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chapter 222
【……因为最近在海上失踪的飞行员实在是太多了, 他们中的大部分都不是那么的幸运, 所以……在那么几个瞬间,我是真的怀疑过我们是不是再也见不到曼弗雷德了。又或者, 我会在几个月之后被海岸巡防部队的人喊去辨认被冲上岸的飞行员尸体里见到他。
但是曼弗雷德坚持认为他那个时候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放弃对飞机的控制是有意义的。因为如果不是那样, 这会儿他就应该在英国人专门关飞行员的战俘营里, 而不是我们联队的驻地了。他说他不相信英国的战俘营还会善待德国的飞行员。显然我们的两名战友在法国战俘营被杀害的事让他心有余悸。】
这是在法国境内的梅斯要塞, 在法国战役结束之后不久,艾伯赫特所在的希特勒警卫旗队就在从一个摩托化团升级成了一个摩托化旅之后驻扎在了这里。当在几个月之前就已经是一名中校了的艾伯赫特结束了他的四周假期,并回到自己所部的驻地时,他在这支队伍里的长官迪特里希十分豪迈地告诉他:
“现在你已经是一名团长了,格罗伊茨上校。”
是的, 路德维希最不愿意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艾伯赫特在他的假期结束的第一天就因为他在法国战役中的战功被晋升为了上校。这下,身为“少校亲王”的路德维希不得不面对好友已经成为了一名“上校伯爵”,并且在他辛辛苦苦努力了这么久之后又在军衔上和他拉开了两个级别的这一事实!
当然, 面对已经扩军了的警卫旗队,一名上校对应他的团长职务,这也本就没什么毛病。
只不过艾伯赫特却并不打算在给路德维希的信里告诉他这一残酷的事实。
他打算晚一些, 再晚一些,等到他的那位好友凭借空战中的战功晋升到了中校的时候才告诉对方这一点。他想他那时候应该还不会已经晋升到了准将了。毕竟, 从中校晋升到上校虽然并不是那么的难,但如果想要从上校晋升到准将, 那就很可能是很多人穷其一生都无法跨越的天堑了。
但是艾伯赫特的那位长官却是也曾用这一点来和他打趣,并向他表示不会再给他写晋升推荐了!因为他的这位得力手下如果再继续晋升下去,他们警卫旗队可就留不住他了!
而现在, 全身都湿漉漉的艾伯赫特则裹着一条毛毯,在摩泽尔河的岸边阅读着好友路德维希给他寄来的这封信。
亲王殿下在心中所叙述的那件事明明应当是非常惊险的,可是被他用文字那么一描述,却是让艾伯赫特好几次都不禁笑了起来。
无论如何,他的这两位好友都还安全着,并且分别都在自己座机的方向舵上增添了许多代表着被他们征服的对手数量的记号。
他们现在可都是击坠数量达到35次以上的王牌飞行员了。
但是当艾伯赫特翻到了四页信纸的后两页时,这两页信纸上的大片空白处,以及路德维希在信的这两页所写下的奇怪话语让艾伯赫特心生怀疑,他用手推开了被他盖在了头上的毯子,并把整只手掌都插进了几乎还能滴下水来的发丝中,并在手上又重新沾了水之后去触碰最后一页信纸的空白处。
而后变化就发生了。原本还是一片空白的纸张上又出现了字迹。而在那些字句中,路德维希则展现出了与先前全然不同的深沉以及忧虑。
【我相信你应该知道被戈林委以重任也无比信赖的“科尼克拜恩”设施。我现在已经能够确信我们围绕着这套设施所指定的相关战术已经被敌人所洞悉。不仅如此,我们利用射束来引导轰炸机飞行员的作战计划还开始拖累我们,给我们带来了很大的损失。我甚至怀疑他们已经得到了一家自主降落在英国境内的我们的轰炸机。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英国人很可能已经破解了我们的射束“密码”,并且能够在空战发生前就得到有关我们的这次行动的具体情报。
我们将会在什么时候去到什么地点轰炸他们?将会派出几个中队?这些他们都能够提前知晓,并提前安排好他们的高射炮部队以及战斗机部队。我想你肯定明白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们已经很被动了。
但我并不是想要向你否定这种较之以往更为先进的作战技术,相反我还认为这种作战方式将会逐渐变成一种主流。但是如果我们依靠它甚至依赖它来进行空战,那么雷达电波战的要点应当是技术上的对峙。一旦我们发现敌人已经找到反制我们的办法,我们就得尽快拿出第二套方案,一套能让敌人被打得措不及手的“第二方案”。
只是可惜的是,我们的空军总司令却拒绝接受这样的事实。我的联队长在从我这里获悉了这种可能后很快就找到了戈林,但是戈林却震怒地骂了他一顿,说他的“科尼克拜恩”作战不可能出现任何的问题,并在空军部下达了禁令——以后只要有谁再提起这件事,甚至只是在私底下对于这件事进行交流,那么无论那个人是谁,都会被就地免除一切职务。
我想我必须在近期去面见凯塞林元帅一次了。有关这一作战计划的疑虑我在两个多月前就已经和他提起过了,希望他那里能够有备用方案。】
当艾伯赫特看到这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并从防水的铁匣子里拿出一个打火机,把信的这最后两页纸烧掉,并重新拿起了被他摆放在了地上的那本速写本。与那本速写本摆在了一起的,还有他的一支铅笔。
艾伯赫特把速写本翻到他先前翻开过的那一页,并在沉思了片刻后在上面迅速地写写画画了起来。
很快,他在警卫旗队的长官迪特里希走到了他的身后,在对方靠近自己的时候就已经有所察觉的艾伯赫特在对方走到他身后时起身,但却并没有死板而严谨地向对方行一个军礼。
是的,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十分熟稔,并且迪特里希也并不喜欢在非战斗时间把自己与部下之间的关系弄得那么正式。
“还不赶紧回去洗个澡?现在的天已经很凉了。”
刚刚在摩泽尔河边指挥自己的部下进行了一次水陆两栖登陆作战训练的迪特里希已经换上了一身干爽的军服。可艾伯赫特却依旧还是浑身湿漉漉的,裹着一条毛毯坐在岸边。
“我感觉还好,毕竟我们也不一定能在温暖的季节去进行登陆英国的作战。”
“说的也是。”迪特里希拍拍艾伯赫特的肩膀,并示意自己的这名部下别站着了,他们就这么不讲究的坐在地上吧。
这样之后,艾伯赫特笑了,并坐回他原来坐着的地方。而后迪特里希就毫不掩饰地表达了对他刚刚画出的那台机器的好奇。
“你刚刚在画什么?看起来像是我们这样的人会感兴趣的东西。”
“是一种水陆两栖登陆车的设计草图。”
说着,艾伯赫特又把他的速记本翻开到了先前的那一页,却是在迪特里希的短暂沉默中意识到了什么,他抬起头来,并在对方的脸上找到了为难,于是他很快接着解释道:“您可以把它看作是一种能在水上开的坦克。”
艾伯赫特这么一解释,迪特里希就很能够明白了!那简直就是带着一股子兴奋的豁然开朗。
“这是你画的……?”
兴奋之下的迪特里希简直口不择言,而且完全忽略了很重要的逻辑关系,但平时在外人的眼里总是很少笑,甚至带着一些不近人情气息的艾伯赫特却只是微笑着看着他的长官,等待对方自己意识到这个问题。
很快,这位总是能给人留下笨拙印象的警卫旗队指挥官就反应过来,并一拍脑袋道:“噢……我刚刚还看到你在画的!我是说……你为什么会画这个?”
“我在大学里学的是机械工程,大学毕业之后我也在一家机械厂的研究院工作过,还改良过飞机的发动机。”
当艾伯赫特说出这句话之后,迪特里希才想起他档案上被匆匆带过的那一笔。这一次,警卫旗队的这位长官选择了诚实地回答。
他说:“倒是我忘了,如果没有参军,你大概还会被那些和我们有合作的公司招去研究和设计武器。”
“但是我已经很多年都没有碰这些了。”在和对方说起这些的时候,艾伯赫特又重新在那页纸上继续画出他先前灵感闪现的那部分,并一心两用地边画边说道:“很多东西我还没忘,但是已经生疏了。我会需要花很多时间去回忆那些,所以在画这个设计图的时候,我会感到有很多力所不及和用不上劲的地方。而且梅斯镇上也没有卖那些机械方面的相关书籍,我给出版那些书的出版商写了信,但是等他们帮我把书邮寄过来可能还需要再等一阵子。”
看着艾伯赫特在速写本上画出的那个设计草图,以及他很快在草图边上画出的几个总要部分的细节设计图,迪特里希不仅舔了舔嘴唇道:
“你的这个设计……能成真吗?我是说,把坦克开到海上去,从加莱、诺曼底直接开去伦敦!”
听着这句话,艾伯赫特笑了,并说道:“能成真,这不是什么太具开创新的设计,在技术上也是可以实现的。但您可不能把它直接从法国开到英国去,它在水上的航行速度快不起来的。起码现在快不起来。而且这种超长距离的航行不仅会对登陆车有着很大的损耗,还会让它变成英国空军的靶子。我们得先把登陆车运到靠近登陆海滩的地方,然后再让我们的陆军乘坐登陆车直接上岸突击。”
那也好啊!也可以啊!总比登船靠岸才抢滩登陆要好太多太多了!
但是迪特里希还没说出心中的欣喜若狂,他的这名部下就又给他泼了一整盆的冷水。
“只不过,就算这种登陆车得到帝国的支持,它也需要一个很长的研发和试验周期,两三年内应该都没法投入生产。”
听到这里,迪特里希叹气了,并且他不光叹气了,甚至连整个人都颓废了起来,连腰板都挺不直了!
迪特里希:“两三年……等过了两三年,这仗都得打完了。”
艾伯赫特:“对,等过了两三年,仗都得打完了。”
但是迪特里希哀叹了一会儿之后,他就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发泄点!那就是戈林的空军!
“空军根本就没想着帮我们陆军去登陆不列颠。他们就只顾着自己打!戈林借着‘海狮作战计划’把自己的人派出去了,然后他就再也想不到我们了!说好的要帮助我们扫清英国在海上和登陆点的防空力量也打掉他们的战斗机部队的,可你看看他们,看看他们现在都在做什么?把轰炸机调去炸伦敦!炸伦敦在战略上有什么意义吗?他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的轰炸机根本就不是用来对城市进行远程轰炸的,我的轰炸机都是用来支援地面部队作战的!他的这项作战计划,连轰炸机的种类和型号都对不上!
“他们现在在一个地方作战踢到了钉子就再换一个地方打,连起码的坚持和毅力都没有,他纯粹是在消耗我们的空中优势!我都听说了!他们说好的要先去摧毁打英国的机场,指挥部还有一些重要的军事目标。可现在戈林连这点目标都没完成,就又要空袭城市,还要摧毁英国的空军,这得耗费多大的代价!”
听着迪特里希的抱怨,艾伯赫特陷入了沉默。
是的,就连被所有人都认为不聪明,甚至是笨拙的警卫旗队旗长迪特里希都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戈林却还在执着于他那看似高贵又神圣,实则每天都在“消耗”着许许多多的各式战机以及飞行员的“绝对空战”计划。
“很大的代价。很大很大的代价。”
一直都和路德维希保持着通信的艾伯赫特在沉默了许久之后说出了这样的话,并又在他的指挥官看向他的时候解释道:“我有两个很好的朋友就在战斗机部队。”
“怎么样?”迪特里希这样问道。
【怎么样】——这可是一个很有趣的问法。这之中既包括了“你的那两位朋友还好吗?”这一层意思,又向艾伯赫特询问起了他的那两位朋友的战绩。
对此,艾伯赫特的回答则是这样的:“还不错,他们现在一个握有36胜的战绩,还有一个则已经有41胜了。凭战绩来说,他们早就已经能算得上是王牌飞行员了。”
在在从艾伯赫特的话中明白到他的两层意思的迪特里希用祝贺的语气说道:“听起来,你有两个不输给你的朋友。”
在想起了自己与路德维希还有曼弗雷德在柏林道别时的情景后,艾伯赫特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怀念笑着说道:“对,他们从来就没有输给过我。”
第222章 chapter 223
法国海峡前线,
jg-26联队驻地,
第三大队出击作战前十五分钟。
“我当时以为我可能是真的会被冻死了。一开始的时候我还能趴在救生筏上划水,我还挺乐观的, 想要划水划过英吉利海峡, 但是在那段海域里时不时出现的英国舰船真的是太多了, 每次有英国的船从我附近经过, 我都紧张坏了,我把我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把衬衣也脱下来,努力把明黄色的救生筏盖住。
“大约是在我坠海的三个小时后吧,一艘英国的驱逐舰经过我的时候, 我被一个浪头打翻了!连我的救生筏也被打翻了,我才想要游过去把救生筏还有我的外套和衬衣都捞回来,然后我就发现那艘英国人的驱逐机直直地朝我开过来了!我真的是被吓到了, 我那么努力的控制战机离开泰晤士河河口又在海上漂了三个多小时可不是为了在海上成为英国人的俘虏的。”
在机场跑道上,路德维希正和此次行动会跟着他一起飞往不列颠上空的飞行员们一起度过出发前的最后时光。
第二中队的中队长曼弗雷德中尉应战友们的要求,和大家说起了那一天的情况。虽然路德维希在曼弗雷德回来的那天就已经听对方说过一遍整个过程了, 可在此时此刻,当他再次听到好友所说出的这番话语, 他还是会在背对着曼弗雷德的时候都没能忍住地笑了起来。
“然后我就深吸一口气,往下潜!但我又不能潜得太深, 那样水压会让我没法坚持闭气太久的,我试着朝那艘船的侧边游去,一直游到我觉得我都快淹死了才又冒上来。但是这下我就真的连我的救生筏都没有了, 连可以用来看洋流流向的火柴棒都没了。我彻底没注意了,也觉得我这回大概是真的游不回法国了。于是我就干脆仰躺着睡了了一会儿……不不,我是休息了一会儿。”
虽说当曼弗雷德所乘搭乘的救援飞机把他带回驻地的时候许多人都来到跑道上欢迎他祝贺他,可是这次跟着路德维希一起去到不列颠执行任务的飞行员却并不是每一个都已经听说过了“曼弗雷德历险记”的整个故事了。
因此,当他们上一秒还在为那时的曼弗雷德感到不住的担心,等到下一秒听到他说的后一句话,听到他居然在那种状态上还有心思仰躺着睡了一会儿,这些“没见识过世面”的人简直目瞪口呆,而后者十几名飞行员聚集的地方就爆发出了一阵大笑声。
“吕特中尉的船是突然间冒出来的,那可是我第一次见到潜水艇浮上来,我可给惊呆了。他说如果我遇到的不是海员而是救援飞机,那么以我当时的状态来看,就算救援飞机发现了我,他们也会当我已经淹死了。但是他们水手可不一样,水手知道淹死了的男人可不会这么漂。不过他也说了,当时他救我的时候可真没法在海底下就根据我军裤的颜色判断出我是哪一边的人。我可真是走大运了才会撞上他那天正好心情不错过来救我。
“在弄清我是个德国飞行员之后,他们给了我一点伏特加取暖,然后又问起我的名字和所属的联队。然后等他才在救援频道里发出了我的消息,我就跟着他们一整船人开始了一段海下的夺命狂奔!两艘英国的驱逐舰发现了我们,开始对我们发起追击。哦……那可真是惊险又刺激。”
当路德维希听到这里之后,他终于转身对自己的好友打趣道:“看起来你还挺喜欢坐在潜水艇里被英国的驱逐机追击的感觉?”
然后曼弗雷德的表情就变得很有意思了?那简直就像是喝了一整捅五颜六色的油漆,光是他的面部表情就能让畏惧在他的身旁听他潜水艇一日游故事的空军飞行员们捧腹大笑起来。可是曼弗雷德却并没有打断他的这些战友们,而是不由自主地沉浸到了那天的回忆后缓了好一会儿才从那种就快要窒息的憋闷感中恢复过来,并措辞谨慎地回答道:
“除非是以访客的身份去潜水艇里进行三小时内的拜访,我想我应该都不会再想踏上潜水艇了。你们……你们知道潜水艇的内部是什么样的吗?他们的走廊才只能让一个人通过……等到他们作战的时候,船上的水手不光要操作那些仪器,还要根据首值星官的命令在那么窄的走廊上跑来跑去的用来控制潜水艇的重心……”
“那么你那时候在哪里?也在走廊上跑吗,水手?”另外一名会在这次的任务中跟着路德维希一起出击的中队长这样问道。
曼弗雷德深吸一口气后带着一种由衷的自豪坦然道:“我当时……坐在床上。”
当曼弗雷德说出这个回答的时候,围在他边上的飞行员里有好几个都发疯地笑了起来。可是生性开朗乐观,又脾气很好的曼弗雷德却还是顶着这种虽不带恶意,却依旧还是会让很多人感到尴尬的笑声继续说下去道:
“我坐在很窄的床上,裹着毯子,瑟瑟发抖,弓着腰不让自己的头碰到上面,同时还要抓着扶手让自己别跌下去。”
等曼弗雷德说完这些,他才又说出了他真诚的心声:“相信我,伙计们,被关在那么小又那么窄的潜水艇里沉到海底去,那种感觉实在是糟糕透了。而且往下潜的时间一长,u艇里的空气就会变得让人很难忍受。只有跟u艇部队的人一起待过一阵子,你们才知道当初选择成为一名飞行员而不是海员到底是多明智了,在空中猎杀的感觉也真的是棒极了。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回到天上过。”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准备出发了。”
看了一眼自己手表的路德维希说出这句话,于是这些飞行员开始走向已经在跑道上停放着了多时的,已做好出发准备的他们各自的座机。
此时,有一名曼弗雷德所在中队的飞行员在紧紧跟着自己长官的脚步时问他:“曼弗雷德中尉,为空袭伦敦的轰炸机护航是什么样的感觉?”
“嗯……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我和路德维希少校都还没有执行过这样的任务,但是我听说……空袭伦敦的轰炸机编队和为他们护航的战斗机中队都损失很严重。你们一定得要小心,得注意保存自己。”
说着,曼弗雷德依次拍了拍自己中队里此次随他一起出击的七名飞行员的肩膀,又和路德维希拥抱了一下就爬上了自己的座机。
在曼弗雷德爬上座机之前,他看了看自己座机方向舵上的36个代表胜绩的标记,随后他又看了看路德维希座机方向舵上的41个代表着胜绩的标记,并对那一头已经坐到了座舱里并开始系安全带的路德维希大声喊道:
“喂!我今天就会超过你的!”
对此,路德维希只是一阵好笑,却并未有回答曼弗雷德。
当这路德维希亲自率领的这两个中队都在跑道上依次升空,并开始飞往伦敦,路德维希开始通过编队内的无线电向被他带出来的那些飞行员说起了一些由他在出发前所总结出来的注意要点。
“为去到伦敦执行轰炸任务的轰炸机编队护航有几个值得注意的困难。首先,我们的轰炸机部队的无线电是不相通的,得通过地面的指挥来传话,在空战中这会拖慢我们的反应。所以,我的命令是,只在寻找需要保护的轰炸机编队时等待地面指挥台的信号,其余时间一律根据我的命令,还有你们各自的中队长的命令行事,一定要注意随机应变,相信你们的空战直觉。
其次,轰炸机需要低空盘旋以寻找具体的轰炸目标,尤其是俯冲式轰炸机,他们总是俯冲至非常接近地面的高度。为了保护他们,我们也同样得非得很低。又因为轰炸机和俯冲式轰炸机的性能远不如我们,飞行速度也慢了很多,因此我们得放慢速度飞行。但那会让我们的战机在性能上的优势丧失殆尽。我希望你们从现在起就意识到这一点。
最后,伦敦的高射炮队伍很强悍,你们一定得小心,就算是很短的一段飞行距离,你们也不可以直线飞行,更要随时都警惕从下方射来的炮弹。”
当路德维希说完了这些需要执行护航任务的飞行员牢记的重要事项,他所率领的两个中队的飞行员全都在无线电频道里发出了声音,并告诉他们的长官他们已经明白。
在天色渐暗,夜晚将至时,组成了四指编队的战斗机队伍在各自在他们编队中长机的带领下呈“z”字型向伦敦的上空飞去。尽管他们现在还在对于德国空军而言的“安全地带”,也未有飞出法国太远,可这些年轻的飞行员们就是已经把自己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起来,以应对这一路上所可能发生的任何事。
而在无线电频道里,路德维希则继续说道:
“总之这不是一个容易完成的任务,但我还是希望跟着我一起出去的飞行员们都能够在很好地完成了任务,也有所收获之后跟着我一起回来。出发前曼弗雷德已经说了,希望你们都能好好地保存自己。我十分赞同他的这一说法,因为闪电战已经结束了,这一次我们没能闪电般地从敌人那里赢得胜利,在这场还会持续起码好几个月的战斗中,我们每个人都是重要的。如果可以,我不希望失去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当路德维希说完这些,又得到了所率飞行员的一个“明白!”一词的回答,无线电频道里响起了一个听起来并没有那么坚定的声音。
从这个声音的语气和语调听来,那应该是一个还很年轻的男孩,男孩带着犹豫向自己的长官发问道:
“可是施泰因亲王,我们的轰炸机队伍为什么一定要去轰炸伦敦?我在别的大队的一位朋友告诉我,伦敦的平民现在伤亡惨重。可您不是一直告诉我们,要分清军事目标和民用目标吗?”
“哈斯!”
负责那个男孩的长机飞行员在他问出这个问题后很快就粗暴地打断了他。但路德维希却是在深吸了一口气后说道:“让他说下去。”
“可是他冒犯了……”
“这是命令,让哈斯准尉继续说下去。”
无线电频道里安静了下来,在等待了好一会儿之后,路德维希甚至用听起来更温和一些的声音在无线电频道里鼓励道:“哈斯准尉,请你继续说下去。我不希望我的飞行员带着疑虑去到最危险的地方执行任务。”
于是那个年轻的,充满着朝气又犹豫不决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说:
“您还说过,我们是一名战斗机飞行员,一名军人,我们的目标应当是削弱或者是毁灭敌人的军事力量而不是给平民带去灾难。可是现在……现在我们却已经在飞往伦敦的路上了。”
听完了这句自己先前已经预料到的话语,路德维希笑了。但是任凭谁都能从他的这个很轻的笑声中听出那苦涩的意味。
而后,路德维希承认道:“是的,我曾这样告诉过你们。但在战争中,我们身不由己。所以,在今天的任务中,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让我们的机枪子弹和炮弹不要落到平民的身上。”
第223章 chapter 224
【我们必须履行职责, 不得不沉痛地通知您, 应政府部门指示,被转送至本所的, 您的女儿玛戈·盖格尔小姐因心肌衰竭引发急性肾炎, 于意外身亡。
本所虽立即进行药物治疗, 不幸未产生任何积极效用。
——哈特海姆州立疗养所】
德国柏林,
《施普雷河日报》编辑部。
那是一阵隐忍的哭声,它就在距离林雪涅不远的地方响起,与繁忙的打字机被敲响的声音混在了一起,变得更令人难以察觉起来。
那个声音属于平日里十分活泼的接线员玛丽安·盖格尔小姐。
在那个哭声持续了好一会儿之后,正在为自己的一篇稿子挑选将与之同时发表的照片的林雪涅起身走向她, 并轻声问道:
“你怎么了,玛丽安?”
“我刚刚收到了我母亲寄来的一封信。我的姐姐……去世了。”
当玛丽安抬起头的时候,她的脸上已是错乱的泪痕。眼见着报社里的那几位男士们也在依旧继续着自己手头的工作时把目光游弋到她们这里, 林雪涅不禁在把自己口袋里的一块还完全干净的手帕交给玛丽安之后又用尽可能温柔的声音轻声问道:
“你想和我一起出去喝杯咖啡吗?”
“咖啡……?”太过悲伤的玛丽安显然此时反应已经有些迟钝了,她在反应了好一会儿之后才苦笑着说道:“是的,我想我现在的确需要一杯咖啡。不是自己煮的那种。但我们的工作……?”
“只是出去半个小时而已, 不会有问题的。”说着,林雪涅给了玛丽安一个安抚的笑容, 并转身高声问道:“我想和盖格尔小姐一起出去一会儿,大约半小时后回来, 有人愿意帮盖格尔小姐接一会儿电话吗?”
而后,报社里和他们公用了这个占了几乎一整个楼层的办公室里的男士们就纷纷说他们愿意。就这样,林雪涅很快在回到自己的座位拿起她的手提包包后示意玛丽安快些跟自己过来。玛丽安来不及整理太多东西就拿着那封母亲给她寄来的信和她的小包跟上林雪涅一起快步下楼了。
因为和同事们所说的是只离开半个小时, 因此林雪涅就只是带着玛丽安一起去到了前面转角处的一家咖啡馆。才一坐下,玛丽安就说起了她的姐姐玛戈。
“我的姐姐玛戈是一个精明能干的女孩,她和我不一样。她虽然在登山的过程中遭遇了意外,左右腿都被截肢了,但她一直都很乐观。我是真的……真的很难相信这样的事。她的身体那么好,又还那么年轻,怎么会就得了心肌衰竭呢?”
说着,玛丽安很快就把被她攥在了手里的那封信拿出来,并在林雪涅的面前好好地摊开给她看。
在这封信上,有着玛丽安的母亲誊抄下来的,由哈特海姆州立疗养所给他们签发的那封信。当林雪涅看到了“哈特海姆州立疗养所”的时候,她不禁紧蹙了眉头。
玛丽安:“怎么了吗,雪涅?”
林雪涅:“我就是觉得这家疗养所的名字很眼熟,好像在哪里看到过,但我又想不起来我到底是在哪儿看到过它了。”
在这样回答了玛丽安之后,林雪涅又在想了好一会儿后说道:“哈特海姆离这里应该很远,你的姐姐为什么会被转送去那里?”
对此,玛丽安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并说道:“我不知道……但我和母亲不相信我的姐姐会就这样病死了。我们的母亲是位医生,她想要亲自查看一下姐姐的尸体,可那家疗养所却说姐姐的尸体已经被火化了……”
说着,玛丽安又深吸一口气,却是并未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就哽咽了起来。而此时她们的咖啡也已经被侍者端了上来,那种带着奶味的,苦涩的香浓味道让玛丽安镇定了一些。
在两人都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首先打破了沉寂的林雪涅试着问道:
“那你们接下去打算怎么办?”
玛丽安:“母亲说……她正在寻找和我姐姐住在同一家疗养所的病友,想从他们那里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说她已经写信个加仑伯爵求助了,加仑伯爵也承诺会帮助她。”
在提到了加仑伯爵的名号时,知道此时坐在自己眼前的这位同事一定误会了什么的玛丽安不禁向她解释道:“克莱门斯·奥古斯特·冯·加仑伯爵。他是我们明斯特教区的主教,对人友善,也很愿意为我们这些明斯特教区的教徒解决很多问题。”
听到这里,林雪涅向玛丽安笑了起来,并说道:“你们很幸运。”
“是的。”玛丽安苦笑着点头,并说道:“我打算下个星期请假陪我母亲一起回明斯特。也许我也能帮上一点忙呢?”
听到这里,林雪涅不禁微笑点头道:“无论最后调查下来的结果是什么样的,祝你们好运。”
玛丽安:“谢谢你……”
在接受了玛丽安的道谢后,林雪涅也又喝了一口咖啡,可是那却让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并带着些许迟疑地把“明斯特教区”与“主教加仑伯爵”这两个关键词串在了一起。那显然让一些曾经的记忆在林雪涅的眼前闪现。
哈特海姆州立疗养所……
哈特海姆州立疗养所……
但是正当林雪涅的思绪即将抓住一个十分关键的重点时,斯图卡俯冲式轰炸机尖锐的呼啸声就在这条街道的上空响起!而后那就是几乎要把耳膜震穿的爆炸声!
橙黄色的火焰在街道上爆起!玻璃碎裂的声音也紧随其后!
尖叫声此起彼伏,而曾经去到前线满目疮痍的前线,也因此而比旁人反应更为迅速的林雪涅则很快拉着坐在她对面的玛丽安一起躲到了桌子底下。
可正当林雪涅又看到离她们那么那么近的落地玻璃窗,示意玛丽安和她一起在桌子底下扛起这张桌子往里靠的时候,她转头就看到咖啡馆里的这些还从未有经历过轰炸机轰炸的人们依旧还在惊慌失措着,更甚至还想要往外跑的时候,她不住大声地说道:
“都别出去!找张桌子躲到下面去!别慌张!”
但是林雪涅话才说完,另一枚由俯冲式轰炸机所丢下的炸弹就在外面的街道上落地后爆炸了!爆炸所产生的剧烈气浪把林雪涅与玛丽安所用的那张桌子和旁边的沙发椅都一起震翻了,连带着林雪涅与玛丽安也被那道剧烈的气浪给掀翻并撞到了咖啡馆内侧的墙面上。
而在被掀翻的那一刻,下意识般地把玛丽安护在了自己怀里的林雪涅在抬头时看到了那架在俯冲后又往上猛地拉起的轰炸机。在飞机的机身上……有着再明显不过的黑色“万字符号”,接着她就在耳鸣响起时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等到林雪涅再次醒来的时候,一切都已归于平静。
将林雪涅唤醒的,正是玛丽安带着抽泣的小声呼唤。醒过来了的林雪涅愣愣的看着自己的这位同事的脸,仿佛还未有回过神来。
林雪涅摇了摇头,似乎是想要把耳边持续的嗡嗡声以及那晕眩感全都挥散开去。但当林雪涅这么尝试了好几次之后,情况却似乎只是稍有减缓。
“你流血了……你的头上流血了……”
林雪涅好不容易才分辨出玛丽安所说的这句话,并在对方的示意下试着把手探向额头,与血液所带来的黏腻感同时刺激了林雪涅神经的,是头皮上的刺痛感。但那样的感觉也同样让林雪涅感到清醒了不少,她看了看自己满手的血,呼出一口气后用散落在地上的桌布擦了擦,并试着撑起身体。
林雪涅:“你怎么样?”
玛丽安:“我还好,我就擦破了点皮。”
说着,玛丽安把被玻璃划伤的手肘外侧翻给了林雪涅看,并因为大难之后的这份幸存而又哭又笑起来。
“我觉得……我们可能得去一趟医院。抱歉,在这种时候约你出来喝咖啡,运气也太不好了。”
对于林雪涅所表达的这份歉意,脸上还带着泪痕的玛丽安连忙摇了摇头,并对林雪涅露出了一个并不漂亮,却能够在此时此刻让人感到些许安慰的微笑。
两人互相搀扶着起身,而此时女人们的哭声已在咖啡馆里不住地响起,而属于男人的声音……则正说着质问。
“为什么我们会让他们的飞机进到柏林?我们的空军呢!”
“他们用的就是我们的飞机。”在玛丽安的帮助下站起身来的林雪涅这样说道。
在轰炸后的纷乱中,那样一个听起来平静而又镇定的声音就这样轻易地吸引了许多此时正在咖啡馆里的人们的注意力。
当那些人全都将目光放到林雪涅的身上时,她不禁拍了拍身上的灰,并说道:“斯图卡俯冲式轰炸机,机身上还有黑色万字符号。我看得很清楚。”
“你什么意思?”
虽说这个时代的男人对于女性向来都是有着很好的绅士风度的。但是当林雪涅在这个时候说出那样的话语,误会了她话中意思的男人还是会对他露出十分不善的气势。眼见着自己的同伴即将和一个受了伤的女人发生冲突,和那个男人一起来到这家咖啡馆的他的两名同伴立刻拉拽住他。
而先前被林雪涅保护了的玛丽安也站到了林雪涅的身前,气势上毫不退缩地看着那个人。
在这样的时候,林雪涅不禁对玛丽安说道:“没事的,别担心。”
而后她就走向被压在了几张椅子下的,她和玛丽安的手提包,并边把它们从砖石和椅子底下解救出来边说道:
“我的意思是,英国人开了第三帝国的轰炸机过来袭击柏林,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的空军没能阻止这次行动的原因。”
说着,这间咖啡馆里全都炸开了锅,先前拦住了险些要和林雪涅起冲突的那个男人的棕发男孩走近了林雪涅,并向她问道:
“他们为什么会有我们的飞机?”
“‘我们’派了那么多轰炸机去轰炸他们,总得有几架飞机迫不得已降落在英国吧?把受损的飞机修复一下不就都有了吗?”
耳朵边上还嗡嗡响着的林雪涅显然是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问她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在说出了那样的反问句式之后就从拿出了咖啡钱,在把钱交给了走向他们这里的侍者之后示意玛丽安和自己直接从破碎了落地窗玻璃的墙框那里跨出去算了。
但是等到林雪涅真正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她却是被漫天的,可能由刚才的那几架轰炸机在高空时就已经空投,却是在慢慢往下飘了好久之后才真正来到了地面,也来到了她眼前的这些传单给吸引了注意力。
此时的街道上还能时不时地听到哭声,而先前在爆炸发生时并未来得及躲到一个安全地点的行人则身上满是鲜血地倒在了街道的两旁,身体抽搐着,却是连呼救声都无法发出。
救护车的呼啸声从远处传来,可林雪涅却是抬起头来望向那些漫天飘散着的,由英国空军空投到这里的传单。
当一张传单飘到她的面前时,她不禁伸手抓住了它。
【《第三帝国已不是一个道德的国家了,它和上帝所指引的方向渐行渐远》——明斯特教区主教加仑伯爵布道演讲摘录】
当林雪涅抓住了一张从天上落下的传单看了起来的时候,先前还在咖啡馆里的那些男人也走了出来,伸手抓住正在往下飘散的传单里的一张,又或者捡起已经落到了地上的那些传单,而后充斥着恐惧的街道上就响起了带着不敢置信的议论声。
明斯特教区的主教加仑伯爵已在教徒们的帮助下查明了在哈特海姆州立疗养所里所发生的一切,并在刚刚结束的那个周末就此发表布道演讲,控诉第三帝国对于本国残障人士的残害,也控诉了他们所谓的“安乐死计划”。
他的这次演讲被隐藏在了德国境内的英方情报人员所获悉,并将其演讲内容以电报的形势发回英国国内。这当然会成为英帝国梦寐以求的“对敌宣传”。
虽然说纳粹官方在过去几年的时间里一直都有在进行歧视精神病人以及生理残疾人士的宣传,可当德国的民众知道政府在暗地里所实行的这项指令,这依旧还是会成为在深海中连环爆炸的几十枚鱼雷。
人们开始议论纷纷,而玛丽安则在捡起了一张传单看了一会儿之后猛一下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并且她的浅色眼睛里也很快涌出眼泪。
“玛丽安……”
林雪涅试着叫出对方的名字,可是玛丽安却是仿佛什么也听不见了的不管不顾地重复道:“我不相信……不相信……这不可能是真的……”
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此时的玛丽安的林雪涅只得顺着她地说道:“好的,好的,这不是真的……把你手上的这张传单给我。别看了,别看了玛丽安……”
可是就在林雪涅想要从对方的手里拿过那张传单的时候,玛丽安却是展现出了在她身上极为罕见的攻击性。她仿佛是本能一般地瞪向想要从她那里“抢走”这张传单的林雪涅,又把那张纸牢牢地护住,接着她仿佛呢喃着说着“我要回明斯特,现在就回去……”,并向着远处跑去。
那样一种令人感到担心的状态让林雪涅不禁大声叫着对方的名字,跟在后面追了上去,却是才没追出几步就感觉自己晕眩得根本站不直身体。她脚步不稳,在好容易才稳住了身形后,依旧还在晕眩中的林雪涅不禁向四周看去。
远处,救护人员正在救治着躺在地上的重伤者。街道上一家被震碎了整个橱窗的书店里,书店的老板打开空无一物的门框,并走到外面来,收拾眼前的残局。风起了一套阿道夫·希特勒的明信片集,并把它吹到了林雪涅的眼前。
她弯腰捡起那套每一张明信片上都印有一句《我的奋斗》的摘抄或是阿道夫·希特勒演讲片段的明信片套装,并看了起来。
【德国不可能失败,也不应该失败。之所以会得到那样的结果,一定是因为在我们的后方出现了巨大的阴谋,发生了不可饶恕的通敌事件。】
【每个种族都必须战斗,委曲求全的民族必然会越来越弱,直至消亡。】
【一个种族战斗力的强弱,要看它有多么的纯粹,为此,清除污染是势在必行的。】
看着这些仿佛预示了今日种种的话语,林雪涅不禁笑了起来。但那却是苦涩又嘲讽的笑。她把这套明信片放回了她刚刚捡起它的地方,而后就带着些许的脚步不稳继续向着玛丽安离开的方向走去,并大声叫出自己的这位已然明白了一切却并不想接受它的同事的名字……
第224章 chapter 225
俯冲轰炸机斯图卡尖锐的呼啸声, 炸弹爆炸时所响起的轰鸣声, 以及由上百个着火点和探照灯所照亮的整座城市,还有城市中已是一片焦黑的各式建筑。
那就是路德维希带着今天出击的两个中队来到伦敦时所看到的, 震撼人心的情景。
事实上, 他曾来过这里。
他曾来过这里, 在眼下的这场战争开始之前。那时他还在柏林大学里学习经济与物理, 那时的他也还只会驾着滑翔机在空中滑行。
比起现在来,那时候的他虽然身上光环满满,却是普通了很多……很多。
“报告!现在我们已经抵达和‘第100作战小组’的指定汇合点!”
无线电频道里,一名僚机飞行员的声音将路德维希从眼前的情景带给他的震撼,以及由那份震撼所造成的瞬间失神中唤了回来。
“第100作战小组”——这是一支路德维希在面见了凯塞林后所紧急组起的一支导航式的轰炸机队伍。他们凭借着自己所独有的“x设备”, 在戈林的“科尼克拜恩”设备所释放出的射束已被英国人完全破解的时候可以仍旧拥有不被干扰的,更为准确的导航。
只要这支队伍能够根据正确的引导率先抵达伦敦,并往目标处投掷特殊的烧夷弹, 并在夜间的城市引发严重的火灾,那么后续的轰炸机编队以及战斗机编队就都能够根据大火的指引来到这里。
“确认敌机目标!”
在看清了机身上绘有黑色十字,并且在机尾上又有着万字帝国标记的轰炸机之后, 路德维希这样大声说道。
“是!”
在听到命令后,四组战斗机四指编队的飞行员纷纷对路德维希做出肯定的回应。他们以每一个四指编队对单位, 在飞到了正执行着轰炸任务的轰炸机编队的上方后,两架战斗机开始寻找在被大火给照成了一片红色的夜空中想要悄无声息地接近他们、并给予他们死神之吻的的英国战斗机, 而另外两架飞机则负责在他们心无旁骛地寻找对手时护卫那两架战斗机所可能被敌人进攻的每一个方向。
由于他们需要为俯冲轰炸机做护航,因此这些在过去几乎只是在数千米的高空进行空中搏杀的宠儿们需要飞得很低很低……飞到高射炮部队能够击中他们的高度,飞到深入泥潭、能让他们看清他们在这场战争中究竟做了什么的谷底……
男人们在大火熊熊燃起时自发组成了灭火的队伍, 并顶着轰炸机的炮火在这座城市中互相鼓励着,用水去扑灭无情地、毁灭一切的、将死神引来的大火。
一架斯图卡俯冲轰炸机就在尖锐的呼啸声中向城市的街道,并从容地在那里扔下一整排的炸弹。那些勇敢的人就这样被大火淹没了身影。
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的路德维希关闭了无线电频道里的对讲设备。那是为了掩饰他此时已经无比粗重的喘息声,也不让他所带领的飞行员们知道他此时究竟经历着怎样的内心挣扎。
而就是在他失神的片刻,一发由伦敦的地面高射炮部队所打出的炮弹险些擦着路德维希座机的机翼打中了他!在危急的最后关头,路德维希凭借对于危险的直觉操纵着战机侧身一个翻转躲开了它!
但是那也同时将他从危险的犹豫和失神中再次惊醒,于是他立刻打开对讲设备,并大声说道:
“所有人!所有人都小心高射炮部队!曼弗雷德!带着你的编队尽可能地打掉那些距离我们最近的高射炮!我们不能让那些高射炮从我们的正下方打过来!”
“是!”无线电频道里的曼弗雷德收起了往日里的玩世不恭,并对自己手下的飞行员做出指示:“梅耶,你负责左边,我负责右边!”
而后路德维希的声音再次响起:“所有人!所有人都不允许直线飞行!z字轨迹飞行!但是要注意,别和我们自己的飞机相撞了!”
路德维希刚刚说完这句话,就有一架英国的战斗机悄无声息地从他的身后接近了他。负责保护长机的那名僚机飞行员在被火光与探照灯照亮的天空中发现了它,并率先向那架喷火式战机发起进攻,同时紧张地喊出“发现敌机”。
可不等路德维希将自己的那名僚机从与喷火式战斗机的缠斗中解救出来,他就又发现了两架英军的战斗机,而不远处,则有着一在又一轮的俯冲式轰炸后把机身向上拉起的德军轰炸机编队。那正是英军战斗机这一轮狩猎的目标!
因而路德维希马上就在命令他所在的四指编队中,除他之外的另外一名负责进攻的僚机去解救保护了他后方的那名僚机,并自己带着另外一名负责防御的僚机前去支援他们所为之护航的轰炸机队伍!
论特技飞行,路德维希比不上曼弗雷德。论在天空中的想象力,他也不及曼弗雷德。
但他的空战胜绩就是在曼弗雷德之上,并且从未被自己的这位好友所超越过。
他所凭借的,或许就是生死一瞬时的准确判断力,对于危险的敏锐直觉,以及源自于他内心的、坚定而持之以恒的能量。
一架英国的战斗机在天空中带着滚滚的浓烟向下坠去,可飞行员却未有及时跳伞,而是努力地操控着战机,企图让它滑行至人烟稀少的城区之外。
可是另一家同样被路德维希所盯上的飞机就没那么幸运了……它被路德维希的炮弹所击中,并直接在空中发生了爆炸,飞行员本人也绝无逃生的可能。
无线电通讯频道里响起了一阵欢呼声,有两名飞行员近乎同时为路德维希确认了他的击坠结果。这也是他们在今天来到了伦敦的上空后所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惊弓之鸟再次变成了在伦敦的上空翱翔的夜鹰。
可就是在路德维希打下了两架敌机,并一边盘旋一边向下俯冲着,击哑了那架在先前的攻势中一直干扰着他的,恼人的高射炮时,他却是由于过于低的飞行而再次看清了地面上所发生的那一幕幕……
有一个小女孩哭着从已经被炸成了废墟的一座房屋的地窖里跑了出来,一位背上还背着一个小婴儿的母亲追了出来,在地下的自来水管爆裂所喷涌水幕中以及四周燃起的火海中无助地寻找着她的女儿。
而后,斯图卡俯冲轰炸机的尖锐呼啸声就再次传来!
“不……不……别是那里……”
路德维希这样呢喃着,并且下意识地为那位年轻的母亲以及她的两个孩子祈祷了起来。眼前的一切都在此时变得忽明忽灭起来……在轰炸声响起时,路德维希的眼前终于变成了一片漆黑。时间仿佛变得很慢很慢……他也或许就要这样重归于黑暗的怀抱。
但是正在忠实地执行着他先前所分派任务的曼弗雷德却是在无线电通讯频道里大声地喊起了他的名字,并将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地他再次唤回那个人间地狱。
“路德维希!你的左侧!闪避!!闪避!”
在一片黑暗中,路德维希很快将自己的座机拉高,并同时向右一个侧转。但是那又让另外一枚从别的方向打来的高射炮所掀起的气浪几乎要掀翻了他的座机。
在一片黑暗中,路德维希感到自己的眼前似乎闪现了一片耀眼的橘红色,但也只是仅此而已……
“曼弗雷德中尉,现在我把第三大队的指挥权临时交给你,在返回我们的联队驻地之前,整个第三大队都归你指挥了。”
曼弗雷德虽然不知道路德维希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认为自己的好友在先前的那两次闪避中所表现出的仿佛新手一样的迟钝反应都让他深感疑惑,但他还是在路德维希说出了这条命令后就即刻给出了肯定且坚定的回答。
而后,因为路德维希在这场战斗中所表现出的反常而格外关注起了他的曼弗雷德就看到他的那位好友开始将自己的座机不断地拉高。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曼弗雷德选择了放弃此时的护航任务,并跟着路德维希一起将战斗机拉高,而跟随着他的三架僚机则在他未有新的命令时也跟着他一起将座机拉高。
可更令人疑惑的,是路德维希仿佛根本就没有看到他们,也没有质问曼弗雷德为什么不禁命令就跟了过来,而是用一种平静得令人感到不安的声音问道:
“我们在伦敦上空停留多久了。”
曼弗雷德:“快九分钟了。”
路德维希:“三十秒后准备撤离。”
曼弗雷德:“是!”
在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之后,曼弗雷德放弃了直接返回战场,而是在又是沉默了数秒后问道:“但是在那之前,你得告诉我们你到底怎么了,路德维希。从半分钟前起,你的行为和下达的命令就很反常。”
说着,曼弗雷德又重复道:“你必须得告诉我们你到底怎么了。”
远处,在听到了路德维希的这一命令后准备返回的,已经残缺了的两个编队在听到了曼弗雷德的这句话语后下意识地在空中寻找起了他们的那位长官。
但还未等他们在伦敦的夜空中找到那架机身上绘有施泰因家族家徽的bf-109,他们就已经听到了路德维希所说的回答。
他说:“我看不见了。”
第225章 chapter 226
【我看不见了。】
即便在说出这样的一个事实时, 路德维希的声音也十分镇定。一名战斗机飞行员在他所不熟悉的, 敌人后方的夜空中失去了视觉,他仿佛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在一个并不光荣的夜晚, 一个给无辜的平民带去深重灾难的战场。
那并不是他想要的, 但此刻他似乎也只能坦然接受了。
但他的战友却并不同意, 在那些无助的喊叫声、哭声、轰炸机的呼啸声、以及高射炮的爆炸声都远去了的数千米高空, 曼弗雷德在几乎沉寂了的无线电频道里大声说道:“冷静!冷静一些,那只是黑视!”
“不,我能分得清,我看不见任何东西已经超过二十秒了。”
听到这句话语之后,他们这个作战大队的通信频道里响起了数个倒吸气的声音。但是, 曼弗雷德的命令很快让他们慌忙着说出“是!”。
“撤退!”——那就是曼弗雷德在深吸一口气后所说出的命令。
“约瑟夫中尉!”
“报告!约瑟夫中尉在一分钟前已经被击坠了!”
在一片混乱中,曼弗雷德竟是连和他们一起在这个夜晚来到了伦敦上空的另一名中队长已经被击坠都没能意识到。
这可真是他在先前所从未遇到情形,大队长失去指挥能力, 和他同级的另一名中队长已经被击坠,现在……他需要带着整个大队一起,在为轰炸机编队护航的任务结束后安全地回到他们在法国的驻地。
那让曼弗雷德觉得……这根本就不是他所能完成的任务。
可是路德维希严厉的声音已经响起:“没时间犹豫了!你必须得立刻带队返回驻地, 否则一旦在返程的路上再遇到敌机,所有人就都不会再有足够回到驻地的油量了!”
但是这样的话语却是让曼弗雷德第一次在作战过程中对自己的长官路德维希说出了质问的话语:“那你呢?你准备怎么办?就在天上等死吗, 施泰因亲王!”
路德维希:“这不是你在这种时候应该管的事!”
曼弗雷德:“可是你已经把整个大队的指挥权都转交给我了!”
路德维希:“曼弗雷德!”
但是路德维希此时咬牙切齿的话语却并不能吓到曼弗雷德,临危受命的他首先下达命令, 让除了他带领的那个编队的全部人员都把高度拉伸到他们现在所在的,海拔四千五百米的高度,并在那之后说道:
“施泰因亲王, 请你现在立刻停止向上的攀升,我和我的编队已经做好准备引导你回驻地了!”
眼见着路德维希已经停止攀升,可是却并不在无线电通讯频道里回答自己,曼弗雷德又再次说道:“现在,向着你的正前方飞行,让我能够分辨你的方向,然后我会在五秒内攀升至和你相同的位置。”
路德维希:“你疯了!我根本看不见你!我的飞机会和你相撞的!”
曼弗雷德:“我已经在你的后方跟着你了!”
路德维希:“你得听从我的命令!”
曼弗雷德:“看不见东西的少校飞行员在战场上没有资格指挥他的中队长!现在你得听我的!”
说着,曼弗雷德不等路德维希向自己妥协,就命令他编队里还剩下的两名的僚机仿佛刚刚从法国的海峡前线驻地出发时一样与他们组成四指编队,并令路德维希编队内作战经验仅次于他的那名僚机飞行员作为长机,去接受失去了自己的长机,且已被打散的战斗机,并将其组成编队。
在那之后,已经想好了应该如何将自己的好友引导回去的曼弗雷德对路德维希说道:
“加莱就在你的三点钟方向,施泰因亲王。”
随着曼弗雷德的这句话语,路德维希所驾驶的那架座机开始很稳地调转方向,仅凭他操纵座机根据指令所作出的那个转向,根本半点也看不出那是一个此时双眼看不到东西的飞行员正在驾驶着的飞机。
跟在了路德维希后方的曼弗雷德眼见着这样的一幕,他终于在持续的神经紧绷后脸上又出现了笑意且稍稍松了一口气。
当整个大队里还幸存着的飞行员们全都驾驶着他们的战斗机根据曼弗雷德的指挥向着海峡飞去,曼弗雷德又接着说道:
“你得相信我,路德维希。而且你也必须得相信我,因为现在正在和你说话的,是整个jg-26联队里特技飞行技术最好的飞行员。而且我的夜视能力也不错,我认为我有能力把你带回去。”
好友的这番话语让路德维希的心中又起波澜,甚至于整个大队内的氛围都变得不再那么那么的沉重。失笑了的路德维希不禁向自己的好友问道:
“等到飞机应该降落的时候,你打算怎么把我引导到跑道上降落?”
曼弗雷德:“我以为你会选择弹射,然后让我们派人来接你。毕竟你可是路德维希·斯泰因亲王,你的价值应该得比一架bf-109要高一点。”
“对,我可是路德维希·施泰因亲王,战斗机联队的少校亲王。”可当路德维希笑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先前他在伦敦的街道上所看到的与战争带给平民们的苦难有关的那一幕幕却是再次浮现眼前,成为他在一片漆黑的世界里所唯一能看到的东西。
但他却很好地掩饰住了自己此时的反常,并甚至和自己的这位你好友开起了玩笑道:“那我应该闭着眼睛拉伞包吗?我觉得看不见东西的人应该掌握不好打开降落伞的时间,我肯定得在才弹射出去的时候就拉开降落伞。那样我肯定得往下飘好久好久。也许会被大风吹出几十英里,甚至上百英里。”
曼弗雷德:“那样我就开着我的座机在你身后跟着你。”
路德维希:“你的意思是,你认为到了那样的时候你的油箱里还能有油吗,曼弗雷德中尉?我感觉我有点后悔把整个大队的指挥权都临时交给你了。”
曼弗雷德:“我总得能在靠近法国的时候呼叫联队派人过来吧!”
路德维希:“可你刚刚说的明明是‘你’会开着‘你的座机’在我身后跟着我。”
当路德维希说出这句话语之后,无线电通信频道里响起了来自好多人的笑声。这些在刚刚的十分钟里已经经历了很多很多次生死考验的飞行员从先前憋到了现在,毕竟那位虽和他的大队长同龄,却看起来总也不怎么成熟的中尉阁下可已经是他们这里除了施泰因亲王之外军衔最高的人了。并且,他也刚刚才从施泰因亲王那里拿到了指挥权。
在这种时候因为听到施泰因亲王对于他的无情嘲笑而大笑起来实在是很不好。
但是忍了好一会儿之后,这些年轻的飞行员们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地大笑起来。
而后曼弗雷德恼羞成怒的声音传来,他很不客气地问路德维希:“你能沿着z字型朝着加莱的方向飞吗,施泰因亲王!”
“当然可以。”说着,路德维希又再次调笑道:“到底是什么让你认为我可能会做不到?你曾为我担任过好一阵子的僚机飞行员,我还以为你对自己的长机起码应该是有一点了解的。”
闻言,决定不再和对方计较的曼弗雷德深呼吸了好几次,而后又企图用更能安抚对方的声音放慢了语速道:
“想象一下,你现在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飞行。有一道光把你指引向回去的路。”
可是对于曼弗雷德的这句话语,路德维希却是再一次毫不留情地指出了现实:“我以为夜间飞行员应该不可能连自己飞机上的仪表盘都看不清。”
曼弗雷德:“那你到底还能不能飞了!”
“能,能……”眼见着曼弗雷德很可能就要暴走,路德维希到底还是停止了对于好友的玩笑话,并笑着重复道:“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有一道光……它把我引向柏林……”
曼弗雷德觉得自己简直要崩溃了,并大声打断道:“我们不回柏林!我们要回的是联队在法国的驻地!”
路德维希:“好的好的,我们不回柏林……”
曼弗雷德:“但是你的方向已经往柏林偏了!请你往你的两点钟方向调整位置好吗,施泰因亲王阁下!”
路德维希:“好的好的,我现在就调整方向。你别着急,别着急。”
路德维希调整了方向,并不再仿佛被属于柏林的那道亮光所牵引着,而是跟着好友的引导,向着加莱的方向飞去。
但在此时此刻,他却觉得自己很想家,也很想念柏林,并且……那样强烈的思念在今天之前,还从未有过。
过去,他总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鹰一样,无论是离他所熟悉的家乡有多么遥远的地方他都敢于飞往,也不管路上究竟会遇到怎样的狂风骤雨。
可这一刻,他又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渴望归家的倦鸟,却是无论要他飞多么远才能回到自己起飞时的故地他都愿意。
他还很年轻,他也很强壮,并且他的勇气从未丧失。
可是与柏林有关的一切却是止不住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勃兰登堡门上的铜像,施普雷河边的宁静风景,连夏洛滕堡宫也显得那么迷人又可爱了。
而他在许久之前与友人间的一次对话也在此时如此突然地跳进他的脑袋。
【事情本来就该是这样的,相爱的人应该在一起。】
【那你呢?你打算什么时候和跟你相爱的人在一起?】
【如果我看到那个能让我动心的女孩,我会知道的。】
【但你不能总是寄希望于一见钟情,路德维希。爱上一个人是需要时间的。】
是了,那是林雪涅在慕尼黑危机后不久和他之间的对话。可直到现在,他却依旧还是没有遇到那个能让他心动的女孩。
他还没能来得及找到他心爱的人。
尽管代表着他的那道光已经很亮很亮,可在这个时候暗下这道光,又会让他感到很可惜。
“请再次修正你的方向,加莱在你的11点钟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