一室,又哄着那姑娘给弄了一堆干草打地铺,这才挨到伤势痊愈。

父女俩看他看得紧,平日里一人出去打猎,另一人必定寸步不离的守着他,曲宝等了两个月,才找到机会跑了出来。

一回到连城,便听说了自己的死讯,少爷和林茂为了给他报仇,已经去兖州攻打齐王了——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现代番外为了凑够三千字,放了一点点点的剧情,跳过也不影响的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