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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布拉格 琅俨 18232 字 3个月前

林雪涅:“如果你执意要把艾伯赫特的名字以及他微妙的立场告诉你的上级,那么你当然有责任也有义务把这些也告诉他们。然后你就会被他们问出一个问题——掌握这这条情报的林雪涅为什么要不计代价地救你出来?

“我认为你应该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尤其你们在德国最重要的间谍网‘红色乐队’在2个月前才刚刚被破获。这个时间太敏感了。所以你肯定就会有大麻烦了。”

第296章 chapter 297

饶是当林雪涅想出这些来的时候心中满是肯定, 但比起眼前的这位专业的“谍报人员”, 她到底还是心中有些没底气。

在这种关键问题上,她不想用两人之间的情谊来束缚对方。

但如果真的要公事公办起来, 她又会担心自己的道行不行。

可让林雪涅没曾想到的是, 被她这么“威胁”了的伊莲妮没有生气, 并且她非但没有生气得一下发狂起来吓她, 反而还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一会儿,好像要哭了一样。

而没等林雪涅在慌忙之下再说出些什么,这个苏联女孩就在把手放下后将林雪涅的那个问题抛还给了她。

伊莲妮:“所以你为什么要不计代价地救我出来?”

林雪涅:“因为……我们是朋友,很好的朋友。所以我不能明知我爱的人要来杀你却不为所动。”

说着,林雪涅似乎还想了一下这件可怕的事发生时的模样, 并在那之后看起来有些笨拙地把头发拨到了而后,用一种十分肯定的语气说道:“我做不到。”

那样之后,林雪涅就继续把自己通行证上的那张照片取下来, 并给它换上她刚刚给伊莲妮拍的那张,也开始用蓝色的笔在照片的右下角给补上那小半个蓝色的章。

看着她这样的动作,从来就不擅长这样表露情感, 也未有被人表露过这种情感的伊莲妮还要故意做出恐吓她的姿态,并说道:“如果让我知道这五个名字是你随便编出来的, 你的男朋友就完蛋了!”

但林雪涅早就已经了解自己的这位朋友拥有什么样的个性了,因而她根本就没有被对方所吓倒, 并笑着说道:“当然,我没骗你的。你可以随便试。”

在林雪涅为伊莲妮做好了这些出发准备的时候,时间就已近凌晨三点了。

由于自己的朋友在明天一早的就得进行一场让林雪涅光是想都会觉得紧张得不行的大逃亡了, 因而她提出了对方应该在天亮之前再睡一会儿的建议。

但此刻却注定会成为让伊莲妮无论如何都睡不着的一个深更半夜。

这或许是因为她在几个小时之后就会面对的那一连串的惊险,也可能是因为在明早之后,她就会和她的这位好友分别了。

因而伊莲妮只是在洗了个澡之后躺在床上和林雪涅一起闭目养神。

她问林雪涅,为什么不现在就回去。

而对方所给出的回答则可爱得让她感到头疼。

林雪涅说:“我现在就回去不是明摆着告诉艾伯赫特,你已经被我放走了吗?然后他就会问我,我的朋友伊莲妮朝哪儿去了,然后我……我就会先是吱吱呜呜地说不出来,再接着我可能……可能就会把你卖了。所以今天晚上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回去。”

这样的回答显然会让伊莲妮在眉头紧皱之后恨铁不成钢地翻过身来看了她好一会儿,而后问道:“你在你的男朋友那里就这么一点秘密都守不了?他又没拿着镣铐和鞭子对着你。”

诶诶,镣铐和鞭子!

帝国中央保安局的格罗伊茨伯爵拿着这两样东西,对于别的人来说可真的是能吓死他们了。

但对于林雪涅来说,那就显然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眼见着林雪涅居然在这种时候红起脸来,总觉得自己好像猜到了什么的伊莲妮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于是她又转回身去,平躺在床上说道:“我真是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会把这么重要的情报交到你的手上。那种人应该被拉抓去枪毙。”

说着,伊莲妮又会职业病犯了,并忍不住地问道:“到底有多少人知道这份情报?”

对此,林雪涅一个紧张,并说道:“挺……挺多的。”

这样的表现简直让伊莲妮看不下去,她几乎都不用看,就直接伸出手来在林雪涅的鼻子上重重地刮了一下。

伊莲妮:“算了吧,我看那个把你迷得自己叫什么都快不知道了的伯爵就不知道。否则你肯定不能拿这件事来威胁我。”

林雪涅不明白了啊,她也追问道:“为什么?”

伊莲妮:“否则他要是一时兴起让我们的那五名谍报人员都暴.露了呢?我们就算是为了报复,也一定会让他立刻就在亲爱的元首阁下那里暴.露身份。”

这样的合理推断让林雪涅把眼睛都给瞪直了,但那也同样让因为她出手相助才能逃脱一死的伊莲妮忍不住地笑出声来。

这是一个让人忍不住地想要吐露心声的夜晚。

并且,那个假扮成了家在芬兰的德裔贵族小姐的苏联女孩也实在是把太多太多的秘密都藏在心里,谁也不敢告诉了。

在回到苏联之前,她会想要把这些埋藏内心多年的秘密告诉此刻就躺在她旁边的这个“守不住秘密”的朋友。

而后她也许就能够在把这些秘密再继续深藏很多年了,连她未来的丈夫以及孩子们都不会告诉。

“雪涅,其实我的确有德国的血统。”在这样一句略显突兀的话后,她又问道:“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起过的吗——我的父母,他们是带着各自的秘密而结合的。”

林雪涅点了点头,并问道:“他们隐瞒了自己的身份?”

“对。”说着这句话的伊莲妮笑了,并道:“我的母亲是有着一半德国血统的白俄贵族。而我的父亲,他则出生在沙皇时代的军人家庭。父亲的爷爷,也就是我的曾祖父,他是沙皇的将军。你能想象拥有这种身份的两个人应该怎么在苏联生活下去吗?”

这样的身世秘密让林雪涅一下就坐起身来,并惊诧地看向对方。

而伊莲妮则无比坦然地躺在那里,并接着说道:“他们必须得隐瞒自己的出身,甚至杜撰自己的出身才能够在已经改变了模样的祖国生存下去。于是父亲说,他是父母都在战争中失踪了的孤儿。母亲也为自己编造出了相似的身份。”

林雪涅:“然后呢?”

当林雪涅听到这里,她的表情变得格外的认真起来。似乎这个伊莲妮才只是用了三两句话就描绘出的那个年代的人的生活与命运此刻已经让她的心为之牵挂起来。

伊莲妮:“他们应该都明白,祖国的上一个时代已经结束。所以他们都想要好好地融入苏联,开始新的生活。但他们又深怕自己的身份某天会被人发现。所以他们反而靠近了自己最害怕的布尔什维克主义。

“我的父亲和母亲先是去到工厂成为了一名工人,而后也因此得到了去大学学习的机会。他们在大学里和同样隐藏了身份的彼此相识相恋,并一起加入了苏联共.产党。小的时候,我一直都以为我和别的党员家庭的孩子没有区别。”

那个有着柔软金发的女孩和她的两个弟弟还有一个妹妹一起,过着看似无忧无虑的生活。

在她的很多同学都和好几户人家一起挤在一套共用的公寓里的时候,她却住在有着独用卫生间和厨房的公寓里,并且每逢夏天还能够去到乡间的别墅度假。

但是突然有一天,人民内务委员会的人敲响了他们家的门。

然后他们这几个孩子,以及他们的父母才知道了彼此的真实身份。

“后来父亲和母亲就被送去了古拉格,也就是位于西伯利亚的劳改营。而我的弟弟和妹妹,他们则在被改了名和姓之后被送去了孤儿院。但那年的我已经14岁了,我得自己想办法活下去。母亲最好的朋友不愿看到我在困苦中死去,因而她冒险收留了我。”

早上七点半,换装之后的伊莲妮在林雪涅的陪伴下从容地去到了火车站,并继续和她讲述了自己的故事。

伊莲妮:“我总是在乡下的农庄里,也在学校的射击俱乐部里练习枪法。每个人都说我在射击方面很有天赋,心性也很好。由于我和我的很多朋友都预感到战争很可能会很快爆发,所以我想要凭借我的射击技术加入红军。但是没等到战争爆发,我的身份就在‘大恐怖’中被发现了。而我的养母也被我连累。”

林雪涅:“这时候你跟他们说你愿意参军?”

伊莲妮:“对,我是这么跟他们说的。但他们发现我能够说一口流利的德语,于是很快改变了主意,问我愿不愿意加入一个更特殊的部门。如果我能够做得足够好,他们不仅不会追究养母收养我的责任,甚至还愿意为我找到已经失散了很久的弟弟们和妹妹。”

林雪涅:“那现在呢?他们为你找到你的弟弟和妹妹了吗?”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了有着更多巡逻人员的火车站,并在出示了林雪涅为伊莲妮准备的通行证后畅行无阻。

当她们走到那列开往维也纳的火车停靠的站台时,伊莲妮停下了脚步,并用那种混杂了期待与遗憾的语调说道:“还没有,这还是我在离开莫斯科之后的第一个任务。”

可说完之后,她又会带着那种对于前路的迷茫沉默起来。

当她再看向林雪涅的时候,她的眼睛里便带上了遮掩不去的忧伤。

伊莲妮:“但我总觉得他们在骗我。他们也不会愿意重用我的。否则为什么要给我起这样的代号呢?他们让人一听到这样的代号就能想起我。这对于间谍来说是大忌。”

林雪涅:“但也许看起来最可能的事,才会是让人最不愿意相信的呢?”

说着,两人就都笑了。

在即将登上火车的时候,这个从寒冷的国度而来的女孩主动地拥抱住了她的朋友,并在她的耳边说道:“珍重,同志。只要我们彼此珍重,就一定还有再见面的一天。”

而听到这句布尔什维克的味道极浓的话语,林雪涅也笑了,她叫出了对方真正的名字,并说道:“柳德米拉,你也要珍重,我祝你好运。”

“我会的,我还没看到我的弟弟妹妹,也还没再见到我们的父母呢。”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柳德米拉在已经转身之后又快步跑了回来,并用压低了的声音说道:“如果在战场上遇到你亲爱的男朋友,我会看在你的份上对他手下留情的。”

那让林雪涅听了之后哈哈大笑起来,并在柳德米拉登上火车,并且那列火车也开始慢慢行驶起来的时候不住地向对方挥起手来,而对方则也是一样珍惜着她的这位友人消失在自己视野尽头前的每一秒钟。

直至确定她的朋友柳德米拉已经安全离开,林雪涅才向着火车站的出口走去。

现在,该是她回家的时候了。

如果要问她害怕吗,她或许会回答说是,她害怕这件已经发生了的事会让她的恋人感到自己受到了伤害。

但如果要问她后悔吗,那她的回答便一定会是否定的。

这是因为她已经想明白——她不能再跟着这个时代的固有思维来浑浑噩噩地继续下去了。

有些事从今年,甚至是这个月的角度看来是错的,但如果她跳脱出这个时间节点,她又会发现那件事可能是对的了。

于是决定面对自己的恋人,也和他说出自己此时真正想法的林雪涅骑着自行车返回两人一起住了多年的那栋公寓楼。

而此时此刻,绿眼睛的贵族则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

他用铅笔在林雪涅用过的那沓纸上轻轻描着,并让那个女孩用钢笔在上一张纸上书写过的印迹就此展现眼前。

当他读到那句“永别了,我的朋友。”的时候,公寓的门也就此被打开。

第297章 chapter 298

艾伯赫特当然听到了公寓的门被林雪涅用钥匙打开的声音。

他甚至能够从林雪涅走上楼的脚步声中就得到很多与对方的心情有关的信息。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 他没有像过去那样, 只要他在家等到比他更晚一些回家的恋人时就很快去到门口拥抱且亲吻对方。

当他听到公寓的房门被打开时,他手上的动作稍稍停了一会儿。

但很快, 他就把横过来用的铅笔在纸上那些还有些不那么清晰的字迹上轻描起来。

铅笔在纸上滑动的“沙沙”声原本应该是不那么容易让人一进门就听到的。

可是这套房子里实在是太安静了, 那让原本就神经紧张着的林雪涅在才一进门的时候就听到了从书房里传来的那些声音。

虽说林雪涅并不知道这个声音究竟代表着什么, 但这种寂静之下的“沙沙”声与恋人的反常当然会给她以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没错, 她是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没想过要把这件事瞒着对方。

但她也的确没想到,她的绿眼睛男孩很可能在她到家之前就已经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弄清楚了。

在这样的事上,主动承认和被动承认的感觉也当然会是完全不同的。

只是她现在似乎也只能一点儿都逃避不得地立刻去到恋人的面前。

她给自己换了鞋,并一步一挪地走到了那间打开了门的书房,并开口就是一句:“艾伯赫特, 我有事要和你坦白。”

听到这句话的绿眼睛贵族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并把那沓已经清晰地显示出她字迹的纸放到了桌子上。他把那沓纸推向林雪涅,并也在同时看向林雪涅的眼睛。

“我读了她留给你的信。”

说着, 早已经明白了一切的艾伯赫特站起身来,并在看向躲避了他的眼神也低下头来的林雪涅时说道:“柳德米拉,这个代号为叶卡捷琳娜的苏联间谍, 她是我见过的间谍里最危险的那一类。”

这个在对待所有被捕者时都能够做到足够冷酷的男人叹息着看向自己深爱的这个女人,并一步步走向在进到了书房之后就停步在了门口处的林雪涅。

“她选择最有价值的对象, 用心交往,也真诚相待。但在这个过程中, 她却还能做到毫不动摇,也不会有任何的罪恶感。我不能说她在骗过了你的同时也骗过了她自己。因为这样的人可能根本就没有心。”

在走到林雪涅身前两三步的距离时,艾伯赫特停下了脚步, 并向自己喜欢的女孩伸出了手。

但是原本就不敢看他眼睛的林雪涅却是在这一刻把下巴低得更低了。

因而艾伯赫特便也收回了手,并就站在那里,等着林雪涅和他说些什么。

林雪涅:“有好多次了,你好像只要在凌晨六点以后回家,就很有可能会陷入很消沉的情绪。我猜想,那一定是因为你遇到了你不想做却不得不做的事。昨天晚上,我也是等到很晚都没等到你回来。所以我就想,今天早上你会不会也在六点之后回家。”

艾伯赫特:“今天早上,我在六点之前就回家了。那是因为我在凌晨四点的时候就已经发现我下令要处决的那个苏联间谍离奇地失踪了。并且我认为这件事很可能和你有关系。”

听到如此直白的表述,先前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对方的林雪涅抬起头来,并望向那双此刻显得格外冷冰冰的眼睛。

有些话已经到了嘴边,却让林雪涅在看着那双眼睛好一会儿后才终于说出口来。

她说:“艾伯赫特,伊莲妮是对于我来说很重要的朋友,我不希望她死在我爱的人的手里。我也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这样的话让绿眼睛的贵族在审视了对方好一会儿之后才向林雪涅点了点头,并在随后问道:“那你知不知道她发现我和别的忠于帝国元首的高级官员有所不同了?”

对于这个在帝国有着很大权利的青年来说,此刻他问出的这个问题或许会比已经发生了的事实更为重要。

但遗憾的是,在面对他的时候永远都只能选择坦白或者隐瞒,而从来都无法欺骗他的恋人此刻只能给他一个他不想听到的回答。

“她告诉我了。”

知道这个答案意味着什么的林雪涅再次逃避起了恋人的注视,并在挪开视线后看向了此时依旧放在桌子上的,把她出卖了个彻底的那沓纸。

她的眼泪有些控制不住地在此时涌出,可那却不是愧疚的泪水。

林雪涅:“她告诉了一些你没和我说起过的事。但是……”

艾伯赫特:“但是什么?”

当艾伯赫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里已经透露出了急切。而他越是急切,林雪涅的心中也就越是忐忑。

林雪涅:“但是我……我在放走她的时候已经确定她不可能把关于你的这条情报传递回去了。就算她以后回了苏联,她也……”

艾伯赫特:“凭什么?你凭什么确定她不会把那些告诉她的上级?”

在被问及了这样的问题时,林雪涅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看向桌子上的那沓纸。

虽然在那之后她又很快地收回了视线,可她在此时的这个小动作却当然无法不被艾伯赫特所发现。

这个从未想过自己会用这种方式来探查恋人秘密的男人很快把那张纸拿了过来,并在领会错了林雪涅的意思时向她问道:“凭她在预感到自己很可能会被逮捕之前写给你的这封信吗?所以你想告诉我,就因为这样,你就认定她不会履行自己的职责,是这样吗?”

林雪涅很快地摇了摇头,但她却是什么也不敢说了。

伊莲妮在今天的凌晨和她说的那句话还言犹在耳,那个女孩说:‘他要是一时兴起让我们的那五名谍报人员都暴.露了呢?我们就算是为了报复,也一定会让他立刻就在亲爱的元首阁下那里暴.露身份。’

可她写下的那五个人名字的印迹此刻还一定都在她的笔记本上。

她生怕自己的恋人会在她说出实情后很快就用同样的方法还原出她写给伊莲妮的那五个名字。

但是在林雪涅陷入了如此的挣扎时,艾伯赫特的下一个问题就已经到了。

他问林雪涅:“我给你的通行证呢?它现在还在你自己的手上吗?”

这一次,他不需要林雪涅回答就能够知道答案了。但他还是在看了恋人好一会儿后才说道:“你把它送给那个苏联间谍了。因为你知道我不可能对你的通行证号发布通缉令,并告诉全国范围内的秘密警察——现在正持有着这张通行证的,是一名危险的苏联间谍。”

当艾伯赫特说出那一句又一句的话语时,感觉自己已经承受不住那种内心煎熬的林雪涅很快抬起头来,并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艾伯赫特,我能明天再告诉你吗?明天,明天我一定就……”

但是此刻她的这句显得十分无力又苍白的话已经无法让她的恋人改变自己已经成型的想法和判断了。

这个男人甚至在自己迷恋的女人把话说完之前就已经用一种近乎淡漠的语气说道:“雪涅,你让我觉得,你已经被‘招募’了。”

当艾伯赫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浓重的失望便好像是几十米高的巨浪那样向林雪涅扑来,并也将她淹没。而这个男人也在同时向着公寓的大门处走去。

他从林雪涅的身旁走过,并头也不回地走到了门口的衣帽架处。

他把自己的制服外套和帽子一同取下,并在打开公寓的房门时转身说道:“今天晚上我不回来了。”

当说完了这句话的艾伯赫特要走出公寓的时候,依旧站在原地,并且显得如此无助的林雪涅向他问道:“那明天呢?明天晚上你回来吗?”

这一次,绿眼睛的贵族没有再次回头,而是背对着自己的恋人,用十分平静的语气说道:“明晚也不回来了。”

房门被轻轻地关上,这套宽敞的公寓就只剩下了林雪涅一人。

她很快就冲去客厅,并倾泻情绪那般,动作很大地把包里的笔记本拿出来。

她把刚刚写过的那一页的往后一页、两页、三页全都撕了下来。把那些全都拿去厨房的灶台上烧了。

火焰跃上那几页空白的纸,而紧紧抓着它们的林雪涅则在手都被烧疼了之后才把那些纸丢进了水池里。

但是那些火在点燃了这些笔记本上的纸时也点燃了她的心情,以至于情绪失控之下她干脆把自己的整本笔记本都给一起烧了。

当林雪涅倚着灶台边上的柜子慢慢往下坐到了地上时,她便开始无声地哭了起来。

她想要现在就追出去,哪怕追去帝国中央保安局的大楼也要立刻和对方把整件事都解释清楚。

但是恋人的那句话却又让她不想去追对方了。

——‘雪涅,你让我觉得,你已经被招募了。’

第298章 chapter 299

‘雪涅, 你让我觉得, 你已经被招募了。’

梦中,这样一个淡漠的声音响起。

而她所爱的那个男人在告诉她‘今天晚上我不回来了’时的转身也在同时再次出现。

于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毫无波澜的梦境就在此时让林雪涅惊喘着从睡梦中醒来, 并也一下从床上坐起身来。

当意识因此恢复, 并且林雪涅也在一片黑暗中意识到她现在究竟在哪儿, 而现在又是何时, 她便在试着放缓呼吸的同时打开了台灯。

林雪涅下意识地向着床的另一边看去,而那看起来根本就没有被碰过的枕头无声地提醒着她——她的恋人不仅在那天之后的第二天、第三天没有回来,就连到了第六天的昨天也没有回来。

那让林雪涅在打开了灯的这间卧室里又躺了回去。

并且这一次,她不仅靠近了自己在入睡时特意给恋人留出的那半边床,还把自己的脑袋放在了属于艾伯赫特的那个枕头上。

她试着在这样的状态下继续入睡, 却是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而小孩子开心的叫声也透过紧闭着的窗玻璃模糊地传来。

听到了这个声音的林雪涅干脆在把台灯关了后打开窗去看上一看。而后那一片片的雪花就伴随着猛然卷进屋子里的冷风飘了进来。

当那冰冰凉凉的感觉轻柔地落在了林雪涅的脸上,她才意识到……下雪了。

而她刚刚听到的,则也就是几个比她更早发现柏林下雪了的小孩子们兴奋的声音。

虽说现在的天色还不够让林雪涅在卧室里就看清楼下的情况, 但是从底下传来的声音来看,那几个孩子应该是已经打起了雪仗。

他们为已经有很多天都没有飘入过快乐因子的这间公寓驱散了些许过于凝滞的沉重感,也让站在卧室的床边看着那些雪花的林雪涅露出了很浅很浅的笑意。

既然已经没有了睡意, 并且也不愿再梦到相似的场景,林雪涅便换了身衣服, 在天都还没有亮起来的十一月柏林的凌晨五点走下楼去。

但她却低估了刚刚下起雪来的黎明未至时刻的气温。

当她只是在秋季长裙的外面加了一件针织的长外套,并穿着单鞋走进雪地里, 那份寒冷就再不轻柔了。

于是早起之后只是简单地洗漱了一下的林雪涅很快就接连打起喷嚏来。

而那几个调皮的小男孩似乎是被她的喷嚏声所吸引,并向她扔起了雪球。

眼见着有两三个雪球就这么朝自己扔了过来,但是此刻还反应迟钝的林雪涅却根本想不起要怎么躲。当她被应声扔中的时候, 脑袋里一闪而过的念头就把她带到了2020年的柏林。

而此时此刻这里则正是春意盎然的五月。

无论是那带着温柔暖意的风,还是明媚的阳光都让属于2020年的这一端变得无比的可爱。

随着不远处的某间咖啡馆里飘来热咖啡与刚出炉的可颂的香味,闻到了那些的林雪涅突然就很想去那里坐一坐了。

这样的念头才一出现,今天也只是一个人住在这间公寓里的林雪涅便很快跑上楼去,在把她那装着手机和信用卡的小包给背上后就顺着那咖啡和可颂的香气走进了似乎是才新开不久的那家咖啡店。

在过去,她的恋人总是不喜欢她来到时空的另一端为两人买早餐。

而在这个早晨,她却是一个人来到了这里,并为自己要了一杯咖啡和一个可颂。

总是会在她回到过去时自动关机的手机此时已不仅完成了自动开机,并且还为她亮起了一条条信息提示。

虽说她每次回来都只会待一小会儿,但是这会儿她的手机还是又快要没电了。

早已不知手机充电线为何物的林雪涅只在早餐时间问咖啡店的店员借起了手机充电器,并也趁着这个时间看看自己有没有错过重要的信息。

而后,她便看到了已经躺在了她的邮箱里的那几封邮件。

那正是由另一个名字也叫做艾伯赫特的男孩发给她的。

——艾伯赫特·艾德里安·格罗伊茨。

当林雪涅看到了那六七封被广告邮件所隔开的,由蓝眼睛的男孩发给她的邮件时,她先是把中间的那些广告邮件都给删了,而后便用手指在这几封发送时间互有间隔的邮件标题上轻轻划动了几下。

如果说,上一次的那通电话只是让她对于对方身上所发生的巨大变化有了些许模糊的感觉,那么当她看到这些邮件的时候,只不过是一个个简单的标题以及邮件的开头一两句话就能够让她有了更为直观且清晰的感受。

最开始的那封信甚至是能让林雪涅感觉到他的小心翼翼以及忐忑不安的。

而后,他便稳了稳心神,却依旧仅仅是几个简单的词就能让林雪涅感受到那种深刻的情感。

可老实说,她对那些感到不解。

虽说这个男孩曾因为在火车上和她的一面之缘就在一种全然未知的状态下为了她而来到布拉格。但林雪涅也依旧记得他们分手时对方所说过的那些话。

只是此刻林雪涅却不及思考就很快拨出了对方的号码。

因为她已经看到了对方所说的——他在去了一趟基尔后有了十分重大的发现,让林雪涅一定在看到这封邮件后尽快给他回一个电话。

在2020年的这一段,今天也正好是星期天,并且这里现在也还只是早上七点半。

但以林雪涅对于对方的了解,蓝眼睛的男孩现在应该已经起床。

可即便如此,她也还是没有想到对方会在她的电话才拨出的时候就接起电话。

“雪涅……?”

那是一个不带有任何困意的声音。相反,它还带着些许的喘,仿佛电话那头的人这会儿正在运动。更重要的是,那个声音叫出她名字的时候会让她感到瞬间的恍然。

仿佛此时在电话的那头叫着她名字的并不是曾和她一起在布拉格大学念过书的滑板男孩,而是会在她伤心难过的时候为她拉上一曲大提琴演奏曲的恋人。

这种说不清的熟悉感让林雪涅在电话接通后迟疑了好一会儿,并在那一头的蓝眼睛男孩又叫了一遍她名字的时候才回过神来。

林雪涅:“对,是我。我……我刚刚过来,看到了你发给我的邮件。但我还没有来得及点开它们好好地看一遍。”

林雪涅原本以为对方会很快提及他在邮件里写到的某件事,或是直接说起他在基尔收获的那个发现。但是电话那头的男孩却是在感受到了她声音中的情绪后向她问出了一个她怎么也想不到的问题。

艾伯赫特:“他和你吵架了吗?”

林雪涅:“什么……?”

艾伯赫特:“艾伯赫特·海因里希·格罗伊茨,他欺负你了,是吗?”

林雪涅:“艾伯赫特,我……我不是很清楚你在说什么。”

艾伯赫特:“雪涅,你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昨晚才哭过。”

这下,林雪涅沉默了。但在那之后,她依旧像是过去那样,要么坦诚,要么隐瞒,却绝说不来谎言。

在把视线放到了马路上的那些汽车上的时候,因为那个熟悉的语调而想起了很多的林雪涅似乎又要被这个人惹哭了,她用带着些许哽咽的声音说道:“我……我不是很想和你说这些。”

于是电话那头的蓝眼睛男孩也沉默了片刻,并在那之后对她说出抱歉。

可是那一遍遍有些莫名的,在叫出她名字的同时说出的抱歉却是更让林雪涅感觉到心烦意乱。

她很快打断对方,并说道:“我们不说这些了好吗?而且这也不关你的事。我们……我们说说你在基尔发现的事?”

“好。”

因为她那带着哽咽的声音而慌乱起来的男孩很快就答应了她。

而后林雪涅就听到电话那头的男孩在深吸一口气后对她说道:“我的爷爷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哥哥。他是个来自萨克森的贵族,拥有伯爵头衔。他在1932年的时候就加入了纳粹党,却也在德苏战争爆发后加入了反对者的阵营。

“他有一个和他十分相爱的未婚妻,但在他加入纳粹党的那一年,他的未婚妻就失踪了。从那以后,一直到他在1943年的1月22日死在苏联,他都没再见到他的未婚妻……”

第299章 chapter 300

1942年11月的第二个星期天中午, 施泰因亲王殿下在他的家中接到了来自于林雪涅的电话。

随着柏林的冬天开始到来, 天气情况变得糟糕。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英国的皇家空军也开始减少了对于德国本土的空袭。

作为有着柏林大学经济学与物理学双硕士学位的空军技术与战术军官, 路德维希现在总算不需要在每个空袭警报拉响的晚上都在他们的技术部门忙碌了。

他能够稍稍有时间来关注如何改进现有技术的问题, 以及两国之间的雷达战的进程。

但在最近一周的时间里, 路德维希的工作效率却算不上高效。

那或许是因为他在一周之前的那个星期天与自己好友的谈话。

显然他与自己的那位称得上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同样陷入了迷茫。

但与艾伯赫特不知该如何做出抉择的迷茫相比, 路德维希所陷入的可能更是不知自己到底能做什么的迷茫。

或许,在想明白那些之前,路德维希都会有些想要躲着自己的那位朋友走。

连带着林雪涅打来的这个电话都会让他一接起来就感到头疼。

林雪涅:“路德维希,你最近这阵子有和艾伯赫特见过面吗?”

路德维希:“我们……我们上周末见过一次。和你们分开后又见了一次。”

一提到上周末的那次见面,现在的行事风格怎么也能算得上是雷厉风行的路德维希就有些吱吱呜呜了。

面对电话那头的同样已经相识多年的朋友, 他虽然觉得那样的问题实在不像是林雪涅会问出来的,但他也真的是害怕这之后可能会来的那一连串诸如“你们是在什么时候见的面”以及“聊了些什么”之类的问题。

因为,曼弗雷德的某几任女朋友在查岗的时候就是这么问的。

但幸好, 幸好事情的发展并不像是路德维希已经很熟悉了的那样。

在得到了那样的回答后,林雪涅很快就说道:“艾伯赫特最近可能有任务在身,但我又突然有事需要去慕尼黑一趟, 来不及跟他说了。”

路德维希:“所以你是想让我跟他说一声?”

林雪涅:“如果他和你提起,就麻烦你和他说一声。如果他不提, 你也用不着特意找他说这件事。”

对于林雪涅所托的这件事,路德维希很快就答应下来。

但是亲王殿下也因为林雪涅的话而觉察到了些许的不对劲。

如果听到了这些的人是曼弗雷德, 这位特别懂女人心的战斗机飞行员就一定能猜到那对模范情侣肯定是闹了很大的不愉快了。

可林雪涅所找到的人是路德维希,因而他只能在意识到这有些不对劲之后又一点也说不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只是林雪涅的措辞和语调还是会让路德维希感到有一些担心,因而他很快便问道:“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我能帮得上忙吗?”

那让电话那头的林雪涅笑了, 并说道:“是很重要,也有些麻烦。但还不到需要你们帮忙的地步。我想我自己就能做好它。”

但这样的话却是让路德维希怎么听怎么觉得奇怪,于是他便用不自觉地带上了关心的语气对林雪涅说道:“不要勉强。”

而林雪涅也再次向他做出了保证。

紧接着,不打算对此多做追问的路德维希便说道:“等你回来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我们一起喝杯咖啡吧。”

“好。”

说出了这个回答的林雪涅很快就在与对方互道再见后挂了电话,而收拾好了的小皮箱此刻也已被放在了她的脚边,只要林雪涅一拎起它就能离开。

现在,她转过头去看向摆在客厅桌子上的那张才提笔写了几行字的信纸,以及她在上周一的夜里就已经写好,却是在那里放了六天也没有被拆开过的信。

林雪涅在收好了简单的行李后本想提笔给艾伯赫特再写一封信或者说是字条的。

这样,如果她那已经有一周都没回家的恋人在她还没有归家的时候就已经回来,他便不至于因为找不到自己而陷入焦急。

这样的习惯或许已经在过去的几年间里成为了两人之间的默契。

可是今天,当林雪涅在一切都准备妥当的两小时前坐到客厅的桌子前时,她却是觉得自己不知该提笔写些什么。

而后她又会觉得,自己不想给对方写信了。

如果她那已经一周都没有回家的恋人又在未来的第二周和第三周也没有回来,那她起码不用在才一回家的时候就通过依旧好好地摆在桌子上的那两封信就得知这些。

也许她早就该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话,也遵守那些,哪怕是好像气话一样的——‘我再也不会给你写信了。’

是的,我再也不会给你写信了。

林雪涅在心里这样和自己说道。

而后她就把那张才写了几句话的信纸和被她封好了的信全都拿到了最近的垃圾桶那儿,在把它们全都撕成了纸片片后又一点一点地扔了进去。

那样之后,她的脑袋里又会浮现起她此刻正要去见的蓝眼睛男孩在电话里对她说起过的话。

‘可是你对我说过,你再也不会给我写信了,也再也不想给我写信了。’

林雪涅的心中升起了不解,但现在显然也不再是值得深究这些的时候了。

她需要尽快去到慕尼黑和那个蓝眼睛的男孩会和,而后再看看他所说的,由他的爷爷所保存的那些书信。去看看能够证明那些荒诞事实的证据。

拎起了皮箱的林雪涅走出了这间公寓,也在走出这栋公寓楼的时候让自己回到了2020年的柏林,给自己打了一辆去到柏林中央火车站的车。

此时的时空这一头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下来,于是林雪涅便干脆给自己买了一张夜火车的车票,并在那之后把自己的火车票信息页截图给了已经在慕尼黑紧张又焦急地等了好久的那个男孩。

接着,他便几乎是在下一秒就给林雪涅发来了回复——【明天早上我来车站接你。】

第300章 chapter 301

早上七点半的慕尼黑大学, 有着黑色卷发的物理系学生约纳斯在结束了晨跑后回到了宿舍。

五月的慕尼黑虽然还有些凉, 但这个男孩却是在晨跑结束后出了不少汗。

他原本想立马就进浴室洗个澡的,但当他拿上一会儿要换上的干净衣服去到浴室, 他却会发现一小时前在他出门的时候就已经挑了套衣服换上的室友这会儿居然还在那里。

“艾伯赫特……?你想告诉我你已经穿着这套衣服在浴室里照了一个小时了吗?”

虽说比起别的不那么受欢迎的男孩来, 约纳斯的这位室友肯定能算是比较注重自己外形的。但是约纳斯能保证, 他的室友在过去绝对没有这么可怕的行为。那让他简直要觉得自己不认识对方了。

而被发现了现行的蓝眼睛男孩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 并说出了一个更令对方震惊的事实:“我其实……换了七八套衣服,但现在又觉得可能还是第一套更好一些。”

约纳斯:“我还说你最近因为女人成长了,现在看起来你比以前还要幼稚了!”

这个身高和艾伯赫特差不多,并且身材也很是不错的巴伐利亚男孩说完那句话就很快“邀请”对方从浴室里出来,并在关上了浴室的门后打开了淋浴龙头。

但即便如此, 也没能让曾经和一位法国女画家谈过恋爱的约纳斯逃过室友的荼毒。

在他都已经开始淋浴了的时候,门外的艾伯赫特还要问他:“你觉得我把头发往后梳好吗?但是这套衣服可能不太适合?”

对此,正在冲着澡的约纳斯只能冲他大声说道:“你可正常一点吧, 现在还是早上呢!”

作为画风正常的男生宿舍,他们这里可没法在浴室之外的地方又找到一面镜子。

于是艾伯赫特便在室友洗澡的时候拿着水瓶走到窗边,并在正式上发蜡之前先用水把自己的那头金发稍稍打湿, 而后再对着能依稀看到自己倒影的窗玻璃把头发往后抓去。

虽然手上没有梳子,但他还是很快把头发抓成了无论是在过去还是现在都很受欢迎的那种发型。只是在那之后, 他却是会在盯着玻璃上的倒影时定格住了动作。

他低声问自己:“她会喜欢吗?”

而后,他与那个女孩相处的那些情景便在脑中一幕幕地闪现。

那是两人在从柏林开往布拉格的火车上相遇的景象, 是他们在2019年的布拉格相逢,而后坠入爱河的美妙情形。

那同样也是时空那头的绿眼睛男孩请自己挚爱一生的女孩吃的第一块巧克力,是两人一起演奏的长笛协奏曲以及在德累斯顿的订婚仪式。

可是时空的走向也在此时通往两端。

他独自一人待在两人共同生活过数年的公寓里, 给他依旧在等着的那个女孩写下一封封直到最后都没有寄出的书信。

他也在与心爱的人重逢后在雨中拥吻对方,并不顾一切地向那个女孩索取。

当那些记忆在他的脑中交错闪现,他开始陷入混乱。

那不仅仅是记忆上的混乱,更是认知上的混乱。

而打断他的,则是室友约纳斯洗完澡后打开门来叫他名字的声音。

听到了那个声音的艾伯赫特摇了摇头,也把被他用水打湿了的头发甩到了更为自然的状态。

此时,原本只是对他从昨晚到今早的状态感到十分嫌弃的室友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并问他还好吗。

而先前还既忐忑又紧张的蓝眼睛男孩则给了他一个自己很好的回答,并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出门了。”

“嘿!”约纳斯在艾伯赫特就要走出宿舍的时候叫住了自己的兄弟,并问道:“需要我今天晚上不回来吗?”

这种有着很强暗示的话让蓝眼睛的男孩不禁感到一阵好笑,并说道:“我给她订了民宿房间了。不过现在距离入住时间还有一会儿,我也得带她先过来一趟。”

才不相信自己的室友会一点想法都没有的约纳斯在听到这样一本正经的回答后还是不放弃,并立马接着问道:“那你今天晚上还回来吗?”

对此,艾伯赫特的回答是——拿起门口的一卷拳击绑带,并作势要扔对方。

参加了拳击社团的约纳斯本在自家室友拿起那卷绑带的时候左左右右地跳了起来,并且还摆出了拳击的防守姿势,嘴里喊着“来啊!来啊!扔过来!”

好歹也算是专门练过反应能力的约纳斯觉得,他的这位只是爱玩滑板的室友一定是扔不中自己的。

但没曾想到,那卷新买的拳击绑带竟是在对方脱手后以一种他反应不及的速度正中了自己的脸!

随着约纳斯发出的叫声响起,蓝眼睛的男孩也在离开后迅速地关上了宿舍房门。

他选择了坐地铁而不是像过去那样踩着滑板去到火车站。

那或许是因为,今天他要去接的那个人对他来说太过重要了。

他希望郑重一些,并且更郑重一些地对待那个人。那个从很远的地方赶来,并且让他只要一想起来就会心悸得无法去做任何事的人。

就如同他在电话里和那个女孩所说的那样。

——他很想她。

他想念那个女孩,并且那种仿佛已经让内心空洞了很多年的思念让他甚至不敢去看任何与“雪”这个词有关的任何东西。

并且他也不能听别人去谈论圣诞节了,因为那不仅会让他想起自己正是在去年的圣诞节深深地伤害了那个女孩,也会让他想起在上个世纪的德累斯顿所发生的那一幕幕。

现在他就要见到仿佛和他分别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的女孩了,但他却是在难以形容的期待和渴望之下又胆怯起来。

他甚至感觉自己有些失语,也不知道在见到对方后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因为光是想象那样的场景,对他来说便已经是一件冲击力大到了都能让他感到呼吸急促甚至是晕眩的事了。

这或许也是为什么他会在一夜未眠之后没有选择在凌晨四点的时候就来到火车站等待的原因了——他无法让自己提前那么久就置身于那样一个好像对方随时都会出现的环境中。

在那列从柏林开来的火车还有半小时就要到达时,艾伯赫特便到了火车将会停靠的站台,并等待着,等待着那个人的到来。

但那似乎依旧还是太早了,以至于站台最前方的提示牌上所提示的即将到来的列车还是从另一个地方开来的。

那是一列从科隆开来的火车,并且在这列火车停靠站台的时候,一个同样也有着黑色长发的女孩便从他的身后向前跑去。

这显然是一个来火车站接自己男朋友的女孩,她在乘坐这列火车的游人们下车时东张西望起来。可后来,却是一个背着大提琴箱的高个男孩先一步地找到了她。

当那个男孩把女孩的两只手都分别握住,并和对方说起话来的时候,蓝眼睛男孩的视线便被他们所吸引。

他望着那对情侣,并也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火车站出口的那一头。

艾伯赫特以为自己应该已经很习惯等待了,但当他真的看到了这样的一幕时,他却会发现自己已经要按捺不住那种焦急了,却眼下的情景却仿佛他还需要等待的那短短十分钟里的每一秒都会需要他从一数到一千才能度过。

于是他便从一开始数,数到六万,再数到五十九万。

直到他所等的那列火车开始进站,直到火车的门被打开。

他开始屏息寻找,寻找那个令他在这一刻再想不起其它的人。

于是那个穿着打扮看起来格外复古的人便在出现的那一刻让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黑白两色。

她拎着一个小皮箱,似乎已不适应眼前的这一切。

她好容易才从迷茫之中回过神来,并在走下火车后转过身来,眉宇间带着些许的不快乐看向蓝眼睛的男孩所站着的那个方向。

一幕新的记忆就此在艾伯赫特的眼前闪现。

那是墙体被炸坍了一面的,原本被布置得十分温馨的公寓。而他则穿着那身党卫军中将的制服,风尘仆仆地走进那里。

许多信的碎片从翻在了地上的垃圾桶里被倒了出来。

他走近那里,用手把地上的灰尘拂去,一片一片地拼起了那封信。

可是那封信那么长,纸片又是那么的小,让他怎么也拼不起来。

看到了那一幕情景的蓝眼睛男孩眨了眨眼睛,而后他就会发现,他等了那么久的人已经站在离他不远也不近的距离和他四目相对,并向他轻轻笑了一下。

那分明是在其他人的眼中再寻常不过的一幕,却是让蓝眼睛的男孩连走向对方的脚步都不稳了。

他好容易才走到了林雪涅的面前,并听到了从近在咫尺的那个人口中所叫出的,他的名字。

他听到林雪涅对他说:“好久不见了,艾伯赫特。”

那一刻,他就觉得,他可以为这个人做任何事,也如此渴望为她做任何事。

呼吸变得有些喘的蓝眼睛男孩尝试了好几次,才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而在林雪涅因此而又向他笑着点头时,他便显得有些笨手笨脚地要从对方那里拿过那个小皮箱。

“啊,没关系的。它不重。”

在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后,林雪涅很快说出了这样的话语,但是眼前的这个男孩却似乎十分坚持。于是她只好把那个小皮箱交到了对方的手上。

艾伯赫特:“我给你订了住的地方,但是那里要到下午两点才能入住。而且那些信也还在我的宿舍里。你愿意先去一次我的宿舍吗?”

林雪涅:“我记得你还有一个室友?”

艾伯赫特:“对,但我已经和他说过了。”

林雪涅:“所以你给你的室友也看过那些信了吗?”

艾伯赫特:“没有,我感觉那些信是非常私人的东西。”

他们走出火车站,并在出租车的停靠点打了一辆车即刻前往艾伯赫特的宿舍。

艾伯赫特的室友约纳斯虽然早就被下了“驱逐令”,但这个巴伐利亚男孩却还是存了一些小心思的。

他全副武装地做好了出门的准备,却是保持着这个状态躺在床上看起了书。

等他听到动静,以及自己的室友在走廊上和一个女孩交谈的声音,他才一下蹿了起来,并拿起包冲到门口,一脚踩进他的运动鞋打开门来,仿佛他此刻正要出门的样子。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和由艾伯赫特带着来到了这里的林雪涅撞了个正着,并如此近距离地看到了让他好奇了很久的这个女孩。

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艾伯赫特所说的“特别”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应该是一种微妙的感觉,虽然这个女孩和他的室友拥有全然不同的肤色、发色以及眼睛的颜色,可他们看起来就是如此合适。

当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他就能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们肯定是一对,并且这两个人也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

至于那个看起来热情又性感的拉拉队女孩?

在看到林雪涅的那一刻,约恩斯似乎也不记得那个性感甜心是谁了。

但是这种只不过是表达了过分好奇的注视也实在是太过直白了。那让蓝眼睛的男孩不得不在帮两人做了一个彼此间的介绍后立刻就提醒他的室友快些走。

当恍然大悟的黑发男孩笑着离开,林雪涅也就被蓝眼睛的男孩带进了这间在现代简约中透出了些许运动感的宿舍。

画板被放在了床位的墙边,而拳击手套则被挂在了墙上的挂衣钩上。

但更吸引林雪涅注意力的,则是那几个早已被蓝眼睛的男孩摆在了书桌上的古旧铁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