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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颠倒 谦少 28640 字 3个月前

“那你中午回来吃饭吗?易霑弄了鹅肉来给小麦吃。”

“我在外面有事,你们自己吃吧。”

林飒这边没什么破绽,苏容又潜入群里,看黄蕾的动静,小麦等饿了,一直问:“我们什么时候吃鹅肉啊?”

这鹅肉是易霑弄来的,他带小麦去他朋友农庄玩,农庄养了只大鹅,欺负小孩欺负惯了,没想到遇到小麦这硬茬子。一人一鹅打了一架,把小麦鼻子都叼挂彩了,鹅也伤得不轻。易霑怕苏容怪他没看好他宝贝儿子,将功赎罪,让农庄主人把鹅杀了,送过来了,小麦没想到前一天还跟自己打得难分难解的鹅现在就变成一盆菜了,一度不敢相认。

苏容的生命力确实是顽强的,经过这么多事,竟然也慢慢给他缓过来了,还有心思关心起林飒的事了。黎商晚上进组,萧肃不爱交际,聚餐也是制片监制在安排,黄蕾在群里发席上照片,偷拍萧肃和黎商,说:“怎么感觉萧神和BOSS有点像啊。”

年轻人都是看着萧肃电影长起来的,把他越捧越高,连林蔲这种专业影评的都说“萧肃是封了神的人物”,此刻这封神人物休息了快两年,又出来拍电影。

苏容本来以为黄蕾是说他们长得像,因为都是混血儿,但黎商更偏美式金发碧眼那一挂的混血,虽然是深色发,看着也明朗大众审美。萧肃混的好像是印度还是波斯伊朗那一块,虽然也是白种人,但内敛许多,天生带着点文艺范。

他在群里潜伏两天,才明白黄蕾说的是性格。

黎商也算是导演圈的异数了,陆芸白开玩笑,说他是“拳打陆赫,脚踢乐子佼”,谁的账都不买,还说“我哥在他身上是伤了心的”。更不用说他欺负乐子佼,害得尹奚半夜打电话来护犊子的事了。乐子佼那个人是又社恐又结巴,黎商欺负他确实有点胜之不武。在录《光影竞技场》也有两期是跟别的导演合作的,艾虹导演也被气得不轻。

他在电影上是有点像学校的恶霸,看别人在认真堆东西,他偏要嫌弃几句,嫌弃得还很到点子上。等你叫他做吧,他又不肯做了,还要嫌弃这件事幼稚。

本来苏容也以为他这辈子就跟导演过不去了,以后只能自导自演。但看黄蕾整天在群里发片场照片,发现他跟萧肃竟然很合得来,竟然可以站在一起聊天,还露出笑容来。

大概跟性格也有关系,陆赫虽然冷漠,但到底是正常人。萧肃童年比黎商还惨,他爸爸是的的确确抛妻弃子的,香港又不是很把这种混血儿私生子当回事,整天被笑“鬼佬仔”。所以他的电影也常是这样,男主总是底层小人物,性格还不是传统高大上的好人主角,总是有点愤世嫉俗的,但又很好笑,难怪这一代年轻人拿他当精神偶像,动不动拿他电影台词当签名。

他电影里的感情线也是一个模式,女主总是很执着,一门心思追着男主跑,男主就是习惯性抗拒。随着情节发展却越陷越深,最后女主确实都活不下来,留下无数遗憾的爱情故事。很多人都说他拍的是白琉璃,也难怪林飒生气。

他这部电影摆明是送给林飒的,但看林飒这样子,应该是不会去看了。

黎商和萧肃意外地投缘,黄蕾不仅发照片报告进度,还偷听他们对话,这次深夜全剧组加班,她还有精神偷听,在群里说:“我刚刚听见BOSS说萧神‘你别靠近我,你太霉了’,萧神竟然没揍他。”

她并没偷听到全貌,所以苏容也没听懂这段话是为什么。

其实那天是拍女主戏,黎商不过是个背景,仍然化了妆换了衣服,看灯光师打光,萧肃指挥一番,也过来他旁边站着。很多人当他们这种人是天生冷漠,其实他们只是门槛高,人都需要亲密关系,只要过了城门那关,他们也是像普通人一样的。而且因为选择项少,更显得专注,像萧肃虽然不知道算黎商老师还是朋友,但是两人在片场总是没事就站到一起了,还时不时聊两句。

他们两个人都是不会好好说话的性格,萧肃年轻时更是采访态度差得不行,气得港媒牙痒痒,挖空心思想刻薄话。他在家过个生日,都要写他一夜御三女,说他是“铁肾大将军”。相比之下,黎商确实是他的精简版跟和谐版,虽然圈内人也没什么好话,但现在娱乐圈都是大家和和气气赚钱的,所以没什么怪话,一个618已经顶天了。

算是陆赫先卸下了黎商的防备也行,算萧肃赶上了好时候也行,总之他们俩意外合得来,黎商甚至第一次容得下一个年长男性教自己做人而没有揍他。

他甚至主动搞萧肃,看他拿着剧本站过来,懒洋洋嫌弃他:“你别靠近我,你太霉了。”

萧肃自己讲话就不太好听,对他这样也没什么反应,只看着剧本淡淡道:“我哪里霉了?”

“你哪都霉,感情运最差,别传染我。”

黎商这人有时候是真的气人,他和萧肃关系好起来是在萧肃筹拍这电影的时候,正赶上那时候苏容跑得不见人影,他去试镜萧肃电影,被萧肃看出端倪了。他和黎商是同类,安慰也恰到好处,十分硬核:“人又没死,你怕什么。”

结果现在苏容回来,他立马过河拆桥,还开玩笑嫌萧肃太霉,萧肃其实脾气也算好了,也没揍他,知道他是想炫耀,问他:“所以林飒师弟原谅你了?”

“你别催,反正肯定比你快。”

他不仅欺负萧肃厉害,对苏容的攻势也厉害,回头就给苏容送花。花送到时苏容正在开始找工作,花店的人进不来,苏容只好下去拿,小麦也跟着下去,看见了花,先“哇”一声。

不是花束,是一大捧瀑布似的的黄色重瓣花,花枝修长柔韧,香得很,没有包装,非常自然的一大捧,连卡片都没有,花店的小姑娘看见收花的是个男人,忍不住笑。

四月的风很暖和,苏容抱着一大捧花走回来,柔软的花枝在风里摇曳,香得简直不真实。

他不知道拿这一大捧花怎么办,小麦却热心,翻出一个大瓶子,摆在玄关的小桌子上,灯光一打,像春天庭院的一角。黎商审美向来可以,用林飒的话说,可能是他那学校开课教过如何用花和珠宝道歉。

林飒晚上悄悄回来,没提防,险些被花香得摔一个跟斗,早上吃早餐时告诉苏容:“这是木香花。”

苏容“哦”了一声,继续做他的鸵鸟。木香花有些开完了,就落下来,玄关落了一地,他坐在那里换鞋,总是像落荒而逃似的。

收到花的第三天,他回家,看见黎商坐在客厅里,跟小麦玩国际象棋,输了的人弹额头,小麦额头被弹得通红,这人反正向来是连小孩也不会让的。

他在外面呆了一天,连跑也没力气跑了,站在那里换鞋,小麦跑过来告诉他:“爸爸,黎商做了龙虾,好好吃!”

他“哦”了一声,去餐厅吃饭,黎商也是厉害,上午明明还在片场,六个小时飞回来,一点没停歇,就过来做龙虾。这人的精力真是充沛到让人难以置信的地步,相比之下,自己简直是老弱残兵,出城投降只是时间问题。

他以为黎商坐在客厅等他回家,端来晚餐给他吃已经是极限,没想到他还没动,黎商又拿着一个盘子在对面坐下来,眼睛里带着笑意看着他。

龙虾是用奶油焗的,他不能吃,所以摆一盘子沙拉,里面还有奇亚籽之类的东西,认真跟他对坐吃晚餐。

苏容只当自己是瞎子,一顿饭吃完,就去换衣服,黎商收好盘子,跟过来,贴着他叫“妹妹”。

“干什么?”他推开黎商。

“没干什么。”他懒洋洋往苏容身上靠,把他逼到角落,熟练地揽他的腰:“我困了。”

“你困了回去睡觉。”苏容竭力冷漠:“你不是在片场吗?回来干什么?”

“萧肃老拍女主角,我就回来了。”

亏自己当初还以为他一去几个月呢。

苏容像以前一样,闪躲推拒,反正是拒人于千里之外,黎商却一直跟着他,最后他干脆冷下脸来,道:“你别这样,我们现在没关系了!”

要是前些天,黎商一定不会再跟过来了,当时在停车场,他那样简直是让人无处下手,连脾气也发不出来。这才几天,就这样子了。他这人真是天生会得寸进尺,兼有耐心和精力,不管是拳击场上的对峙,还是这种天长日久一步步软化,谁都耗不过他。

现在他就是算准苏容的怒气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仍然在旁边跟着,还装委屈:“妹妹和博焱喝酒的账我还没算,还对我发脾气。”

他不说博焱,苏容还看不出他有恃无恐,就算他再怎么说他自己改变了,他骨子里还是那个记仇的家伙。像博焱这种事,越是生气越不会说,就好像当初展星洲的衣服一样,说出来了,就是没那么介意了。

但自己哪里露出过破绽,让他觉得不必介意了?

当然苏容知道他不会真觉得自己和博焱有什么——他和黎商都耗了一年才发生关系,漫长的拉锯战,黎商现在还笑他保守,最多不过一个吻而已。但光是吻,以黎商的性格,也能记仇记到天荒地老……

他满心疑惑,又不能问,只能赶他离开:“回你自己家去,你不走我走了。”

他知道黎商最大的死穴在哪,黎商怕他学陆赫。黎商至今觉得陆赫是得寸进尺,是得到他的信任后就为所欲为了,他在停车场那一番话已经示弱到极限,再加上博焱,他肯定会觉得自己在学陆赫的做法,让他喜欢上自己后又践踏他的感情。

但黎商这次压根没有退让,苏容于是真的去玄关换衣服换鞋准备出去,正脱下毛衣,却听见黎商在旁边问:“所以妹妹是真的不喜欢我了吗?”

“是又怎么样?”

如果他像去片场那天一样看自己眼睛,自己一定会露馅,但还好没有。

“为什么?我比博焱哪里差了,我比他好看,比他有品位……”他像是真的生了气,直接欺近来,把苏容困在玄关:“他会这样抱妹妹吗?”

“黎商!”苏容冷着声音叫他名字:“你别在这发神经。”

但黎商直接亲了上来,他吻技向来好,即使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苏容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被他按在玄关墙上亲,他扣住苏容想扇他耳光的手腕,问他:“博焱亲妹妹的时候,妹妹会这么享受吗?”

苏容脸都气红了,骂他:“我们早分手了,早在你跟秦蒹葭去她房间的时候,我们就分手了!”

“我没有进去她房间。”黎商认真对他解释:“是林飒激我的,他说要我对他客气点……”

“你闭嘴,我不想听这些!”

“所以妹妹是真的不喜欢我了吗?”他墨蓝眼睛安静看着苏容。

苏容用尽全部力气,才说出一个“是”字来。

那些食不知味的日子,晒着太阳却感觉自己心里有一个空洞、只要想起这个名字就会像有火在心里烧的痛苦,他不要再经历了。就让一切停在这时候,黎商已经学会爱人了,他很快就会发现自己只不过是最普通的一棵树,他眼前有广阔的整片森林,与其在那时候再把这些经历一遍,不如现在洒脱放手,保存体面。

但他没想到他连放手都放不了。

“是吗?”黎商这样问他:“那妹妹为什么在口袋里放着这张照片呢?”

他手上拿的,是黄蕾交给苏容的照片,苏容没舍得烧掉,他向来是放东西放得很稳的,他记得自己把这照片夹在黎商的画里,怎么会……

躲在地洞里的鼹鼠被拎出来晒太阳也不过如此,苏容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他几乎有点发抖:“你在哪找到的?你翻我东西?”

应该告诉他是自己捡到的,但黎商第一时间并不是解释,而是伸手抱住了他。

“别生气,我是逗妹妹玩的。”他像那天晚上在浴室一样安抚地抱住他:“我不该这样逗你的,我只是想听妹妹说喜欢我,你都很久没有承认喜欢我了……”

苏容用了一阵子才从慌乱中恢复,然后剧烈地挣扎起来。

“你不要自作多情了,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黎商连这个也没有生气。

“好好,妹妹不喜欢我,妹妹是自由的,要喜欢谁都可以。”他在玄关灯光下这样认真地看着苏容眼睛,告诉他:“是我喜欢妹妹,我很喜欢妹妹,喜欢得不得了。妹妹知道木香的花语是什么吗?”

苏容只是慌张地往后退,打翻那瓶木香花,黎商伸手扶住了瓶子,然而带着香气的花还是下雨一样落了下来,落了他们一头一脸。他就在这样的香气中亲吻苏容,苏容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只能听着黎商轻声告诉自己:“木香的花语,是‘我是你的俘虏’。”

他说:“我是妹妹的俘虏。”

他墨蓝眼睛这样好看,像童话故事里让人沉溺的宝石,面容英俊得像魔鬼,亲吻自己的力度却这样温柔,苏容感觉自己是被抽去了骨头,他软弱地靠着桌子往下滑,感觉黎商托住了自己的腰。只是被他亲吻,他就觉得后腰一阵阵地颤抖。

“放过我。”苏容的声音几乎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他像一个被俘虏的伤兵一样,无助地向他求饶:“不要这样,黎商,求求你……”

他是被剥去壳的蜗牛,拔去刺的刺猬,他用了三个月和漫长的旅行积累起的城墙,一夕之间就倒塌成满地废墟,这个叫黎商的人随时可以进来攻城掠地,而他已经没有反抗的力量了。

黎商没有继续往下做,他也知道苏容的反应是被逼到极致了,所以一直温柔而安静地亲吻他,告诉他:“对不起,别的我都可以答应妹妹,就是这个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在很久很久之前,我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时候,我就爱上你了。”他亲吻着苏容,告诉他:“我是妹妹的俘虏,妹妹不能俘获了我再把我丢在这世界上,那样我一定会伤心死的。”

作者有话要说:  改好了。

☆、第146章 生气

其实人在无措到极致的时候,反而有种意外安稳的感觉, 因为已经毫无办法了, 做什么都是一样的。像被猛兽爪子按住的猎物, 有时候连挣扎也不挣扎了, 不如安静一点, 被吃的时候也少点痛觉。

苏容现在就有点像这种状态,黎商教完他木香的花语之后,并没有做到底,他只是安静抱着苏容睡了一觉,他再精力充沛也不是铁人,这一觉睡得很安心,连苏容早早醒来也没察觉。

苏容其实没怎么睡,他一大早就醒了, 看着黎商睡觉的样子,发了一个小时的呆。

如果黎商现在醒来, 看见苏容看他的眼神, 一定不会再说他自己是什么俘虏了,他明明才是胜券在握的那个。

苏容并不是什么心窄的人,他也有他的冒险思维,就像他也知道曾经轰轰烈烈拥有也是一件好事, 但事情落到自己头上时, 还是没法像想象中一样洒脱,毕竟这世上不是人人都能做林飒。

何况被他视为榜样的林飒,此刻也是在东躲西藏。苏容听到传言, 说他不是在躲萧肃,而是在躲另外一个人,像是他当年的同学,又有说是个模特的。奢侈品牌这两年都在重视中国市场,所以把一些原以为一辈子都遇不到的人都派过来了。

这消息来自Vi,苏容跑来找他吃早餐,听见许多业内消息,Vi虽然退休了,消息还是灵通。还有个消息也很有意思,他欲说还休地道:“黎商的事你知道吗?”

“什么事?”

“跟博谊有关,只是秦月提了一嘴,Rita最近不是去弄那个选秀节目了吗?和博谊走很近,她鼻子灵,嗅到了一点端倪。”

苏容听得云里雾里,但Vi也说他就知道有件这样的事,具体不清楚。看来黄蕾当了经纪人还是稳重了许多,平时一点小事在群里呼天喊地,真的大事一点风声不露。苏容本来是没兴趣的,见她瞒得这样死反而来了兴趣了。

何况颜烁还要请他喝酒,日理万机的颜总有这闲心,一定是做了亏心事了。苏容接起电话,听到他邀请,笑了:“我最近不喝酒了。”

“怎么了?你喝醉酒闯祸了?”

“嗯,闯祸了。”

“那喝茶行吧?”颜烁也笑。

“行,你约个地方吧。”

颜烁读书多,也雅,约的喝茶地方是高级会所,中式庭院,还养了鹤,满目青翠,还有流水声,房子是唐风的,比国内很多打着唐风名头结果照抄日本的电视剧还来得专业。茶道师是个女孩子,素颜,眉目低垂,看起来仙风道骨的。

苏容学他样子盘腿坐,盘不起来,颜烁笑他:“你这筋硬的,得有四五十岁了吧?”

“那是,哪比得上颜总,鹤发童颜的。”

颜烁笑起来,其实他以前和苏容相处得就挺好的,后来掺进博焱,苏容就分不清他是被自己逗笑了还是卖博焱面子了。这话说起来有点太欠揍,但苏容真的对于Vi说的那个靠山理论没什么兴趣,他不需要谁来当自己的靠山,就这样大家平起平坐就好。虽然有点不思进取,但他这样活了二十多年,还是挺开心的。

“找我什么事,说吧,我还有事忙呢。”他故意催颜烁。

“你忙什么?找工作啊?”颜烁也跟他打太极:“我看你不如来我们博谊工作好了,最近多少人投奔我们博谊的,大势所趋,天命所归……”

不过是他运作得好,给博谊的娱乐版块做得有声有色的,那个视频网站更是一大成绩。这圈子里从来是这样,博谊这种大公司的娱乐版块,背后是雄厚的资本,就像富二代出来玩票开奶茶店,亏也有人垫补。他们舍得砸钱,人性都爱锦上添花,圈子里个个往上靠,众人添柴火焰高,弄得轰轰烈烈的,声势浩大得很。资本的雪球就是这样,越滚越大,触角往各行各业深,一百个项目成功十个都赔得起,把小公司挤得无处安身,再好的创意都只能卖给他们。

“我不去。”苏容也笑眯眯:“我就这样打零工挺好的。”

“你不赚钱养儿子了?”

“想歇歇,你们影视寒冬过去了我再找。”

影视寒冬早成为业内名梗,颜烁听了也笑起来,说:“你啊,就是祢衡。”

“谁是祢衡?”

“叫你多看点书了。”颜烁大概是想起他跟博焱的关系来,没抓着这个点一直开玩笑,而是笑着解释:“就是说你这人无拘无束,不服管辖,迟早吃苦头。”

Vi早上也这么说,他语气是有点感慨的,当时苏容正吃早餐,他忽然说:“其实我当初应该让你去上学的。”

他说的是圣马丁,林飒是上过的,他当时被林飒读完之后的行径吓到了,觉得他是读傻了,跑去跟萧肃纠缠。所以死活不准苏容去,现在后悔,大概是觉得如果苏容读了,应该也会跟林飒一样自信,能洒脱抽身。

苏容倒没怎么介意,说:“八字没一撇呢,多久前的事了,我都忘了。”

但他其实没忘,不然也不会颜烁一说他,他就本能地道:“你管我呢,说不定我到时候不工作了,跑去读书了。”

“那正好,你是该好好上点学,反正年纪也轻。”

“不小了,我都快二十七了。”

“我们公司四十岁的高管还要去国外进修呢。要不你先来我们这工作再去上学,说不定我还能给你报销了。”

苏容跟他打太极打得开心,只是套不出话来,干脆直接问了:“你们和黎商怎么回事,在搞什么鬼?”

颜烁听了,笑得不太自然,但还是太极功夫深厚,问他:“你从哪听的?”

“你管我,说不说,不说我走了。”

“没什么大事,不过是一点风声,还没确定呢,等确定了一定第一个告诉你。”

苏容话没套到,喝了一肚子茶,懒得跟他多说,直接出了会所,颜烁非要送他,这会所里曲曲折折,没人送还真出不来。正走到曲廊里,迎面走来几个人,像是也要来喝茶的。怪不得颜烁这张老脸常年都敢自称青年俊彦,年富力强。出入这种地方的没有四五十岁真下不来,其中几个头发都秃完了,一个模子印出来似的,都顶着大肚子,不知道等会怎么盘坐。颜烁放在里面,都算是鹤立鸡群了。

颜烁都这样突出,比他更年轻的更是了。

怪不得八卦小报把他当做总裁文男主,博焱站在这一堆人里面,真是郎朗如日月入怀,一样的昂贵西装,他就穿得无比妥帖,看见苏容,眼中也有点惊讶,然后才带上笑意来。

苏容就知道颜烁这家伙没安好心。

“博总。”颜烁十分熟稔打招呼,还好他和苏容两个人里面只有他是“青年俊彦”,所以只要依次打招呼就行了。苏容想象两拨这种人碰面的画面,一定跟小麦做的数学题一样,A和B两个集合两两相遇,请问一共要打多少次招呼?请把推演步骤写在答题处。

要是自己把看小麦做作业的劲头拿去看正经书,也许就知道祢衡是谁了。

他正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那边颜烁已经打好招呼,他是博焱正牌下属,博焱只淡淡地“嗯”一声就算礼貌了,问道:“你们出去?”

“是的,苏先生准备出去了。”颜烁态度好得很。

他说到“苏先生”三个字,苏容只觉得左边最后一颗大牙牙根都发酸,大概最近偷吃小麦零食多了,长了蛀牙了。

“稍微等我一下。”

“好。”

他们一堆人过去了,颜烁真就站在曲廊上等,还想苏容跟他一起等,问他:“你知道这是什么鸟吗?”

这曲廊上挂着鸟笼子,旁边还有添食水的小碗,等上半个小时不在话下,颜烁已经玩起来了。苏容本来也想玩,实在气不过,忍不住叫道:“颜烁。”

“怎么了?”颜烁也知道他脾气古怪,所以态度好得很。

“博焱上床,你是不是还要在后面推屁股啊?”

颜烁其实也是赶上了好时候,他见到的苏容是给黎商当经纪人的样子,以为他的脾气最多不过是偶尔开个玩笑这种,没见过他真犟起来的样子。也不知道他有个讲话能把死人气活的师兄裴隐,所以遭此重击,直接懵了:“你说什么?”

苏容其实也觉得这句话太狠了,但颜烁把他骗过来偶遇博焱也太像拉皮条了,所以也犟住了,只瞪着他,一副“我就这么说了,怎么着吧”的表情。

颜烁的脸顿时红了,他好歹也是博谊分公司一把手的人物,总公司发配他都是客客气气明升实降的,这辈子都没听过这种重话,气得脖子筋都爆出来了。他读书多,也不会苏容这种市井骂法,只狠狠说了句:“我说你像祢衡,你也别太像真了,博谊有一个秦蒹葭就够了。”

他不说秦蒹葭还好,一说秦蒹葭,顿时勾起苏容新仇旧恨一起来。他也知道秦蒹葭在博谊是有赫赫声名的,圈内都说,不知道秦蒹葭哪里投了博谊老总的缘,毕竟博焱父母是钱权结合,典型官二代白富美和潜力股的组合,当然博元科这潜力股把博谊创到这么大,也算是国内顶尖的商人了,早就不受博焱母亲那边控制了。人心就是这样不足,可能秦蒹葭像极了他校园时代追不到的白月光,所以对她好得很,由着她在娱乐圈折腾,人设冰清玉洁,严思筠她们这一代小花都吃了不少亏。严思筠厉害,没受什么大委屈,佟晓佳是哑巴亏吃了一箩筐,恨得牙痒痒。颜烁作为博谊的娱乐公司老总,为了捧她,估计也受了不少气,他又是读书人,大概看秦蒹葭这种更看不惯了。

颜烁这么周到的人,说秦蒹葭已经是失言了,宁愿失言都要拿秦蒹葭来骂他,可见他骨子里是多鄙夷自己的。苏容也不忍了,直接道:“秦蒹葭什么东西,给我提鞋都不要。不过我看你这么热情,说不定你会替她提吧。”

颜烁没揍他,已经算是毅力惊人了。他也知道跟苏容再吵下去没结果,怒气冲冲瞪了他一眼,直接走了。

苏容打了一场胜仗,心里却没多好受,他知道颜烁也是没办法,毕竟他可能被秦蒹葭搞出心理阴影了。秦蒹葭那种人的文艺方式是这样的,自己清高,周围的人就要当狗腿子,她还半推半就,更显清高。颜烁当惯了狗腿子,所以对自己也只能用秦蒹葭那一套,偏偏自己又不吃这一套,还骂了他一顿,他肯定血压都气高了。

但在这些事之前,他和颜烁也是处得不错的,当他只是苏容的时候,无关博焱,颜烁跟他也是有说有笑的。

如果没这些事就好了。

他抱着手臂在曲廊上生了一阵闷气,刚准备走,却看见博焱已经过来了,笑着问他:“颜烁呢?”

“你的下属,你问我?”苏容没什么好气。

博焱对他向来有种看着猫的态度,不管笑还是生气,他都觉得好玩,一点对抗的情绪没有,还笑着道:“这么生气,怎么了?”

苏容对他倒不是生气,纯粹是那天喝醉后的那个吻的缘故,连博焱提出的那个邀请他也记得清清楚楚,他有时候是很像鸵鸟的,解决不了的事就埋起来,把头扎进沙堆里不去想。他本来就躲着博焱,颜烁那混蛋还把他引到博焱面前来。

“没什么事。”苏容转身要走,博焱紧走几步上来,拉住他手臂,他难得有这样强势时候,但显然是有原因的,认真解释:“我没有叫颜烁引你过来。”

“我知道。”苏容闷闷地道:“是颜烁被秦蒹葭吓破胆了。”

不怪博焱第一面就觉得他好玩,苏容常年这样,用最世故的方式说天真的话,裴隐这种说话方式是用来欺负人的,用作攀高踩低或者骂徒弟是最合适的,用这语气来说这些还算善良的话,就有种奇特的矛盾感。

“颜烁的胆可能不是秦蒹葭吓破的。”博焱笑着道。

要是现在问他“你能直接叫秦蒹葭名字?”暗示秦蒹葭是他小妈,他一定会生气。但自己并不想让他生气,可不这样又如何切断联系?再这样发展下去更像半推半就,他和黎商都是一样的聪明,得寸就进尺,不过他看起来温文尔雅,更加不易察觉罢了。

“哦,那是谁吓破的?”苏容心不在焉地道,他正盘算接下来跟博焱怎么办。

“我。”

苏容惊讶地看着他。

“你怎么吓他了?”

“记得那天在博谊的电梯里我遇见你吗?”博焱微笑着告诉他:“那晚上根本没有什么晚会,是我说了一句,颜烁硬凑出来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说,可能是因为我当时工作了二十个小时,而电梯马上就要到一楼了。”

他说:“所以那一刻我满脑子想的都是,要是能再见你一面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在攒存稿,等有存稿就不会弄错了。

☆、第147章 快意

要说虚,其实苏容是不虚的。但博焱这话一说, 他还是有点不知如何应对。那感觉倒不是怕, 更像是别人捧出什么珍贵的东西给你, 你没法接, 但不接其实也就等于摔了。

要换了别人也没什么, 苏容以前不是没被喜欢过,也知道如何得体应对。

但偏偏是博焱。

如果说黎商是石头雕塑长出一颗心,博焱更像是平静水面,你要等到下了水,才知道下面暗流汹涌,退也来不及。

不怪颜烁被他吓得不轻,苏容自己也被吓到了,不然也不会来一句:“所以你是真的喜欢我?”

这话问出来就挺蠢的, 博焱喜欢他的事他早在摘苹果时就知道了,不然博焱哪有闲工夫跟他玩。但就像喜欢跟爱是不一样的, 喜欢和喜欢也是不一样的, 在走廊偶遇就走过来跟自己笑着聊天是喜欢,用两年年假陪自己看一场杏花也是喜欢,像他说的那种,不由自主, 只想再见自己一面也是喜欢。层层递进, 都叫喜欢。

人类对情感的词汇多么贫乏,还不如对色彩的形容复杂。一个红色都有上百种分类,丹红, 鱼红,杏子红……谈到感情,却只能用一个喜欢笼统概括。

苏容问的喜欢,不是他对臻园那个养着狗的女孩子的喜欢,也不是他父亲对秦蒹葭的那种喜欢,甚至也不是当初在那酒会上,他决定放弃自己时的喜欢。

但博焱竟然也听得懂。

他说:“是啊,我就是真的喜欢你。”

要换了一年前,苏容也不会这样窘,一年前的他还很完整,对人的情感这件事有着巨大的信心,暗恋被黎商抓个正着,也能理直气壮地道“是啊。”他不觉得喜欢人是什么可耻的事,自然也不觉得被喜欢是多大的压力。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那种自洽的逻辑了,现在的他早失去当初被人告白也能安之若素的态度,也许是自己的心意被糟蹋过,所以才觉得别人的心意尤为珍贵,反而不知道如何应对了。

“所以那天在车里……”

不应该再问的,倒像是怀疑了,博焱哪是会骗人的人呢。那天在车里博焱已经几乎是明说了,自己还自欺欺人。觉得他只是有点喜欢自己,刚好气氛正好,就亲了而已。毕竟他自己当年十七八岁最好看的时候,给公司练习生女孩子专心化妆,脸凑近了时,都被猝不及防地亲过。

黎商以前常年笑他驯狗学校开爱情课,虽然是嘲讽,但至少那时候苏容是觉得自己可以当爱情老师。一夕之间退化到这样,连他自己都惊讶。

“那天确实是个邀请。”博焱只是带着笑意平静承认:“长期有效,你不用急着回答。”-

苏容最近落荒而逃都成了习惯性动作,跑完才嫌弃自己怂。

打不过黎商也就算了,连在博焱面前也这样惊慌失措,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没直接回家,先去幼儿园接了小麦。路上接到Vi电话,本来是问他明天早上想吃什么的,但Vi太了解他了。苏容还是在车上放的蓝牙,只叫了句“师父”,那边Vi就知道不对劲,毕竟一手带大的,对他情绪了如指掌。

“晚上在家吗?”Vi看出来也不说,只是这样问他。

“在的。”

“易霑做了个芙蓉冠给我看,我带过去给你玩玩?”

“好。”

都是萧肃,搞个电影搞得跟服装设计比赛一样,本来是有意用Adam的,就不说了,后面又换了和Vi一个辈分的杨少珊,结果不知道怎么合不来,据说衣服都做了一半了,闹翻了。现在干脆吃起百家饭来,服装道具是临时抓了易霑过去做,但具体服装还是杨少珊的思路,杨少珊大徒弟在那改,化妆师还空着。

苏容当然不会觉得自己能上,他主要是太懒散了,虽然当经纪人也忙,但那是被推着忙。服设化妆不同,省事有省事的做法,真要刻苦钻研,那真是学无止境,能做到吐血。萧肃的电影背景是晚唐,更是要命的时代,裴隐上次做个早唐的,可以跟南北朝混着来,拍下来都瘦了十斤。

他确实有点不求上进,但倒不至于说是浪费了天赋,他天赋主要是色彩和设计上,离最顶尖的天才还是有差距。要真是惊才绝艳那种,懒点也一样能一鸣惊人。前者是Adam,他要往死里用功的话,撑死了也就是个裴隐。

要是裴隐听到这句,估计一顿毒打免不了。

苏容八字还没一撇,已经自己在脑内完成了推辞掉萧肃电影美指的全过程,等Vi过来,他已经心态非常平和了。等到看到那芙蓉冠,顿时更确定自己做不了了。

易霑做道具从来是顶尖水准,最爱搞古董实物复原,他做的神臂弓和明光铠复原图常年被研究唐朝历史的拿去当书封面。苏容看过的不多的古代书里都是跟服饰有关的,这芙蓉冠应该就是唐俑复原,裴隐前段时间那电影做个莲花道冠簪子方向插对了就吹上了天,满世界买通稿。女冠和男冠可不是一个概念,看得出易霑做得非常用心,而且他是怕苏容乱玩的,所以自己都跟过来护送了。

但苏容还是上来就挑刺:“诶,易老三,你这个颜色不行呀。太花了。”

“晚唐就是华丽繁缛的。”

“但这个是礼服冠啊,得用青金色做主色,你仿点翠啊,颜色深点,不然灯光一打就显得轻浮。要不你就盯着萧肃调光……”

苏容围着那芙蓉冠团团转,Vi其实已经看出他心思,笑着在旁边跟小麦玩翻手掌的游戏,头也不抬地道:“景华不是在负责服装搭配吗?”

“景华也去了?”

“嗯,他们反正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混蛋萧肃,明明就是想引林飒出山,拿他们师兄弟做饵呢。

“哼,我就不去,萧肃求我去我都不去。”

易霑在旁边听得笑起来:“人家也没请你啊。”

苏容被他刺到痛处,顿时耍起赖来,直接把那顶芙蓉冠连盒子抱起来,道:“我没收了。”

易霑来就是防着他这一手,早就知道他从小爱耍赖的习性,熟练地抓住他,挠着他肚子,逼他把东西交出来。苏容就势倒在沙发上,弓着背,把盒子藏在自己和沙发之间,易霑越挠他越往沙发里面拱,急了就咬人。易霑笑他:“真没出息,人家都没请你,你扣着人家的东西干什么?”

苏容最近找工作的事全娱乐圈都知道,多少剧组都邀约请他去,就萧肃那边没消息。虽然萧肃请了他也不一定去,但不请一下也太过分了。本来圈子里要做什么事都是双方广撒网,就跟聚会散名片一样,是表示尊重。

萧肃真是太不尊重他了。

“说得我多想去一样,一定是大烂片,易老三你懂个屁的唐朝服饰,等着被唐朝粉撕吧。”

他抢不过,只能把盒子扔给易霑,易霑接住了,笑道:“这片子要冲奖呢,你当杨少珊为什么舍不得放手。”

“杨少珊,杨少珊,连名带姓地叫?人家比我还大两岁呢。”一边的Vi教训道。

“是是。”易霑笑着改口:“你以为杨老师为什么舍不得放呢?有传言说萧肃这电影要冲国外电影节的奖,今年国内没什么好片子,明年也够呛。博谊这两年的大动作就是这个了,乐综不用说,都是烂片,可惜尹总现在没钱拍电影。都说博谊这次投资大手笔,五亿以下萧肃随便签。”

Vi接话道:“我也听说了,这电影砸钱砸得狠,你知道武术指导是谁?何龙章,在家带孙子都被请出山了。剧本是陈生在改的,比原著作者牌大多了,有人说他当着面就把女二号删成路人了,作者一句话都不敢说。”

“这么厉害?”苏容顿时来了兴趣。

“当然。你怎么不知道?黎商没跟你说?”

黎商当然不说这些,他只知道送花,苏容只是他谈恋爱的对象。而且他要说电影也不会这样说,这是化妆师的世界,化妆师的话术。这样说都太专业了,应该说这是娱乐圈的幕后世界,这些琐碎的八卦、小道消息,是每个化妆间里都会流传的。要是跟易霑这样直接分析背后的博弈,黎商可能还会说两句,其余的他毫无兴趣。但苏容就是在这些中长大的,他习惯说这些了,小麦现在津津有味听着的样子,就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他甚至有种安心感,像小时候听Vi和杨少珊聊天,这对于他来说就像小孩子过年看大人玩牌一样,在桌子下拱来拱去的安全感。

这正是该觉得黎商雅自己俗的时候,但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近来自我厌弃到极点了,苏容反而懒得自我审视了。反正自己就是这么一个人,庸庸碌碌人间烟火,黎商要看他的黑泽明由他看去,自己看见的世界就是这样的,自己喜欢讲的话就是这样的,看不进正经书就不看,反正又不犯法。

据说齐楚当年也嫌过肖林俗,但俗又怎么样呢,没有这些俗人,谁撑起偌大一个娱乐圈的花花世界呢?管黎商会不会跟这样的自己有精神共鸣,管他什么时候会发现自己不过是一个凡夫俗子,而他爱上的不过是第一个教会他爱的人这身份。管他什么时候爱自己,什么时候不爱,被或不被黎商爱,跟自己这个人本身,又有什么关系呢。不过伤心一场,伤心完了,他还是苏容。

他就是要钻一辈子化妆间,讲一辈子八卦,就是要学裴隐说话,想当林飒又没胆量,还要一天到晚趁易霑不注意,就把他的道具玩个稀巴烂。

苏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通了,这感觉像感冒了十来天闷得头昏脑涨忽然喝了一口胡椒汤,打了个喷嚏好了,虽然太阳穴还隐隐作痛,但却是轻松快意的。

“那萧肃给了你多少钱啊?”他毫无压力地问易霑,耍起赖来:“我不管,你刚已经听了我的‘专业意见’了,我要分一半。”

“你这小财迷。”易霑把他头发揉得鸟窝一样,被苏容揍了两拳,逼着他要分成。听到他报出萧肃给他的价格,简直业内天文数字,更是羡慕得不行,不由得又给了他两拳。

小麦本来正听八卦,看见苏容这行径,顿时感觉有点熟悉,不由得勾起了前些天刚学到的新技能。

他只思索了两秒,就开心地朝易霑扑了过去,嚷道:“我要入股!快给我入股,我要赚钱买玩具。”

作者有话要说:  不小心睡着了,这是昨天的,晚上还有。

☆、第148章 证明

黎商回来的时候,苏容刚刚跟小麦解释清楚为什么打牌可以入股, 但有些时候是不能入股的, 小麦虽然听了个半懂不懂, 但还是很开心, 还被易霑逗得回房间去拿他的海螺存钱罐给他看了。

“你发现没有?”易霑笑着问苏容。

“发现什么?”

“小麦的学习能力更侧重逻辑性强的、有标准可循的事, 这些人情世故的事他学起来很慢的。”

“那也要教啊。”

苏容也知道自己有时候的想法太理想化,就像他也知道易霑是在说小麦像黎商。其实小麦身边可供作榜样的男性太多了,易霑林飒都是不错的选择,事实上易霑这种程度苏容就觉得挺好的,但小麦就是认准了黎商,什么都跟着学。

说曹操曹操到,天没黑,黎商就过来敲门, 苏容正跟易霑一起看景华找的料子,Vi开的门, 两人似乎还在玄关说了几句话, 他走进来苏容才发现。

他从来是这样,招呼也不打,何况是和易霑,走到沙发边, 直接在他腿上轻踹了一下, 易霑就给他让了个位置,让他坐在苏容左边。

“……问题是现在国内的锦缎都不行了,花样是清代的都算好了, 用日本缎肯定又要被说,你看这个江崖海水纹,还有这个冰裂梅花纹……”

景华还在认真给他们看他拍的照片,苏容已经没办法专心——黎商直接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十分自然地把手臂在沙发靠背上展开,像忙完一天回到家,懒洋洋地伸展一下。

他反正走到哪都是存在感爆棚的,就算没有肢体接触,也清晰彰显自己存在。像近距离摆着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炉,就算碰不到,那炙热的存在感还是一直熏到人脸上来。

何况易霑还要招他:“你头发谁染的。”

“杨少珊。”

他今天行程满,怪不得懒洋洋的,景华都被吸引了注意力,苏容也只好转头看他。其实黎商不适合太过度的装饰,因为本身已经是耀眼的好看。装饰也不过锦上添花,审美不够反而画蛇添足。但萧肃这电影剧本原著里男主就是胡人混血,头发比正常要浅,杨少珊审美还是好的,知道黎商的发际线好看,应该是染了之后直接接长头发拍。

他这头发在家里的光下面是偏灰的,很巧妙的颜色,和原书中的金棕色有区别,看来还是为了电影做了改动的。毕竟唐朝再怎么天国上朝,这电影都是拍给现在的观众看的,要找个折中的解决方案。知道唐朝长安胡人很常见的观众会当这个是混血,觉得古代电影不可能出现外国人的观众也可以当这个是少白头,挺好的。

Vi去厨房研究了一下晚餐,也过来了,很自然地查看了一下黎商的头发。他这样抓过很多人的头发,对天王靳云森也是这样抓起一把头发细看,但对象是黎商,苏容还是吓了一跳。

黎商连躲也没有躲,完全是长辈面前的姿态,他这头发杨少珊应该是想在偏深的灰棕色底子上染浅灰色,这样就有层次。很多人不知道古装头发也需要层次,做头发做得最好的是裴隐,他认真研究过,其实就是一根头发的前段中段后段都有粗细差别,更别说满头不同部位的头发了。所以古装发套为什么显假,就是因为全是用相同的女生长发做的,其实织的时候就应该把层次考虑进去。

“这不还是叶孤城吗?”Vi看了看,笑道。

靳云森当年演过叶孤城,是杨少珊做的服化,真是英俊侠客四个字的最好诠释。当年香港电影全盛时期,其实就是杨少珊和Vi的时代,Vi做女星厉害,杨少珊的男星做得好,尤其是武侠片,风流倜傥。就是爱搞须须头,后来被骂得不行,但现在古装那些死板头套都丑得不行,完全不讲美感了,说起来就拿着“符合历史”四个字互相碾压。

这时候苏容其实已经察觉到Vi应该和黎商说过什么了,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晚餐很快送过来,叫的饭店外送,易霑和景华在厨房折腾搬上桌,黎商竟然去帮了忙,在灯光下站着挽衬衫袖子,除了过于英俊之外,这动作就像任何一个在自己家的普通人。

吃完饭已经是深夜,小麦早早犯困,又不肯睡觉,他现在天天在长大,苏容已经觉得吃力。黎商却把他跟个小动物一样抱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肩膀上懒洋洋地跟易霑说再见。小麦连鞋子都没穿,只穿着袜子,被抱来抱去,像个被宠爱惯了的小孩。

晚上苏容去给他讲睡前故事,他已经打起瞌睡,忽然道:“爸爸,要是每天都能跟今天一样就好了。”

苏容没说话,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发,小麦用额头在他手里拱了拱,满意地睡着了。

他从小麦卧室出来,忽然有点想吸烟,正在易霑留下的外套里摸,那边黎商已经洗完澡出来了。这也不知道他是第多少次看见苏容在跟别人的衣服难舍难分了,问道:“你找什么?”

苏容肯定不会说是烟,摸光了口袋都找不到,正准备收手,黎商忽然穿着浴袍过来了,道:“你摸一下我口袋。”

“你这样子……”

“怎么了?”黎商对着他笑得坦荡无邪。

苏容只好把手伸进他浴袍口袋,没想到黎商真的不是开黄腔,而是真摸出一盒烟来,还是以前吸过的那种。

“你吸烟了?”

“不吸。”

“那你带烟干什么?”

“等你。”

苏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黎商笑着看他眼睛,这浅灰色头发其实真不错,因为有点把他耀眼的五官往下压了压,像烈酒兑了冰块,反而有种更冷冽的质感。他就这样笑着告诉苏容:“我经常在身上带烟,为了等你回来。”

他的直拳大概不止在拳击场上管用,在感情上也是所向披靡。苏容根本毫无还手之力,这样聚会散后的夜晚反而有种特别的安静,有种类似家的旖旎感。他只能东拉西扯道:“我师父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就是聊了聊你。”

他坦然到苏容简直没法跟他生气,而且再问下去估计也是打太极。连烟也不想吸了,转身准备去洗澡,黎商却熟稔地拉住他的手,把他拖了回来。他最近连拖人动作都比以前温柔很多,倒像是舞蹈里的动作。可惜苏容从来不会跳舞。

“妹妹,我问你件事。”

“什么事?”

“我是不是影响了你对爱情的信心?”

苏容怔了怔,这一问像裴隐说他以前被Vi冤枉,当时硬撑着,真相大白的时候反而觉得异常委屈。这一问确实是差点把他的委屈问出来。

“别说笑了……”他又想跑。黎商却仍然抓住他,看着他的眼睛问:“是因为我吗?对吗,我耗尽了你爱人的勇气,所以你现在只要不谈感情就还是原来的样子。”

他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客厅的苏容和一年前并无区别,连那窝里横的态度也一样。他都愣了一下,Vi也看出他的心思,所以说了两句。其实他对Vi是没有敌意的,以前那么混蛋,是因为他知道他是苏容的亲人。如果自己和苏容在一起,按苏容的规则,他也会成为自己的亲人。

他本能地抵触所有亲密关系,但到了今天,竟然发现一切竟然也没那么坏。在他因为苏容接纳Vi之前,Vi就因为苏容而接纳了他,不然Vi不会像长辈一样给他点破关隘。

不该这么软弱的,但苏容只觉得喉咙里有热气在上涌,那不是痛苦,只是委屈。这三年的时光,漫长得像过了一辈子。

“不,你没有摧毁我什么,我现在仍然有爱人的能力。”他这样回答黎商。

其实只差一步,黎商就猜中了,就差一步。

而黎商向来聪明。

他猜到的瞬间,墨蓝眼睛有瞬间的震撼,然后露出忧伤的神情来。

苏容知道,他明白了。

逃也来不及,因为黎商已经说出来。

“妹妹仍然有爱人的能力,因为我耗尽的不是你爱别人的信心。”他这样直接地说出了苏容从回来至今最大的问题:“我摧毁的是你被爱的信心,对吗?”

他已经不相信自己会被爱上,尤其是被黎商爱上。以前关系最远的时候,甚至吵得最凶的时候,他都没有这样自我怀疑过,那时候的他骨子里其实是非常骄傲的,所以才会觉得爱无所不能。现在他仍然会去爱人,但是并不觉得自己会被爱了。Vi在玄关跟黎商说的话,是“你知道吗?小容回来之后几天都没来见我,我之前以为那是生气,现在才知道原来不是。”

他甚至不相信Vi会永远爱他了,怕见到一个还是要斩断尘缘的Vi,所以迟迟没有勇气去见他。他当然知道他仍然是Vi最亲的人,但如果这世上的任何人都可能随时离他而去,那爱是什么呢?

他一直以为存在的那样叫爱的东西,强大到无法被时间和差异摧毁的东西,就算最狼狈的时候,也可以躲进黑暗的房间里,独自持有的东西,他一切天真的源头,是不是真的存在呢?

苏容没法在这样的问题面前说谎。

他说:“是。”

我已经不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不受时间消磨的东西,也不相信差异巨大的两个人可以最终心意相通。这世界上最讽刺的事不过如此,他用尽力气去教黎商爱人,终于教会的时候,他自己也变成了以前的黎商。

“所以你害怕我。”黎商这样问他:“所以你叫我放过你,对吗?”

因为他是真的害怕,像以前的黎商,只是黎商的方式是报复,而他只会默默缩回壳里,期盼黎商厌倦了自己走掉。那些情话,送的花,对他来说都是甜蜜的毒药,整个娱乐圈都说他得到最好的奖品,但他从未真正享受过哪怕一秒。

黎商墨蓝眼睛里神色变幻,像把所有情绪堆叠在一颗宝石中,震惊或悲伤,也许还带着许多心疼,苏容没有能力去分辨了。

“我不会再纠缠你了。”黎商这样承诺,但他发现苏容没有在听,他脸上表情更像是等待死刑,于是把他的脸抬起来,叫道:“妹妹,听我说。”

他知道苏容当他这是撤退宣言,也许从他回来开始,就提心吊胆地等着自己随时放弃。

“我确实是因为你一直教我而学会了爱人。但之所以有这结果,是因为教我的人是你,换了任何一个人,早就被我赶走了。我只会爱我本来就会爱上的人,明白吗?”

“如果你现在不想谈恋爱,也不相信自己会被爱,那我等你。你一天不信,我等一天,你一年不信我等一年。”他骨子里永远是那个猎食者般的性格:“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想穿谁的衣服,干什么工作,跑去哪里,都可以,你甚至可以去见博焱。换我来追你,我说过的,我来给我们一个结果。语言证明不了的事,我们用时间来证明,好吗?”-

苏容这次没有失眠,他一觉睡到了大天亮。黎商凌晨六点的飞机,萧肃连夜急催,黄蕾昨晚喝酒到三点,妆才卸就要出发,气得“萧神”都不叫了。

早上仍然有花,这次是画的,一张非常漂亮的蜡笔画,苏容在客厅给小麦弄了个小黑板那么大的区域,小麦把蜡笔画纸都放在那里。黎商就拿小麦的蜡笔给他画了一朵玫瑰,盖着玻璃罩子。苏容看过小王子,他知道黎商是把自己比作里面的玫瑰。

但小麦显然有不同看法。

今天是周末,他早早爬起来叫苏容起床,告诉他送早餐的人来了,原来黎商叫了酒店外送,他现在竟然分得清艇仔粥跟生滚粥的区别,实在让人惊讶。

吃早餐的时候,小麦就一边喝牛奶,一面拿着他的蜡笔在桌上临摹黎商那幅画,苏容原本以为他是觉得黎商画得好,问起来才知道,原来黎商给他讲过这故事。

“我知道,黎商是玫瑰。”他认真分析:“爸爸是小王子。”

苏容被他的解读逗笑了:“这也是黎商跟你说的。”

“不是的,是我自己猜到的。”小麦一面画,一面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你说什么?”

“那个叫博焱的人不是狐狸。”

苏容没想到他会记得博焱,以为他是没人套了,所以想把博焱套进去。笑着问他:“小麦不喜欢博焱吗?”

小麦认真告诉他:“爸爸要跟黎商在一起,不要跟博焱在一起。”

“为什么?”苏容知道黎商不会故意教他这样说,所以才特别惊讶。

“因为黎商和我很像。我们虽然对大家都很凶,但是认准一个人就不会变的。我认准了爸爸,黎商也认准了爸爸,我们都不会变。但那个叫博焱的人不是这样的,他虽然总是笑着,但他根本不会认准任何人,他是喜欢做生意的人,他不会当狐狸的。”

☆、第149章 颜烁

其实就算没有小麦那番话,苏容也还是不会把博焱卷进来的。

但也许黎商确实解决了他的某些心结, 所以他把小麦送到学校之后, 自己一个人把车停在不远处, 本来是想吸烟的, 但是想到小麦回来也许会闻到烟味, 就迟迟没点烟。这地方正在街道拐角处,铁栏杆里面一株海棠开得正好,也不知道是谁家的。苏容自己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应该给颜烁打个电话。

他以前性格其实是很好的,虽然有很多小脾气,耍赖,窝里横的战绩,但是底色健全而完整, 很多人开着玩笑叫他妹妹,其实找遍整个九楼, 甚至百里传媒, 也未必能找出一个内心这么强大的人。别的不说,光是顶着裴隐的毒舌还能毫无芥蒂地拥抱他,也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人的感情是很奇怪的,有时候和现实世界完全是相反的, 真正心理强大的人反而不吝啬于示弱, 他有时候甚至看起来是绵软的,谁都可以随便揉捏一阵。他的原则就藏在那些绵软的东西底下,柔韧而顽强, 谁也无法动摇。反而是他驯服了不少人,把许多看起来完全相反的人粘和在一起,裴隐和林飒就是最好的例子。所以尹奚说他是小伽弗洛什,林飒给他解释说伽弗洛什是巴黎的孩子,尹总是说他是华天到百里传媒的孩子。

他这样过了二十多年,直到遇到黎商。

那大概是这世上最难攻克的堡垒,但堡垒里似乎又囚禁着和他相似的灵魂,苏容毫无抵抗力地被吸引,陷入了漫长的拉锯战中。他在这场战争中沉浸了太久,以至于没注意到自己的家都起了变化,整个九楼都分崩离析。

很多人当他最终崩溃是因为九楼没了,Vi出家了,Adam更是直接背后插一刀,看起来似乎没人爱他了。这想法有点太小看他了,真正在爱里长大的人,反而不会因为不被爱了而崩溃。他的心脏早长得非常强壮,饿上一顿也不会死。

真正折磨他的,是他的无能为力。他没有在这过程中起到一点作用,Vi并没有因为他留恋人间,Adam也没有因为他这么多年的全心信任而心软半分,就像他一厢情愿以为能挽救九楼的那些钱,都被Vi收起来,如数奉还。

而黎商也没有打开他自己的城门,他在城池陷落前夕爆发巨大的破坏力,秦蒹葭不过是当初他在沙滩上袒露一点之后立即去睡乐颖思的翻版。黎商总有这种最后的反扑,如果是什么弱小生物,大概也有转圜的空间,但他是猛兽,一口就能咬掉人半条命,不死都要杯弓蛇影许多年。

那一口恰恰咬在苏容最脆弱的时候,所以更加显得不可原谅。苏容这样厚的底子,也怀疑起自己过去的人生。

好在还有林飒,把他收拾好,带他进行一场漫无目的的旅行,三个月没有提过一句话。他知道苏容有强大的愈合力,自己能慢慢长好。

苏容在感情上从来不是逃兵,何况博焱是值得他一个回答的,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把颜烁解决一下。

其实就算想学世故,裴隐也不是最好的榜样,因为杀伤力太强,但苏容已经学了起来,也就懒得换了。但那天吵架并不全是他责任,颜烁其实是把对秦蒹葭的火也发泄在了他身上。毕竟博元科和秦蒹葭那边是认真地在烽火戏诸侯,他要是不配合,可能就要做忠臣了,而忠臣的下场向来是很惨的。所以难免把气攒起来发到了苏容身上,也是觉得苏容有底线,做不了秦蒹葭,不会真的报复他。人性就是这样矛盾,就跟电影里民众不敢打反派的坏蛋却敢用石头砸超人一个道理,也是窝里横的一种。

换了个人,想通这点,难免要感慨一下人性凉薄。但苏容向来和常人不同,他直接打电话给颜烁,颜烁那边还在生气中,挂断两次,第三次接起来,也没好气,问:“干嘛?”

“出来喝酒吗?”

颜烁“哼”了一声,问他:“怎么,要我出去给你提鞋吗?”

“你想提吗?”

颜烁顿时把电话挂了,苏容再打,那边接起来,更生气了:“你不是不喝酒吗?”

“今天忽然想喝了。”

颜烁这些天大概也把自己剖析清楚了,所以主要是情绪,倒没真的讨厌他,只冷冷问:“去哪喝?”

“颜总定个地方。”

颜烁余怒未消,铁了心宰他一笔,说的地方比上次喝茶的还好还贵,苏容定了个包厢,盘坐在沙发上,看小麦的故事书。颜烁姗姗来迟,快下午才到,不过倒不是故意迟到,因为身上还穿着开会的正装。但也不解释,进门把外套交给服务生,自己去吧台点了两杯酒,直接喝了下去。

“你不喝?”他问苏容。

“我等会还要回去带小孩呢。”苏容慢悠悠吃零食。

“你逗我呢?不喝我走了。”

苏容只好拿出手机来给保姆发消息,要她放电影给小麦看,又给小麦发消息,说会晚点回去,不用等他吃饭。

颜烁见他喝酒,心情好了点,又问他:“你怎么没去苏梅岛?”

“我去苏梅岛干什么?”

“博总表姐婚礼,秦蒹葭都去了,你怎么混得还不如她了?”

苏容直接给了他两拳,他打人向来不怎么疼,不过是表示一个愤怒的意思而已,颜烁被打得笑起来,道:“我骗你的,秦蒹葭没去。博总外公家的人全在那,她怎么敢去。”

“你是不是暗恋秦蒹葭啊,整天秦蒹葭不离口,我看你一定爱上她了。”

“你骂谁呢?”颜烁也作势要生气。

苏容口头上占了点便宜,也就算了,继续喝他的酒,听到颜烁问:“你真不知道婚礼的事?”

这语气是认真问,苏容也认真答:“真不知道,你别在这胡思乱想了,我和博焱没关系,朋友而已。”

“别逗我了,朋友关系博总会把时星查成那样?会弄出那个酒会?”

要说颜烁真蠢到看不出他和博焱不是情侣只是关系微妙,肯定是不可能的。他那天把苏容往博焱面前送就是抱着“立功”的想法的,大概把他们当成暧昧期或者正在吵架了。是被秦蒹葭吓破胆也好,是被博焱吓破胆也罢,就是拉皮条行为,苏容并没有冤枉他。

“真的,我有喜欢的人了。”苏容认真地道。

他这么坦诚,颜烁也装不下去了,索性道:“谁?不会真是黎商吧?你别逗我了。你这人真是,说你傻,当经纪人的时候又厉害得很,我一点便宜没占到。说你聪明,你干的这都是什么事?你自己就娱乐圈的,不知道黎商什么人?玩玩就行了,你还认起真来了。”

“黎商现在不是你想的那样了。”

颜烁的目标其实是很明确的,不过是有钱一起赚,跟苏容结个联盟,他是不会相信苏容真为了跟黎商在一起拒绝了博焱的,只当他是跟博焱斗气,还劝他:“你别搞这些有的没的了,认真跟博总谈几年就行了。你看看秦蒹葭,说是不食人间烟火,其实钱也弄到了资源也弄到了,这两年我就能给她运作出一个三金影后出来。她前些天生日收到套房子,你知道星海的房子多少钱吗?”

“我知道啊,我就住星海。”

“你别逗我笑了,你那房子还没人家一个洗手间大吧。”

“早知道我就今天约你去喝茶了。”苏容淡淡道。

颜烁也聪明,什么机锋都听得懂,气笑了:“行吧,嫌我俗。你以为喝茶的人多雅呢?比这俗的话多了去了。”

“我要喜欢钱我自己会赚。”

“这话你说也没什么说服力,你工作能力倒是还行,可惜太懒了。对了,之前Rita过来你怎么就把位置直接让给她了,你稍微争一争,就算没斗过,尹奚至少会给个靳星野那种档次的艺人给你带吧?”

“我跟你真没法聊,太俗了,早知道不给你发王安石的诗了,真的明珠暗投。”苏容仰在沙发上一脸嫌弃。

“你听听你这文盲的话,那是词,不是诗,还不知道你从哪抄的呢,我要不是被骗了,也不能上你这当。还嫌我俗,你倒是背一下给我听听。”

“我背出来你怎么办?”苏容顿时坐起来:“赌什么?”

“你想赌什么?”

“我要是背出来,问你什么你就得答什么。”

“你背吧。”

苏容顿时一气背下来,颜烁十分赞叹,道:“原来在这等着我呢,你想问什么,问吧。”

“黎商和你们博谊到底有什么事,快告诉我。”

颜烁气得直叹气:“你说说,你这聪明劲用在博总身上,博谊就不用供秦娘娘,供你就够了。怎么就全用来对付我了呢?”

秦娘娘是秦蒹葭在圈内外号,也有说她是锦鲤的,有说她运气好沾喜气的意思,也有嘲讽说她是鲤鱼跃龙门的意思。苏容也懒得理会,只催他:“少打岔,快说,说完了我回家带儿子呢。”

“我今天是对你才说,这事博谊都只有几个人知道,要是泄露出去我直接找你。”

“行了行了,别废话了,我不会泄露的,快说。”

“最近下来的文件知道吗?就是那个实施纲要,不是说要年轻化吗?”

“知道啊,我们百里传媒也搞了IP骗钱……”

颜烁气得在他头上呼了一下:“你是真敢说啊,你们百里传媒算什么,小鱼小虾,博谊才是合作大头,小博总年初就把批文拿下来了。你以为我们花那么多钱搞《万国记》是干什么,这名字取的就是万国来朝的典故,本来要叫西游记的,不是孙悟空那个,大唐西游记知道吗?让黎商做唐玄奘呢。话说回来,他那么招女艺人,倒是跟唐玄奘挺像的。”

“你别打岔,说正事。”

“正事就是,万国记现在做起来了,上面的意思,是把这节目做成个标杆,黎商就是标杆上的旗帜。他其实肚子里还是有点货,罗马那一期讲西方选举制的本质,直接说美国两党政治也不过是画皮,讲得入木三分,民主代言人那一段,直接被官博转发了。人气也高,上面的意思,是要把万国记拿去周末八点档放,他来做喉舌,他本来就是二代移民,归化也方便,本来现在就在拉拢培养年轻的偶像。舒乐那边也在运作,不然夏弋怎么年年上春晚?但夏弋肚子没货,上面看不上。但是培养偶像也不现实,娱乐圈的脉我们都摸不准呢,何况是他们,所以就在现成的里面找……”

“哦,黎商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你这么了解他,你不知道他那狗脾气?牵着不走打着倒退,怕碰到红线不让他说,他说得起劲,现在奖励他说,他又不肯说了。你们尹奚也是,绝配,一点压力不给,还给他撑腰,我打了几个电话都跟我打太极,真的气人。万国记红成这样,保住势头不行吗?现在黎商不配合,这事只能黄了。万国记下季换人,你没看我们博谊签了一堆运动员,正在天天培训呢,下季主持人就从里面挑。主创班底也跟着闹,导演也要换,都是黎商搞的鬼。”

“换导演跟他什么关系?”

“导演辞职书里直接说了他要跟黎商走,你说有没有关系?还好IP都是签在公司的,合同里还有竞业限制,一年内不得拍摄同内容的综艺,小样,跟我玩,还嫩了点。以为换个导演就塌了天了,不过是把自己的路走死了罢了。”

看得出颜烁怨念还是颇深的,他终究是生意人思维,有钱一起赚,断他财路如同杀他父母,他本来就是博谊总公司下调的,《万国记》这IP是他几年的心血,好不容易做起来,一切全都完美按计划走,忽然出这变故,所以气得不行。

“博焱怎么说?”苏容问。

“博总怎么会管这点小事,他拿批文都一句话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舅舅是谁。不过这两年也不行了,也是博谊现在太大了,所以衬托的。”颜烁忽然调转话头,看着苏容眼睛认真道:“你听我一句劝,别斗气,你比秦蒹葭是好了千百倍,唯一缺点是你是男人。我这话也不是歧视,就是他那圈子你也知道的,不管你们能成不能成,先好好谈几年。博总人是很好的,之前那个叫嘉雪的女孩子,光是遣散费都够过一辈子了……”

苏容放在娱乐圈都不是很好看的,颜烁自然更是相貌平平了,但这一瞬间的对视,苏容却觉得所有的电影都无法描写出来。

不懂听话的人,会把颜烁前面那段当主语,其实颜烁要说的,只有最后一句。

他是在告诉他,你不要仗着博焱喜欢你,就忘乎所以,他也有过一个叫嘉雪的女孩子,也能果断遣散。人生在世,别那么认真,不要放真心,拿了钱就走最好。也不要拒绝,因为拒绝的代价你也付不起。

但他不能直说,因为他很可能就是因为工作上的事,在类似的处境里,说了类似的话,所以才会落到分公司来的。那半阙王安石的词,其实发的人不俗,收的人也不俗。但世界很俗,所以他们只能坐在这里,用一个短暂的眼神,和一句听起来无比势利的话来做朋友。

“我知道。”苏容也认真道。

但博焱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他只是外壳比所有人都厚罢了。

不过这话也不能说,说了,就浪费了颜烁这句提醒的心意了。苏容其实不是自己愈合的,是被无数这样的心意治好的。据说这世上每个人都有固定的行为模式,所有的行为模式都是逻辑自洽的。就像黎商以前会用恶意去引出恶意,苏容总是用善意去引善意,就像他吵过架之后主动跟颜烁示好这种行为,当然也有很多失败的时候,但只要成功一次,就能受用很久。像他鼓足勇气去见Vi,经过Adam仍然跟易霑打闹……这些好的反馈一点点强化他的框架,把他整个人又重新支撑起来。正如黎商所说,时间会证明一切。

颜烁笑了。

“好了,别在这气我了,滚回去陪你儿子吧,账我结了。”

作者有话要说:  红尘已经理顺了,全文存稿中。

☆、第150章 动物

苏容本来是要回去陪小麦的,也没准备现在就打电话给博焱, 毕竟上次喝醉跟博焱电话的后果他还记得。

但他刚出了包厢, 就遇到个熟人。说熟人其实也勉强, 毕竟上次见面还是在阿江措的那个酒会上了, 但洪洋显然对他印象深刻, 应该没少背后八卦他,因为一开口就是颜烁那个调调:“苏容,你怎么在这?你没去参加婚礼吗?”

“没去呀。”苏容还反问他:“你也没去吗?”

他这就是故意刺洪洋了,洪洋这人的位置他很清楚,他从小在娱乐圈,也近距离观察过博焱他们那圈子的年轻人相处。基本规则是按家世决定地位,圈子中心成员一定是博焱这种,旁边依次类推。洪洋家世如何他不知道, 行事风格像是外围成员的样子,因为欺负起人来很卖力, 一般都是靠这样的人来做坏事, 表演狗眼看人低,博焱这种核心成员负责优雅贵气礼贤下士。

那天在晚会上,他先是刺探苏容,又跑去调戏展星洲他们那节目的成员, 可谓是业务繁忙, 所以由不得苏容不记得他。苏容干起坏事来也是真的坏,一脸无辜样子,其实很扎洪洋的心。博焱不请苏容还有得解释, 洪洋没被邀请,只能说是在圈子里地位太低了。

洪洋也看不出来他一脸天真其实这么狡猾,只当他是无心之失,笑容僵了僵,道:“我朋友回国来找我玩,所以没去,你也来玩啊,我们今天在给人办生日聚会呢!”

他就算不这样说,苏容也是要跑的。这样说更像是他已经脱离了博焱的圈子,傍上新大腿了,说不定骗他进去欺负,表示跟博焱断绝关系。

不怪颜烁担心他处境,劝他跟博焱混几年拿了钱就走。他这种毫无背景的人进这圈子就是找死,Vi从小就教过他,并不是危言耸听。很可能人家只是斗个气,就把他折腾得不成人形了。

所以他仍然和洪洋保持距离,道:“我回家还有事呢。”

“别呀。”洪洋虽然行为有点疯狗,脑子却很机灵,直接点破他的担忧:“博少的朋友都在这,都很想认识你呢,不会开你玩笑的。还有你们娱乐圈的人,李云诗你认识吗?”

李云诗哪能不认识,上一代的当红小花,佟晓佳她们捆起来不及她人气,虽然转战电影圈蹉跎了几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乐颖思就是签在她工作室的。

“还有程曼也在。”

“算了,我跟她们也不熟。”苏容仍然往后退。

洪洋的眼睛在他脸上扫了一下,这人竟然意外的敏锐,苏容没怎么见过这种又敏锐又坏的人,竟然被他猜出来:“你不会跟她们闹过矛盾吧?跟谁,李云诗,程曼……”

“我走了。”

“是程曼?”洪洋顿时笑起来:“那你更要来了,今天有好戏看呢!程曼今天要倒大霉了。”

这闲事不该管的,但苏容不知道为什么,总记得Vi说他当初差点被人从码头扔下去的事,所以离开的脚步难免慢了点,结果就被洪洋自来熟地勾住了肩膀,硬拖进了包厢里。

这包厢可比苏容订的那个大多了,跟个酒吧差不多,吧台也大,人也多。裴隐说过一个论调,说这些人可能小的时候没有父母陪伴,所以很喜欢热闹,怕寂寞,宁愿花钱买一帮人每天围着自己吵个不停。进而衍生出一帮专门依附他们生活的人,像这种聚会,来的百分之八十是主人不认识的。

这次生日主角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是个胖乎乎的青年,苏容进去的时候,先看见的是李云诗,确实是白到发光,正靠在生日主角的怀里。然后是程曼,正坐在地上被灌酒,周围一堆人起哄。

他不是没经历过这种场合,一般被这样待遇的都是会所的公主少爷之类,明星也少,况且程曼咖不小了,这场合是有点反常的。问洪洋:“她怎么了?”

“她脑子发昏了,跟叶少分手没两天,就跟个小演员在一起了,叫什么高明来着。被叶少发现了,就把她带过来了。”

“高明逸?”苏容问。

“好像就是这名字吧,也是个孬种,吓得不行,说是她追他的。刚才你没来看,可有意思了……”

“她怎么不走?”苏容问洪洋,洪洋一脸饶有兴味:“鬼知道,也许她就喜欢这调调呢。”

其实苏容已经猜到了,秦蒹葭出现后四小花的处境都有点艰难,佟晓佳底子厚,只是被黑,严思筠和程曼艰难点。Vi好像说过,程曼的三年对赌协议今年就到期,前两年都够了,今年被秦蒹葭抢走一个综艺,空出一个大缺口,可能最后要自己补齐,可能这什么叶少也掐到她命脉了。

要只是灌酒,其实也没什么,但这人就是想折腾她,故意竖着倒,呛得她鼻子里都是,她穿的本来是JK的秀款,被红酒染得一塌糊涂,狼狈地倒在地上,看起来倒像在咳血一样。

“起来啊,”那“前男友”还在折腾她:“我说了,今天不喝完这几瓶别想走,再不起来我新开一瓶了。”

周围人也一阵起哄,程曼趴在地上,伸手扶住茶几边,艰难地抬起了上身,她其实是很丰泽白嫩的那种漂亮,团队人设也一直是人间富贵花。这样被折腾就显得尤为狼狈,不如严思筠那种小白花长相,容易被我见犹怜。

就算不是高明逸的话,苏容也会管的。

博谊的展星洲转了音乐圈,舒乐干脆自己搞了个高明逸,其实是选秀节目一堆人一起出来的。出来就被黄蕾给打趴下了,通稿直呼称低配之又低配,是非常漂亮的胜仗。但初看之下,跟黎商是有几分相像的。

反正都是风流债。

那“叶少”嫌程曼起来得慢,周围人又起哄,扫了他的面子,干脆直接开了瓶红酒,从她头上倒下去。据说流浪狗聚集在一起之后,会形成狼群模式,凶性大发,甚至会攻击路人。人类有时候也跟野兽没区别,本来一点恶意,在群体中被怂恿着就能无限放大。这场景像黎商看过的那些讲人性的片子,苏容曾经试着点开过一部,从此再不敢看。

当一群人都不把一个人当人的时候,做出什么残忍的事都不奇怪。

“叶少这样,也未免太不怜香惜玉了吧。”

人群其实是很吵的,但异见者总是容易被听见的,何况苏容还直接站到了围观圈里面。

那“叶少”回过头来,长得倒挺有特色,不是平庸那种丑,是独特的丑。怪不得都说博焱已经是顶配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是博焱这种温文尔雅的都长得好看,也可能是因果倒置,太丑了容易引发心理变态。

“你哪位?”他直接问苏容。

据说眉间窄的人心也窄,叶少眉间眼距都宽如鱼,可见不可靠。不过苏容还是笑着道:“我叫苏容。”

旁边有人是消息灵通的,大部分没听过,但认识洪洋,而且洪洋还过来解劝,提供了身份证明:“苏容是博少朋友,大家都是朋友,别这么紧张嘛。”

他还笑着问苏容:“你不是说跟程曼也合不来吗?管这闲事干什么?”

“我也不喜欢猫,不妨碍我看见人虐猫就报警。”这是作为人的底线而已,动物都不应该被这样对待,何况是人。

“哦,你想报警?”叶少理解能力很有提升空间:“你报啊,看有没有用?”

“程曼是博谊的艺人,博谊老板就在对面包厢,你们这样不太好吧。”苏容道。

“你骗鬼呢,博焱明明在苏梅岛。”顿时就有人揭穿道。

“我说的是博谊分公司的老板……”

“哈哈哈,我都不知道是谁,你叫过来,看看我买不买他的帐?要是博焱,我可能还卖他个面子。”

“那我打电话给博焱?”

“我忽然又不想卖这个面子了。”

不怪Vi让他躲着走,面对这些人确实有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像武侠片讲的以力破法,力量大到一定地步,说话方式这些小技巧其实也没用了。要是自己真能学到裴隐的精髓就好了,他当年可是混得异常好,在这种圈子里也能全身而退。

苏容没接他的话,只是看着地上的程曼,程曼已经缓过来一点了,擦了一把脸,眼睛定定地看着苏容。其实几个月前他们也有过一个这样的对视,不过位置对调了而已,说起来程曼还是赚了点,这趟至少是为了上亿的金额,苏容当初那场还一分钱没有呢。

这样剑拔弩张的气氛里,他竟然有心情隐秘地朝程曼眨了眨眼睛,程曼像是被激怒了,嘶哑着声音骂道:“滚啊,不用你管我闲事。”

周围人顿时一阵哄笑,有人起哄道:“看到没,人家不领你的情。”

苏容顿时表情愠怒,道:“所以你是喜欢被人灌酒了?”

“我跟我男友的事,用得着你管?”

“哦,你男友喜欢你这样坐在地上满身酒被这些人看胸?”苏容像是怼不过她,又怼那叶少:“这是什么癖好,我倒不清楚。”

叶少顿时要揍人,苏容灵敏地撤退了,洪洋也解劝了一番,劝开了。想回头找苏容,他已经溜之大吉了。但被他这样一打搅,叶少好像也没了折腾的兴致,刚好李云诗又提议大家一起玩游戏,就散开了。

苏容回到家里,跟小麦玩了一会,吃饭,洗澡,讲睡前故事,小麦开心得很,小孩子实在太敏锐了,家长的状态怎么都瞒不过,他问苏容:“爸爸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是时候告诉你了。”苏容逗他玩,挠他肚子,用低沉声音道:“其实爸爸的身份,就是蝙蝠侠!”

小麦逗得笑个不停,把被子都踢到了地上。

苏容哄睡小麦,自己用手机把收到的信息都翻了翻,挨个把邀约的剧组都查了个遍,没看到什么有趣的,正准备睡觉,手机亮了起来。

那边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之后,沉默了很久,就在苏容要挂断的时候,那边的沙哑声音道:“谢谢你。”

苏容笑了:“不用谢,他没再为难你就好。”

“那段时间,我是因为觉得你表情一直很难看……”程曼欲言又止,道:“总之,对不起。”

苏容其实懂她意思,自己视为珍宝的东西,别人得到之后,不但没有高兴,还整天露出一副如丧考妣的脸,谁也会受不了的。严思筠说佟晓佳喜欢黎商,但程曼麻烦最大,不是说说而已。

“我那段时间是有点丧。”苏容笑着道:“你也别有什么压力,不是多大的事,其实我也是在满足我的道德优越感罢了,别当什么大事。”

但程曼其实也不蠢,这样说安慰不了她,也只是“嗯”了一声。

“要不你对赌协议赚的钱分我一半也行。”

程曼终于被逗笑了,说了句“好啊。”两人其实也很陌生,说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苏容其实没在跟程曼开玩笑,他做这事确实是自己开心,想做就做了。就跟黎商非要当着陆赫面讽刺他喜欢的电影一样,是本能行为,不让他做可能还憋得慌。没什么需要感谢的,毕竟过程他也挺享受的。而且他这么惜命的人,要不是洪洋“忠心耿耿”在旁边护航,他也不会去的。不过是在自己安全的前提下稍微帮个小忙罢了。

但程曼那边看来,还是很震撼的,虽然苏容开解了她,但也容易留下心理负担。不然她不会等到凌晨,越洋电话打过来,那边Adam也有几天没联系她了,刚说了两句,正准备吐槽下自己的师弟,刚开了个头,却听见程曼忽然问道:“你是心理变态吗?”

“什么?”Adam懵了。

“我今天刚真正了解苏容,但你跟苏容相处那么多年,你应该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正常人和他相处下来,就算不喜欢他,也很难恨他吧。你欺负他的时候不会有种在虐待小动物的感觉吗?不觉得变态吗?”-

苏容还不知道程曼已经把他的虐猫比喻活学活用,还套回了他身上,他自己还沉浸在自己是维护正义的蝙蝠侠的人设中,正发现邮箱里多出一封落款是萧肃的邮件,正准备点开时,手机响了起来。

是博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