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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布拉格 琅俨 18730 字 3个月前

第301章 chapter 302

不需要对方提醒自己, 林雪涅就能够知道那几个铁盒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而那个带着她进入到了自己宿舍的男孩也是那样默契地不发一言。他只是走到了林雪涅之前, 并帮她把推到了桌子里的椅子拉了出来。

如果说林雪涅先前还对蓝眼睛的男孩所说的那些存有很深的疑虑,并也不相信那些的话, 那么当她看到那四个铁盒的时候, 她的心就已经有了一种被刺痛的感觉。

她说不清那到底是怎样的感觉。但那似乎有点像是被装在了铁盒里的, 以那些信件为载体的思念太强烈了。以至于她在打开那些铁盒之前便不禁又响起了蓝眼睛的男孩在电话里对她说的那句话。

‘一直到他在1943年的1月22日死在苏联, 他都没再见到他的未婚妻。’

替她拉出了椅子的蓝眼睛男孩依旧还站在那里,并用那种让林雪涅感到很熟悉的目光看着她,仿佛她此刻不是在2020年的这间宿舍,而是在1942年的那间公寓里。

于是她走向对方,并也坐到了那张椅子上。

而当蓝眼睛的男孩替她把椅子推进去的时候, 眼前的一切又开始不断地提醒着她,她此刻到底身在何处。

但真正击破她心防的,是由蓝眼睛的男孩拿给她的, 由她的恋人在失去她的那些年里写给她的第一封信。

【亲爱的雪涅,你离开我已经太久太久了,久到我不再抱着你可能还会回来的希望。但我又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要对你说……】

在读到由那熟悉的字迹写就的第一句话语时, 林雪涅的眼睛就一下子红了。

而后,滚烫的眼泪就从这样根本无法阻拦地眼睛里溢了出来。

不需要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着林雪涅的蓝眼睛男孩为她抽出一张纸巾, 林雪涅便自己拿过了同样也放在了桌上的抽纸,在眼泪滴落到那珍贵的信纸之前便擦去了它。

但那些眼泪又怎么可能是稍稍一擦就能止住的?

于是林雪涅便只能把信纸放到了桌上继续看, 就算视线已经因为那不断涌出的眼泪而变得模糊也不愿稍稍停下哪怕片刻。

而在林雪涅无法停下自己对于那一封封信件的阅读时,此刻正靠着桌子站在她身旁的蓝眼睛男孩也在看着她。

当他看到林雪涅因为隔了近一个世纪的那些信而哭得不能自已的时候,似乎还能记得这里的每一封信被写出时的心情的这个男孩, 他感到自己心里的那块直到上一刻还在流着血的巨大空洞便轻易地被对方的泪水所填补了。

它就好像是能够治愈伤口的泉水,也让流过心脏的血不再从那空洞里往外渗出。

可当那些眼泪流得太多,他又也会感到焦急。

这可真是一种矛盾的心情,他既希望林雪涅能够把这些信全都看完,又不想让对方因为任何人或者是任何事而哭得如此伤心。

于是他只能试着去安慰她,试着……去靠近她。

“如果你想的话,你可以靠着我一会儿。”

蓝眼睛的男孩好容易才让自己说出了这句话,可是心有所属的女孩却不会这么简单就对他点头。

林雪涅不仅对他摇了摇头,甚至还坐得更直了一些,让自己不会离对方那么的近。

这样一幕又触动到了蓝眼睛的男孩。仿佛那个有着伯爵封号的男人,他也曾让眼前的这个女孩这样对待。

而后记忆中的他便会蹲下来,在那个女孩的面前单膝碰地,不断地说出抱歉的话语,也心疼地抓住对方的手,一下又一下地亲吻它。

可当蓝眼睛的男孩从那些记忆中回过神来,他却只能对已经近在咫尺了的女孩说:“我不碰你,我也不出声。”

说着,他还要张开手臂,示意他绝对不碰对方。

这样之后,感觉自己已经要被那些情绪所淹没了的林雪涅才在看了他好一会儿之后身体向前倾了一些,并克制地用自己的额头贴着对方的身体,在感觉到好些了之后等待已经不为她所控制的情绪慢慢地平复下来。

而被她这样靠着的蓝眼睛男孩,他则在又一次地感受到了对方身上的气息时几次都想要伸手拥住对方,并告诉林雪涅:没关系的,都已经过去了。

可他的手抬起又放下,抬起又放下,并最终还是因为他刚刚和对方所说的那句话语而没有哪怕只是把手放到林雪涅的背上。

好一会儿之后,两人才都坐到了属于艾伯赫特的那张床上,开始说起那些对于此时此刻的林雪涅来说更为重要的事。

艾伯赫特:“你那里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林雪涅:“1942年,11月的第二个周日。”

此刻林雪涅虽然已经不会像刚才那样,哭得连视线都被模糊了。但当她回答对方问题的时候,她的声音里还是带上了显而易见的哽咽。并且连眼泪也未有完全止住。

可不管是她,还是坐在她身旁的那个男孩,他们都知道现在真正重要的到底是什么。

是的,此时距离给她写下了那么多信的那个男人在苏联因飞机失事而且去世已经不剩太长的时间了。

艾伯赫特:“那他可能已经被招去元首大本营了。”

林雪涅:“去元首大本营……?他去那儿做什么?”

艾伯赫特:“攻下了斯大林格勒的第六集 团军被包围了。德军的整个南翼都有可能因此而陷入危险。为了更灵活地作战,元首命令南线德军组成一个和a集团军群区分开的顿河集团军群。而出任顿河集团军群司令的,正是曼施坦因元帅。”

林雪涅显然是知道曼施坦因元帅的,可她却是听不明白,也不理解这和她的恋人被招去元首大本营有什么关系。

于是艾伯赫特便继续向她解释道:“德国陆军曾多次建议元首任命一位东方战场上的总司令。在这件事上,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曼施坦因元帅就是最合适的人选。那让曼施坦因元帅引起了元首对他的猜忌。”

“他想让艾伯……”

林雪涅险些就在身旁这个男孩面前将两人共同的名字脱口而出,却是在把那个名字说出了一半的时候硬生生地停住了。她似乎想要给自己的恋人换一个称呼,却是看着就坐在自己身旁的这个男孩好一会儿都没能想出足够合适的那个称呼。

看着这样为难的林雪涅,蓝眼睛的男孩不禁在沉默片刻后说道:“也许……你可以暂时叫我艾德里安。”

说着,他还向林雪涅笑了起来。

但那样的笑容却不知为何让林雪涅感到揪心起来。

她当然没有马上就同意对方的这个提议。

是的,这样的行为并不礼貌,也会显得很不尊重对方。

但更为重要的是,那样的事她才不过是想了一想就觉得这个男孩会因此而受到伤害。

于是她问对方:“也许你能通过我的语气听出来我说的到底是哪一个艾伯赫特?”

这样的说法就很可爱了,那也让蓝眼睛的男孩再次笑了起来,并说道:“我尽力。”

于是两人之间的谈话就继续了下去。

林雪涅问对方,希特勒是不是想要让她的绿眼睛男孩去牵制住曼施坦因元帅。

而此刻就在她身旁的那个男孩所给出的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元首从曼施坦因元帅发给他的电报中感觉到了两人在第六集 团军的去留问题上拥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但此时又没有哪位元帅比曼施坦因更适合被派去稳住顿河的局势。于是他就把格罗伊茨中将派去曼施坦因元帅的身边。

“名义上,他是让有过战场经验的格罗伊茨中将负责为即将被派去顿河的党卫军装甲部队进行与国防军之间的协调工作,并保证集团军群后方的安全。可事实上,由于铁路运输的问题,党卫军的那三个师一直到二月才抵达前线战场。而到了那个时候,第六集 团军早已全军覆没了。”

听到蓝眼睛的男孩说出的这些解释,林雪涅立刻就明白了恋人当时的那种处境。

因而她很快说道:“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每个人都知道……”

艾伯赫特:“对,顿河集团军群的每个人都知道元首派他过去的真正意图。并且曼施坦因元帅和他身边的参谋长也都知道,关键时刻格罗伊茨中将就可以成为元首在他们的指挥所里的‘代理人’,在他们想要违背元首命令的时候给他们施加压力。”

林雪涅:“你说的‘元首的命令’指的是……?”

艾伯赫特:“曼施坦因元帅和他的参谋长都认为在那年的冬天让一整个集团军被迫留在斯大林格勒毫无意义,为了‘斯大林之名’而牺牲一整个集团军更是不可理喻。但那正是元首所执着的。他给被合围的第六集 团军下达的命令是——守住斯大林格勒,一步也不许撤。”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快写到斯大林格勒战役了,还有些内容没有想明白,所以昨天花了很多时间看书。

然后昨天和今天也顺了好久的细纲,总算把这一段的剧情都顺下来了。

第302章 chapter 303

1942年, 11月23日。

元首大本营。

“19日清晨, 苏军对第六集 团军左翼的第11军和罗马尼亚第3集团军发起进攻。同时他们又向斯大林格勒的南面,对霍特大将所在的第4集团军和罗马尼亚第4集团军进行猛攻。直到21日之前, 由罗马尼亚军负责的两条防线均被击破。而后他们切断了第6集团军的补给, 完成了合围。”

在元首所在的会议室里, 最高统帅部的约德尔讲述起了第6集 团军被围的情况。

这显然是一件本不该发生的事。

苏军通过朱可夫元帅所制定的战略计划, 将德军的真正一个集团军引进斯大林格勒城中,并让被围困在城里的苏军进行苦苦挣扎。无论那些士兵如何向上级请求支援,他们都只是堪堪往城中投入刚好够他们挣扎下去的支援部队。

红军就通过这样的方式,把德军之中拥有强大战力的第6集 团军牢牢地钉在了斯大林格勒。

同时,他们又进行了动作极为隐秘的超大规模调兵, 旨在把德军的这个集团军围困在斯大林格勒城中。

而德军却在这样的情况下,依旧只是让战力低下的罗马尼亚部队负责了他们的两翼防线,并且也因此正中苏军下怀。

约德尔很快介绍完了第6集 团军被围前后的情况, 而这间屋子里也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直至最高统帅部的这几位将军互相看过了一眼后,另一位将军才开口说道:“第6集 团军司令保卢斯将军在昨日提出了向西突围并撤出斯大林格勒的请求。”

此时的艾伯赫特已经有很久都未有见到希特勒,更没有长时间地跟在对方的身边了。

因而他并不知道在东线战争爆发后的这一年半时间里, 他们的帝国元首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变化。

但很快,一切就在他的眼前展现了。

“难道我的将军们已经到了一看到困难就想要撤退逃跑的地步了吗?我们花了三个月, 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才把斯大林格勒打下来!但现在他只不过是被包围了不到一天时间就想要撤退了!这简直就是懦夫行径!”

这是希特勒曾在他的演讲中一次又一次地蛊惑了人心的声音。

而现在,他则用同样的声音在元首大本营的这间作战室里责骂起了并不在场的保卢斯将军。

那样的声音令每一位最高统帅部的将军都深深地为之忌惮。

当希特勒说到他们花了三个月才把斯大林格勒打下来的时候, 他用力地一拍桌上的地图。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这几位自东线战争开始后就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将军全都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尽管那样的神色并不明显,但当那些落入艾伯赫特的眼中时,那简直比清澈池水里的黑鱼还要显眼。

而帝国元首的话也没有就此停止, 他继续说道:“去年的冬天,在我们的军队就要攻入莫斯科的时候,他们也因为看到了苏联的顽强反击就想要疯狂地撤退!如果不是我下发了‘寸土不让’的命令,要求他们在任何情况下都一步不退,帝国的军队在那个时候就溃败了!我们就应该把每一个不顾命令想要撤退的将军都押去枪毙!”

在这个时候,坐在了一旁稍远些地方的空军元帅戈林开口了。

“我看了一下,在距离斯大林格勒180公里和220公里的地方,分别有两个我的空军基地。从那里去斯大林格勒只需要飞过50公里的敌占区。用空运的方式为第6集 团军提供补给是可以做到的。”

这样一来,戈林就把在座的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他自己的身上来了。

而先前还怒不可遏的帝国元首则也因为他的那几句话而很快平静了下来。

于是戈林又像约德尔问道:“被围困的第6集 团军,大约有多少人?”

约德尔:“现在还不确定到底有多少德军被围,但人数应该在22万至30万之间。”

听到这句话,挺着个大肚子的戈林笑了,并说道:“去年冬天我们还给杰米扬斯克合围圈里的德军部队做过空中补给。然后他们就在那儿坚持了好几个月。这对于我们空军部队来说,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这样的承诺显然是在座的所有人都愿意听到也乐于听到的。

因为它能够在遵照元首意志的同时解决被围困的第6集 团军眼下最为紧迫的难题。

只要补给能够得到,那么战力顽强的第6集 团军就能够据守住他们花费三个月的时间才打下来的斯大林格勒,并同时为德军的南翼牵制住苏军超过一百万人的强大兵力。

于是二十多万德军将士的未来便如此被决定了。

在最高统帅部的这些将军们和元首一起为“顿河集团军群”及其友邻“a集团军群”都制定出了一系列的战术计划后,希特勒便叫出了在莱茵哈德遇刺身亡后得到了重用的艾伯赫特的名字。

希特勒:“艾伯赫特,我命令你即刻前往旧别利斯克,去与新被任命的顿河集团军群司令曼施坦因元帅会合。”

艾伯赫特:“是!”

希特勒:“记住,除了保证顿河集团军群后方的安全,让他们免除苏联游击队的骚扰之外,你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不能让第6集 团军在曼施坦因元帅的命令下轻易就从斯大林格勒撤出。

“虽然我在此前就已经向他强调过这个问题了,但曼施坦因元帅过去曾有数次违抗命令的过往。我认为在这件事上他会需要你的协助。”

得到了命令的艾伯赫特向他们的帝国元首重重地点了点头。

于是希特勒的态度便缓和了下来,并且他也把自己的注意力再次放到了眼前的这张地图上。

但这一次,他的目光却并非只是集中在顿河的这一带了。

他看向了西边遥远的北非。

“一定要顽强地坚持下去。这样,我们就能在明年的夏季把东线战场和北非战场打通。也从伊拉克和叙利亚获取大量的石油。”

如果说希特勒先前有关“第6集 团军”是否应当撤出斯大林格勒的观点是否正确还有待商榷,那么他此刻说出的这个目标就一定是空想无疑了。

艾伯赫特虽已很久都没有接触到有关东线战事的事务了,但身在后方的他却没有停止对于东线战场的关注。

也正因如此,在东线德军已经全面转攻为守,并且北非战场也节节败退的这个时刻,希特勒的想法会让依旧忠于他的绿眼睛贵族有了一种极强的荒诞感。

仿佛这里根本就不是元首大本营的作战室,并且对他说出了这句话的也不是曾经的那个对于英法两国可能做出的反应有着接连数次精准判断的帝国元首。

但在艾伯赫特的身上,向来就有着许多让希特勒喜欢的优点。

比如说他从不爱在未有被询问的时候就过度发表自己的观点,并且他也不会对于元首已经做出的决定给出正面的否定。

因而在得到了元首交给他的命令后,他很快就在戴上了军帽后向对方告别。

但是他才一走出这间作战室,就在走廊上看到了一个根本就不该在此时出现在元首大本营的人。

——北非战场上的隆美尔元帅。

“隆美尔元帅,隆美尔元帅,您没有得到元首的召唤,不能就这样直接去见元首。”

当那位总能够开着自己的装甲指挥车,极尽全力地驱赶先头部队冲得再快一些的元帅快步向着这里走来时,跟在他身旁的那位元首亲信则这样低声地提醒着他。

这样的一幕景象让艾伯赫特稍稍停下了自己向前的脚步。

被元首的那位亲信缠上了的隆美尔并没有理会对方所说的那些话语,并只是直截了当地问:“元首在哪儿?”

但是被他提出了这个问题的人当然不会想要让未经征召的隆美尔元帅就此进入到作战室。

哪怕这是一位让元首十分倚重的宠将,他的此行此举也必然会激怒到希特勒。

而在这样的时刻,曾在元首本部和艾伯赫特有着数面之缘的隆美尔也就注意到了对方。

当两人的视线相触时,艾伯赫特便先对方一步地用十恭敬的态度和人打了个招呼。

在那之后,他便低声提醒道:“第6集 团军在斯大林格勒被合围,元首现在的心情并不好。”

“谢谢。”满面忧虑又焦急的隆美尔向眼前的这个年轻人道了谢,并说道:“但我现在一定得见到元首。”

得到了这样一句话语的艾伯赫特便看向了作战室所在的位置,而隆美尔也在向那里看去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再次向这个已然官至党卫军全国副总指挥的贵族青年道谢,并在原先那位元首亲信惊愕的目光下走向希特勒现在所在的地方。

“格罗伊茨副总指挥!您怎么能……”

“能让一个战区的总指挥未经召唤就亲自来到元首大本营的,一定是非常要紧的事。”

当那位近来一直就待在元首身边的少校焦急地说出责怪的话语时,隆美尔已经在敲了敲作战室的门后走了进去。

那让艾伯赫特和那位少校都停下话来,并不自觉地听起了里面的动静。

很快,作战室里就传来了隆美尔与希特勒之间的争执声。

属于帝国元首的声音尖锐而高亢,那甚至比先前他在艾伯赫特的面前责骂请求撤退的保卢斯时还要更为可怕。

而属于隆美尔的声音则更为克制而坚韧,但他却也同样没有轻易地被暴怒之中的帝国元首所吓倒。

他说:“我们应当撤出北非战场了,继续让我们的部队留在那里只会自取灭亡!”

而元首对于爱将的这句话所给出的回应,则是一句毫无理智的:“你这个擅离职守的懦夫,给我滚出去!”

作战室里的所有声音就这样即刻停止了。

而先前在走廊上试图阻拦对方的那名少校也在深吸一口气后咬着牙说道:“这就是我刚才为什么要拦着隆美尔元帅的原因!”

说着,那名对于元首大本营内的地形十分熟悉的少校便拖着艾伯赫特一起,在作战室的门被打开时即刻躲到了最近的那个房间里。

但他们还来不及把门完全关上,面色铁青的隆美尔元帅就已经从作战室里走了出来。而自知不应该当众对一位元帅说出这种话的希特勒也很快追了出来,并对自己的宠将说出道歉的话语。

可这样的话真的还有用吗?

从门缝里看着这一幕幕的贵族青年根本无法形容自己此时的内心感受。

直到两人都离开了这条走廊,艾伯赫特才在关上门后向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的那位少校问道:“元首这样有多久了?”

“您指的是……?”

“暴躁、易怒、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心中五味陈杂的艾伯赫特说出了他对于如今的帝国元首的描述,并说道:“他才说完那句话就因为自己的言行而感到后悔了。”

“那可能……已经有很久了。”

被艾伯赫特这样一提起,那位在东线战争开始后就一直待在了元首大本营里的少校才意识到了什么。

得到了这个回答的艾伯赫特向对方道了谢,并在打开这间房间的门时又向对方道谢了一次。

当他再次走在了这条通往堡垒大门的走廊上的时候,他的心中不禁回想起了曾经的阿道夫·希特勒。

那是出身卑微,却在还未夺权时让每一个想要利用他的人都一败涂地的人。

是在成为德国总理后仅仅花了一年时间就结束了国内动荡局势,也让失业者都重新又有了工作的人。

并且他同样也是轻易就粉碎了上一场战争后的凡尔赛体系,并利用英法之间的互不信任而一步步令德意志重整军备的人。

可现在,阿道夫·希特勒却与那个时候的他判若两人了。

所以整个德意志帝国也就理所当然地变得全然不同了。

但艾伯赫特竟也说不出,这两张面孔到底哪一张才是他们的帝国元首真正的模样。

第303章 chapter 304

2020年的慕尼黑又下起雨来。

这场春雨的雨滴飘打在窗玻璃上, 但那滴滴答答的声响却是无法吸引林雪涅的注意力。

此刻她就坐在这间蓝眼睛的男孩为她订下的民宿卧室里, 手上握着的则是那一封封等待了近一个世纪的时间才等到了她的,由她的恋人写给她的信。

由于这间卧室里没有桌子, 于是她便坐在被铺得很软的床上看着那些信。

但即便如此, 她也还是一口气看到了凌晨三点都依旧困意全无。

有好多时候, 她都需要在连着看了几封信之后把身体往下挪一些, 并躺在床上稍稍休息一会儿。仿佛这样才能够让她不要在一头扎进了属于绿眼睛贵族的情绪海洋后彻底淹没。

但是当林雪涅又这样做了一次之后,她却没有选择像先前那样,再缓缓地坐起来,继续看她的恋人从时空的那头写给她的又一封信。

穿着睡裙的林雪涅在瞪着眼睛想了好一会儿之后把被子一掀坐起身来。

她特别珍惜又特别小心地把那些她已经看过了的信按照蓝眼睛的男孩先前为她整理的顺序放好,而后就忙跑出了这间卧室。

鼓起了勇气的林雪涅想去找睡在客厅沙发上的蓝眼睛男孩说些什么, 却是人都已经冲到客厅里了才想起现在都已经半夜三点了。

这显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间。

可是已经走到了客厅沙发处的林雪涅却是因为看到了蓝眼睛男孩的睡颜而停住了脚步。

这并不是那种特别窄的沙发,并且比那个贵族青年还要高了那么三四厘米的男孩也没有蜷缩着睡在那里。

相反,他的身体呈现出了一种很有美感的, 全然舒展的姿态。

但让林雪涅停在了那里的,却是睡梦中的蓝眼睛男孩因为露出了额头而全然改变了的气质。

那种眉宇间所带给人的感觉让林雪涅感觉熟悉极了。

仿佛这就是一直都会在躺在她身旁搂着她入睡的那个男人。

窗外的路灯以及远处的灯光和月光一起,让盖在他身上的那种黑暗变得若隐若现起来。

而距离对方就只有几步远的林雪涅也陷入了疑惑, 她不禁问自己……这个男孩在过去也是这样的吗?

可她还未有回答出自己的这个问题,原本应该还在熟睡中的男孩就因为感觉到了她的靠近而睁开了眼睛。

在两人的视线对上的那一刻, 林雪涅周围的时空开始不稳定起来。

那是因为眼前的这个男孩看她时的样子让她突然怀疑起自己此刻究竟身在何处。

“雪涅?”

发现了对方这一状况的蓝眼睛男孩很快起身,并用手在沙发的靠背上一撑就翻了过来。

林雪涅也就在这一刻回过神来, 并再次稳稳地回到了对方所身处的这个时空。

艾伯赫特:“雪涅……你有事想找我?”

林雪涅:“对,我……想和你说一些事。但等我走到客厅我才想起来现在都已经半夜三点了。”

听到了这句话的艾伯赫特很快走到旁边的落地灯那里,脚一踩开关就让整间客厅都变得明亮了起来。而后他很快就在走回到林雪涅的身前时说道:“所以呢, 你想和我说什么?”

一句如此简单的话语就轻易地把原本已经想要打退堂鼓了的林雪涅留在了这里。

看着那双如此认真的眼睛,林雪涅在又深呼吸了一次后说道:“我想做些什么。做些什么去改变你告诉我的那些‘过去’。”

说着,林雪涅便靠到了沙发的靠背上,并在稍稍想了想后说道:“这已经是我第二次这种强烈的冲动了。但是上一次我提前放弃了。就是因为我在关键时刻的一个动摇,等到我再想去做些什么的时候,我的那位朋友,弗兰茨·卡夫卡已经因为肺痨去世了。再后来,他陪我回布拉格参加卡夫卡的葬礼。”

那显然是对于林雪涅来说的伤痛过往,因为那直接导致了她的恋人和她分别的六年时光,也导致了给他写下那些信的艾伯赫特从此以后再没见到过她。

因而今天已经哭了很多次的林雪涅又哽咽起来。但这一次她却是在停顿了一会儿忍住了那些泪水,并和身旁的这个男孩说出了再回想时已经成为了她心结的这段过去。

林雪涅:“我得承认,那个时候我很懦弱。因为我的朋友海莲娜对我说——一切过去都是既成的过去。如果我企图去改变它,那过去很可能就是已经被我改变后的模样了。所以我害怕,害怕身患肺病的弗兰茨原本也许还能多活一年或者两年,却因为我的插手而提前去世了。”

艾伯赫特:“可后来你什么都没能做,弗兰茨·卡夫卡也还是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去世了。”

林雪涅:“对。所以这一次我说什么都不可能再重复那种懦弱了。”

说着,林雪涅转向身旁的蓝眼睛男孩,并说道:“我回到的过去是真的,但写下了这些信的艾伯赫特也是真的。这难道不正意味着,我所回到的那个过去的未来……是我们未知的未来吗?我的绿眼睛男孩,他对我说过,他不信未来,但他相信我。所以我怎么可能明明知道他可能会遭遇的厄运却什么都不做呢?”

艾伯赫特:“可如果他正是因为你的干预而不幸让自己所乘坐的飞机降落在了雷场呢?”

蓝眼睛的男孩又把同样的问题抛回给了林雪涅。

而后,林雪涅笑了,并说道:“我说了,我不可能再重复那种懦弱了。如果事情真的因为我的插手而向更坏的方向发展了,我也愿意咽下苦果,然后……去那个雷场找他。”

听到了这句话的蓝眼睛男孩站直了身体,且不再为了让身旁的女孩在和他说话时抬头抬得太累而靠在了沙发上矮下了一节。

但是不等明白了林雪涅话中意思的蓝眼睛男孩失语一般看着对方多久,并以此来弄清林雪涅关于这件事的决心到底有多大,他所喜欢的女孩就已经转身去到卧室收拾东西了。

艾伯赫特当然会很快跟上去,并追问道:“你打算做什么?”

林雪涅:“去波兰,元首大本营的遗址!现在1942年的那一头还只有11月,两个月的时间够我摸清狼穴里的情况了。等到1月22日的那天,我就可以设法从狼穴发出让艾伯赫特去别处的命令!”

当说到这里的时候,首先收起了那些信件的林雪涅便稍稍停下了动作,并道:“反正,这样的事我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林雪涅显得十分无所谓地眨了眨眼睛,并还笑了起来。

她似乎想要告诉眼前的这个男孩,那都是一些俏皮而有趣的事。

可是陆陆续续地想起了很多混乱记忆的蓝眼睛男孩却因为她的笑容而想起了很多。

但那些画面却是仿佛隔着一层面纱,让他怎么也看不清。

而林雪涅的话语也在此时再度传来。

她说:“他也觉得我已经可以被间谍招募了。”

‘艾伯赫特,我能明天再告诉你吗?明天,明天我一定就……’

‘雪涅,你让我觉得,你已经被‘招募’了。’

‘那明天呢?明天晚上你回来吗?’

‘明晚也不回来了。’

那层面纱就这样被利器所戳破,并被他用力撕开。

而后,蓝眼睛的男孩便拿起铁盒的盖子,把林雪涅正在整理着的铁盒子给盖上。

可不等他开口,更多的记忆便由点到点地被激发出来。

这一次,在他眼前浮现的是,是一个身穿近卫军团制服的苏联女人,手上拿着一把狙击枪。

‘我可不敢让你在我们的地盘上出事。雪涅没告诉过你她用来威胁我的话吗?那些真的特别精彩。’

有关那些画面的记忆就此明亮起来,而林雪涅呼唤他名字的声音也让失了焦的眼睛再次恢复神采。可这一刻的蓝眼睛男孩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于是他只能听林雪涅向他问道:“你是困了吗?要不我在这里继续收东西,你去睡吧?但是我又觉得把这些信一起带去波兰不安全……”

当林雪涅还在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些被装在铁盒里的信的去留时,蓝眼睛的男孩便向她问及了她其实并不想去提起的那些事。

艾伯赫特:“你打算在波兰待两个月吗?”

林雪涅显然没能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男孩已经抓住了问题的重点。

因而她只是带着疑惑向对方点了点头。

于是艾伯赫特很快说道:“可是他,你的……艾伯赫特,他会在顿河。”

林雪涅:“对,你告诉我了。”

艾伯赫特:“你不打算去见一见他吗?”

这下,林雪涅总算反应了过来,并在脸上的微笑淡去之后再次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但那显然不是蓝眼睛的男孩想要听到的回答,因而他又追问道:“哪怕他很可能还是会在1月22日的时候去世?”

林雪涅的脸上终于半点笑意都找不到了。

尽管她真的很感谢这个和她出生在同一个时代的男孩,但相似的外表以及那些话语还是让林雪涅对他产生了迁怒的情绪。

于是林雪涅反问道:“你是在责怪我对他过于冷酷无情吗?你不觉得这样的话从你的口中说出很奇怪吗?”

艾伯赫特:“不,我怎么可能会责怪你。”

林雪涅:“我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我明明没有做错,为什么明明被伤害到的人是我,可是你也好,他也好,你们却都会这样。好像伤了人的那个,是我一样。”

艾伯赫特:“错了的那个当然是他。可是你说了的,雪涅,如果他还是不幸在1月22日的时候去世,你会去他出事的雷场找他。”

林雪涅:“如果他因为我的关系出了事那我也不想活了,这和我现在不想见到他矛盾吗!”

这个时候的林雪涅当然已经很生气了。

可她还是想着如果自己眼前的这个男孩哪怕是因为要让着她而很快摇头,她都会算了。

但蓝眼睛的男孩却是愣头青一样和她点了点头!

那可真的是让她出离愤怒了。

于是原本就还没有原谅了恋人的林雪涅干脆放下那些信,直接动手把眼前的这个男孩往外推去,并且她还要边推边说道:

“你和他长得这么像,今天晚上我也不想再看到你了!”

根本就不敢在对上林雪涅的时候用上哪怕半分力气的蓝眼睛男孩就这样被林雪涅推出门去。

当卧室房门在艾伯赫特的眼前被用力地关上,他也就不可能在今天晚上再次睡着了。

第304章 chapter 305

在听到房门被林雪涅从里面锁起来的声音后, 艾伯赫特退后了几步, 在又看了那扇门好一会儿后才又回到了刚才自己睡觉的那张焦糖色的皮质沙发。

他把被子又重新盖上,却是不把不远处的那盏落地灯关上, 似乎是想要抓住先前在他眼前闪现的那些记忆。

那些闪现眼前的记忆似乎是非线性的, 它们总是由点到点, 跳跃式地出现。

就好像一面巨大的记忆拼图, 他需要把连成片的拼图都拼在一起,然后他才能知道在那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与其说那是突然出现在他脑中的记忆,不如说它们一直就在那里。

只是那巨大的拼图都被灰尘给蒙上了,才会让他一点都想不起来。

如果不是那样,就无法解释他为何会在还没想起那一整片的记忆时就已经涌出了与之相关的情绪。

他很想现在就哄着骗着让躲在了卧室里的女孩打开门。

他更想抱着那个让他如此渴望的人, 一遍又一遍地在对方的耳边说出抱歉。

可他却不知道自己应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又应该以什么样的立场去做这件事。

他甚至有些想要问自己——我究竟是谁?

蓝眼睛的男孩感觉自己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并也因此而在沙发上翻来覆去了许久都睡不着。

于是在半个多小时后, 他干脆再一次地起身,并推开了客厅里的一扇窗。

当五月慕尼黑的冷风吹进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似乎清醒了很多。

此时的天虽然还完全暗着, 但是楼下的路灯,以及远处商业区里彻夜亮着的灯却是把天映成了褪色的深蓝。

那竟让这个男孩想到了一幅画面。

——1942年的冬天, “他”乘坐一架联络机,在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飞进一片白雪皑皑的旧别利斯克。

那年的11月24日, 曼施坦因元帅紧急接任新组成的顿河集团军群司令。

他原本应当立即飞往新切尔卡斯克接管部队。但受阻于前方暴风雪的天气,飞机一直无法起飞。他只得乘坐火车前往自己的目的地。

也就是在火车发车前的半小时,带着希特勒的命令从元首大本营赶来与对方会和的艾伯赫特抵达了旧别利斯克。

曼施坦因元帅自己出生于普鲁士的军官家庭, 他的生父是为炮兵上将,并且后来收养他的养父也是一名将军。而他身边的那个小型的指挥团队也都有着极为纯正的,总参谋部的血统。

可想而知,当这样一个集团军群的指挥团队面对从元首大本营而来的党卫军全国副总指挥时,他肯定是不会有着热切的态度的。

更甚至,艾伯赫特还能够感受得到,有几名更为年轻的参谋官还在为火车没能赶在他到来之前就发车而懊恼。

但那都是艾伯赫特在出发之时就已经料想到了的。

因而他并未对此而感到在意,并只是在曼施坦因元帅的邀请下与对方一同走上火车。

“有关‘顿河集团军群’当前的任务,我们从陆军总司令部得到的命令是——阻止敌人的攻势,夺回在其进攻前己方所占领的处罚位置。但那已经是19号的时候下达给我们的命令了,也就是在当天,第六集 团军被围。”

或许是因为想要让这名刚从元首大本营过来的后方军官知道眼下的局势到底是什么情况,曼施坦因的指挥团队并没有在研究前方军情的时候避开他。并且这些高级参谋人员也没有把这个他们并不乐意见到的党卫队高官请去别的车厢。

“保卢斯将军在11月22日的时候曾提出过向西南方向突围的请求,但那个时候,他们实际已经错过了最佳突围时间了。在能够得到充足补给的情况下,突围所冒的风险比留在斯大林格勒组织防御更大。”

曼施坦因身边的那名高级参谋在地图上画出了被合围在斯大林格勒的第六集 团军兵力以及苏军的兵力调动方向和规模。

但是先前一直都未有说话的曼施坦因元帅,这位南方集团军群的前参谋长却是在此时开口说道:“如果他们无法自己立刻突围,集团军群就一定得把第6集 团军从斯大林格勒解救出来。”

曼施坦因的这句不加掩饰的话让指挥部的这些高级军官们都或沉默了片刻,或下意识地看向了站在他们这个圈的最外围的年轻中将。

指挥部里的作训处长很快就给自家司令打起了圆场,企图让那名来自元帅大本营的专员觉得他们并非一上来就想要违背元首的命令。

但是曼施坦因却抬起手来制止了对方,并说道:“格罗伊茨中将也曾是前线战场上的指挥官,我相信他能听得懂我们对于整个顿河地区局势的判断。”

由于希特勒对于前线的将军们总是很不信任,因而当他们把不好的消息告知帝国元首的时候,对方总是会不相信。

因而在这名集团军群的司令看来,与其什么都瞒着这位“专员”,倒不如更尊重对方一些。

而后,他们也许会受到对方的牵制,但也有可能会得到帮助。

当曼施坦因看向站在更外围的艾伯赫特时,他身边的那些参谋人员便给那位党卫军的高官让出了一条路,也让这个“外人”能够进到可以把地图看得更清晰的地方。

而后曼施坦因便指出了又一个地点,并说道:“苏军很可能会利用罗马尼亚第3集 团军被击溃的机会,以他们的快速兵力向罗斯托夫发起突击。那样的话,不仅被围的第6集团军,我们的第4集团军,甚至是a集团军群和后方的联系都会被切断。

“在这种情况下,把丧失了机动性的第6集 团军长时间地放在斯大林格勒是不可取的。他们必须得和集团军群一起行动。这样,我们的南翼才有可能在与苏军兵力相差七倍的情况下安然度过这个冬天。”

当曼施坦因在地图上指出了这个可能后,他的参谋长以及其他指挥部的高级军官便就他所指出的那种可能进行缜密的考虑,也探讨起在这种情况下,被围困的第6集 团军究竟能够以怎样的方式突围出来。

而作为集团军群的司令,曼施坦因也从贴近地图的那一侧退了出来,并同时示意艾伯赫特借一步说话。

绿眼睛的贵族跟着对方走出这节温暖的车厢,并进到了被暴风雪肆虐的那节用来运送物资和设备的开放式车厢。

曼施坦因:“格罗伊茨副总指挥,我猜想你应该是带着任务来和我们会合的。但我仍旧认为,鉴于现在的南翼局势,我们之间开诚布公一些可能会更好。”

艾伯赫特:“我认同您的看法。”

曼施坦因:“能和我说说元首叮嘱你的事吗?”

虽说先前在见到艾伯赫特的时候,这位集团军群司令的脸色可算不上好。但是此刻,当他想要从这个年纪足以做他儿子的年轻人那里得到一些重要的信息时,他又是一点都不犹豫。

只是到了此时,这位名声在外的“普鲁士军官”都似乎摆不出一张起码是看起来很和善的脸。

但他的直白却是让身旁的贵族青年笑了。

艾伯赫特:“您打算从我这里打听到元首给我的秘密任务,好在我打算行使权力之前就找人把我关起来吗?”

曼施坦因:“在情况特别紧急的时候,我恐怕我的确会这样做。”

这样之后,两人就都笑了。此刻与对方的立场不完全相同的绿眼睛贵族向对方伸出手来,而曼施坦因元帅也在那之后和他击了一下掌,也在晚了两个小时候才和对方握起了手。

而后他们就倚在了车厢内的栏杆上,并看向外面的雪景。

艾伯赫特:“元首在第6集 团军里有一位联络官,并且保卢斯将军那里也有着一台可以直接联络道元首的电台。在这种情况下,我认为第6集团军只是在名义上听命于您。可即便如此,元首还是担心集团军在紧急时刻可能会为了执行您所下达的命令而违抗他‘寸土不退’的命令。”

曼施坦因:“你认为他对于斯大林格勒的局势有多少的认识?”

艾伯赫特:“很少。以至于我在来到这里听你们说了南翼的态势时,我甚至都感觉到了惊骇。但我不得不提醒您,命令就是命令。这一点对于我、对于保卢斯将军来说都是如此。”

曼施坦因:“恕我直言,格罗伊茨伯爵。请问您刚才为什么不说出反对我的话?”

艾伯赫特:“因为那还只是一个想法,您也没有要把它立刻变为现实。我甚至可以说,您现在都没有把它变为现实的能力。”

说完这句话,绿眼睛的贵族便在向对方轻轻点头后向着另外一节车厢走去。

车厢外的暴风将他的冬季大衣的下摆吹起,那就像是在2020年的慕尼黑,那间民宿公寓的遮光窗帘被蓝眼睛的男孩一下掀起。

虽然昨夜他在半夜三点后就一直辗转难眠,但是在早上七点的时候,他就已经去到了就近的超市和面包店,买来了果汁、牛奶和可颂。

等到他听到林雪涅昨夜睡的那间卧室里响起了动静,他便用屋主人放在开放式厨房里的咖啡机做起了咖啡,仿佛是在用这种动静提醒卧室里的那个女孩——他已经醒了。

果不其然,昨夜也没有睡好的林雪涅很快就打开了被反锁的房门,并在和他的视线对上时露出了很别扭的表情。

而后艾伯赫特就向她笑了起来,并问她:“喝咖啡吗?”

当蓝眼睛的男孩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奶咖的香味就已经弥漫到了林雪涅那里。

所以林雪涅对于这个问题的回答还能是什么呢!

昨夜她经过左思右想之后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对这个人胡乱发脾气的理由,正愁着今天早上见到对方时应该怎么“破冰”呢,结果这个艾伯赫特居然在阳光照进来的时候对她露出了这么好看的笑容,并还问她喝不喝咖啡!

她本想在战斗式的洗漱之后过来帮对方把那些面包摆好,却没曾想这个男孩却根本不需要她的帮忙。相反,在她洗脸刷牙的这几分钟时间里,蓝眼睛的男孩还把他从超市里买来的彩椒和番茄也都给切好了。

于是当两人一起坐下来吃早餐的时候,她也只能率先□□起自己了。

“昨天晚上我把你赶出房间之后我就有点后悔了。我觉得……我对你做出的这些举动还是太粗.暴了一点。我……”

林雪涅还打算认真地继续说下去呢,但她的措辞实在是问题严重。

当双眼根本不能从她的身上挪开的蓝眼睛男孩有些心不在焉地端起咖啡打算喝上一口的时候,林雪涅用来形容自己的“粗暴”一词就让他在被呛到之后险些把咖啡洒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样的变故让林雪涅一下停住了自己的话,但很快,她就在艾伯赫特拿起了纸巾的时候近乎面无表情地继续说出道歉。

蓝眼睛的男孩不得不打断她的那些话,并说道:“我已经不记得你昨天晚上有过什么……‘粗暴’的举动了。”

林雪涅狐疑:“真的?”

艾伯赫特:“真的。但有些事,我认为你得在出发去到波兰之前就想清楚。”

林雪涅:“比如……?”

艾伯赫特:“比如你潜入到狼穴的举动如果真的能让过去的未来改变很多,如果我们的现在不再是他们的未来,那么身在过去的你又会经历什么?雪涅,这是一道哲学题,而不是物理题,你应该比我懂得更多。”

蓝眼睛男孩的这句提醒让原本还在纠结那些细枝末节的林雪涅猛地醒悟过来。随即她陷入了思考。直到数分钟后,她才用一种极不肯定的语气说道:

“从哲学的角度上来说,如果那样的事真的发生,当那样的过去无法通向我们所处的这个未来,那这里就也不会是属于我的‘未来’了。但我又不属于那个时空的未来。所以……”

艾伯赫特:“所以你会被禁锢在那个被改变了的过去。这可能就是你需要付出的代价。”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要出门,没有二更啦!

第305章 chapter 306

林雪涅:“我会被禁锢在那个被改变了的过去……这句话的意思是我可能就回不来了?”

艾伯赫特:“我不是说这样的事一定会发生, 但你一定得在行动前把这些全都好好地考虑一遍。”

林雪涅:“我可能会再也见不到这里的朋友了。”

艾伯赫特:“你可能会没法在遭到危险的时候躲到这里来。”

林雪涅:“我可能……可能会在元首大本营里直接暴.露。”

那样的可能实在是太可怕了, 以至于林雪涅光是想到这样的场景就感到了一种无法描绘的惊慌失措。更重要的是,那里不可能没有人认识她。也就是说, 她一定会连累她的恋人!

但是这样的猜测才被林雪涅说出口来, 它就被急于安抚她的蓝眼睛男孩否定了。

艾伯赫特:“不, 不会的。只要你一旦确认你添加的那个指令被发出就迅速离开, 你就不至于会在元首大本营里直接暴露。因为我会租一辆车,在狼穴的遗址外面等着你,然后开着车把你送往柏林。”

林雪涅:“但是当年的狼穴在现在的波兰肯琴附近。那里距离柏林太远了。”

艾伯赫特:“所以,如果我们猜测的这种可能最后真的会发生,让你留在2020年的魔力就会在两三个小时内失效。显然那个时候我们不可能已经到柏林了。”

林雪涅:“我就会在波兰的某个地方凭空出现。”

这一次, 蓝眼睛的男孩再没有对林雪涅所说出的那种可能表达否定。

相反,他还动作很缓地对林雪涅点了点头。

那让林雪涅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身来,并带着那份凝重转身, 向旁边的那扇被打开了的窗户看去。现在,最糟糕的情况看起来已不会发生,它虽然依旧棘手, 但事情的难度似乎已经被降到了林雪涅能够处理的范围。

而此时的蓝眼睛男孩已经在她久久都未有开口后说道:“那时候的波兰虽然已经是德国的占领区了,但对你来说, 只有城市才是相对安全的。如果我没能在那之前把你送到波茨南或者比得哥熙这样的城市……”

林雪涅:“我得再回一趟柏林。”

不等艾伯赫特把话说完,林雪涅就说道:“去到德国的占领区需要特殊的通行证。我得回柏林找人给我弄一张。然后……我得再回一趟布拉格, 和海莲娜一起想办法把她冒充她的导师给我出具的抑郁症证明拿回来。还有你,艾伯赫特。到时候如果我真的回不来,我们不能让人知道我是在和你一起的时候失踪的。”

说着, 林雪涅便转过身来。

她看着那张与她的恋人相似的脸,并笑起来道:“我觉得,我可能会需要你帮我一起列一份清单。时间好像真的已经很紧迫了。”

1942年,

11月26日,

在经过了两天两夜后,曼施坦因元帅的“顿河集团军群”指挥部人员终于抵达在新切尔卡斯克开设的大本营。

作为集团军群的司令,曼施坦因虽在数天前就已经被下达了任命指令,但在还缺乏一个配置了必要指挥通信设备的指挥参谋部时,他是无法下达命令和负起相关职责的。

而现在,他已经抵达新开设的大本营,并也即将在第二天的上午真正接管集团军群的指挥权。

由于前线战事吃紧,曼施坦因这样的一位集团军群的司令甚至都不能配备一个由德军士兵所组成的警卫营。

在新切尔卡斯克,负责为他的指挥部进行警卫工作的,是一个哥萨克志愿营。

这些擅长骑马以及使用长刀的哥萨克人已经焦急地在那里等了两天了,在看到自己期待的德军集团军司令终于到来时,他们都高兴坏了。

等到夜色降临,这些苏联北部的游牧民族更是准备起了篝火,也挥舞着长刀,为“顿河集团军群”的指挥部成员跳起了他们最擅长的舞蹈。

哥萨克人的歌曲被唱了起来,而那些平时看起来总是过于严肃的高级参谋们也在此时露出了笑容,连作训处长从被破坏的动物园里带来的鹦鹉都看起来很是高兴。

在这样的时候,两天前还被那个贵族青年不加掩饰地表达了拒绝的曼施坦因带着他的司机烤给他的香肠找到了对方。

“尝尝吧,烤得还不错。”

被曼施坦因把一小包香肠扔到了怀里的贵族青年很快站起身来向对方表达谢意。那让原本打算就这样回到离篝火更近一些地方的曼施坦因停下了脚步,并说出了带着冷硬幽默感的话语。

曼施坦因:“你其实可以到更暖和的地方来,不用特意离我的参谋官们这么远。”

艾伯赫特:“这可以让他们在我们的任务相冲突时不用绳子把我捆起来吗?”

曼施坦因:“不。但这或许可以让他们在那样做的时候表现得更绅士一些。”

这样的回答实在是太有趣了,并且那也让原本只是在制服的外面裹着一条毛毯坐在远处的绿眼睛贵族拿着那刚刚烤好的香肠和对方一道走到了更靠近火堆的地方。

在今天的晚上,这些仿佛不知前线的战事已经打得十分困难了的哥萨克人让已经在后方待了很久的艾伯赫特有了很多感慨。

于是他也在坐到了曼施坦因元帅的身边时说出了他的这些感慨。

艾伯赫特:“这些哥萨克人,他们很喜欢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