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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布拉格 琅俨 18690 字 3个月前

第391章 chapter 392

“雪涅,我把你送去瑞士好吗?”

这是一句能够打破两人先前那种气氛的话语。

那甚至让林雪涅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而在她的那种很不肯定的注视下,艾伯赫特带着些许的着急说道:“我知道,我知道的,雪涅。但是这里太危险了。而且一旦希姆莱意识到这些全都是我的手笔,他很可能就会马上派人来抓你。在我的敌人里,没有谁比他更知道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艾伯赫特说出了许多话语。

或许是因为他真的太害怕那样的事可能会发生了,这个男人一口气说出了很多很多。

而眼前的这个正被他请求着的女孩,她原本能把对方的这些担心一句一句地驳回,可她却只是耐心地倾听着那些,并在随后笑起来道:“你担心我会出事。”

“是的,我担心。”

这个男人是如此不加掩饰地向他心爱的女孩承认了自己心中的怯懦,并道:“我也不想在得到了一切的同时又失去了所有。那样我一定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不幸的男人。”

但林雪涅却是否定了他的这句话。

“你错了。”

说着这句话的林雪涅又靠前坐了一些,并也抽出了自己被对方抓着的手,转而捧住了爱人的脸。

林雪涅:“在这个世界上,这么不幸的男人有很多个,比他们更不幸的女人,则还有更多个。”

林雪涅望着艾伯赫特的那双如此令她着迷的眼睛,并在亲吻了一下那双眼睛后说道:“你会担心我,可我对你的感情也是同样的。所以你怎么能在你可能会遭遇危险的时候把我送去那么远的瑞士,让我一个人在那里担心受怕,也比所有人都更晚知道这里发生的事呢?”

艾伯赫特:“不,这不一样的,雪涅。我……”

在绿眼睛的贵族还想要向自己的妻子解释这两者的不同时,他心爱的人却是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嘴唇,并以此来让他停下那些话语。

而后,林雪涅便与他额头相帖起来。

林雪涅:“而且,你和冯·布劳恩的关系那么好。鹰巢出事的时候你又恰好不会在那里。现在你还要在女武神行动开始前就把我送出柏林。

“你甚至也不想让我留在波兹坦。你让别人怎么相信在鹰巢发生的事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亲爱的,我必须留下来,和你在一起。”

为了在最危险的时候能够也待在心爱之人的身边,林雪涅决定留下来。

而为了这个男人的计划能够最终成功,她更决心要留下来。

绿眼睛的贵族深知她所说的是对的。

他的确能够在今晚就把怀着孕的妻子送去瑞士,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再去把对方接回来,但他的这个举动也必定会给日后留下无法拔除的隐患。

可是……

有关“可是”的那些想法在艾伯赫特的脑中不断地浮现,但在他还身陷于那些混乱想法的时候,林雪涅却已亲吻起了他的嘴唇,并说道:“艾伯赫特,我想……想要你亲亲我。”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原本还单膝碰地着的绿眼睛贵族便抱着他心爱的女人站起身来,并带着对方一起走向了那张柔软的大床。

他动作温柔地解开林雪涅的衣扣,也如她想要的那般给予亲吻。

而后林雪涅便也试着解开艾伯赫特的衬衣,并在对方的耳边轻声说道:“我也想亲亲你。”

这是一个对于很多人而言的不眠夜。

在自己的家中看着妻子哄着孩子入睡的施陶芬贝格伯爵,他的内心是焦灼的。

尽管过了今夜,他还需要再等一个夜晚才能等到4月20日,可他却会不断去思考,也试着去猜想那天究竟会发生什么。

而路德维希则坐在书柜旁的单人沙发上久久沉思。

在这个安静的夜晚,巴伐利亚的施泰因亲王接到了由空军元帅米尔希打来的电话。

那正是路德维希曾告诉过林雪涅的,有着一半犹太血统的空军要员。

路德维希:“喂,我是施泰因上校。”

米尔希:“施泰因上校,我有一个很好的消息和一个很坏的消息要带给你,你想先听哪个?”

路德维希:“我先听坏消息吧。”

米尔希:“给到你的禁飞令终于还是下来了。”

由于路德维希在近两个月的防空作战中所取得的突出表现,空军部打算将他提拔为空军准将,并命他接管负责守卫柏林的防空师。

作为一名正活跃在民众视线中的王牌飞行员,接管如此重要的职务当然也会伴随着的禁飞令的到来。

当战斗形势不再乐观,帝国会担心那些或拥有特殊才能、或在民众心中有着崇高地位、或肩负重大使命的王牌飞行员命陨天际。

然后他们就会对那些飞行员下达禁飞令,使得他们再不能够驾驶战机升空作战。

米尔希:“因为加兰德中将还身在其位的缘故,在考虑你的晋升问题时,我们是有想过将你提拔为夜间战斗机总监的。这也是理论上的战时王牌飞行员能升任的最高职务。但后来你和你的JG—200联队显然更多地在昼间进行作战了。”

路德维希:“而且因为地面防空部队的不听指挥,我的飞行员损失得很严重。”

米尔希:“是的,因为高射炮部队和你们的衔接总是有很大的问题,很多时候你的飞行员都会在击落了美军的敌机后又被我们自己的高射炮击落。空军部决定破格让你来接手柏林防空师的指挥权,也是希望能够改善这个问题。施泰因亲王,德国空军已经经受不住这么大的损失了。”

海岸雷达再次接收到了来犯空军的信号。

只是这一次的英国皇家空军却是在损失惨重的数次行动后,终于解决了困扰他们已有好几个月的重大问题。

他们终于发现德国人是通过他们自己的“H2S”机载雷达来提前探测到了英国空军的动向。

于是英德两国空军之间的“雷达战”便再一次地“升级换代”了。

只是在这队向德国本土发起了又一次试探性空袭的英国轰炸机机群飞跃德国海岸时,在波兹坦的别墅里与彼此相缠的那对爱人却并不知晓——时隔数周的夜间空袭又将到来了。

跪坐在艾伯赫特身旁的林雪涅有些懵懵地看着气息有些发喘的爱人,并且她的呼吸仿佛被对方感染了一般地戴上了些许的喘意。

背靠着枕头坐在那儿的绿眼睛贵族花了好一会儿的时间才稍稍平复了些欢愉之后的余韵,而后他便用目光紧紧锁住了眼前的人。

当他把视线定格在了林雪涅那格外晶莹的嘴唇上时,他便猛地抓住对方,并把人压到了身下,用拇指轻轻触碰上心爱的人嘴唇上沾到的那些零星白点。

他把那些在林雪涅的嘴唇上揉开,并随后用两指探入那双柔软的唇。等到他的手指把心爱人的牙齿也轻轻拨开的时候,一个占有欲极强的吻也在之后很快到来。

而这一次的吻可就不像往常的那样温柔了。

连他手上揉着对方身体的动作都会显得粗.暴了些许。

可在两人如此温存的时候,恼人的电话铃却是响了起来。

林雪涅试着攀上艾伯赫特的手臂,似乎是以此来提醒对方——她该去接电话了。

但是属于艾伯赫特的,在某些时候会被格外放大的占有欲却会让他不那么情愿。

他不想让自己的妻子在这种时候去听属于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

哪怕那只是一个隔着听筒的,顺着电话线而来的声音,他也不愿意。

可随着电话铃的继续响起,林雪涅又还轻轻地重复起了他的名字。

这让艾伯赫特只得自己接起那个电话。

而后,电话那头的声音便礼貌地告知了英国皇家空军的空袭很快又将到来的消息。

趁着对方还没表达不满,林雪涅很快就在坐起身来后凑近了电话,并说道:“知道了,我一会儿就来。”

这下,绿眼睛的贵族就很不高兴了。

那让林雪涅不得不依偎在对方的怀里,并用最温柔的声音哄起了对方。

艾伯赫特:“雪涅,我们不去了好吗?”

可对于这个试探性的问题,林雪涅却是轻轻地吐了一下舌头,并带着些许调皮地摇起了头。

于是她的心上人便咬住了她的嘴唇,而后又用力地亲吻起她来。

如果说,对于V2火箭的真正落点有所了解的人所度过的,都是更为寂静也更为隐忍的一个不眠夜,那么在贝希特斯加登,那里的人所读过的就又是一个全然不同的不眠夜了。

曾经的帝国权利中心又再次热闹起来。

而在帝国更西边的位置,在距离英伦海峡已经很近了的瓦尔拉城堡,那里则已经为即将在第二天的夜里所举行的发射仪式而忙碌了起来。

至于挪威,这个沦陷国的首都则迎来了众多德意志帝国的盟国所派来的部长级官员。

待到一晚的休整之后,纳粹帝国的外交部部部长里宾特洛甫就会把他们一同带往已经布置好了的海岸观测点。

正如纳粹帝国的元首所希望的那样,他想要借此机会去提醒这些意志并不坚定的盟友们。

——亲爱的盟友们,不要摇摆不定,因为第三帝国依旧还是最终将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者。

第392章 chapter 393

下午六点,

挪威。

“意大利的领袖贝尼托·墨索里尼、斯洛伐克的约瑟夫·蒂索神父、匈牙利的霍尔蒂·米克罗什上将、罗马尼亚的杨·安东内斯库元帅、克罗地亚的安特·帕维利器、保加利亚国王鲍里斯三世、还有芬兰的卡尔·古斯塔夫·曼纳海姆元帅,我们的这几位朋友派出的部长级官员现在都已经到了。”

在希特勒54岁生日之前的这个下午,希姆莱终于在更换了好几种交通方式后,于这天的下午五点半抵达了位于挪威西海岸附近的这座乡间别墅。

但是作为纳粹帝国外交部部长的里宾特洛甫,他则在前一天的晚上就已经到了奥斯陆了。

现在,他便在终于等到了对方后,和隐隐已经取代了戈林、并成为了帝国内二号人物的希姆莱介绍起了今晚的来宾。

在听完了这些名字后,能够一次记下几十个名字也不带出错的希姆莱便问起了他的“外甥”。

希姆莱:“那我们的格罗伊茨副总指挥呢?”

里宾特洛甫:“格罗伊茨副总指挥在两个小时之前就到了。现在应该正在宴会厅里接待这些盟国的部长们。”

“愚笨的”里宾特洛甫假装自己不知道这个信息可能会收获希姆莱的不快。

而现在已经对谁都不怎么满意了的希姆莱则在那之后冷哼了一声,并道:“今晚来的这些部长我一个也没见过。等我结束讲话之后,记得把他们一个一个地介绍给我。我们得试着摸清他们所代表的盟国的意图。”

听到这里,里宾特洛甫算是明白了。

全国总指挥不仅打算抢下过去由他们的帝国元帅戈林所负责的诸多事务,而且也打算像曾经的帝国元帅那样——以帝国二号人物,或者说是元首的继任者的身份去接触那些对外事务。

这当然会让里宾特洛甫感受到一种由于领地被侵犯所带来的不快感。

但不等里宾特洛甫有对这些做出表示的机会,两人便已经走到了城堡里的宴会厅了。

等到希姆莱推开宴会厅的大门,并走上特意为他准备的演讲台,这些在各自的国家里担任要职的绅士们便都把目光或快或慢地放到了他的身上。

首先做出反应的,是正在与芬兰的装备部部长进行交谈的艾伯赫特。

他在向对方点出了希姆莱的身份后便首先为党卫军的全国总指挥鼓起了掌。

而等到满场的掌声响起又落下,这位也拥有着出色演讲才能的纳粹高官便在简短的开场白之后说明了第三帝国邀请他们在今晚来到这里的原因,也介绍起了能让德意志人为之自豪的V2火箭。

这可真是一场能称得上精彩的演说。

希姆莱首先吹嘘起了V2那“近乎无限”的射程。

而后他便用极为夸张的口吻介绍起了V2的巨大破坏力,并称——“就算是一辆装甲车从那么高的地方坠落下来,都能毁灭一个小村庄,更何况是汇集了第三帝国最尖端智慧的V2火箭”。

他还表示英国作为德意志的敌人,将在今晚就承受来自于他们的复仇之火。

“就在今晚,伦敦将遭到灾难性的打击。也许那座城市会燃烧起来,也许女人和小孩的哭声会从城市的废墟里传出来。”

当说道这里的时候,希姆莱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但是下一秒,他的声音变得激亢起来,并且伴随着手上的动作音调升高地大声道:“但这就是彻底触怒第三帝国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这样的一句话做到了足够的让人为之心神皆颤。

在希姆莱说完了这句话之后,这个即便身穿着制服也看起来和普通的乡村教师没什么两样的男人便停下了片刻,并与在座的每一位受邀宾客都对上一次视线。

那当然会让原本就鸦雀无声的这间宴会厅里变得更加气氛紧张。

但就在一些没有经历过这种阵仗的绅士们睁大了眼睛的时候,希姆莱就又露出了看起来十分亲切的笑容,并成功地把前一秒的“被恐吓者”成功地变为了“被拉拢者”。

他说出了对于这些盟友们的感谢,也邀请这些部长们在明天与自己一同前往帝国元首所在的贝希特斯加登,参加希特勒的生日宴会。

当希姆莱再次用自己的目光扫视起在场的每一个人时,他会看到距离他不近不远的绿眼睛贵族因为听到了手下的消息通报而神色冷峻地皱起了眉头。

希姆莱那短暂却有着足够震撼力的演讲在得到了满场的掌声后结束了。

而经由他的扶持才得以在纳粹党中起步的贵族青年则在那之后就尽可能不动声色地找到了他,仿佛有话要对他说。

于是希姆莱也在向第三帝国的那些朋友们发起谈话之前分给了对方五分钟的时间。

艾伯赫特:“有几名得到了英国间谍帮助的波兰劳工攻击了我们在柏林的电台,也通过那个电台发表了煽动性演说。我担心帝国内的外国劳工可能还会有一系列的暴力联动,得先回去柏林。”

正在得意时的希姆莱听到这样的消息立马就咬牙切齿起来。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觉得眼前这个有着不错手段的副总指挥会是如此的顺眼。

希姆莱:“一定尽快解决掉那些不安定的份子!绝对不能让帝国的后方在元首生日的那天出了什么差错!”

艾伯赫特:“是。”

在得到了这样的指示后,绿眼睛的贵族虽然没有让自己的脸上出现笑容,却是不约而同地与希姆莱一起,把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缓和起来。

而后,艾伯赫特便用稍高一些的声音说道:“那我就先去到瓦尔拉城堡,出席和V2的发射仪式一起举行的授勋仪式了。”

在得到了这样一个还算不错的借口后,不愿让这些盟国的部长级官员们得知帝国后方异动的希姆莱便再次露出了亲切的笑容,并道:“去吧。”

晚上九点半,

瓦尔拉城堡。

当黑夜开始降临的时候,这座城堡里就开始了一场由军备部所主导的盛大晚宴。

这是一场负责V2项目的科研组在此之前还从未有过的庆功宴会,并且这也将是他们把必定会让世人为之惊叹的十颗V2火箭发射出去的夜晚。

作为V2的总设计师,布劳恩此刻正与自己的上司多恩伯格少将还有另外两人一起,正准备接受由军备部部长施佩尔亲自给他们授以勋章。

那正是非战斗人员所能够得到的最高勋章——战时服役骑士十字勋章。

在这样的时刻到来之前,布劳恩原以为自己会因为心下紧张而露了馅。

毕竟,他在发现属于艾伯赫特的惊天秘密之前,哪怕连让该去到伦敦的火箭落在更远处的美军基地都能够让他慌忙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现在,他却是如此镇定。

他甚至还能够在施佩尔亲自给他戴上那枚勋章的时候直视对方的眼睛。

这实在是一场足够令人震撼的密谋了。

当布劳恩意识到他正置身于此的时候,他会惊叹起自己的渺小。

哪怕那已经被搭载到了发射架上的V2正是由他所设计并完善的。

当他意识到自己在即将发生的那场奇迹中究竟是有多么渺小的时候,他就会觉得自己不再紧张了。

作为装备部部长的施佩尔替布劳恩带上了那枚勋章,并也代表希特勒以及整个第三帝国为布劳恩所做的贡献而表达谢意。

而后,雷霆般的掌声响动起来。

在现场的气氛攀到了顶峰的时候,城堡内的灯光也就突然全部熄灭了。

整间宴会厅都陷入了完完全全的黑暗之中,而在大厅的尽头,巨大的幕布则被缓缓地拉开。

“就要开始了。”

当室外的漆黑景象出现在这些人的面前时,坐在宴会厅里的每一个人都会知道——就要开始,他们的V2就要发射,并向着伦敦而去了。

狂风在草坪上肆虐着,而被金属支架固定着的V2火箭也在喷出燃起的同时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在那一刻,整栋城堡都被照亮了,而随着引擎所发出的巨大声响刺激着每一个人的耳膜,黑夜中的耀眼光芒也开始闪动起来。

这不是布劳恩第一次看到火箭发射的场景,但是在今夜,这样的一幕场景却带上了无与伦比的神圣感,更让布劳恩紧捏起了他放在西装口袋里的那一小管□□。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巨大的V2火箭冲上云霄,并也仿佛就要冲向天空中的那轮明月。

这种无与伦比的震撼感竟让作为设计者的布劳恩不禁流下了泪水。

这不是今晚在瓦尔拉城堡发射的唯一一颗V2。

他们也将V2的发射仪式变为了一场盛大的表演。

他们发射一颗V2,而后把幕布放下,互相干杯,喝光杯子里的香槟酒,而后继续授勋仪式。

每发射一枚火箭,施佩尔就为一名受勋者颁发勋章。

掌声与欢呼声在这份光与暗的转换间不断响起。

而后布劳恩就会发现,他绝不是唯一一个在今天晚上留下了泪水的人。

这些分明都是往日里克制且矜持的科学家,可他们却偏偏都在今晚放纵起了自己的情绪。

而在瓦尔拉城堡内的气氛再次攀向一个新的高峰时,身为军备部部长的施佩尔也就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位于贝希特斯加登的鹰巢打去了电话,也把在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告知给帝国元首。

当布劳恩听到施佩尔告诉希特勒——“瓦尔拉城堡的十枚V2都已发射完毕”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捏起了手里的香槟酒杯,可他却还要小心翼翼着不让酒杯的颈部被自己捏断。

而在他如此专注地看向正和帝国元首通着电话的施佩尔时,他会听到从电话的听筒里音乐传来的,属于那个矮个子男人的话语。

希特勒说:“很好,让哈尔茨地下城堡的试射也开始吧!”

听到了这句话的布劳恩终于把视线收了回来,并在看向了手中的香槟酒杯后把里面的酒液一饮而尽。

而后,电话被挂断,宴会厅内的人们也继续碰杯狂欢。

第393章 chapter 394

“滴答”,“滴答”。

那是秒针转动的声音。

身在波兹坦的林雪涅穿着轻便的衣服坐在卧室内的长沙发上。

她的手在用软布擦拭着已经装上了子.弹,却未上膛的手.枪,似乎想要用擦枪的动作来缓解内心的焦急。

但她的眼睛却是紧紧盯着墙上的挂钟。看着那几乎一动不动的时针,仿佛要到地老天荒才能稍稍挪动一点点位置的分针,以及那动起来会搅得她的心都有了窒息感的秒针。

而在时针渐渐走过数字“9”,而分针也从数字“5”转动到了数字“6”的时候,她终于等到了电话铃响。

“叮铃铃!”

那让林雪涅等待了多时,却又是突然想起的电话铃音险些在真正到来的时候让她直接把枪都给扔了。

可随后,她就很快拿稳了她的绿眼睛男孩交给她防身用的手.枪,并冲去了床边接起电话。

从电话的听筒里响起的,是缪勒的声音。

而他所说出的,也是在事前就已约定好的话语。

缪勒:“夫人,因为柏林的电台被外国劳工袭击,格罗伊茨副总指挥已经提前回来了。因为副总指挥担心您这里可能会遭到□□劳工的定点袭击,所以我们很快就会派出一队人马过来保护您了。”

这句话意味着绿眼睛的贵族现在已经回到了党卫军的指挥部,并且行动也即将开始了。

在给出了简短的回复后,林雪涅又理了理头发,并走到衣架那里拿起外套和放在衣架底下的小皮箱。

可随后,电话铃音就再次响起了。

那让林雪涅感到有些不太确定。

但她还是快步走向摆放着电话的床头柜,并在深吸一口气之后接起了电话。

林雪涅:“喂?”

从电话的那头传来的,是一个林雪涅认识的声音。

它属于空军电台的一名军官。

而对方在此时给她打来电话,也只可能有一个原因——今夜又将会有空袭到来。

空军少尉:“格罗伊茨夫人,在经过了昨晚的试探性进攻后,英国空军很可能已经发现我们的反制雷达对他们失效了。所以他们在今天晚上派来的轰炸机机群数量十分庞大。”

林雪涅:“大约会有多少架?”

空军少尉:“可能会有上千架,但就从现在的雷达探测结果来看,我们还不能确定这些飞机的目标到底是北部的哪座城市。”

“滴答”,“滴答”。

秒针继续越过分针,并且也随着那沉重脚步的靠近而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在柏林的党卫军指挥部大楼里,绿眼睛的贵族在依旧还完好着的一件办公室里打开了他一直以来都随身携带着的怀表。

在怀表表盖的内侧,有着一张他的妻子在很久以前拍摄的照片。

那时候的林雪涅似乎还没有现在的那么漂亮,眼睛里也带着更俏皮的天真。

当艾伯赫特盯着照片上的妻子久久没有动作的时候,他等待的那个敲门声也就在此时响起。

他的一名部下来报道:“报告,被袭击的电台已经夺回,那名波兰劳工和他的同伙也都已经在袭击中丧命了!”

得到了这个消息的绿眼睛贵族合上手上的怀表,并站起身来道:“过了今晚的12点,就是元首的生日了。在这种时候,再小心也不为过。为防止可能的□□,首都柏林现在就开始进入戒严状态。”

“滴答”,“滴答”。

秒针继续在无人问津的角落转动着,也将分针再次往后挤了一格。

在柏林郊区的一栋房子里,前陆军总参谋部参谋长哈尔德将军正与数位和他志同道合的朋友们在那里密会着。

就连波兹坦的执政长官,有着俾斯麦这个姓氏却只是个平民的戈特弗里德也在那里。

当克劳斯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他就听到哈尔德将军说道:“这次不行动也好。毕竟希姆莱今晚不在贝希特斯加登。如果不能够在刺杀元首的同时也把希姆莱这个恶魔解决掉,那一定会后患无穷。”

或许是因为此时的气氛实在是太沉闷了,克劳斯试着在把收音机的音量调低后打开收音机。

可他所听到的,却是一片寂静。

这种奇怪的情况让克劳斯感觉到十分反常。

而不远处的戈特弗里德则在发现了克劳斯的动作后说出提醒道:“今晚九点之后,帝国内的电台就已经静音了。因为晚上会有V2火箭的试射,怕国内的无线电会干扰到它。所有电台都已经提前得到通知,他们德等到V2的试射结束之后才能恢复播报。”

说着,此时正坐在这间屋子里的人便谈论起了数小时之前波兰劳工袭击柏林电台的事。

但那却让本以为明天才可能会发生些什么的克劳斯有了一种十分不对劲的预感。

他总觉得,总觉得现在可能已经发生什么了……

而在四百多公里外的挪威沿海观测点,已经等待了多时的各国部长级官员却只是看到了黑夜中风平浪静的大海。

没有所到之处尽是一片焦土的恐怖武器。

没有划开了天际的耀眼光芒。

他们甚至也没有听到在附近的某一处发生了爆炸的声响。

不知是因为四月下旬的挪威天气依旧十分寒冷,还是因为希姆莱脸上的亲切微笑实在是已经保持了太久太久了。此刻这位第三帝国二号人物脸上的表情已经僵硬,但笑容似乎却还定格在了那里。

眼见着身后的那些盟国的部长们已经开始了彼此间的窃窃私语,在宴会正式开始之前还对这些人连哄带吓的希姆莱转过身来,并说道:

“火箭研究基地那里的信号可能有些延时。请各位稍安勿躁,我先去给那里打一个电话。”

随着希姆莱说出了这句话语,那些先前还在窃窃私语的中欧各国部长们就都对他露出了微笑。

而后,希姆莱就这样三步一回头地走向了不远处的城堡。

“喂,给我接V2火箭研究基地!”

感觉到自己因为部下们的失职而遭到了难堪的希姆莱几乎是怒不可遏地让通信军官帮他把电话接到哈尔茨山的底下防弹城堡。

而在这样一个寂静的夜晚,连去哈尔茨山的电话倒是很快接通了。

那让希姆莱的愤怒顿时就有了发泄的豁口,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道:“让你们准备的那八颗V2火箭到底发射没有!”

这样的质问让电话那头的接线员颇有些感到一头雾水。

但很快,那人便回答道:“发射了啊,我们从20分钟之前开始发射V2火箭,直到5分钟之前就已经把八颗V2全都发射完毕了。”

这让希姆莱继续问道:“你们不是说V2的速度很快吗?几分钟就能打到挪威?”

接线员:“如果不是发生了V2在空中解体这种事的话,它的确应该在发射的十分钟后就抵达挪威西部沿海地区了。”

听到这句话语的希姆莱才要因为V2也许会在空中发生解体的这种可能而发火,就意识到了一个不太对劲的地方。

希姆莱:“你们为什么会把V2发射得那么快?”

对此,接线员更是疑惑,并道:“不是您下的命令吗?您说为了让前去观看的各国部长在短时间之内就感受到足够的震撼,所以要尽可能快地把V2火箭全部发射完毕。”

当希姆莱听到这句话语的时候,巨大的不安甚至是恐惧感便瞬间侵袭了他。

远处,里宾特洛甫还在与罗马尼亚派出的部长闲谈着,而电话听筒里则不断地传出那名接线员所发出的疑问。

而后,希姆莱便在转向了那片依旧寂静无声着的大海时让手中的电话听筒掉落到了地上。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铃音响起的声音终于打破了由秒针所发的“滴答”声。

当第三帝国的多个部门同时响起急促的电话铃音时,身在党卫军指挥部的绿眼睛贵族便接起了其中的一股声响。

紧接着,远处的爆炸声以及男人的嘶吼声便都从电话的听筒里传了出来。

“报告!贝希特斯加登遭到不知名飞行武器的袭击!防空师虽在爆炸前就已得到了预警,但根本就毫无拦截的能力!”

伴随着那混合着哽咽的,近乎咆哮的声音从电话的那头响起,先前已经闭上了眼睛的格罗伊茨伯爵终于睁开了那双带给人冰冷感觉的绿色眼睛。

他问道:“鹰巢的情况现在怎么样了?元首和最高统帅部还安全吗?”

电话那头的军官大喊道:“我们和去到了鹰巢的近卫队还没恢复联系!”

艾伯赫特:“那就让探照灯部队打开探照灯,先确定鹰巢的情况。”

于是原本用于照亮天空的探照灯便依次打开,侦察机色随着为了保护鹰巢而升空的战斗机一起,盘旋在了美丽的贝希特斯加登的上空。

随着嘈杂的声音一阵阵地响起,挂钟上的分针也便趁人不备地又顺着秒针转动的方向挪动了一格。

而后,一个濒临崩溃的声音就如此清晰地传来。

电话那头的军官对绿眼睛的贵族吼道:“整个山顶都不见了!”

那是原本如同人间仙境一般的上萨尔茨堡,在被一片青山环绕的地方,原本有一座灰色的别墅坐落在其中一座山的山顶。

可现在,在那座别墅栖息着的山顶却是什么都没了。连带着半座山体也都消失了一半,只留下半山腰处那被折断了一半的树木还在倔强地屹立着。

那并不是血淋淋的一幕,因为在如此令人心声震撼的场景中,人类哪怕死亡也无法在这之中留下过多的痕迹。

随着那座经历了严重损坏的山体被数个方向上的探照灯所照亮,侦察机上的飞行员迅速通过无线电系统把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告知控制台。

而坐在后排座位上的侦查员则立马抬起了手中的徕卡相机,拍摄起了眼前令他们心生恐惧的一幕。

在不远处的贝希特斯加登,如此的情景令通信部队更为不知所措地把此时发生在鹰巢的恐怖事件报告给帝国的各个可能与此相关的重要部门。

国防军司令部、柏林卫戍司令部、陆军总司令部、党卫军总指挥部……

神经几乎要被绷断了的通信军官几乎是每想到一个部门,便把电话拨向那里。

几乎所有人都在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也几乎所有人都企图在这个时候找到一个可以对他们发号施令的人。

也就是在这个混乱的恐惧之夜,一个声音如此清晰地传来。

它穿过了由爆炸所引起的大火,穿过了那些军官在崩溃之下大喊出的“怎么办”,并传到了每一个想要听到它的人的耳中。

那个声音冷静得不带有一丝颤抖地响起道:

“帝国元首与其最高统帅部被不明势力袭击,或危在旦夕。作为党卫军的全国副总指挥、留守在首都柏林的最高官员,我宣布立刻启动应急预案“女武神”计划,并暂时接管第三帝国与其在所有占领区和所有战线上的指挥权。”

第394章 chapter 395

“柏林防空师宣布跟进“女武神”计划。”

“陆军总部宣布跟进计划!”

“柏林后备部队跟进计划!”

“克拉普尼茨坦克训练学校收到命令!”

根据国防军陆军总司令部所设计出的“女武神”计划,在帝国内部发生骚乱、或出现大规模颠覆活动的时候,驻守在柏林的后备部队应立刻调派军力进驻。而军官训练学校则负责把手外围。

并且,若领袖不幸遇难,那么这些帝国的军人们则会即刻因元首的死亡而解除其效忠领袖的誓言。

现在,元首很可能已经遇害的消息从鹰巢传来,而女武神的暗号也已经出现。

在柏林防空师首先宣布了跟进这项计划后,对于这项行动来说至关重要的那些人也在午夜到来的时候陆续宣布了跟进。

直至此刻,他们依旧觉得——对鹰巢发起了这起恐怖袭击的,如果不是英国人,那就一定是美国人。

这些帝**人更认为,在可能的混乱到来之前,他们必须行动起来,围守柏林。

凌晨两点半,蓝眼睛的男孩在睡梦中再次听到了那些话语。

并且这一次,就连说出那些话语的人的面孔都变得如此清晰,并随着那些开始相互交叠的话语而在他的脑海中猛烈地撞击着出现。

那让他在深夜的睡眠因此而变得越来越浅之后猛然惊醒过来。

当蓝眼睛的男孩惊喘着从床上坐起身来的时候,和他共住一间宿舍的室友约纳斯也就因为他的这份动静被吵醒了。

约纳斯:“艾伯赫特?又做噩梦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约纳斯根本都没睁开眼睛,就这么问了一句。

可是坐起身来后把枕头垫在了床头上,并也陷入了沉思的艾伯赫特却是并没有即刻就给出一个回答。

于是那个有着黑色小卷发的物理系男生就从床上翻了个身,转过来看他的室友。

而艾伯赫特则在通过眼睛的余光看到了不远处的动静后说道:“不算是噩梦。”

约纳斯:“那你刚刚醒过来时的动静也真是怪吓人的。”

这样的话语让蓝眼睛的男孩不禁转过头去看自己的室友,并沉思着说道:“我也觉得有些奇怪。因为我梦到的那些画面并不可怕。”

约纳斯:“和我说说你都梦见了什么?”

艾伯赫特:“一些人……一些我在很久以前见过的人。”

说着,他的眼前便闪现过了一些让他有些抓不住的画面。

那是……过去的他。

他穿着制服,身上佩戴着战功勋章。

而后,女人穿着高跟鞋走近的脚步声从他的身后传来,而他也就此转过身去……

但是那些模糊的画面却只是在他的眼前闪现了那么一下就因为室友的问话而消失不见了。

约纳斯:“你和你的……前女友?或者你更希望我直接喊她雪涅?你和雪涅怎么样了?你们上次一起去了波兰之后算是复合了吗?”

艾伯赫特:“她回布拉格了,我在这里等她。”

说着,艾伯赫特看了一眼被他挂在了床头栏杆上的那块外壳破损严重的怀表,并在拿起它的时候说道:“你接着睡吧,我一会儿也接着睡了。”

当原本还想再稍稍关心一下自己室友的约纳斯听到这句话语,他便又换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窝进了被子里,并说道:“那晚安吧,我们明早见。”

随着整间屋子又恢复了完全的寂静,坐在了那张单人床上的蓝眼睛男孩便打开了这块已经有块已经有九十多岁的怀表。

在窗外的月光下,他能够清楚地看到因为一场可怕的爆炸而裂开了的表面玻璃。

但透过那些玻璃的裂痕,他还是能看见怀表上的时间。

它永远停在了属于这个时空的绿眼睛贵族去世的那一刻。

在看了一眼怀表上的时间后,蓝眼睛的男孩又看向了表盖内侧的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笑得温柔极了。

时隔那么多年,她也依旧还是让怀表的主人感到魂牵梦萦的模样。

艾伯赫特就这样坐在那里着迷地看着这张照片,直到月亮的位置都改变了,他才把自己的视线从照片中心爱女孩的眉眼与笑容上挪开。

他掀开被子,从床上起身,也在这个黎明都还未到来的时刻收拾起了简单的行李,并在凌晨四点半的时候给室友留下告知自己去向的纸条,而后便背上包出发去往机场。

他打算乘坐那班在早上六点半出发去往柏林的飞机。

当他登上飞机时,天也就渐渐地亮了起来。

直到他在早晨的七点半抵达首都柏林,他会看到渐渐明媚起来的暖阳。

可那些阳光却没法也让他的心也温暖起来。

这可能是因为,他此刻正要前往的,并不是一个能让人想起快乐的地方。

那是柏林郊区的一座军人公墓。

这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但这的确是属于这个时空的艾伯赫特·海因里希·格罗伊茨最后栖身的地方。

他花了好一会儿的时间才找到了那座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墓碑。

这是因为他当然没法也记得自己的遗体被下葬时的情形。

并且,他们的朋友曼弗雷德还曾在68年之后,为了保护好友的墓地而对其进行了一定的掩饰。

当他终于找到那块如此简单的墓碑时,他会感受到一种巨大的失落。

那种失落也使得蓝眼睛的男孩在带着那么多的话语来到这里后却沉默了许久许久。

而后,等到那寒冷的风以及鸟儿的叫声开始不断地提醒他时间的流逝,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说:“我知道,在去世很多年之后又来到自己的墓前——这样的事不是很多人都能遇到的。”

但在想要自言自语的时候,回来找到过去的自己,这或许也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知道我必须送她去狼穴。我必须带她去送出那封能改变一切的电报,也把有关V2的改进方案交给她。我也知道,如果没有她的提醒和帮助,那项计划是不会成功的。”

在亲手把自己心爱的女孩送回到风雨飘摇的1943之后,这个男孩又想起了很多很多。

并且,他想起的事越多,就越会觉得……那并不是全然陌生的记忆突然出现在了另一个人的脑中。

这种感觉更像是当他在触碰到了某个开关后,那些原本就属于他的记忆便开始慢慢回来了。

“在我的心里也有一种感觉,即便我这样做了,她最后也还是会回到我的身边。她甚至……还能把世界上最珍贵的礼物带给我。但我依旧觉得我可能做错了。”

是的,在把林雪涅送回到了1943年的华沙城郊后,这种感觉就开始慢慢在他的心头浮现,并也越来越强烈。

他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了。

可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让他有了这种想法的那些记忆。

当寒冷的风再次猛烈地刮起来的时候,那份模糊的记忆就再次猝不及防地到来了。

它看起来像是一场规模盛大的新闻记者会。

“德意志与苏联,我们在过去的23个月时间里结下了血汗深仇。我们彼此仇恨着,却也彼此了解。在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三个国家知道我们在这场战争中失去了多少了。为了不在这场战争中失去更多,我们最终决定一同走向和平。”

他想起来了,穿着那身制服的他身旁坐着的,正是苏联的外交部长莫洛托夫。

当他以德语说出了这份震惊世界的“和平宣言”后,一旁的莫洛托夫也用俄语说出了相似的发言。

他不再接着提起苏德之间的仇恨,也不再去提起那些失去了亲人的幸存者们。

这位列宁的战友中最能审时度势的苏联政治家说起了他们不愿再接着失去的东西。

那些记者们的照相机从未有一刻是停止按下快门的,并且闪光灯也在礼堂中不断地亮起。

可那个女人的脚步声却又从他的身后响起了。

那让蓝眼睛的男孩从这场新闻记者会上抽身出来,并跟着1943年5月的德意志帝国新任领袖一起转过身去。

但他却只能看到那双白色的高跟鞋。

“雪涅……?”

深陷于那份记忆中的蓝眼睛男孩不确定地叫出了他如此渴望在下一秒见到的那人的名字。

然而记忆的闪现却又在此时突兀地停止了。

于是蓝眼睛的男孩便又去触摸那块对于他而言如此珍贵的怀表。

但是这一次,他却没有再次打开那块怀表,并凝望起表盖内侧的那张黑白照片。

他闭上了眼睛,并在脑海中回忆起与之相关的每一幕美好记忆。

那么身在1943年的林雪涅,她此刻又在做些什么呢?

她正坐在一辆由绿眼睛贵族的副官驾驶的座车里,而被艾伯赫特派来保护她的卫队则正骑着摩托车,或在前面为他们开路,或在座车的两旁与后面进行着护卫。

第395章 chapter 396

缪勒:“格罗伊茨副总指挥已经宣布接管整个帝国的指挥权了,在施泰因亲王准将的柏林防空师宣布跟进“女武神”计划之后,陆军总部也在施陶芬贝格伯爵的说服下宣布了跟进。”

林雪涅:“克劳斯在陆军总部居然能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缪勒:“对于这一点,我也感到很惊奇。但这样的事的确是发生了。但现在还有一些留守在柏林和柏林附近的高级将领对这件事抱着观望态度,他们不愿意真的响应副总指挥的命令,把自己负责的部队即刻开进柏林。”

能够决定这场战争是否能够即刻终止的关键时刻已经开始。

作为艾伯赫特身边最为信任的得力部下,不久之前才离开了指挥部的缪勒难掩他的紧张。

事实上,他都不知道自己的上司究竟是怎么做到在发出那样的命令时都如此冷静。

他更不知道,在让八颗V2火箭一起飞向鹰巢之后,自己的上司为何还能拥有如此令人信任的声音,并让这些彷徨无助的人与他“同仇敌忾”。

林雪涅:“那艾伯赫特现在就只能坐在指挥部里等着了吗?”

缪勒:“他还派了人去了塞默灵的医院,向正在那里休病假的隆美尔元帅下达了命令。他让隆美尔元帅即刻飞往北非,把北非军从突尼斯撤至西西里岛。”

林雪涅:“什么……?”

缪勒:“塞默灵,那是奥地利的一个小镇,在维也纳的西南边,隆美尔元帅现在正在那里进行疗养。”

林雪涅:“不,我是问他为什么现在就把隆美尔元帅派去北非。”

缪勒:“因为隆美尔元帅在秘密回国之前就已经多次建议元首把北非军撤回来。他认为北非已经完蛋了,继续留在那里只是自取灭亡。但他却因为过于悲观的看法而遭到了元首的厌弃,也被秘密解除了他在北非的一切职务。但是对外,元首则一直宣称隆美尔元帅依旧还在北非。”

通过林雪涅所带来的消息,艾伯赫特已经知晓北非军团最多也只能再坚持二十天的时间了。

如果放任他们继续留在那里,并全然接受着阿尼姆和凯塞林两人的指挥,那么整个北非军团最后全都会走进盟军的战俘营。

到了那时,他们便会在斯大林格勒战役结束的不到三个月后再经受一次无比沉重的打击。

因而艾伯赫特决定在他宣布接管帝国的在所有战场上的指挥权后即刻就让隆美尔元帅再次返回北非。

如此一来,即便隆美尔在北非的继任者阿尼姆不愿意服从艾伯赫特的命令,拥有绝对威望的隆美尔也能够有办法带着北非军走出困境。

只是到了那个时候,隆美尔就肯定已经上了“贼船”了。

缪勒:“副总指挥说,以他对隆美尔元帅的了解,就算这项命令可能对隆美尔元帅的前途造成难以想象的严重影响,但为了北非军能够幸存下来,隆美尔元帅也一定会尽其所能。

“这样的话,一旦副总指挥没法在最短的时间内和总指挥分出胜负,隆美尔元帅的支持就会成为他的很大一个助力。”

林雪涅:“但那样的支持……等它真正能到的时候,就太晚了。”

在说出这句话语之后,由缪勒所驾驶的这辆座车就陷入了全然的沉默。

坐在后排座椅上的林雪涅把握起了拳头的手抵住了嘴唇。

当她陷入到了不安的焦虑中时,她就用牙齿轻轻咬起了手指的指背。

随着座车在近乎漆黑的道路上向着很快就要进入到戒严状态下的柏林缓缓前行,她也慢慢做出了决定。

但即便是在做出了这个决定后,她也还是想了好一会儿才真正地把它说了出来。

林雪涅:“我不能现在就回柏林。我得去电台。”

缪勒:“您在……说什么?”

猛一下听到了这句话的缪勒险些踩下了刹车,并在那之后转过头去看向坐在了他斜后方的林雪涅,企图在黑夜中稍稍看清一些对方此时的表情。

林雪涅:“艾伯赫特现在需要支持。而我的节目作为空袭发生前的预警信号,收听率在有些时候甚至能和国防军点歌音乐会持平。所以,在所有电台都还保持着静音状态的时候,如果我的节目突然出现了,你认为全帝国会有多少人选择过来听这档节目?”

缪勒:“很多……很多很多。”

林雪涅:“所以我得去电台。在希姆莱带着人回到柏林之前就让人知道——鹰巢遇袭,元首危在旦夕。而原本应该也在鹰巢的希姆莱却在元首生日的前一天去了别处,并且他的人还在那之前就和美国的外交官进行过了私下的联系。”

缪勒原本已经被这幕由林雪涅所描绘的情景所打动了。但是很快,他就找回了理智,也强迫自己再次想起自己的顶头上司所交给他的任务。

“不……”当说出这个词的时候,缪勒还带着些许的不肯定,但很快,他就立刻坚定了立场,并说道:“这太危险了!”

林雪涅:“所以你认为让民众突然之间就去接受转折这么大的消息,这真的是个很好的做法吗?在前一晚他们突然发现所有电台都静音了,等到第二天的早上,或者更晚些的时候,他们就突然被告知了一系列令人震惊到仿佛是在做梦的消息。”

或许是因为缪勒的反应让林雪涅觉得,她这样的表述还是太笼统了一些。于是她便用极为夸张的用词帮对方梳理了一遍思路。

林雪涅:“他们会先听到这样的消息——即将迎来生日的元首死了。让大家既不喜欢也不讨厌的帝国元帅戈林死了。就连最高统帅部也一下子全都没了!”

这些本来只是已经是存在于他们的计划中的,必须实行的内容。

并且这种可能也已经在缪勒的脑海里牢牢地扎根了。

但在林雪涅以这种方式把这些已经发生了的事再次诉说一遍的时候,缪勒还是会想起他在第一次听到这个计划时的惊骇。

可这只不过是一个开始。

因为民众会在听到那些的同时又得知,下手杀害这些人的正是元首身边最为忠诚能干的党卫军全国总指挥希姆莱。

林雪涅:“可他们还来不及惊慌失措,就又会听到广播里的那个人说——但是希姆莱现在也已经被身为副总指挥的格罗伊茨伯爵处决了。

“这样一来,在他们的固有印象里还是个无名之辈的格罗伊茨伯爵,他还可能像是一个英雄那样的出现在民众的视线中吗?当民众们看到艾伯赫特的时候,只会感觉到惊慌失措!”

直到此时,原本还态度十分坚定的缪勒终于摇摆不定起来。

缪勒:“所以……所以……”

林雪涅:“我得在一切还未成定局的时候,就把正在发生的这些事说出来。”

当林雪涅说出这句话语的时候,她竟觉得自己不再像先前的那样紧张了。

在一片漆黑的夜色中,由波兹坦通往柏林的道路是那样的寂静,仿佛除了这辆座车与周围那些摩托车的引擎声之外,就再听不到其它了。

而缪勒的内心也在此时产生了极为激烈的冲撞以及挣扎。

此刻,他已把艾伯赫特向他下达的命令放到了更靠后的位置,并真的开始思考林雪涅所说的话语。

当他再次游移不定地和林雪涅强调起了这真的很危险时,林雪涅反而不再害怕了。

她说:“柏林就要遭到千机空袭了。海岸雷达的控制中心已经说了,这次轰炸的规模会特别的大。所以,我们又怎么能说去到柏林一定会比去到电台更安全呢?”

当林雪涅说到这里的时候,缪勒终于说出了认同。

在那一刻,他也放下了先前的那种摇摆不定,并道:“您是对的。”

接着,林雪涅便在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说道:“我觉得,我不应该只是想着待在哪里才更安全。缪勒,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一旦艾伯赫特的行动失败,哪里都会是危险的。”

缪勒:“但是希姆莱总指挥身边的人肯定能知道电台的位置。他也知道您和格罗伊茨副总指挥的关系。一旦您的声音在电台出现,他们肯定会派人来找您。”

林雪涅:“可在那之前,他肯定会思考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艾伯赫特会只是这样把我放在电台吗?”

对于缪勒来说,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

而对于希姆莱来说,这则更是一个值得头疼的问题。

自己曾经的部下,海因里希亲王的外孙,他是否会把自己心爱的女人置于险境?

让那个女人的声音出现在电台,这又是不是一个用来引诱他上钩的陷阱?

在这样一个决定成败的关键时刻,只能够凑出一点兵力的希姆莱应该怎么安排他的部队,这绝对是值得他好好考虑一番的问题。

而原本还在向着柏林挺近的车队也就在此时背离了绿眼睛贵族的指令转向,并开往空军部在柏林外围的隐藏电台。

假如,希姆莱认为电台那里有着重兵把守,那他就会把自己原本就不多的部队再分许多开往电台。那样,身在柏林的艾伯赫特想要取胜就会更容易。

可如果希姆莱只派出人数不多的队伍过来,那依靠空军电台本身的防卫兵力,或许也能够让他们脱险。

又或者,林雪涅会能来得及在这两种情况发生之前就先行离开电台。

这或许是艾伯赫特曾告诉过林雪涅的——在一场两军实力相当的关键战役中,必定得有那么几支身在关键位置上的部队去冒一些险。只有这样,他们才能为主力部队争取到更多的机会。

把这几句话记在了心里的林雪涅还没能敢去想她可能会在之后遇到的危险,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的确,事实就像她所说的那样,在千机空袭到来的时候,整个柏林城没有哪一处会是绝对安全的。对于他们而言的危险也早已无处不在。

可她也没有告诉爱人的副官:不管在任何时候,只要是她的绿眼睛男孩在的地方,就是让她觉得最安全的地方。

但她还记得自己对艾伯赫特说过的话语。

——“别害怕,有我在呢。”

于是在这个安静得让人感到无所适从的夜里,那个在许多次空袭到来的夜晚安抚了无数人的声音也就将在空袭到来之前再次出现在电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