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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布拉格 琅俨 17411 字 3个月前

第241章 chapter 242

车站铁轨对面的房子上挂着的廊灯光线被驶过的列车车厢一节一节地隔断着, 那让这些光几乎是一闪一闪地投射进了把窗帘半拉起来的, 艾伯赫特所待的这间屋子。

而无论是廊灯的光线被遮挡的频率,还是列车的车轨驶过铁轨时所发出的“轰隆声”都在提醒着艾伯赫特, 这些火车在夜深时的行驶速度究竟有无变化。

艾伯赫特就这样不由自主地听着那些声音, 并在心中默算起现在究竟又已经通过了几辆列车。等到凌晨四点二十的时候, 从这个方向而来的, 一列跟着一列的火车依旧还没有停止。那就意味着,即便这些在即将抵达克拉科夫的时候又突然转向掉头回驶的列车在他醒来之前才只跑了半个小时,那么直到现在它们也应该已经跑了15列,并运送了快要有一个师的兵力了。

这样的认知让艾伯赫特再也无法只是在休息室里的铺位上躺下了去。他掀开毛毯翻身起来,打开台灯, 并打开他在睡前的时候还刚刚研究过的那张地图,用铅笔在上面画出了这支队伍的出发点,并且以箭头标出它们的行径路线, 又在不同的箭头旁标出他们的经过每一个区域时大致时间。

现在,艾伯赫特已经能够确认,这样一支部队必定是拥有一个优先级别高于希腊战役的军事目标又或者说是军事目的。可是因为南斯拉夫的临时反悔, 它们又被调了回来,帝国想要集中自己所有的力量, 在尽可能短的时间里,以近乎可怕的方式去摧毁南斯拉夫以及希腊。

所以, 北边究竟有什么?

艾伯赫特首先排除了北边的西侧可能拥有这一军事目标的可能,那是属于帝国监管范围内的捷克,在1938年之后就一直十分安稳。

所以, 现在就只剩下两种可能了。一个……是北边的再北侧。那是已经被征服了的波兰的大片疆域,以及波罗的海附近的几个效果。最后一种可能,那就是北边的东侧,苏联……

而后,一道黑色的闪电仿佛划过他的世界,并驱散了先前笼罩在了他心头的所有疑团。

【我们要攻打苏联了】——得出了结论的艾伯赫特在自己的心里这样说道。

意识到了这个可能的艾伯赫特感觉到一阵晕眩。他闭上了自己的绿眼睛,颓败地用手撑住眼前的桌子。

“沃尔夫冈。”

艾伯赫特叫出了自己副官的名字。可是那名依旧处于熟睡中的副官却并没有就这样被喊醒。见此情景,艾伯赫特并没有再次大声叫出对方的名字,而是轻声说道:

“有敌袭。”

听到了那句话的沃尔夫冈猛地被惊醒,并一下掀开毛毯起身,在还未清醒过来的情况下就摸出自己的配枪,并迅速寻找掩体,向四周戒备起来。

在大约十几秒之后沃尔夫冈才意识到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敌袭”,并看向站在写字台前,并将一张很大的作战用地图摊开在那里的自家长官。

惊魂未定的沃尔夫冈这才险些要哭出来地走过去道:“您叫我?”

艾伯赫特点了点头,并示意沃尔夫冈过来,而后指向窗外的那一列正在通过车站的军用列车,说道:“看到前面的3号站台了吗?那条车轨起码从凌晨两点半的时候起就开始运送一批装甲部队了。我要你去帮我打听一下,这支队伍最早是从几点的时候开始通过科希策火车站的。”

“是的,长官!”

在将近凌晨四点半的时候被自家长官以这种方式叫醒的沃尔夫冈并没有询问对方任何问题,而只是很快穿起了自己的制服外套。见此情景,艾伯赫特替他拿起了被挂在了墙上的军帽,并把属于对方的帽子递给了他,而后又在沃尔夫冈向他道谢的时候说道:

“记得,做得别太引人注意。尽可能让人觉得你只是在和他们闲聊。”

“明白!”沃尔夫冈这样回答道,而后就很快走出了这间休息室。

火车的车轮压过车轨的轰隆声依旧还在不知疲倦地响动着,而在二十分钟之后,打听到了消息的沃尔夫冈再次回到了这里,并带给了艾伯赫特这样一个答案:

“他们说从那个方向来的列车起码在凌晨一点之前就开始通过科希策车站了。”

说着,也意识到了些许不对劲的沃尔夫冈不禁问道:“那差不多都该有一个师了吧?”

“不,不止。”依旧盯着窗外那条车轨的艾伯赫特说道:“应该得有一个师外加一个旅了。而且这些列车还没有要跑完的迹象。所以这很可能是两个师以上的兵力调动。”

又是沉默了片刻的艾伯赫特看向沃尔夫冈道:“你出去一下吧,我要打个电话。”

得到了这个命令的沃尔夫冈在深吸气之后向自己的长官点了点头,并在离开时轻轻带上了休息室的门。可是说着想要打一个电话的艾伯赫特却并没有即刻拿起电话听筒,而是又望了那列车轨上不断驶过这个车站的列车好一会儿,并在数分钟后才目光坚定起来,并拨出了好友家的那个号码……

漫长的“嘟……”“嘟……”声响了许久,而后路德维希那被人打断了睡眠的,极为不悦的声音就从电话的听筒里传了出来。

路德维希:“喂?”

艾伯赫特:“是我。”

当路德维希听到属于艾伯赫特的声音时,他深呼吸了一次。而后电话那头的他的声音就变得清醒了很多,亲王殿下说道:

“你最好有什么要紧的事,格罗伊茨上校。现在才只有凌晨四点半!”

“我想请你帮我个忙。”艾伯赫特的目光紧盯着那道铁轨上通行着的列车,并说道:“想办法派一架飞机在天亮后就来斯洛伐克的科希策接我。我需要回一趟柏林,然后在今天下午五点之前回到这里。”

“艾伯赫特,我不知道你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但你得知道,我虽然是空军,可我在战斗机部队总监部工作,不在轰炸机部队总监部。我的确可以想办法帮你找一找罗马尼亚空军基地的战斗机部队,但是所有的战斗机都只有一个座位,我没法、没法让他们来接你走!”

一大早就接到了这么一通电话的路德维希简直觉得自己脑仁疼。亲王殿下当然不觉得自己的这位好友会不明白自己相熟的战斗机部队根本没法满足他的这种要求,可他还是在这么一大早的时候就和对方解释起了这个问题。

可是随后,艾伯赫特就马上说道:“可是驱逐机部队归你管,驱逐机上是有两个座位的。”

“罗马尼亚根本就没有派驻驱逐机部队!”路德维希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句话。

可是艾伯赫特却根本没有被他吓退,而是显得有些不依不饶地说道:“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天亮后我就要出发回柏林。”

“你的这个要求也太紧急了!所有昼间部队的飞行员都只在早上六点天亮之后才会升空!你如果要天一亮就从科希策出发,我就得给你紧急调动夜间部队的了!”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路德维希似乎听到艾伯赫特这个陆军的军官还打算立马就和他提出些什么建议,被对方弄得头疼的亲王殿下在好友才一出声的时候就打断了对方:

“别着急,别着急好吗!你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

电话那头的路德维希沉默了一会儿,而后问道:“你这么着急回柏林是因为上级交给你的命令吗?”

艾伯赫特:“不,是我自己的决定。所以你还得在找人过来的时候注意别惊动太多人,最好还能想个办法替我掩饰一下。”

“我明白了……我会想办法让罗马尼亚的空军基地在早上六点的时候派出一架轰炸机来科希策接你。如果天气条件不错,那他们最快……你等我一下,我得给你算一算他们抵达科希策需要的飞行时间。”

接着,那就是电话听筒被放下的声音,路德维希的脚步声,以及地图被摊开的声音和书册被翻动的声音。这些声音就同依旧还在铁轨上行驶的车轮声一起,提醒着艾伯赫特的时间的流逝,以及那些由北往南回驶的部队究竟有多么的庞大。

路德维希:“有一支轰炸机的大队驻扎在克卢日-纳波卡,从那里过来的话,最快一小时就能到了。只是他们不能一下飞这么远,飞机得在捷克的布尔诺停下来加一点油。但是你不用担心,这些问题我都可以解决。”

听到这样的答案,艾伯赫特很快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并向他的多年好友说出谢谢。

可是路德维希的下一句话很快就来了。他说:“但是艾伯赫特,我帮你这个忙是有条件的。你必须得让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或者你打算做什么。”

电话那头的路德维希似乎根本就不需要用眼睛去确认,就已经知道还没有出声对他说出些什么的艾伯赫特这会儿就已经思考起了应该如何拒绝他的这个“条件”,又同时还能让他同意帮忙。

亲王殿下似乎笑了起来,并说道:“别以为你在情报机构待过就有什么了不起的,伙计。你不可能总是自己一个人把那些机密的事都处理好了也一点情况都不告诉我们。你得记得,你早就已经去到警卫旗队了。你是前线部队的一名作战指挥官,艾伯赫特。很多事根本就不是你的职责所在,你该学会适当地松手。不用我说你也该明白,你的上级们可能根本就不希望看到你过度插手那些事。”

“谢谢,谢谢你,路德维希。”艾伯赫特露出了苦涩的笑意,并说道:“但是这一次,我真的不能告诉你。”

“看起来你需要更多时间来考虑?不用担心,我会给你时间的。一个小时怎么样?我现在就去战斗机部队总监部,希望你能在早上五点半之前给我你的回答,超过时间我可能就没法让那架飞机在早上七点半之前准时出现在科希策的机场了。”

说着,路德维希根本就不给艾伯赫特再次拒绝他的机会,就很快在说了一会儿见后挂了电话。

被艾伯赫特盯了一个半小时的那条铁轨还在源源不断地把a集团军古德里安将军的装甲师部队由北向南输送。

毫无疑问地,这支被回撤的部队已经超过两个师了。

真相一步步地逼近,它在这个黎明到来前的时刻让人感到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对于拥有欧陆最强陆军的德意志第三帝国而言,这片大陆的那个方向,除了他们的盟友苏联,还有哪个未被征服的国家需要他们在战争发生前就动员起这么强大的先遣部队?

与此同时,在这个黎明之前的黑暗时分,匈牙利王国的总理泰来基伯爵在睡梦中被人吵醒。一名参谋部的参谋官冒着极大的风险来到他的府邸向他告密。

——他们的总参谋长,拥有德国血统的韦特将军现在正在总指挥部谋划如何让德国军队穿越匈牙利的具体行动方案。参谋长阁下已经在得到总理泰来基伯爵和摄政王霍尔蒂海军上将的允许之前同第三帝国的参谋部取得联系,并为即将到来的南斯拉夫战役暗中谋划……

第242章 chapter 243

在这天的凌晨五点, 天快亮时, 总理泰来基伯爵带上了一队卫队,闯进了此时灯火通明的总指挥部。在此之前, 那名偷偷跑出来为他通风报信的参谋官则早已经悄悄地回到了这里。

由于匈牙利的参谋部并未有准备像南斯拉夫那样发起一场“革.命”, 因而当总理带人闯入这里的时候, 他并未有遭到参谋部卫兵的过多阻拦。

但即便如此, 泰来基伯爵依旧还是在闯入了总参谋长韦特将军以及与他共事的几名高级参谋官正在使用的会议室时愤怒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整间会议室里几乎挂满了标有德军进军路线以及匈牙利部队支援计划的地图,那让对于军事并非一窍不通的总理立刻用最严厉的语气叫出了他对于韦特将军的称呼,并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呵斥道:

“你这是在叛国!你背叛了你的祖国,总参谋长阁下!”

只是相比起总理的怒不可遏,总参谋长韦特将军却是在遭遇了这一幕的时候显得十分冷静, 又或者说……支撑着他这份冷静的,是他对于眼前这一情形的毫不在意。

匈牙利的总参谋长站起身来,并且态度十分淡然地对身边人说:“你们都先离开吧。有些事, 我要单独和总理阁下谈一谈。”

于是与他同坐在会议桌前的那些高级将领沉默地离开了,仅有少数几人在经过泰来基伯爵身边的时候低下了头,不愿去看他的眼睛。

随着参谋部的高级将领陆续离开这间会议室, 泰来基伯爵也示意他所带来的那队人马离开这间屋子。

当最后一个离开的人把房间的门给关上,被斥责“叛国”的总参谋长内心毫无愧疚地一步步走向泰来基伯爵, 并在走到距离对方很近很近的地方才堪堪停下脚步,傲慢地开口道:

“请原谅, 总理阁下。刚才您声称我背叛了我的祖国。可我认为您才是背叛了自己祖国的那个人。您明明已经亲眼看到了在南斯拉夫在第三帝国的面前耍了小聪明之后得到的结果,却想要让我们也被拖累进这样的糟糕境地。您的内心难道不会对这个国家的人民怀有愧疚吗?”

* * *

凌晨五点半,路德维希坐在战斗机部队总监部的办公室里, 等待他在自己还是个小男孩的时候就认识的友人给他打来的一通电话。

他知道,并且也一直知道,在先后参军的他们四个人里,来自萨克森州的这位绿眼睛的伯爵阁下是知晓最多机密也参与到了最多机密的一个。并且他也知道,在这个夜晚,他的朋友艾伯赫特一定是看到了什么异常重要的东西,因而对方才会想要赶在接收自己的部队之前冒险回到柏林。

但是这一次,路德维希却并不打算任由他的这位友人依旧还像从前那样,在他们的面前保守秘密。

和过去相比,曾在党卫军内部处理一些机密事件的艾伯赫特去到了前线的主战部队,并在炮火的轰鸣声中证明了自己。而他,他却失去了驾驶战机在前线作战的能力,回到了后方,并也在那之后接触到了很多过去他根本无法知晓的事。

例如空军内部的效率底下,高层某些人的自大与无能,喜好功绩却只是想把责任推脱给别人。

但路德维希也知道,即便如此,他的那位已经去到了前线作战部队的朋友还是会认为他只不过是个简简单单的,可以远离很多阴谋的空军军官。

因此他必须要让对方因为自己的这次帮忙而付出“报偿”。

他已经是战斗机部队总监部不可或缺的一名极为重要的技术型军官了,他需要知道更多与这个庞大帝国的命运息息相关的“秘密”。哪怕付出一些代价,一些可能会让他无法在每一个夜晚都安然入睡的代价。

但亲王殿下认为,那应当是值得的。

凌晨五点三十五分,他办公桌上的那台电话铃音响起,那让路德维希的脸上出现了笑意,他接起电话,说了一声“喂”,并在听到了好友的声音后官腔十足地说道:

“你迟到了五分钟,上校。”

* * *

凌晨五点三十五分,布达佩斯的天空不再是一片深沉的黑色。它渐渐透出些许的亮光,尽管你还没法从地平线处看到太阳的升起,但你已经能够在没有路灯的地方看清从你面前走过的人。

而在布达佩斯的总指挥部,一场总参谋长与总理之间的争吵则在继续,并不断地升级。

韦特将军:“清醒一点吧,总理阁下!您的确是没有让德意志的军队在39年的9月穿过我们的领土,但那也只不过是因为我们的领土对于攻打波兰来说根本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他们完全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强硬要求我们!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泰来基伯爵:“总参谋长阁下!你已经忘记我们是一个拥有主权的国家了吗!我们是德国的盟友,不是他们的仆从!我们可以在某些军事行动上协助他们,但我们不能让他们的军队随意穿越我们的国土!这里毕竟还是匈牙利,不是第三帝国!”

当泰来基伯爵说出那句话之后,这位已经被这份显而易见的背叛完全激怒了的匈牙利总理开始发喘,可两人之间仿佛火药冲撞一样的气氛却突然一下子陷入了真空一般。韦特将军直视着对方,并在十几秒后笑了起来,并说道:

“让这里成为第三帝国的一部分,这难道有什么不好的吗?”

听到这句话的泰来基伯爵脚步不稳地后退了一步,他显然不敢想象这样的话语会从他们的总参谋长口中被说出。

而随着泰来基伯爵的后退,韦特将军又向前逼近了一步,并显得和风细雨一样地说道:“过去和我们同属于奥匈帝国的奥地利已经回到了德意志的怀抱,无论是奥地利的国民,还是奥地利的军队都进入到了帝国的核心体系,我们为什么不能也成为德意志第三帝国的一部分?毕竟我们拥有相同的过去,相同的苦难,也只有第三帝国才能明白我们想要的是什么!”

泰来基伯爵:“韦特将军……请你不要把你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匈牙利的人民身上!”

韦特将军并不理会泰来基伯爵所说的那句话语,并随着一步步的逼近而从和风细雨化作狂风骤雨:“战火都已经烧到巴尔干了!您以为我们还能置身事外吗!现在我们只有两种选择:一,成为第三帝国的朋友和伙伴。二,成为他们的拦路石和敌人!但只有选择前者的人才能够有未来!”

泰来基伯爵:“英……英国。英国会帮助我们的!”

韦特将军:“请别再和我提英国了!我们的朋友南斯拉夫就是听信了他们的鬼话和威胁才会做出这样不理智的举动!可是结果呢?您请好好看一看,德意志马上就要完成战前准备向他们发起进攻了,可是英国人做了什么?”

泰来基伯爵努力地平复喘息,让自己的气息变得更平稳一些,声音也更有力一些,并说道:“他们派了一位将军去南斯拉夫。”

可未曾想,韦特将军却是很快说道:“是的,他们派了迪尔将军去到贝尔格莱德了。德军的情报人员已经截获了迪尔将军发给英国内阁的电文了。电文上说,‘他在贝尔格莱德看到的只有一个国家的混乱和坍塌’。您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吗,阁下?他们打算放弃南斯拉夫了。”

感觉到头晕目眩的泰来基伯爵开始解开自己衬衣衣领的纽扣,似乎是想要让自己得到更多的新鲜空气。

可是一串电话铃音却是在此时突兀地响起,它清脆得让人在它响起时抑制不住地心惊肉跳。额头上满是汗水的泰来基伯爵看向会议桌上的那台电话,却是根本就已经没有了要去抢先接起它的想法。

于是韦特将军在电话铃音响起了几声之后终于把注意力从他们国家的总理的身上挪到了那台电话上,并走去接起电话。

“请问泰来基伯爵在这里吗?我是匈牙利驻伦敦公使,这里有一件急事想要告诉总理阁下。”

电话那头的声音这样清晰地传递到了此时已然空荡荡的屋子。接起了电话的韦特将军并不隐瞒,而是看了一会儿先前已经与自己对峙了好一会儿的泰来基伯爵,并说道:

“是的,他在这里。”

说着,韦特将军把电话听筒从自己的耳朵边上挪开,并看向泰来基伯爵,甚至还十分有礼地向对方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

于是泰来基伯爵终于走向对方,并在接起电话之后就压低了声音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听到了他所说的这句话,韦特将军抬起下巴,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并走向这间屋子的房门,又在离开时十分贴心地把门给带上了。

而在这一过程中,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回答道:

“我已经尝试着给您拨出很多通电话了!最后总理府的人告诉我,您可能会在总指挥部!”

接着,匈牙利驻伦敦公使不等泰来基伯爵向他问出什么,就很着急地说道:“虽然我这里正在派人给您发这样一份公文,但我还是希望能够尽早把消息告诉您。”

说着,这名公使深吸了一口气,并在稳了稳心神后说道:“英国的外交部已经正式对我宣称,‘如果匈牙利和德国站在一起,以任何行动帮助德国攻打南斯拉夫,那么英帝国都会在不久之后对匈牙利宣战’……”

中午11点,

柏林。

一架经由布拉格,从斯洛伐克的科希策飞来的轰炸机在一座军用小型机场降落。而在飞机降落之前,战斗机部队总监部的施泰因亲王少校就已经在这里等候许久了。

虽然在他自己飞的时候,他就算是驾驶着被敌机的炮弹打得伤痕累累的座机也能够安全地飞回基地,可是现在,当一名他并不熟悉也不了解的飞行员开着飞机秘密带着他的好友进行这样一次远距离飞行的时候,他却会感到提心吊胆。

但是幸好,幸好他们安全着陆了。

见到那个来自萨克森州的伯爵阁下从轰炸机里爬出来,路德维希很快就上前去给了对方一个拥抱,并抱怨道:

“这不公平,老兄。我还是不能苟同你的那句——‘如果你没法通过这些信息得到那个结论,我就没法把我真正的发现告诉你’。你得知道你是陆军军官,而我是空军军官。比起我来,你在通过陆军调动的情报分析信息的问题上有着巨大的优势!”

对于路德维希的这份抱怨,艾伯赫特只是笑了笑,并问道:“你为我准备的车和司机呢?我很赶时间。”

路德维希装模作样道:“车在那里,至于司机……你觉得我能不能行?”

“你?”艾伯赫特好笑地看向路德维希,并十分配合对方地说道:“不知道,我们得试过了才知道。毕竟一名好的战斗机驾驶员也不是一定就能把车开好的。”

说着,两人一起走向那辆停在了不远处的汽车。几乎是在坐进车里的时候,艾伯赫特就向对方问道:“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有发生什么大事吗?”

正发动着汽车的路德维希想了想,并问道:“匈牙利的总理泰来基伯爵在自己的官邸里开枪自杀算不算大事?”

汽车随即开动起来,而艾伯赫特则在思考了好一会儿后说道:“算。这说明我们在前线的军队已经动了,甚至有可能已经穿过了匈牙利的边境。”

说着,艾伯赫特看向正在开着车的路德维希道:“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别的可能促成泰来基伯爵在这种时候开枪自杀的事。”

第243章 chapter 244

“看起来你又已经通过这些公众都能在稍晚些的时候知道的信息推算出还处于高度保密状态下的机密了?”

路德维希十分稳当地把他临时弄来的这辆车驶出这座位于柏林的军用机场, 并在同时仿佛不经意般地说出了这个问题。

听到了这句话的艾伯赫特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了好友话中若有所指的那些意思, 并在同时看了正一脸认真地直视前方的路德维希一眼,却是并不说话。

片刻过后, 眼见着好友并没有接下自己抛出的那个话题, 路德维希又试图转移话题, 却是即便开始一个新的话题也只不过是围绕着他最想知道的事兜了一个新的圈子。

路德维希说:“那你总得告诉我, 你现在打算去哪儿吧?”

这一次,艾伯赫特看了这个他已经认识了超过二十年的,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友人好一会儿。他并不急于告诉对方自己的目的地,而是用尽可能轻柔的语调试着问道:

“路德维希,如果我告诉你, 我们很有可能就要攻打苏联了,你会怎么想?”

对此,亲王殿下所给出的答案是这样的——他先是在震惊之下猛踩一下油门, 在险些要撞到机场大门边上的卫兵时又猛踩一下刹车,让这辆汽车堪堪在就要酿成极为丢脸的车祸之前停住了。

紧急刹车的惯性让两名校级军官猛一下地前冲,并在那之后都仿佛若无其事一般地整理了一下他们的军官帽, 并再次坐直身体。

机场大门边上的门卫看似依旧是面无表情地站在自己的岗位上,但他直直看向前方的样子以及鼻子上冒出的汗已经出卖了他。

见此情景, 路德维希连忙放下车窗,并向那名正在执勤中的卫兵说出抱歉, 而后就倒起车来。在此过程中,他不禁向艾伯赫特问道:

“这就是你这么着急的从斯洛伐克赶回来的原因?你是认真的吗?”

对此,在经历了刚刚的那个小插曲之后也丝毫不见慌乱的艾伯赫特向好友点了点头, 并说道:“对于这件事我还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我认为,它的确就要发生了。我和你提到的,我在科希策看到的装甲师部队的火车回驶只可能说明我们就要攻打苏联了。”

“见鬼!可是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倒完了车的路德维希在把车头回正之后又把车向着机场大门外开去,并在汽车开过那名卫兵身边的时候向他挥了挥手,并且也同时得到了对方的敬礼致意。

在做完了这些之后,路德维希这才把车窗又摇了上去,并说道:“我认为苏联现在应该还是我们的盟友。一个虽然没什么用,也只是一心想着要保存实力、不愿真的派兵支援我们,但还算够意思的盟友。在战争开始之后,他们一直都在源源不断地为我们运送物资。粮食、石油,这些都是我们现在很需要的东西。而且、而且苏联的土地辽阔,也拥有着很多的人口……”

说着这句话的路德维希显然感觉糟糕极了。他努力地思考着,并且一边把汽车开出这个军用机场的范围,一边思考着和雄踞在他们东边的那个大国有关的一切信息,并在那之后十分艰难地说道:

“想要击败他们对于现在的第三帝国来说不是一件难事。但如果想要彻底地征服他们……”

“这是不是会让你想起拿破仑的法兰西帝国?”正当路德维希感觉自己很难再继续说下去的时候,艾伯赫特出声这样问道。

并且,在把好友代入了那段他们从小就熟知的近代历史之后,艾伯赫特又接着说道:“拥有很强的实力,最新的武器以及战争理念,却是东西两线同时作战,深入敌国的腹地,在不适合进行现代战争的地方,打一场直至凛冬到来都没有分出胜负的仗。”

事实上,即便是在带着自己所负责指挥的那个战斗机大队飞往那个被高射炮所照亮的伦敦的夜空时,路德维希也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恐惧感。

并且,当亲王殿下去到前线作战时,就算情况再怎么危险,他也能够做到足够的勇敢。

可是当他听到好友在他的身旁为他描述起那样的过往时,他却是感到自己很难再保持呼吸的平稳。

“艾伯赫特,我想你刚刚说的应该是——你认为我们就要攻打苏联了。可现在才刚刚要4月。春天还才要开始,夏天也远远还没有到来。就算我们去攻打苏联,凭借我们最擅长的闪电战,我们也不可能等到冬天到来的时候都没能和对方分出胜负。”

已经接受了这个假设的路德维希试着乐观起来,并也尝试去说服自己的好友,让对方在这个有着节节喜讯传来的时候不要这样的悲观。

可身为一名在年轻的时候就已经被参谋本部挖掘,并且对于这场战争也有着很深考量的陆军军官,艾伯赫特却没法做到像路德维希一样的乐观。

“路德维希,你是一名空军军官,而我是一名陆军军官。虽然你也曾经接受过一段时间的,陆军军官的训练连。可是在你眼里的战争的概念,和我的是不一样的。”说着,艾伯赫特很快就问出了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

“你认为扫平巴尔干需要多长时间?一周吗?还是两周?”

“两、两个月吧。”在稍稍考虑了一会儿后,路德维希试着说道:“虽然征服波兰我们只用了一个月,但是……波兰没有任何地形上的优势。他们有的只是一望无际的平原,非常适合坦克的推进。而且波兰是孤军奋战的。但当我们开始和南斯拉夫交战的时候,我们却还需要面对很多的英国军队。还有顽强作战的希腊,他们也很有可能会和南斯拉夫联合作战。那样的话,问题就会有些麻烦了。”

说完这些的路德维希用不着好友的提醒,就自己想到了问题的关键,而后他停下车来,瞪大了眼睛说出了后知后觉的话语。

路德维希:“如果再算上调兵的时间和装备的休整时间,我们很可能要等到七月才能开始攻打苏联。”

艾伯赫特:“但是征服苏联根本就不是用闪电战能够解决的事。路德维希,你有没有想过,在攻打芬兰的战事上失利很可能不是因为苏联太过无能?”

如果艾伯赫特不是和路德维希提起这件事,而是把他的这一猜测告诉给其他的陆军军官听。那么他们很可能会认为,即便是在未有完全征服大英帝国的时候就出兵和他们有着完全不同意识形态的苏联,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这些军官之所以在对待苏联的时候态度如此轻蔑,归根结底……那只不过是因为苏联在与北欧小国芬兰的那一战上占尽优势,却是最终只得到了一个颜面扫地的结果。

可如果真的弄清了他们会有如此表现的真正原因,或许这些第三帝国的军官便会改变想法了。

艾伯赫特:“如果我们把陆军部队里超过75%的高级军官都无故处死了,你认为我们还能够有现在这样的表现吗?”

路德维希:“你想说什么?”

艾伯赫特:“根据我接触到的情报显示,在从去年延续至今的那场大清.洗中,斯大林处死了很多他们的高级军官。也就是说,芬兰战役中的苏联,正好是他们最疲弱的时候。但只要给他们一些时间,也给他们一个足够威胁到民族存亡的外敌,让一些年轻的军官有足够成长起来的机会,他们会能够很快就重新强大起来。”

听到了这些话语的路德维希觉得眼下的感觉就好像是沉入了无尽的深渊中。每当他以为这就已经是最糟糕的事了的时候,他的好友又会说出一些话语来打击他、并告诉他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就好像现在,比他知道更多内情的艾伯赫特在说完了那些之后又再次开口道:

“可一旦对苏战争开始,他们就必定会有这样的机会。因为苏联本来就不是一个用闪电战就能够击垮他国家。它和法兰西不一样。它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所有他们也没什么可畏惧的。”

在被艾伯赫特所说出的那一连串的话语弄得心烦气躁后,尝试开口数次后的路德维希说出了在他看来可能最贴切的说法:

“你知道吗艾伯赫特,你现在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我全副武装地开着战斗机要去攻打一个野蛮的原始部落。但你却告诉我,这场仗不是必胜的,而我居然还信了你的话。”

艾伯赫特:“所以你已经信了?但我宁愿你不相信。”

和艾伯赫特对视了数秒之后,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思路,并感到大脑一片环路按的路德维希发出了“嘶”的一声。

而后他说:“告诉我你现在打算去哪儿,去做什么。”

艾伯赫特:“我打算去见总参谋长,哈尔德将军。我想知道他对于元首的这个决定是否知情。”

第244章 chapter 245

柏林,

总参谋部外的一处秘密地点。

“我以为你现在应该在……”

“应该在斯洛伐克。”

当德国总参谋部的总参谋长哈尔德将军从他这间屋子的窗前转回身来的时候, 他和眼前的这名党卫军警卫旗队的上校之间便发生了这样的对话。

“斯洛伐克。”哈尔德将军念出了这个词,并在望向艾伯赫特的时候问道:“所以你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在柏林, 并要求来见我?”

对于哈尔德将军来说,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当然不可能只是一名普通的陆军上校。

这是上一任总参谋长安插在党卫军里的, 属于他们参谋部的一名内线。

三年前, 正是这名当时还没有任何军功在身的,帝国元首的宠臣——他在那个很可能会让整个第三帝国走向另外一条岔路口的傍晚只身来到了参谋部的密谋地点,并劝说他们放弃秘密逮捕帝国元首以及他的署名亲信的计划。

然后,这个年轻人就在贝克将军还打算要一意孤行的时候,得到了他的支持。

自此之后, 这个年轻人对于他们来说,就再不可能只是一名普通的陆军军官了。

他们既希望艾伯赫特·格罗伊茨伯爵能够在下一个关键的时刻也如上一次那般地挺身而出,又生怕他会在帝国元首那里说出他们之间的那个秘密。

“将军, 我想知道,您对于我们即将攻打苏联的这件事是否知情。”

这又是一句能让哈尔德将军沉默许久的话语。

他看向这名自己从第一次真正见到时起就无法提起任何轻视的少校营长。

当他确信自己能够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的只有全然的坚定时,他终于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们就要攻打苏联了?是不是有什么人……‘误导’了你。”

“我在斯洛伐克看到了古德里安将军的部队。这支部队在我们和南斯拉夫‘达成和解’的当天从南边的军事基地出发, 北调至克拉科夫。但是在贝尔格莱德革命爆发的第二天,他们又开始折返回南边。这支被回调的部队, 大约有两个师甚至是更多的兵力。”

说着,和眼前的这位将军相比, 更擅长从细微的表情上得到自己想要答案的艾伯赫特便在稍作沉默后说道:“如果说真的有什么人误导了我,那误导我的就是我在科希策看到的这支拥有优先级别的装甲师部队。”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在明白了艾伯赫特话中的意思后,感到了不可思议的哈尔德将军说出了这句感慨:“艾伯赫特, 你对于这些战争信号的敏锐觉察力简直让我感到难以置信。”

在发出了那样的感慨后,哈尔德又会为这样一位年轻人居然在阴差阳错之下去到了党卫军而感到十分惋惜,他说:“他们不该把你派去元首身边。你应该留在参谋部的。虽然现在你也已经离开了元首的身边,去到战事发生的地方为帝国做出贡献,但我还是会感到很可惜。”

“这么说我们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您的确对这件事知情。”

艾伯赫特的话语打断了哈尔德将军的感慨,而原本还想就此事向对方有所保留的哈尔德将军则也对此表达了肯定。

于是艾伯赫特又问道:“您不仅对这件事知情,并且还支持元首做出的,要攻打苏联的这个决定?”

当艾伯赫特再次从哈尔德将军那里得到肯定的回答,他便知道,自己冒险从斯洛伐克回来这里密会对方的行动也许是真的毫无意义。

那当然会是很难咽下的苦涩。

他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才剥下了自己那仿佛永远都不会犹豫,也不会为什么事而感到后悔的坚硬伪装,并对眼前的总参谋长说道:

“我们所取得的每一场胜利都需要付出代价。但有些胜利值得,有些却不值得。并且,也不是每一场战争都值得我们付出牺牲。”

“艾伯赫特。”哈尔德将军高声叫出艾伯赫特的名字,并在稍稍收起了一些先前对他的赞叹后说道:“看起来你对我们即将要打的这场仗有很大的误解。我们所需要做的,不过是在英国人龟缩在海峡那头的时候,抽调本就空闲着的陆军兵力、还有一部分的空军部队去快速地拔除盘踞在我们东边的隐患。只需要三四个月而已,我们就能得到完全稳定的后方,并在再无后顾之忧。甚至英国也会在看到这些之后很快投降。”

“如果情况真如您所说的那样乐观,那么我们在打下苏联之后是否有足够的人手去管理这么一大片的土地?将军,我们根本不可能像管理法国一样,只派很少的人手去管理苏联。因为我们即将攻打的那个国家,他们原本就是我们的盟友。”

说着,艾伯赫特拿起他的帽子,并在给自己戴起它的时候说道:“底下的人搏命才得来的战绩,却让很多人觉得理所应当,并且一次次地对他们发出更多的、永无止境的要求。这让我觉得我看不到德意志的未来。”

说完了那句话的艾伯赫特转身要走,似乎是要和这位位高权重的将军不欢而散了。但在他走出这间屋子之前,身后的哈尔德将军却是叫住了他。

“艾伯赫特,三年前你在我们决定行动之前冒险过来找到我们,并告诉我们元首虽然剑指苏台德,但他此举的野心远远不止是为了一个苏台德而已。那么今天,我想要告诉你,元首要攻打苏联,他也绝不仅仅是为了苏联的大片土地、农田和石油。”

当艾伯赫特又慢慢转过身来的时候,哈尔德将军说道:“法西斯本就是为了反对布尔什维克而生的。也许我们能够为了共同的利益而暂时握起手来,但是苏联在我们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已经到了我们无可忍受的地步了。”

他说,在苏联的势力所在的波罗的海,那些国家里的知识分子都几乎已经被斯大林杀光了。

他说,即便是在第三帝国势力所在的法国和比利时,苏联所派出的共产主义者都已经宣扬起了他们的布尔什维克理论。或许用不了多久,上一场大战时法军在前线被布尔什维克人策反的一幕就也会发生在帝国的版图中。

他说,这是一场越晚开始就越是被动的,本就无可避免的一仗。

“艾伯赫特,你得知道——苏联必须被毁灭,布尔什维克也必须被毁灭。元首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曾对我们说过——无论我们做的是错是对,我们都必须取得胜利。”

第245章 chapter 246

‘无论我们做的是错是对, 我们都必须取得胜利。’

这句话就此成为了艾伯赫特脑中的一个挥之不去的梦魇。直至他在好友路德维希的陪伴下又去到了柏林郊区的另外一处军用机场, 他也无法让那个声音在脑中停止。

最开始的时候,那是一遍遍地被重复着的, 哈尔德将军的声音。

可随后, 艾伯赫特的眼前就开始出现他们的帝国元首在将军们的面前说出那句话时的样子。

“艾伯赫特, 艾伯赫特。”

直到路德维希第三次重复起了他的名字时, 绿眼睛的贵族才回过神来,并看向站在机舱外的好友。

但是碍于此刻还有一名正在进行起飞前准备的飞行员在场,亲王殿下并没有说出任何的话语。

他似乎将所有想要说的话语都放在了自己的眼睛里。

他让自己的好友更相信一些帝国的强大,也不要过早地陷入过分的忧心忡忡。

在读懂了那些话之后,绿眼睛的贵族终是对自己的朋友露出了一个很浅的微笑, 并说道:

“我不在的时候,帮我多照看着点雪涅一些。”

“我会的。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说罢, 两位从小便相识的校官向彼此致意,而飞机的舱门也就此关闭。

直到飞机从跑道上起飞,艾伯赫特终于在这个近乎独处的时间里, 在飞机引擎的嘈杂声中陷入了沉思。

波兰战役中初出茅庐的鲁莽以及顶着炮火前行的艰难景象在他的眼前闪现。

严格来说,那其实是属于新生德国陆军的“第一战”。

在那场战争中, 他们第一次将原本只是在书本上的作战方案以及各种守则运用到了真正的战斗中。但他们却打出了令英法两国都哑然到了战役结束的漂亮一仗。

而后便是向整个世界展现实力的挪威战役,以及势如破竹的法国战役。

那时的他们仿佛在战火中一步步走向全然光明的远方。

可现在, 他们却是被一步步地被拖入希腊、巴尔干、甚至是北非战场。

但一切并未到此为止,他们还在向着更远的深渊快速进军。

西线、南线以及东线同时开战的景象就此出现在了艾伯赫特的眼前。

在被高射炮的密集炮火以及橙色照明弹的灯光所照亮的天空,德意志帝国的bf-109型战机与英帝国的飓风与喷火式战机正在搏杀。

沙漠中, 声势浩大的坦克部队正在飞机的策应下展开决战。

而在东普鲁士,帝国的装甲兵团正在与苏联的边境处整装待发,等待他们的会是苏联多达数百万的军队。

那样的景象刺痛了艾伯赫特的眼睛。

可即便他闭上眼睛,那一幕幕充斥着火光的景象也不会就此消失,它们只能变得愈发真切。

绿眼睛的贵族不禁在内心轻声问自己——‘我们到底是怎么把一片坦途的光明走成黑暗的未知路的?’

这架能够搭载四人的轰炸机将他从柏林送往斯洛伐克。

而在与之相隔着一个匈牙利的南边,庞大的轰炸机机群则正向着南斯拉夫的首都飞去。

它们将在贝尔格莱德的天空投下无数橙红色的明亮炮火,也将死亡投向那座美丽的城市。

可当你把一枚炮火投向一座美丽的城市时,战火就会开始不断蔓延。

而后,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它会烧至你最心爱的远方。

柏林,

党卫军指挥部。

“我们找到了一名在1930年的时候就已经被参谋部秘密吸收的参谋官,他声称曾在经过伪装的参谋部见到过格罗伊茨上校,并且两人还共事过一段时间。但之后不久,格罗伊茨上校就被调走了。”

在党卫军的全国领袖希姆莱的办公桌上,摆放着他为自己亲爱的“外甥”所建立的档案柜。

那里面不光有着绿眼睛的贵族在加入党卫军之后的一切档案信息、他在波兰战役之后开始后的每一次前线作战报告,还有着他从大学时代起的一切所能收集到的信息。

或许是因为先前艾伯赫特的所作所为真的惹恼了人称金发野兽的保安局局长莱茵哈德,那个对于情报有着天赋般直觉的男人极快地推进了对于仇敌的档案资料收集。

在艾伯赫特从德累斯顿的民用飞机研究所调到柏林的那段经历上,莱茵哈德划下了重点标记。

他毫不避讳地告诉自己的直接上级,艾伯赫特·格罗伊茨上校在这段时期的经历极为可疑。

并且,莱茵哈德还在经过了一系列的秘密调查之后表示——无论是在大学里,还是在开始工作之后,格罗伊茨都表现出了对于政治的毫无兴趣。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年轻人,他却在来到柏林后不久就成为了纳粹党的忠实拥护者,甚至还向他们的帝国元首主动请缨,说要加入党卫军——这件事本身就十分可疑。

而在持续了近一年的调查后,他们终于得到了突破性的进展。

——他们发现了艾伯赫特·海因里希·格罗伊茨伯爵和参谋部之间若有似无的联系。

正在希姆莱因为这一关键进程而直接站起身来的时候,又一封更为关键的文件被送到了他的手上。

那是一份参谋部的绝密档案,上面写着总参谋部的参谋官艾伯赫特·海因里希·格罗伊茨少尉于1932年的10月27日被派去接近纳粹党党魁,阿道夫·希特勒。

当希姆莱读完那句话,他便带着那份不敢置信看向亲自把这封文件送到了他手上的莱茵哈德。

而在对方那张线条冷硬的脸上,则出现了罕见的笑意。

金发野兽说道:“事实证明您的‘外甥’的确有这样的胆量,而且在离我们这么近的地方藏了九年都没有露出马脚。他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尽管先前就已经有不止一份的情报指向了这一点,可当希姆莱真的看到那份铁一般的证据时,他还是会因为由此而引发的巨浪而陷入久久的沉默。

但是莱茵哈德当然明白这份情报所给自己的上司带去的那份冲击力究竟会有多大。

因此他并不催促对方,而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雕塑那样地等待着将属于自己的下一步指示。

直到数分钟后,莱茵哈德终于听到属于希姆莱的声音在这间很大很大的办公室里响起。

希姆莱说:“派人去希腊前线把他给我带回来。”

莱茵哈德:“是。”

说完,莱茵哈德就要离开这间办公室,去执行希姆莱交给他的命令。可他才走出两步就被对方叫住。

这次,内心经历了一次惊涛骇浪的希姆莱也露出了堪称温文尔雅的笑容,并说道:“那个艾伯赫特很迷恋的女人,再把她请过来一次,礼貌地问她一些问题。也许她会被我们问出更多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蛛丝马迹呢。”

或许是因为保安局的局长实在是在“那个女人”的身上吃过太大的亏了。

于是,当莱茵哈德听到和上一个命令相比起来几乎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无关痛痒的要求时,他的反应慢了一拍。

但很快,他便转过身来,问道:“问完那些问题之后,我应该……”

“礼貌地把她放了。”希姆莱和风细雨道:“或许她会想办法给艾伯赫特打一通电话呢?那样她一定会在电话里说出些我们感兴趣的,有意思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在断更了那么久之后我终于又更新了!

而且这次我也不会像前几次一样,才放个一章出来就又消失几个月。

在过去的一个半月时间里,我看了很多书,虽然依旧没把我想要看的书全都看完,但还算是找到了一些感觉。随后我又把全文九十万字都温习了一遍,并顺手抓了错字也分了段落。

从明天白天开始我会把这些已经全都修过了一遍的内容陆续替换上来。到时候大家可以通过最新章的章节数来判断我是不是又更新了。

然后迟了那么久才回来,真的很过意不去,为了感谢大家的不离不弃,从今天起,每一个新章在发布出来之后,我都会抽20条留言送红包。(留言时间需在当天的十二点之前,否则不太好操作)

以及也希望大家能够再支持我一下,毕竟隔了那么久回来写,虽然感觉自身应该依旧有了很大进步了,可这到底还是挺难的。我看看我能一口气写到哪儿吧!

第246章 chapter 247

“请问是雪涅·林小姐吗?我们是帝国中央保安局的专员。”

这是一个星期天的下午, 休息在家的项灵熙正坐在阳台的躺椅上翻着书看。

当她听到敲门声后, 她起身去开门。

然而没曾想,她却是看到了这样的两个不速之客。

曾在一年前遇到过相似访客的项灵熙稳了稳呼吸, 并点头给出了一个肯定的回答。

“麻烦您和我们一起走一趟。有几个问题想要问您。”

虽说这次来找她的专员看起来比上一次的还要更客气一些, 但上一次的时候, 她在真正遭遇那样的人之前已经得到了塞西莉娅的预警。

而这一次的不期而遇却是让她毫无防备的。

“我可以换身衣服再走吗?”

“当然, 我们就在门外等您。”

得到了允许的林雪涅很快就在轻轻地关上门后给路德维希所在的联队打了电话。

“喂,您好。”

“麻烦给我接路德维希·施泰因少校。我是他的邻居,有比较着急的事想要找他。”

林雪涅把电话的听筒贴近自己的耳朵,让电话那头的声音不会过分地传出来,同时又挡着自己的嘴, 很小声地说出了那些话语。

“请问您的名字?”

“雪涅,雪涅·林。”

“好的,我现在就去询问施泰因少校是否愿意接听您的电话。”

接线员很快就给出了回答。

而后, 那便是对于此时的林雪涅来说显得过于漫长的静音等待。

心中焦急的项灵熙蹲在地上,几乎要一下一下地用拳头去轻轻敲一敲地毯,却是每一次都在手就要碰到地毯的时候放慢了动作, 并把手很轻地按上地毯。

大约是在一分钟之后,接线员的声音再次回到了耳边。可对方所说出的却是一句“很抱歉”。

“很抱歉, 林小姐。施泰因少校的副官说他现在不在。”

接着,不等林雪涅再说些什么, 门外保安局的专员就已敲起门来。

“林小姐,请问您还需要长时间?”

保安局专员礼貌的催促声让林雪涅无法继续再细想一下她该不该给接线员留下一句什么。

于是她只能匆忙地说了一声谢谢,并在对方挂断电话之后提高了些许音量道:“麻烦再稍等我两分钟。”

说着, 林雪涅很快去到书房,并在匆忙间给可能会在之后过来这里看一看的路德维希留下了一张字条,而后她就很快拿上外套,在给自己换上了一双舒适的平底鞋后打开了门。

* * *

“我们这次请您过来,是想问您几句有关您的情人艾伯赫特·海因里希·格罗伊茨上校的事。”

“很抱歉,在我们的谈话开始之前,也许我需要纠正一下您的用词。用情人来形容我和艾伯赫特的关系并不适合。我们之间是有婚约的。”

坐在项灵熙对面的,是一个让人猜不出年龄的男人。

但从他的五官来判断,那应该还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可他身上却又有着一种完全不近人情的冰冷感。仿佛你根本无法从他看向一个人的眼神来判断他看的究竟是活人还是死人。

他似乎对项灵熙和艾伯赫特之间的真正关系并不关心。因此在项灵熙说出了这句抗议之后,他既没有强调自己的用词完全正确,也没有顺着项灵熙的意思去修正那些。

他只是照部就搬地说出了自己想要从林雪涅那里得到答案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