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chapter 232
这可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他明明还清醒着, 可他的意识却是沉入了很深很深的地方。他仿佛是一个从海峡的悬崖上跳下的人,掉入水中, 并不断不断地往下沉, 往下沉, 沉到那一天的伦敦夜空。
探照灯的银色光柱从地面上射向他, 身旁的一架驱逐机将照明弹投下那座被黑夜笼罩着的,寂静着的,居住着八百万人口的全世界最大的城市。那是徐缓落下的,浅黄色的光。随着数百枚,甚至是上千个浅黄色的光点慢慢落下, 这座古老而优雅的,被第三帝国的轰炸机所带来□□所染黑的城市又被笼罩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美得令人不忍去伤害它。
“他们点亮了夜空, 然后一些轰炸机开始轰炸城市,负责寻找精确轰炸目标的作战小组则开始寻找工厂和码头。”
路德维希向林雪涅描述起重现于自己眼前的情景,并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说道:“英国人像放风筝一样在城市上空放了很多银色气球, 气球帮助升空,气球和气球之间又有着很多金属丝。一旦被这些金属丝缠上, 那飞机可就完蛋了。所以大部分人都不太敢把飞机飞得太低,但在我们负责护航的轰炸机编队遇到麻烦或者必须这么做的时候, 总有人需要去做踏进雷区的勇士。”
听着这些的林雪涅又坐回了椅子上,并且也闭上了眼睛,跟着路德维希的描述在自己的脑海中描绘出那样的一幅场景。
林雪涅:“你飞到了很低很低的地方, 也看到了你在高空中所看不到的场景。”
路德维希:“我命令曼弗雷德去干掉那些离我们最近的高射炮。负责为其中一台高射炮进行瞄准的,是一个女人。”
林雪涅:“你记得她的样子。”
路德维希:“她有着……棕色的头发,眼睛应该是浅色的。曼弗雷德很聪明,他没有直接瞄准那台高射炮,而是在高速飞过时用炮弹打中了旁边的一栋房子。房子在倒塌的时候把操作那台高射炮的小队全都压在了下面。”
林雪涅:“你看到了很多你不愿看到的东西。”
路德维希:“是的,很多很多。”
盯着轰炸机的猛烈轰炸在城中四处穿行的救火小队,背着一个婴孩从地窖里跑出来去追自己孩子的年轻的母亲,还有那从废墟中挣扎着爬出来的少年人。
太多太多了,多到淹没他的视野,多到……他再也看不见眼前的一切。
林雪涅:“然后呢?你还能继续看见那些吗?”
路德维希:“看不见了。”
一滴眼泪从林雪涅紧闭的双眼中溢出,她伸手胡乱地擦了擦那滴泪水,并哽咽着说道:“已经可以了,施泰因少校,你的护航任务已经完成,请你小心飞高,带着我一起飞回我们的柏林……”
“可是我看不见,看不见回来的路。”路德维希的声音变得焦急起来。
然后,林雪涅轻柔的声音在那些炮火声,以及轰炸机尖锐的呼啸声中响起:“有一道光,一道从柏林射出的光,它将你引向回来的路,引向光明,引向你所熟悉的世界。”
那个声音仿佛与好友曼弗雷德在那天的伦敦夜空将他引导回来时所说的话相互重叠……
‘想象一下,你现在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飞行。有一道光把你指引向回去的路。’
…………
“格罗伊茨上校,有您的信!”
3月1日,在艾伯赫特的驻地,他的副手拿着一封从柏林飞来的信快步走进他的指挥帐篷,那封信的信封上画着一朵雪绒花。只要是与这位警卫旗队新晋团级指挥官的关系足够亲近的人,他们就能知道格罗伊茨上校每次收到一封信封上画着雪绒花的信之后,心情就会变得很好。
虽然在人前,他的嘴角不会出现明显的上扬,但他眼睛里的温度却是已经能够说明这一点。
仿佛那朵雪绒花拥有让冰雪都足以消融的力量一般。
“谢谢你,上尉。”
艾伯赫特向那名为他取来了信的副手道谢,他的目光在看到信封上的雪绒花后变得柔软起来。但是不等他拆开信封,他就意识到那位副手还在微笑着看向他。
“这是位优雅的小姐吧?是您的爱慕者吗?您说我要什么时候才能让国防军战报刊登我的照片?或者让宣传部用我的照片来印发明信片?那样我也会能收到女孩们写给我的情书了吧?”
这下,艾伯赫特是真的笑了,并在又是仔细打量了一番自己的这位副手后说道:“你的第一个问题,我不能回答你,但是你的后两个问题,我可以回答。只要你尽快拿到一枚骑士勋章,我就想办法让宣传部印发你的明信片。肯定会有很多女孩喜欢你的。”
副手很快哀叹道:“骑士勋章!那也太难了!一级铁十字勋章可以吗?”
艾伯赫特:“恐怕不能,但在拿到一枚骑士勋章之前,你可以努力先拿到一枚一级铁十字勋章。”
在得到了艾伯赫特的回答后,他的这位副手不禁叹着气离开了帐篷,而艾伯赫特也很快在拆开了信封后亲吻了一下里面的信纸。
但是这封信的内容却无法让艾伯赫特的心情像打开它时一样的轻松。
【我亲爱的艾伯赫特,现在我已经能够完完全全地确认,引发路德维希间歇性失明的,就是我先前和你提到过的躯体转化障碍。他在伦敦的夜空执行任务时飞得太低,低得让他能够看到平民在这场战争中伤亡的惨象。那些景象就是他所抗拒的东西,那些景象也完全背离了路德维希在过去所熟知的世界。
身为军人他无法去抗拒自己所接到的命令,于是他就抗拒去看到这一切。
我没有告诉他这些,但我觉得他自己也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了。他只是还无法相信一个人内心的意志可以这样的强大,强大到让他的眼睛在完好的情况下看不见东西。
我试着去治疗他,却并不成功。就现阶段的情况来说,只要路德维希认为他的升空作战还会继续对平民造成重大伤亡,只要他依旧无法接受这一点,那么他的这份躯体转化障碍就会继续延续下去。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也没有真正系统地学习过,如果贸然出手干预和治疗,只能让路德维希的癔症性失明变成另一种转化障碍。比如拇指无法按下机枪的开关,比如无法控制的急性晕动症。
现在最好的办法应当是去寻找一名弗洛伊德的得意弟子来帮助他。但心理治疗方面的专家多为犹太人,也多已经逃离德意志,出于心理治疗方面的敏感性,我不敢也不赞成去寻找一名对于路德维希可能存有敌意的治疗师来帮助他。】
看完了这封信的艾伯赫特沉默许久,而后他收起信,并走出他的指挥帐篷。
这里是南斯拉夫与德意志的边境处。三月时节,这里比慕尼黑要暖和了许多,仿佛已经可以嗅到春天的气息。
可是春暖花开在战乱时却并不是一个足够人们期待的景象。因为枪炮声总是会在玫瑰盛开之时到来。
现在艾伯赫特所指挥的警卫旗队的这个团就整装待发着,虎视眈眈地看着与他们只有几米之隔的南斯拉夫国境线。
而在国境线的那一头,却只有孤零零的几十上百名南斯拉夫边防士兵站在那里,就连拿枪的手都不住地颤抖着。
依照上级指令带兵包围了南斯拉夫的这部分边境的艾伯赫特走到边境线处,并在那一头的南斯拉夫边防士兵就要忍不住后退时说道:“士兵,你懂德语吗?”
那个看起来才二十岁出头的边防士兵不住地喘息着,并紧张地点了点头。
艾伯赫特:“把枪拿稳,小心别走火了。那样的后果不是你能够承担的。”
有着斯拉夫人长相的边防士兵吞了口口水,并动作僵硬地点了点头。
一列火车从远处开过,它从南斯拉夫的首都贝尔格莱德驶向第三帝国元首希特勒所钟爱的第二政府驻地,贝希特斯加登。
而在那列火车上所坐着的,则正是南斯拉夫的国王,保罗亲王。
这个男人看起来其貌不扬,脸上写满了忧虑,却是风度翩翩,又举止优雅。
现在,他即将决定这个国家在风雨飘摇的1941年的未来。
他对随行的心腹大臣说:“希特勒希望我们向他开放边境线,让他的军队能从我们这里去到希腊战场。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将国家的天平倒向轴心国,或者是同盟国。如果我们向德意志开放边境线,英国人不会放过我们。可如果我们拒绝开放边境线,德意志又会顺势来攻打我们。英国人想要来到这里还路途遥远,德国人的装甲师却已经等在我们的家门口了。”
随行的大臣眉头紧锁,并说道:“可是陛下,如果我们向德意志开放边境线,国内的塞尔维亚人不会答应的。”
保罗亲王反问道:“那如果我们和英国结盟,国内的克罗地亚人就能答应了吗?他们和塞尔维亚人互相仇视,对于轴心国和同盟国也有着不同的立场。只要不列颠和德意志不再允许我们保持中立,只要我们做出选择,国家就一定会陷入分裂。”
火车的车轮驶过铁轨时的“轰隆轰隆”声不断地响起着,这样的声音响起的次数越多,也就意味着他们距离贝希特斯加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保罗亲王的目光变得十分凝重,也仿佛在自己的心中说出了祈祷。他仿佛做出了某个决定,也已然下定了决心,并在那之后说道:
“现在,我们只能先答应希特勒的要求,在尽可能保持国家独立性的情况下答应他,然后由塞尔维亚人在合适的时候爆发一场和平的抗议示威,甚至是起.义。最后,再由我去镇压这次起.义。那样,南斯拉夫王国的政府能够对德意志有所交代,而南斯拉夫王国的人民又能对英国有所交待了。”
随行的大臣又问:“可是您呢……?”
保罗亲王:“只要能够保全国家,不让贝尔格莱德变成华沙,我怎么样并不重要。”
第232章 chapter 233
《出奇制胜的隆美尔将军:我军已开始在北非取得胜利》
《去到盟友需要我们的地方——装甲师已向希腊进发!》
《我军在南斯拉夫边境处停滞不前——南斯拉夫王国或将即刻开放边境》
三月初的柏林街头几乎已是处处都能够听到那些有关于战争的, 跃跃欲试的气息。在与不列颠之间的空战陷入了不利的胶着之后, 德意志的盟友意大利又先后在北非与希腊两个战场打得狼狈不堪。
这样一算起来,柏林似乎已经有好几个月的时间都沉浸在战事胶着所带来的焦虑中了。但一切都随着隆美尔将军在2月12日的那天抵达北非战场的的黎波里而改变。
这位与元首大本营的关系十分亲密的装甲师将军在去年的法国战役中一战成名, 并以损毁43辆坦克, 以及700人阵亡的代价换来了俘敌近十万, 并且缴获坦克450余辆的战绩。
这样一员极具传奇色彩的将领的奔赴北非使得整个轴心国的战事都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紧接着, 那便是德意志对于希腊战场的支援。
与之相关的宣传在近些天来的德国几乎遍地都是,就连六七岁的小童都知道欧洲大陆上的最强陆军即将去到希腊帮助他们的朋友。
而柏林的电台里也在午歇时间播放起了与之相关的消息。
那是一个属于女人的声音,仿佛是为了刻意消减战争的残酷之感,却同样带来了一种振奋人心的感受。战争啊,它可真是让人为之疯狂。
“新任北非军区总司令隆美尔将军在的黎波里重整军备后已经开始向北非战场的英国远征军发起试探性进攻, 对于希腊战场的支援也已经刻不容缓。但我军步兵师与装甲师在开至南斯拉夫王国的边境时停滞下来,现正在与其商议穿越其国境进入希腊的各项事宜。我们希望就南斯拉夫王国向我们开放边境线一事达成共识,但如果南斯拉夫王国不愿意将信任与友谊交付于我们, 第三帝国也绝不惧怕,更绝无可能向其妥协。届时,我们将会解放被奴役的克罗地亚人民……”
在林雪涅所供职的《施普雷河日报》报社里, 好几名报社的工作人员都在此时聚精会神地听着柏林电台里的最新消息。
但这些人的脸上有认真,有兴致盎然, 却绝无紧张和凝重。
“你们说,南斯拉夫有可能为了保护希腊而拒绝向我们开放国境线吗?”
“为了保护希腊不可能, 但是为了防止在数量上不比塞尔维亚人少多少的克罗地亚人在国内占据主导地位,那就有可能。”
“万一真的没和他们谈不拢,那怎么办?”
“那就打呗, 打英国隔着一条海峡,我们的装甲师过不去。但是打南斯拉夫王国,大约也就只需要一个月就够了吧。不可能再多了。”
在报社的二楼,听着电台广播的报社工作人员用一种轻松甚至惬意的语调来议论起与南斯拉夫王国之间的这场危机。但与其说,这是第三帝国与南斯拉夫之间的一次危机,不如说这是一次关系到南斯拉夫王国是否还能继续“拥有国家之名”的重大危机。
此时林雪涅手里拿着社长刚刚给她办好的随军记者证,为了这次的行程印制的名片,甚至还有陆军部发放的,带有战地记者肩章的制服从报社社长的办公室里走出。外面同事的议论声正好被她听入耳中。
“我是不信南斯拉夫王国还能真的拒绝我们的要求。成为我们的朋友,或者成为我们的敌人,我很难相信现在的欧洲还有人会做出错误的选择……”
斯图卡轰炸机尖锐的呼啸声仿佛就这样在林雪涅的耳边响起。那是她的好友路德维希曾在与她的意象对话中描述过的场景。
卍字轰炸机一架架地从她的眼前飞过。而后那便是照明弹落下时美丽的光点,□□落地时的爆炸声,以及清晰的……战火中平民的哭叫声。打字机的哒哒声也同时响起,那应该是什么人在防空洞里听着□□爆炸的声音写下遗书的声响。
可是当林雪涅眨了眨眼睛,并用深呼吸来平复心脏的猛烈跳动时,她却恍然觉得……她眼前的那座正在经历着狂轰滥炸的城市早已不是海峡那一头的伦敦。
那应当是南斯拉夫王国的首都。
——几经挣扎却最终也没能逃脱命运的贝尔格莱格。
“雪涅小姐?雪涅小姐,您还好吗?您的火车会在今天下午的三点四十分发车,……”
报社社长的声音将林雪涅从那副可怕的景象中唤醒,而后她看向对方,并带着些许的勉强向社长先生露出微笑道:“是的,我已经准备好了。”
…………
贝尔格莱格,
王国宫殿。
那是一场内阁会议,从贝希特斯加登返回的国王将他对第三帝国元首希特勒的承诺告知他的大臣们。如此一来,这场会议的气氛就可想而知了。
如果一定要用某个词来形容这种气氛,那或许应该是——“羞愤”。
“3月1日的时候,我们的邻国保加利亚就已经加入三国同盟了。”
面对大臣们的吵吵嚷嚷,坐在首座上的国王显得十分沉静,并在主张与轴心国签订协议的大臣们和反对这项行为的大臣们吵得几乎都要打起来的时候才缓缓说出了这句话。
只是国王冷静的声音此时却被大臣们的吵闹声压制住了,这些情绪激动的人们根本就没能意识到他们的国王已经说了些什么。可是在这样的内阁会议上被自己的大臣们这样对待却并没有让保罗亲王突然起身发难,也没有让他发出愤怒的咆哮声。
他只是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那两名随从,并向对方做出了一个示意。
随从将自己身上背着的地图桶打开,并在取出地图与自己的那名同伴一起,将那张宽达一米六的地图铺设在内阁会议的长桌上。
这下,吵得脖子都红了的大臣们总算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对于国王的冒犯,并慢慢停止了争吵,怔怔地看向他们的国王,等待对方的下一个动作。
国王站起身来,目光从大臣们的身上一个一个地略过,而后气势威严地大声说道:“看看这张地图!你们都给我好好看看这张地图!除了3月1日的时候加入了德国、意大利和日本的《三国同盟》的保加利亚还有现在正在和意大利作战的希腊,我们的周围还有哪个国家是不依附于德意志,又不会服从第三帝国的意志的!”
“砰!”
保罗亲王一掌猛拍在桌子上,那样的声响仿佛敲打着大臣们的耳膜,并且那一掌又仿佛是打在了他们的心脏上,令先前还和人争得面红耳赤的大臣们不禁一个个地都低下了头。
“意大利!他们和第三帝国从一开始的时候起就是朋友!奥地利,他们在38年的3月就成了德意志的东方省了!匈牙利,他们在和我们结盟之前就已经是轴心国的盟国了!还有谁?罗马尼亚?他们的油田都还在由德意志的空军保护着!我们早就已经被包围了!”
反对向轴心国屈服,也反对出卖希腊的大臣们听着这样的话语不住地喘息着,并在寂静了许久之后终于有人发出了不甘的声音:
“除了意大利和奥地利,有谁会是真的愿意向希特勒俯首称臣的!陛下,我们不该这样的!如果德意志说他们想要得到哪里,哪里就向他们称臣,用不了等到明年,整个欧洲就都会是他的了!我们得把所有愿意反抗他的人全都联合起来去对抗他!”
保罗亲王问:“联合谁?波兰?芬兰?挪威?法国?还是我们周围的这些已经向德国投诚了的国家?或者你以为俄国还会像以前那样帮助我们、保护我们吗!”
当这些和俄国向来都十分亲近的塞尔维亚人听到了国王所说的最后那句话语时,他们不住地发出了悲泣的声音。
上一场大战中,俄罗斯帝国为了保护塞尔维亚而与德意志第二帝国发生冲突,并最终挑起了将战火蔓延至整个欧洲的“世界大战”。可是现在,才只是过去了22年而已,在那场战争中死去又再度点燃了薪火的两个大国却是走到了一起。
这一次,已经变为了苏联的俄国再不会帮助他们了。
再不会了。
于是羞愤的人们变得悲恸起来。可他们到底还是没能失去所有的希望。因为离他们并不是那么遥远的海峡的对岸,还有着已经同德意志进行了单独作战长达九个月时间的日不落帝国!
大臣中终于有人高声说道:“陛下,我们还能联合英国!如果我们真的和希腊一起奋起反抗,英国远征军一定会来帮我们的!”
这句话一出口,此次的内阁会议中终于出现了喜悦的声音。许多人纷纷对那位大臣的谏言表达了赞同。
可是国王依旧无动于衷,他的心中甚至哀叹起这些人的愚蠢,并问道:
“那么大的欧洲大陆,他们救了谁?是波兰?芬兰?比利时和荷兰?还是法国?”
没有人回答。
国王终是站起身来愤怒地咆哮起来道:
“他们只会把别人的国家拖入他们和德意志的战争中!挪威!挪威就是被他们坑害的无辜者!如果不是他们逼迫挪威向德意志的航道布下□□,第三帝国根本不会在那时候就去入侵挪威!在这场战争中,英国所做的一切,就是在别人的国家沦陷后,把沦陷国的军队输送到他们的土地上帮助他们来抵御德意志的入侵!”
第233章 chapter 234
“请问是《施普雷河日报》的雪涅·林小姐吗?”
那是在维也纳的中央火车站。刚刚坐火车从首都柏林来到这个大型中转站的林雪涅在下车的人群渐渐散去后流露出迷茫的神情, 可是很快她就被一名提前等在了这里的上士叫住了。
林雪涅:“对, 是我。”
上士:“您接下去要坐的那班火车得穿过匈牙利去到罗马尼亚。去泰梅什堡的火车得到下午六点才发车,等到了那里, 您就得自己想办法搭车去到塞尔维亚边境处的前沿阵地了。”
林雪涅:“好的, 谢谢。”
上士:“这是您的车票, 还有六个小时, 您可以先去到附近的驿站吃一顿午餐。请跟我来,我送您过去。”
在1938年的3月,奥地利的人民选择了纳粹党,也选择了阿道夫·希特勒。自此之后,这个也说德语的国家就并入了德意志, 并成为了第三帝国的东方省。
由于这两个地方在一百多年前还曾是一个国家,对于艺术有着相近的品味,又都说德语, 因此来到维也纳并没有让林雪涅感受到她现在其实已经来到了另外一个国家。
而在这里等待着她的接引人则更没有让她有那样的感觉。才只是两年多而已,这些奥地利的士兵们似乎已经很好地融入进了德意志帝国,也以自己从一名奥地利军人变成了一名第三帝国的军人而感到自豪。
“我们家有三个男孩, 我排行老二,我的弟弟还只有十六岁, 但他在希特勒青年团里表现得很不错。”
在开车带林雪涅去到市区里的那家驿站的路上,这名上士和林雪涅说起了他的故事。
“那你呢?你今年几岁, 上士?”
“二十岁。”这位年轻的联络员在说出了自己的年龄后咳嗽了一声,似乎是为了掩盖自己也还只有这么年轻的尴尬感。
随后他又接着说道:“我的兄长在装甲师服役。上个月他刚刚升到少尉,这可真是不错, 妈妈高兴坏了。如果我们没有和第三帝国合并,我哥哥可能连进到装甲师的机会都不会。他大概会在步兵师待到退役都摸不到一辆军用摩托。您是从柏林来的吧?能和我说说柏林是什么样的吗?我还没去过柏林呢!”
那位负责接引林雪涅的上士带林雪涅去到的驿站原本就离火车站并不远。因而,在两人才要聊起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到了地方。而后上士向林雪涅敬了个礼就笑着回到了他的车上。
站在驿站门外的林雪涅向着大街上望去。这座距离捷克、斯洛伐克以及匈牙利都如此之近的欧洲璀璨之城里满是安详的气氛,这里看起来和平极了,并且街上的人也没有任何有关战争可能就要到来的紧张感。
那让林雪涅感到十分感慨,但很快,她就在整了整身上这套制服的衣领后走进驿站。
说这是一间军用驿站,可实际房子的内部装饰十分漂亮,走进这里就好像走进了一间酒店一样,只是这里的布局会更为紧凑一些,也不那么过分强调桌子与桌子之间的距离,反倒让进到这里的军士们感觉彼此间的距离都被拉近了不少。
在穿上这套军部下发给战地记者的制服时,林雪涅感到怪异极了。但现在,她反而要庆幸自己穿着这样的一套制服。如果不是这样,那才会让她在进入到这里的时候感到更加的怪异。
驿站的管理员热情地迎上来,问林雪涅想要些什么,林雪涅只告诉他自己想要些吃的,分量别太大,如果能在给她一杯茶的同时再给她一壶热水就再好不过了。
这些在驿站里都是很容易满足的要求,管理员在记下了要求后很快就去为林雪涅准备她想要的东西了。而此时,另外一桌有着六个军官的一行人也已经注意到了林雪涅。
军官驿站里居然来了一个女人,并且那还是个穿着军装制服的女人,这在英国就已经够不常见了,而在德国……这种情况甚至可以用罕见来形容。就好像这六个人,这还是他们头一回遇到这样的情形,因而他们很快就在彼此间的几个简单的手势和眼神交流后一起起身,向林雪涅走去。
“咳咳,这位……”
这六个人很快推出了他们之中最善言辞的一个,可是这人显然才要开口就发现自己失策了!
因为他原本想要用林雪涅的军衔来称呼她的,却是人已经走到对方面前了,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不认识对方的肩章!
“如果你是在看我的肩章,这是战地记者的肩章。”
“您是一位……战地记者?”
林雪涅微笑着点头。可是这样一来,那就很尴尬了。六个身材高大又体格强健的年轻军官站起身来走向一位坐着的女性军官,这还没什么,可如果对象变成一位记者小姐,那就会让这些接受过良好教育的军官感到很失礼了。
但是幸好,幸好这一行人可不是从没见过女人的小子,并且驿站里的工作人员此时也正好端着他们的午餐过来了。
因而他们这就顺势向林雪涅发出邀请,邀她一起去他们坐着的那张大桌子那儿一起共进午餐。对此,林雪涅欣然应允。这顿午餐吃得可真的算得上是“众星拱月”,这些年轻的军官问及林雪涅作为战地记者曾经去过哪儿,现在又打算去哪儿。
在得知林雪涅在1938年的时候就已经干起了这一行的时候,他们可惊讶极了。甚至还有一个长相格外阳光也特别男孩的一名准尉也在看着自己的同伴和林雪涅聊了好久之后惊叹道:
“可您看起来也就只有二十岁的样子,您不能在还没成年的时候就已经去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工作了吧。”
“啊,那时候我已经成年很多年了。”回答了这个问题的林雪涅向那位准尉眨了眨眼睛。
当林雪涅和他们聊到这里的时候,这几个看起来很赶时间的尉官已经吃完了他们的午饭,并就要离开了。而在那六人中的五人先后和林雪涅说了再见并起身离开的时候,那个脸上还带着青涩稚气的准尉却是慢了几步离开,并对林雪涅说道:
“能给我看一眼您去泰梅什堡的车票吗?”
“当然。”
也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的林雪涅虽然不清楚对方为什么会这么问,却还是很快拿出了那张她在半个多小时前才拿到的车票,并递给了对方。
“我的任务和他们不一样,一会儿我也会坐这班车去泰梅什堡。也许我们可以一起走。等到了那里,我还可以帮你找找去到前线阵地的车。”
“那就再好不过了!”
此时这名准尉的五名同伴已经走出了驿站,并在门口叫出他的名字,“威廉”。
威廉:“那我们是在什么地方见呢?火车发车前半小时在驿站门口?”
林雪涅:“或者……我们可以在火车站见?可以省不少事。”
威廉:“好的,那就在火车站见。”
威廉仅仅是看了一眼,就把林雪涅的车票还给了她,并在说了声再见后快步离去。
“看起来,你迷倒了一个准尉,记者小姐。”
在林雪涅听到了这样一个声音的时候,一个穿着时髦又靓丽的金发女孩走到了林雪涅的面前,她用胳膊夹着一个小手包,而另一只手上则端着一杯咖啡。才只是和这个女孩打了个照面,林雪涅就觉得自己简直要被她的美貌给晃晕了!
那到底怎样漂亮的一张脸,让你在看到它的时候就能感受到一种直击心灵的,美的冲击感。
她看起来24、5岁的年纪,纯真却不稚气。她魅力非凡,仿佛波斯猫一般的优雅,却又在眉宇间带着一丝令人印象深刻英气。
“我……”林雪涅好容易反应过来,却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对方的那句话!
“伊莲妮。”女孩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并问道:“介意我在你对面坐一会儿吗?”
林雪涅:“不,我是说……你当然可以坐在那里。”
在得到了林雪涅的同意后,伊莲妮的明艳红唇勾起笑容,并说道:“刚刚我坐在休息室里都已经看到了,你还没出手就已经迷到了那六个军官里最帅气也最可爱的一个。但是你却好像无动于衷,是因为你已经有心上人了吗?”
“您可真教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接话。”林雪涅深吸一口气,却只是失笑着说出了这样的话。
伊莲妮靠近了桌子一些,那双深邃的、碧色的眼睛带着笑意望向林雪涅,并问道:“是还是不是?”
林雪涅没得办法了,只好坦诚道:“是,我已经有恋人了。”
伊莲妮:“看来他也很喜欢你。”
林雪涅:“对,我是这么觉得的。”
“真好。”伊莲妮说出感慨,而后换了个坐姿,并看向休息室的方向,说道:“我陪我的朋友来这里等她喜欢的男人。但我不看好他们。因为那个少校望向她的眼睛里从没有半点感情。有时候我会觉得她就算是一架钢琴也会让那个男人的眼睛里出现那么一点点的喜欢。”
“那……那个少校喜欢你吗?”
已经好久都没有听人和自己说起这些少女心事的林雪涅敏锐地问出这样的一个问题。当她从伊莲妮的脸上找到了一丝尴尬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已经扳回一局了。
她想要假装自己并没有识破问题的关键,却是没能很好地掩饰住,因而笑了出来!这样之后,林雪涅干脆也就不掩饰了,并接着问道:“所以你喜欢那位少校吗?”
伊莲妮抬了抬下巴,并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但是还没等她开口,林雪涅就又已经说到:“我知道了,你不光不喜欢那个少校,还有点讨厌他。所以你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继续陪你的朋友等他呢?”
“因为她希望我能这么做。”当伊莲妮十分不愉快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终于放下了在与林雪涅说出第一句话时就端着的架子,并且看起来亲切了许多。
“不过你是对的,我为什么一定要傻呆呆地陪她等在这里?我可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惹女人讨厌的……女人。”
说着,伊莲妮又问出了一个乍一听之下简直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你喜欢钢琴吗,记者小姐?”
“雪涅,雪涅·林。”林雪涅首先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而后又说道:“我挺喜欢的,虽然我并不会弹钢琴……”
伊莲妮:“那你愿意去我伯伯的琴行参观吗?也许你还会愿意在我为你弹一首曲子的时候和我说说你的战地故事?”
林雪涅:“当然,为什么不呢?我的火车还有……五个小时才开。”
林雪涅才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给出了那样的回答,就马上被伊莲妮抓着手拉走了,险些连小费都没能有机会留下。可是当她在给这个漂亮的富家千金说了一些战地故事之后,她又在琴行的侍者们露出了忍俊不禁的表情时听到了让她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的……嗯,女孩心事。
在林雪涅乘坐火车离开维也纳之前,她往邮筒里投递了这样的一封信:
【亲爱的艾伯赫特:
我是在维也纳等待我的下一班火车时给你写的这封信,但愿信差能在你回柏林之前找到你。我想在这封信里和你分享一些让我觉得忍俊不禁的事。我也真是不知道应该说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还是你太迷人了。
我在驿站里吃饭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女孩,她漂亮极了,大概也只有你的前任未婚妻塞西莉娅才能在美貌上和她打得不分高下。她和我说她单方面地坠入了爱河,她爱上了一个党卫军的新晋上校,那位上校俊美极了。那位上校有着漂亮的金发,无情的绿色眼睛;那位上校身份高贵,是一位萨克森的伯爵。那位上校的名字叫做艾伯赫特·海因里希·格罗伊茨。
她向我描述了许许多多位可能是她潜在竞争对手的高贵的小姐。
似乎只要那位新晋的警卫旗队上校向她们轻轻点一点头,她们就会满心欢喜地与他共度良宵。
我亲爱的艾伯赫特,你怎么看?
你的,雪涅。】
第234章 chapter 235
“说实话, 我不是很明白那些塞尔维亚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那些家伙到底想做什么。”
当邮差带着林雪涅寄去警卫旗队的那封信满中欧地追啊追的时候, 林雪涅也已经抵达了罗马尼亚与塞尔维亚的边境线附近。
下午六点,林雪涅结束了她在这一天的工作, 并与她找来的翻译回到了当地专门安排给记者们的旅店, 却是一进旅店大厅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她的两名来自匈牙利的同行坐在一个当地人的面前, 一边聚精会神地听着, 一边用打字机记录下那个人所说的话语。
当林雪涅露出了一脸疑惑的表情时,身旁的那名翻译给她解释起来:
“那是个克罗地亚人,正在和他们抱怨塞尔维亚人的选择让整个国家陷入了根本没有任何意义的危险。”
听到这句话,正对着那两名同行背面的林雪涅很快就找到了一个有利位置,并示意跟着她的那名翻译也一起过来, 而后很小声很小声地问道:“现在呢,现在那个克罗地亚人正在说什么?”
“他说:‘在这件事上塞尔维亚人太莫名其妙了,他们总认为自己有必要保持对于俄国的忠诚, 可俄国都已经是德国的盟友了,他们却要拒绝也成为德国的盟友。他们觉得自己对于维护巴尔干半岛上的这些小诸侯国有必要做些什么,可是他们却引来了德国的军队, 很多很多的军队。他们克罗地亚人都愁得不行,很多人还自发地去和待在边境线那一头的德国军队喊话, 告诉他们这件事不关他们克罗地亚人的事,全是塞尔维亚人的一厢情愿。’”
或许是那样的画面太过生动又太过诙谐, 林雪涅险些没能忍住地笑出声来。随后,她表情略古怪地说道:“嗯……我们今天在边境线那里也听到了。但他们说的好像不是德语?”
翻译沉默了。
林雪涅随后又问翻译:“请原谅,你是塞尔维亚人还是克罗地亚人?”
翻译急忙说道:“我是斯洛文尼亚人。”
林雪涅点头, 却是因为不知道下一句应该接些什么而故作深沉地点头。显然她身旁的这个斯洛文尼亚人也是一样。两人就这么相顾点头,却是没曾想,林雪涅的那两位同行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偷听,并在那之后十分不客气地站起身来,用匈牙利语对林雪涅说出指责。
匈牙利同行:“能给我们解释一下你在这里做什么吗,尊敬的小姐。”(匈牙利语)
林雪涅:“快!快用斯洛文尼亚语和他们说话,随便说什么都好!”(德语)
匈牙利同行的翻译:“他们想假装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匈牙利语)
斯洛文尼亚翻译:“糟糕!他们听得懂德语!”(英语)
匈牙利同行:“你们以为我们会听不懂英语吗混蛋!”(英语)
林雪涅:“抱歉抱歉,请不要这么紧张,我以为我们之间不存在什么竞争关系。我只是想和我的翻译在这里喝一杯咖啡,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谈话。如果我能有这个荣幸的话,我能请你们也喝一杯咖啡吗?也许我们能交换一下信息呢?”(英语)
这一回,林雪涅的那两名匈牙利同行在被林雪涅的“异想天开”震惊到了之后异口同声地用匈牙利语对她大声说道:“你想都别想!”(匈牙利语)
噢,他们可真是气势逼人。
这个年代的男人对于女人的绅士情怀就这样在那两名匈牙利记者的身上顷刻间化为乌有,林雪涅瞪着眼睛看向一旁的翻译,而不懂匈牙利语的这个斯洛文尼亚人则小声地对林雪涅说道:“他们……他们在说你想都别想!”
林雪涅愤愤道:“这个我已经看明白了!”
就在林雪涅还要和她的这两个罗马尼亚同行继续对峙下去的时候,旅店里的收音机用塞尔维亚语以及克罗地亚语所播放出的电台广播吸引了双方所各自请的两名翻译的全部注意力……
南斯拉夫王国终于宣布与第三帝国达成“和解”。
他们同意向第三帝国开放自己的国境线,而作为交换,德国承认南斯拉夫“中立国”的地位,并划定亚得里亚海沿岸为非军事区。
在那一刻,这间旅馆里的人究竟哪些是南斯拉夫王国的公民,哪个民.族的公民,并且哪些又是不远万里来到了这里的外国记者变得一目了然。
满脸愤恨的是塞尔维亚人,喜上眉梢的是克罗地亚人,长舒一口气并且眉头舒展了下来的是除这两个主要民.族以外的其他民族。
至于那些外国记者?当然是满脸的焦急,想方设法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广播里又到底在说着些什么的那些!
在此时此刻,什么公布消息的手段和媒介都不会快过广播,更不会比广播更让人感到贴近自身……
被林雪涅从维也纳寄出的那封信在奥地利转了一大圈后又最终回到了维也纳。
那是因为就在德国和南斯拉夫王国达成和解的第二天,德国的一些高层为了庆祝这一“和解”而在维也纳的一个高级宴会厅里举行了一场宴会。
而作为警卫旗队的上校团长,这封信的收信人艾伯赫特也在被邀请的名单之列。
“长官,有您的信!”
当艾伯赫特为了表现得更为正式一些而换上了一套崭新的军装,并把头发也梳好的时候,他的一名属下敲响了他休息室的门。接收了这封信的那名少尉显然并不知道信封上的那朵雪绒花对于自己长官的意义,因此只是在递上了这封信之后一丝不苟地敬了个礼就转身离开了。
于是他当然不会知道他的长官在心急地拆开了这封信之后表情究竟经历了多少次的变化。
他很快走向镜子,把一分钟以前才刚刚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又一下子给弄乱了,似乎是对自己花费了一些时间所整理出的正式的样子并不满意了,却又是苦于不知如何才能让自己在不那么显眼的情况下看上去不那么的讨女人的喜欢。
此时他的副官正好敲门进来,在看到了自己长官此时的样子后还稍稍惊奇了一番。
“您是打算这样去参加宴会吗?虽然大人物们不一定会喜欢,但那些尊贵的小姐们肯定会被您迷得不轻。”
原本这只是一句顺口说出的话,却不曾想,让对着镜子弄头发的艾伯赫特猛一下地转身,并问道:“你是说,女人们会喜欢这样?”
“当然。”副官想了一下,而后说道:“您这样看起来不像之前那么难以接近了。那些胆子没那么大的女孩说不定会直接过来邀请您跳舞。”
听到这句话,艾伯赫特表情毫无变化地转过身去,却是对着镜子猛梳头发,力求尽快把头发恢复原样,并在同时向他的副官问道:
“你的未婚妻会向你抱怨你在高调又正式的场合下太受女人的欢迎吗?”
副官:“偶尔有吧。”
艾伯赫特:“那你怎么和她解释你对那些女人并不感兴趣,也从没和什么人发生过什么?”
“怎么解释?为什么要解释。”副官不禁流露出了一点得意地问道:“她吃醋的样子不是很可爱吗?”
这下,艾伯赫特是真的沉默了,或许是他从镜子里看向自己副官的样子太过让对方感到生命无法承受之重了,副官连忙收起了那么一点得意的表情,并很快站定后说道:
“报告长官,我认为她吃醋的样子很可爱!”
可是艾伯赫特却是更沉默了,此时此刻,他的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下次见到恋人时对方和她提起那个漂亮女孩的样子了。
‘哼哼,那个女孩真是漂亮极了。哼哼哼哼,我觉得她都得比塞西莉娅还要漂亮了。’
“女人吃醋的样子,很可爱……?”艾伯赫特表情凝重。
副官:“是的,长官!我觉得女人吃醋的样子很可爱!”
于是艾伯赫特脑海中的那个林雪涅又出现了变化,她仿佛是在手上拿着一本小本子,并一边翻看一边给他数了起来。
‘她都告诉我了,有一个爱沙尼亚的十九岁德裔女孩,她在汉诺威的宴会上给你送过玫瑰花。一个黑头发蓝眼睛的纽伦堡女孩,她在党代会举行的时候偷偷跑进过你住的房间。还有还有,还有里昂的双胞胎姐妹花,她们都当着很多人的面和你示爱过,可你却伤了她们的心……你觉得我把这些写成诗再谱上曲每天都对你唱一遍怎么样?’
哦,这样的景象可一点都不让艾伯赫特感到甜蜜又可爱,那只让他觉得说不出的紧张!就算是在南斯拉夫的边境处和那些边防军对峙的时候他都感觉不到丝毫的紧张,可现在他却是感觉自己简直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了,那让他甚至都想要把系在领口处的骑士勋章解开一些了!!
好容易艾伯赫特才克制住了这种冲动,并在拿出自己的怀表。他打开表盖后看了一会儿时间,又看了一会儿表盖内侧的恋人的照片,而后才对自己的副官说道: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此时距离印在请贴上的宴会开始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可是除了受邀的两国军政要员之外,一些年轻有为的军官和维也纳城中的名流们已经提前进入到举办宴会的那座建筑了。
不论在什么时候,举行宴会光有男人可不行。于是那些花了好几个小时的时间来打扮,并且仿佛一道亮丽风景线的贵族小姐和富家女就这样盛装出现在了富丽堂皇的宴会厅里。
一个军装制服上有着少校军衔肩章的奥地利军官一边应付着身旁鼓起勇气对他说着些什么的矮个女孩,并一边用目光去追寻那个穿着华贵的银色长裙,看起来美得不可方物的钢琴制造大亨的侄女。
“伊莲妮!”奥地利少校叫出女孩的名字,并焦急地说道:“你最好跟紧我们,不然你肯定马上就会和我们走……散的……”
少校才说完这句话就发现在拥挤的人群中他已经找不到那个让他很有好感的女孩了!
这个时候,少校才听清楚身旁的那个矮个女孩到底在对他说些什么。
她说:“伊莲妮可能是回入口的地方去了,她之前已经打听到了,她之前远远的看到过并且还一见钟情的格罗伊茨上校今天也会来。”
第235章 chapter 236
伊莲妮动作轻柔地穿过宴会厅里的人群。她的个子高挑, 又穿着高跟鞋, 更不用说她还拥有着绝佳的视力,当她抬着下巴来在人群中来回寻找着什么的时候, 她一定不会错过自己的“猎物”。
现在, 她就在这间宴会厅里寻找着那样一个人, 那是一个比她穿着高跟鞋的时候还要更高一些的男人, 有着金色头发的男人。
但那却不是像眼前的这个,身旁的那个,更不是被她的朋友喜欢着却还想要来缠着她的那位少校一样的金发。
那应该是浅金色的,并且就算向后梳得整整齐齐也能让伊莲妮看得出它其实很柔软的头发。并且那也让伊莲妮相信,那个男人一定不像传言中的那样铁石心肠。
她正在寻找着的那个男人还有着能够轻易地让数不清的女孩一见倾心的出色外表, 虽然她的朋友说那应该是帅气和俊美,可是伊莲妮却是发自内心地觉得她想要用“漂亮”这样的词来形容那个男人。的确,那位警卫旗队的新晋上校看起来已经十分成熟可靠又魅力非凡, 可是伊莲妮确信,格罗伊茨上校如果再年轻个十岁,她一定能用“漂亮男孩”这样的词来形容他。
当伊莲妮想到这里, 她不禁笑了起来,然后在心里说了一句:不不不, 我可不能用这样的词来形容一个身上有着贵族气质又看起来一本正经的男人。无论是多年轻的他都不能。
“伊莲妮!伊莲妮!”
在伊莲妮的身后,那位好容易找到了他的上校正在一边奋力挤开人群, 一边叫着她的名字。可是被他叫出了名字的那个女孩却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并好像鱼儿一样地迅速穿过眼前的人群。
然后她看到了……看到了带着自己的副官一起来到宴会厅的艾伯赫特·海因里希·格罗伊茨……上校伯爵。
当伊莲妮用目光锁定了绿眼睛的贵族,并且停下脚步笑意加深时, 距离她还有好一段距离的艾伯赫特脚步顿了顿。而后,几乎一进场就凭借着自己出众的外表和与之形成了鲜明反差的上校肩章赢得了宴会厅内许多女人注意力的格罗伊茨上校就看起来与平常无异地继续向前走去,并在同时轻声叫出自己副官的名字。
艾伯赫特:“沃尔夫冈。”
副官:“什么?”
艾伯赫特:“你试过被狙击手在三四百米开外的地方瞄准过脑袋吗?”
副官:“我……没试过。”
艾伯赫特:“保持镇定,接着向前走。”
副官:“是、是的。”
听着自家长官的这句话,副官沃尔夫冈突然感觉很不对劲起来!尽管他按照自家长官的话做了,他保持镇定了,也接着往前走了,却是看起来像是挺近了一个还没有扫清危险的敌占区!
艾伯赫特叹气道:“你看起来太不自然了,沃尔夫冈。”
副官:“是、是的!”
副官沃尔夫冈走路的样子又大摇大摆了起来,还对路过的漂亮小姐抛了个眼神。这简直让艾伯赫特感觉看不下去,并一巴掌拍到了沃尔夫冈的肩膀上,说道:“太过了。”
在被指点了数次之后,副官沃尔夫冈终于找对了感觉,他保持着警惕,假装正在看着前面,实际却是把注意力放到了四周,并向自己的长官问道:“您发现了什么?”
艾伯赫特:“我曾经被狙击手在三四百米外的瞄准过,现在的感觉和那时候很像。但是那个人现在离我们肯定没有那么远。他就在宴会厅里。”
这一次,副官沃尔夫冈终于把持住了自己,也没能一下就膝盖软了。他的喉咙不由自主地做出了一个吞咽的动作,但除此之外他应当能算是保持了“自然”。并问道:“会不会是维也纳的大区长官特意安排的?用来确保宴会厅的安全?”
艾伯赫特看了看宴会厅二楼,并在一眼扫过去的时候确定可能的狙击点,说道:“那我们最好和这里的负责人确定一下。”
“是、是的……”紧张起来的副官碰了碰自己的配枪,仿佛这样才让他找到了些许的镇定。
穿着银色长裙的伊莲妮依旧隔着许多来参加这场宴会的人看着“让她单方面坠入爱河”的那个男人,并且仿佛是因为太过害羞,不敢就这么让对方发现自己正在“贪婪”地看着他而时不时地用经过她的高个男人的身影来遮掩自己那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变得十分锐利的目光。
在隔着人群看了对方好一会儿后,伊莲妮终于轻轻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右手手指,并再次迈开脚步向对方走去。
九十步,七十步,六十步……
她离那个男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而当伊莲妮走到距离那个男人只剩下五十步的距离时,对方竟是猛一个转身,看向她所在的方向。并且那探究的目光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咬着嘴唇的伊莲妮很快就在此时把自己的表情变换成了看到心上人的,坠入了爱河的天真少女的样子!可是那探究的目光却是并未有因此而变得不那么冷硬,那个男人甚至吝啬于给她一个微笑,并接着在她的周围继续寻找起来。
而在艾伯赫特那里,他的这一突然的动作让他身边的副官沃尔夫冈险些没能控制好自己情绪低猛喘起来。可是当沃尔夫冈也跟着看向他此时正在看着的方向时,这位上尉却是是看到了一个穿着银色长裙的,令人惊艳的漂亮小妞。随着绿眼睛的贵族在搜寻一圈无果后又再次把视线落在了他最初注意到的那个银色长裙女孩的身上,跟着艾伯赫特一起来到这里的副官觉得自己简直摸不着头脑!
而此时,不需艾伯赫特走近那个女孩,她也已经几乎走到他们的面前了!
“格罗伊茨上校!您真的来了!我听说您也会来参加这场宴会的时候高兴坏了。”
当副官沃尔夫冈听到漂亮得让人记忆深刻的“嫌疑人”的开场白时,他的表情瞬时就变得十分精彩。并且他望向艾伯赫特的那种眼神根本一点也掩饰不住他的内心活动!
——‘狙击手?这就是您说的狙击手??’
但是艾伯赫特并没有因为这个女孩看似无害的模样就对她放下戒心,他甚至沉默着看了她一会儿。显然,在这个女孩出现之后,那种奇怪的危险感就消失了。可是艾伯赫特的警戒心又很难让他说服自己,刚才的那种怪异的感觉只是一种错觉。但是眼前的女孩只是抿了抿嘴唇,并再次对他露出微笑,带着些许的紧张说道:
“我是伊莲妮。”
艾伯赫特的目光并未因此而柔和下来,甚至还皱起了眉头,仿佛在问眼前的女孩:你是伊莲妮,所以呢?
伊莲妮很快继续解释道:“上次您来维也纳的时候我见过你,但只是我见过你……我远远的看到了你一眼。”
听到了这句话的沃尔夫冈还能说什么?
他家长官在出发之前对于自己可能会过于受女人们欢迎的担忧是有道理的?
这才只是一个对他们的格罗伊茨上校一见之后就再难忘记的热情小妞,他们就满宴会厅地找“狙击手”了!要是他家长官再受欢迎一些,他们就会觉得满宴会厅都是“狙击手”了!
想到这里,觉得自己实在是太难了的沃尔夫冈不禁松了松自己的衣领,并在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后小声对自己的长官说道:“我去找点乐子。”
可是在沃尔夫冈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却是被自家长官给一下抓住了手腕,并声音很轻却是语调严厉地说道:“在这里待着。”
眼见着那个漂亮妞趁着他家长官和他说话,这就又向他们的格罗伊茨上校走近了三小步,几乎整个人都要贴到他们长官的身上去了,看到了这一幕的沃尔夫冈感觉自己都要哭了。
‘长官,您觉得我继续留下来这合适吗!’
沃尔夫冈感觉自己就像是个还没学会哑语的哑巴,心中有苦却只能胡乱的比划,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和自己最想倾诉的人说!
但是还没等他继续表达,他们的格罗伊茨上校就已经转回头去看向那个胆子很大很大的伊莲妮小姐,并往斜侧方走出一步,拉开了些许与对方之间的距离,并再次把视线落回到了伊莲妮的身上。
艾伯赫特:“请原谅,伊莲妮小姐。冒昧地问您一个问题,在我刚刚看到您之前,您在那儿站了多久了?”
伊莲妮:“有一会儿了吧。我好像……冒犯到了您?抱歉,我只是……我只是情不自禁……”
艾伯赫特避开伊莲妮的那句“只是情不自禁”,并继续问道:“请问您有没有在那里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伊莲妮的眼睛里流露出疑惑,仿佛是在问眼前的意中人——要怎样才能算是可疑的人。
绿眼睛的贵族盯了她一会儿,而后拔出自己的配枪道:“看起来不像是帝国的军人,但是却带着枪,而且他带着的那把应该比我的这把要更大,也更长。想要把它藏起来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嘘……”
伊莲妮向艾伯赫特眨了眨眼睛,并作出嘘声的动作道:“别在这样的地方拔出配枪,虽然它和您真的很配。但您会吓到来这里参加宴会的女孩们的。”
说着,伊莲妮轻轻地把手放到了眼前这个男人的手背上,近乎调情地把对方的配枪轻轻按到他的枪套里。或许是因为艾伯赫特还从没遇到过敢在他面前这么做的陌生女人,又或者……或者是因为眼前这个女人指腹上的茧子让艾伯赫特打消了再次躲开她触碰的念头。
艾伯赫特:“伊莲妮小姐,能为我更多地介绍一下你自己吗?”
伊莲妮:“当然!但是在那之前,您愿意和我一起喝一杯酒吗?”
恰逢一名端着酒的侍者从他们身旁走过,伊莲妮很快从侍者的托盘上拿了两杯酒,并动作轻快地递了一杯给艾伯赫特。
哦,太难了,我真是太难了——目不斜视的副官沃尔夫冈这样想。
与此同时,一辆国防军少校的座车停在了宴会厅的门口。那名国防军少校首先走下车来,并很快绕到座车的另外一边,向已经自己打开了车门的那位女士十分绅士地伸出手去。
那是一个有着黑色长发,明亮的黑色眼睛以及瓷一般皮肤的,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她显然与这位想要扶着她的国防军少校并不熟稔,因而才会仅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会在稍作犹豫之后才笑着把自己的手交到对方的手上。
“我想,应该就是这里了,雪涅小姐。”
“谢谢,谢谢您愿意带我进来。”
“这只是举手之劳,反正昨天我们都还在南斯拉夫的边境线那里。这是个有趣的巧合。如果没有您,我大概也得一个人过来了。”
国防军少校带着自己今天的临时女伴一起走向宴会厅所在大楼的门口,并向守在门口的那两位穿着军装制服的守卫出示了自己的请帖。
随着那两位守卫为他们打开了宴会厅的大门,一种极致奢华之感扑面而来。
国防军少校随后问道:“您想好要为今天晚上的宴会写一篇怎样的报道了吗?这里可不像是会允许您拍照的样子。”
林雪涅:“我觉得……我可以随机应变。如果您需要甩开我了,还请您千万别不好意思。”
国防军少校:“我觉得我可能不会有这样的需要。这里或许还有我认识的人,如果我看到他们了,我会向他们介绍您的。也许您也会想听他们说一说这几天的南斯拉夫边境?”
林雪涅:“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国防军少校:“不过你可能会失望的,因为不论是南斯拉夫王国的哪段边境线,它在开战前的样子都会是差不多的。”
两人在走近这间宴会厅后没多久,端着酒的侍者就经过了他们。把林雪涅带了进来的国防军少校示意那名侍者停一停,并未林雪涅和他自己都各自拿了一杯香槟酒。
可就是在林雪涅从对方的手里接过那杯香槟酒,并喝了一口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个男人在喊着“伊莲妮”的声音。
“哦,他可能是和自己的女伴走散了。”同样也注意到了那个声音的国防军少校这样打趣道。
而林雪涅则感到有些奇妙地说道:“他身上穿着的……是奥地利陆军的制服吗?”
国防军少校:“是的,看款式是。”
林雪涅:“那她的肩章……是上尉?”
国防军少校:“不,是少校。”
在这么一间很大的宴会厅里,同名的人可能有,但是如果有两个金发的奥地利少校都同时认识两个名字都叫做“伊莲妮”的女孩,这种情况或许就很少见了。
因此,林雪涅饶有兴趣地说道:“您介不介意我们跟上那位奥地利陆军少校?我觉得我可能认识他的女伴。那绝对是一位美貌惊人,让人一见难忘的漂亮小姐。”
第236章 chapter 237
【那绝对是一位美貌惊人, 让人一见难忘的漂亮小姐】
林雪涅的这句话逗笑了那位国防军少校, 而后他说道:“当然,为什么不呢?就听您的。但是前面人很多, 您可别走丢了, 不然我就得像那位奥地利陆军的少校那样找我的女伴了。”
林雪涅:“好的, 我会注意跟紧您的。”
两人就此各自拿着一杯酒, 并跟上了那位失魂落魄地找着伊莲妮的奥地利陆军少校。
国防军少校:“我认为那位少校可能连他的女伴可能在哪块区域,哪个方向都不知道。”
林雪涅:“嗯……我在试着帮他找。”
国防军少校:“介意告诉我伊莲妮小姐的外貌特征吗?我很擅长找人。”
林雪涅:“她的个子十分高挑,在今天这种场合,她穿上高跟鞋之后可能会到您的太阳穴这儿这么高。”
国防军少校:“那可真是够高的了。”
林雪涅:“对,她差不多23、4岁的年纪, 金色头发碧绿色的眼睛,巴掌那么大的小脸蛋。她会弹钢琴也会拉小提琴,气质很好, 还带一点俏皮,看起来漂亮优雅又可爱。”
这位向林雪涅宣称自己“很擅长找人”的国防军少校把林雪涅所说出的这几个有关伊莲妮小姐的外貌描述在心中默默重复了一遍,而后他的目光就在宴会厅里的女士们身上缓缓扫过, 并在那名找人找得已经心焦得无法集中精神的奥地利陆军少校离开的反方向停下了脚步。
“我认为那位小姐就很符合您的描述。”
闻言,林雪涅向着她在今天晚上的男伴给她指出的方向看去。然后她果然就看到了现在正和一位背对着他们的军官诉说着爱意的伊莲妮。噢, 那可真是热情洋溢。
一个并不是情窦初开,甚至还有过很多追求者的漂亮小姐, 她向偷走了她心的男人、向她所崇拜的男人表达自己最真诚又热切的爱意。这可真是罕见并且让人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