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在主动要求之下临时成为了向导的路德维希就带着林雪涅向着机场跑道走去。
“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发生了吗?”
别看路德维希平时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样子,可实际上小亲王的觉察力十分敏锐。就好像现在,他只不过是因为在空军基地里看到了林雪涅现在的样子, 就那么肯定地问出了这句话语。
那让林雪涅失笑着回答道:“嗯,是有那么几件。”
“你可以试着说说看?挑最重要的先说。”
在路德维希说出这句话语之后,林雪涅想了想, 似乎是在为路德维希的那句“挑最重要的先说”做出衡量,到底近来她生活中所发生的变化到底哪一个才是更重要的。
而后,她就在十几秒之后说道:“我和艾伯赫特和好了。”
这可是个大新闻!饶是路德维希一早就知道他们早晚会和好也还是吃了一惊, 并因此而停下了脚步,惊奇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的14号?”由于近来实在是发生了好些大事, 因此,想要记住发生了某件事的某一天到底是几号实在是一件并不困难的事。就这样, 林雪涅很快给出了准确的回答,并继续回忆道:“那天下着大雨,但是艾伯赫特连伞都没打就跑到了我的办公室楼下……”
但是林雪涅才回忆了这么一点, 就迟疑地向路德维希问道:“你确定你还要继续听下去吗?”
这一下,很是惊奇的路德维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并笑着说道:“不,不用了。知道这些就够了。事情本来就该是这样的,相爱的人应该在一起。”
听到这样感性的话居然从路德维希的嘴里说出来,那实在是让林雪涅感到有些奇妙,于是她不禁转身看向路德维希的那张英俊逼人却是在眉眼之间总透露出一丝不耐烦的脸,并打趣道:“那你呢?你打算什么时候和跟你相爱的人在一起?”
路德维希知道林雪涅是在暗指他持续多年的单身状态,却是并不羞恼,反而很是坦然地说道:“我只是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我过两天就能忘记名字的人身上。不过,如果我看到那个能让我动心的女孩,我会知道的。”
对于路德维希的这一说法,林雪涅点头表示赞同,但除此之外,她也说出了一些自己的看法:“但你不能总是寄希望于一见钟情,路德维希。爱上一个人是需要时间的。”
“好吧好吧。”听着林雪涅这样一本正经的劝说,路德维希不禁这样失笑道,并在那之后很快换到了另外一个话题:“所以你不打算再说说你们报社为什么会派‘雪涅·林’过来我们的空军基地做采访了吗?”
当这样的话题开始时,两人又迈动起步子,并继续起了在空军基地里的参观。
“那是因为‘雪涅·林’前阵子去到东部边境,拍了一组捷克斯洛伐克军队集结完毕等待进攻命令的照片。大家都觉得我做得挺不错的。”
看起来,亲王殿下今天必定会被他的这位相识多年的老友震惊到了。他怎么都没想到,在德累斯顿驻防的这两三周时间里,居然会发生这么多在他意料之外的事!并且他也毫不掩饰地问林雪涅她怎么能这么做,并且艾伯赫特又是怎么会同意她去这么做的!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这样的事太危险了!它根本不亚于我开着战斗机去敌军的战斗机群里转一圈!”
随即,路德维希又把火炮转移到了艾伯赫特的身上!这让林雪涅不得不以这样的一句话终结所有。
——“我出发的时候没和艾伯赫特说。”
好家伙,这下路德维希的火力可以完全集中到林雪涅一个人的身上了。这让林雪涅不得不继续解释道:“毕竟那个时候他很忙,我做的那个决定又很突然,没可能那么及时的就告诉他。但是在事后,艾伯赫特对我的这一决定也是支持的。”
“这怎么可能!”路德维希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当然可能。如果艾伯赫特不是这样的人,他也不会那么费力也一定要帮我进到柏林大学了。他为什么不让我就一直待在家里呢?毕竟大部分的女孩都是这样的。”
当路德维希意识到林雪涅所说的的确都是真的也是对的,他就觉得自己可以彻底闭嘴了,于是那张俊脸看起来更不耐烦了,甚至还带着显而易见的心情不佳。
如果是别的女孩,甚至是一些对他并不熟悉的男性在看到路德维希·施泰因中尉露出了这样的神色后都会噤若寒蝉。但林雪涅却并不会这样,她甚至还在路德维希打算尽职尽责地开始为她介绍这座空军基地之前又说出了自己的一些顾虑和烦恼:
“最近我有了一点担心和顾虑。也许你会愿意听我说说一说?现在我已经是个记者了。这样一来,我肯定得让别人看到我,而不是躲在一个假名后面随心所欲地写我的文章。可是作为一个非雅利安人,这样会不会又有些太高调了?”
眼见着先前还天不怕地不怕,连自己一个人去到一触即发的边境地带这种事都能做得出的女孩现在又这样坦诚地表现出了自己的担心和忧虑,路德维希简直觉得自己一点脾气都没有了,他只能先是叹了一口气,然后又在思考片刻后试着说道:
“我告诉你一个我们这里公开的秘闻,但你不可以把这些写进你的稿子里。”
在得到了林雪涅的郑重点头后,路德维希这才又开始说道:“你应该知道我们的元首很不喜欢犹太人吧?”
林雪涅:“知道。他认为上一场大战之后,德国之所以会遭遇那样的沉沦,是因为魏玛共和国的犹太血统。他也厌恨日耳曼民族的德国被那样一个政府所统治。”
路德维希:“很好,看起来你知道得很清楚。那你应该也知道,从好久以前起,犹太人在德国就不被允许成为法官、律师和警察这类的政府公职人员了。”
林雪涅:“是的,我知道。”
路德维希:“那如果我现在告诉你,在我们的空军队伍里,有一个有着犹太血统的高级将领,你会怎么想?”
林雪涅:“什么!?”
这下,林雪涅真的是完完全全的震惊了,并认为路德维希肯定是在和他开玩笑!可当她带着毫无掩饰的难以置信看向对方时,却发现对方是认真的!
“这是真的。我不能告诉你他的名字,也不能告诉你他是我们空军建设时的二把手还是三把手,但他的地位的确很高很高。他的父亲是一个纯种的犹太人,这一点毋庸置疑。根据我们的法规,他其实是不能留在我们的空军队伍里的。但他实在是太重要了,并且才华横溢,我们都很喜欢他也很尊敬他。所以空军部就给他出了一个雅利安证明,证明他的父亲其实是一位德意志的落魄贵族,还给他的母亲和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德意志贵族编了一个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写得比古典歌剧里的爱情故事都还感人。所以,他就从一个犹太混血摇身一变成了一个纯种的雅利安人了。”
听完了这个故事的林雪涅整张脸上都写着“三观碎裂”,可路德维希却还要再对她说一句:“这是真的,而且千真万确。”
眼见着林雪涅一时间竟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路德维希又说道:“我告诉你这件事,只是想让你知道,就算是最严厉的规定,在执行到每一个人的身上时都不会是完全一样的。你完全可以不用那么担心。更何况,你还有艾伯赫特。那家伙虽然还只是一个党卫军的上尉,但他可不是一般的上尉。虽然我也解释不清这种感觉是怎么来的,但我确信他应该得比很多和他同级别的党卫军军官要厉害很多。厉害很多很多。”
当林雪涅听到小亲王话锋一转,就这样又在她面前光明正大地夸起了她的恋人,她不禁笑了起来,并又问道:“既然你不知道他有多厉害,那你能不能说一说,他厉害在哪儿?”
让小亲王给好好说说他的那位友人到底有多厉害,他说不出来。
让小亲王再给说说他的那位友人到底厉害在哪儿,小亲王表示这可能也有一点哪儿。
于是最后他只能故作深沉地表示道:“嗯,我觉得你可能得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想应该怎么在你眼前夸他才比较好。”
作者有话要说: 说好的每次更新都只在11点……然而这会儿写出了一章,我还是先发了吧……
再次提醒,最近应该还不能恢复日更的啊!
第167章 chapter 168
这是一个太阳开始下山的时候, 林雪涅结束了一天的采访, 回到了她的家里开始撰写那篇由她所负责的,关于柏林空军基地以及那支被派往德累斯顿驻防的战斗机联队稿子。
打字机的键盘被敲响的声音在这间屋子里响起。但是在一连串的声音响过之后, 它们又会停下来一会儿。那是因为打字机的主人停下了动作, 并握起了笔, 在旁边的草稿上写起了些什么。
今天, 她并没有在自己卧室的书桌上开始写作,而是把打字机连带她的稿纸一起搬到了客厅的桌子上。这是因为她想要在进行这些工作的时候也能够看到那个正在厨房里忙碌着的,她的恋人。
在慕尼黑危机结束之后,仿佛一切都又恢复了正常,连带着绿眼睛贵族的上班时间也不再那样总是会持续到深夜了。
于是当艾伯赫特回到这里, 并听到浴室里响起的水声时,在好久以前就向自己的恋人展现过不错厨艺的绿眼睛贵族就提议由他来负责今天的晚餐。
就这样,才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澡, 又在客厅的桌子上装模作样地摆开了阵仗,打算在等待的时间里也完成一些工作的林雪涅就再一次猝不及防地被恋人做菜时认真的样子所吸引了,并且一连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法平心静气地把注意力投进她的稿子里。
她只能泄气一般地放弃了才刚刚开了个头, 又或者也可以说连头都没有开的稿子。
秀色在前,意志不坚定的人又应该怎么才能把心思放在自己的工作上!这简直比在菜市场门口读书都还考验人心。于是林雪涅干脆把打字机推到了旁边一些的地方, 并开始专心致志地看向艾伯赫特的背影。
可此时正在厨房里准备着晚餐的艾伯赫特却仿佛根本不需要回头看就能够知道林雪涅正在看着他,并问道:
“饿了?应该很快就能好了。”
当艾伯赫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 他转身看向正坐在客厅桌子前的林雪涅,并在对上那双很亮很亮的眼睛时露出了笑容。
那让林雪涅坐直了身体,并问道:“你不用转身都能知道我在看你吗?”
对此, 绿眼睛的贵族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并在转回身之后给他正在烹饪的那块牛排上放上了一点迷迭香。
林雪涅的声音就在那之后轻轻地传来:“那……你也能知道在看你的那个人是我吗?”
在看着牛排的同时也准备起了蔬菜色拉的艾伯赫特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只有你会用这种眼神看我,雪涅。”
而他才说完这句话,就感觉到身后的那个正在轻手轻脚地靠近着他的女孩突然往前一冲,撞到了他背上,并从身后抱住了他。
“我今天去柏林空军基地了!在他们的指定地点拍了照,也被专门负责接待我的一名准尉带着参观了那里。你猜我在那里遇到了谁?路德维希·施泰因亲王中尉!”
或许是因为今天才第一次从别人的嘴里听到这样一个称呼,林雪涅感到新奇极了,并在松开她的恋人后连着把这么一长串的称呼重复了好几遍!
“路德维希·施泰因亲王中尉!说完这串名字我舌头都快打结了,可那里的人居然都是这么叫他的!而且带我去那里参观的准尉好像还很崇拜他,之前还拦着我,不让我过去找他。等到他发现我和路德维希居然还认识的时候,他惊讶得连话都要说不出来了!那样子实在是太有趣了!然后我就干脆着重采访了路德维希·施泰因亲王中尉。”
再次重复出这个几乎都要能让她舌头打结的全称,林雪涅甚至都没能忍住地笑出声来,并说道:“等到采访结束的时候,他还很严肃地告诉我,如果我还能去波兹坦,曼弗雷德少尉也会很乐意接受我的采访的。”
当林雪涅在说完那些之后又学着路德维希的语气和神态重复了一边“曼弗雷德少尉”这个称呼,然后把自己笑得不行的时候,艾伯赫特无奈又好笑地叹了一口气,并把火关了,叫出恋人的名字。
“雪涅。”
“嗯?”
林雪涅看向出声叫她的恋人,却并没有得到对方的一句话语,却是得到了来自于对方的一个吻。
事实上,绿眼睛的贵族是想要一手捧住恋人的脸颊的,可手上的些许油腻让他选择了只是欺身上去,用手腕揽着人,给予对方一个轻柔却又缠绵的吻。
在这一吻结束后,他开口说道:“虽然路德维希和曼弗雷德都是我很好的朋友。可如果你在我们独处的时候一次又一次重复别的男人的名字,我还是会有一点妒忌的。”
说着,艾伯赫特打开水龙头,洗起了手。林雪涅则在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之后点了点头,而后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般地试探着问道:“那……你会怎么表达你的妒忌?”
艾伯赫特:“用语言?”
可这样一个答案却是又把林雪涅给逗笑了。但很快,他就被洗好了手的艾伯赫特一下抱了起来。由于被对方抱得老高,林雪涅不得不双手一起圈住艾伯赫特的脖子以维持平衡。下一秒,她就听到艾伯赫特调笑一般的话语。
“看起来,你不喜欢我用语言来表达。”
说着,艾伯赫特就把林雪涅放到了厨房桌子上干净的一侧,并吻上了对方的嘴唇。可是这样一个吻却是很快往下,眼见着这个吻很快就要从脖子和锁骨那里继续往下,慌乱中的林雪涅连忙让自己从桌子上下来,并在推拒着艾伯赫特的时候说道:“我很饿了!真的!我们还有多久能吃饭?”
绿眼睛的贵族很不相信她地看向她,林雪涅则用她能想到的,最真挚的眼神看向自己的恋人,并还要委屈地揉揉肚子,表示她真的已经很饿很饿了。
在这样看了林雪涅好一会儿之后,艾伯赫特才认命地重新开了灶台上的火,并表示:“你还要在等一会儿。”
可是这样之后他又会心疼忙了一天,可能真的已经很饿了的恋人,就在小盘子里装上了一点用来给牛排做配菜的土豆泥,再放上了调料后和一个小勺子一起交到了林雪涅的手上。
“先吃一点,但不能吃太多。”
虽说艾伯赫特为两人准备的晚餐已经并不复杂,只是比简单稍丰盛一点,可是当回家本就不早的两人真正开始享用他们的晚餐,十月柏林的夜晚早已到来。而在这样一个已经能够感受到些许寒冷的夜晚,客厅里并不能称得上明亮的暖色灯光却能够让人感受到美妙的温馨感。
当林雪涅切着牛排,并在那之后一口一口地把它们放进嘴里的时候,她会感觉到属于绿眼睛贵族的目光一直都停留在她的身上,再感受到了这样的目光好一会儿之后,她不禁在放下刀叉后用手挡住自己的脸。
虽然说林雪涅在真的这么做了之前就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的内心挣扎,这些小动作当然瞒不过艾伯赫特的贵族,可他却是没能想到自己的恋人居然会在那样之后干脆挡住了自己的脸。于是他也放下了刀叉,并伸出手要去抓眼前这个女孩的手,问她怎么了。
林雪涅:“我……我之前洗完澡出来,连眉毛都没画!没打扮自己,穿得也很随意……”
艾伯赫特:“所以……?”
林雪涅:“所以我现在不想被你这么看。我想等到我好好打扮过之后,在很好看很好看的时候才让你这么盯着看。不然你闭上眼睛一想起我,就全是我现在的这个样子了!”
得到这个答案的艾伯赫特简直哭笑不得,并问她:“那我呢?等到我一天天变得不年轻了,也不好看了,你……”
艾伯赫特并未一次就把话说完,而林雪涅则在他再次开口说出些什么来之前一下反握住对方的手,并十分肯定地说道:“就算哪天你变得不再年轻了,想要让你变得不好看也是不可能的事。”
说完,林雪涅也再顾不上自己没画的眉毛,还有那许许多多让自己很不满意的地方,并带着些许的不好意思说道:“你从小到大的样子,我都喜欢……而且每次我觉得我已经喜欢得不能再喜欢的时候,你都还能变得让我更喜欢一些……”
听着这样的话语,艾伯赫特不禁笑了起来。那是自己的心又在猝不及防的时候被一种很柔软又温暖的东西填满了的感觉,也让他不禁抓住恋人的手,放在唇边亲吻。
那样的虔诚和柔情让林雪涅不禁在努力了好几次之后鼓起勇气说道:“我爱你,艾伯赫特。过去很爱,现在很爱,以后应该还会更爱。”
这句话语让绿眼睛的贵族愣住了,并在好一会儿之后在用那么温柔的目光看向恋人的时候说道:“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能够遇见你,雪涅。”
可没曾想,林雪涅却是在听到那句话之后一下就哭了出来。那应该是感动的泪水,并不甜,却绝不苦涩,也让她很快就抽回了被艾伯赫特抓住的手,并提醒对方快些好好吃饭!
然而就在这间屋子里满是温馨和爱意时,这片夜色中却是由远端传来了嘈杂的吵闹声,以及隐约可见的火光。
只是在这天的夜里,绿眼睛的贵族却是在自己的恋人察觉到那些之前起身拉起了厚厚的窗帘,为她遮挡住了那些。
那是犹太人的集会以及他们对纳粹政府所提出的抗议。抗议纳粹德国向他们中的一部分所发出的通牒,以及即将实行的驱逐出境……
第168章 chapter 169
【亲爱的哥哥:
我感到很害怕, 前天晚上我们被装上了闷罐车, 和很多很多人一起被运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运我们的队伍长得都看不到头, 也看不到尾巴。爸爸告诉我, 他们要把我们赶回波兰, 可是波兰也不想要我们, 他们也讨厌我们。所以我们只能在这里等着,不知道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最后会去哪里。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呀?德国是他们的家,可那也是我们的家啊。
真希望有什么人能来帮我们。】
1938年11月,
法国巴黎。
这是一名年仅17岁的犹太少年, 他的名字是赫舍尔·格林斯潘。数天前,他收到了一封由他的妹妹给他寄来的信。信中,他的妹妹告诉他, 有许许多多居住在德国的,像他们一样的犹太人在被德国政府下达了让人茫然无措的最后通牒后,很快就被送至德波边境。
那让他感到焦急, 也让他感到愤怒。
事实上,虽然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德国人, 可德国却依旧是他出生的国家。在他的记忆中,那里的人似乎从来就不曾喜欢过他们。但在他年幼的时候, 那还仅仅只是不喜欢,仅此而已。
可随着他愈渐长大,随着共.和国政府被一个对于整个德国有着绝对统治力的独.裁政.府所取代, 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说犹太人不再拥有成为政.府公职人员的权利。
而后,他们说犹太人不被允许进入音乐厅,展览馆,也不被允许进入到公共浴室,仿佛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污染。
再然后,大街上开始明目张胆地张贴各种海报,劝说德国人不要去到犹太人的商店买东西,并号召民众自发抵制所有由犹太人制造、或仅仅只是由犹太人经手的商品。
如果说,这些他们都忍下来了,那么现在呢?
这些人甚至要夺走他们居住在德国的资格!
在收到这封信后,犹太少年格林斯潘心下焦急又六神无主地去找到了德国驻法国大使馆,并去到那里求助,希望那里的人能够帮助这些正被驱逐至德波边境的犹太人。但后者又怎么可能会同意他的请求?
这样的事,根本不需要思考就能知道结果。
于是这名犹太少年冷静下来,并开始思考,企图寻求另一种解决问题的方法。
“嘿,赫舍尔!”
和格林斯潘同样住在那片屋舍的一个男孩在看到他的这位邻居后高兴地向他打了声招呼。可是有着俊秀外表的犹太少年却似乎并没有听到邻居对他喊出的话语,并在低着头往前走的时候撞到了对方的肩膀。
那让先前还高高兴兴地用法语和他打招呼的男孩有些弄不清情况,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并且嘟哝了一句:“怎么回事呢?”
可格林斯潘却是走出了好几步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撞了人,并转过头看了对方一眼,却也不说话,并继续低着头快步走回自己的屋子。
在属于他的,窄窄的单人居室里,藏着一把他好容易才弄来的枪。
现在,他就回到了那里,并拿起了那把被他藏在了床底下的□□。
这是他考虑了数天后所作出的决定——既然德国驻法国大使馆的官员不愿意帮助那些正等待在寒冷的德波边界的,数以万计的犹太人。那么,就用他们的鲜血来换取整个欧洲对于那些犹太人命运的关注吧。
他要让整个欧洲社会都知道这件事!
他也要让这些可恶的人知道他们犹太人不是软弱可欺的!
坚定了这个想法的犹太少年眼神一冷,并把那把□□装进了自己的风衣口袋里。在思索片刻后,他把自己的手也放到了装有□□的那一边口袋里,掩盖住□□的形状,而后便走出门去,循着数天前曾走过的那条路,去往德国驻法国大使馆。
然后,他就等在了那里。
由于他在前些天的时候就已经来过这里,并且还因为他的不依不饶而被当时接见了他的德国驻法国大使馆三等秘书恩斯特·冯·拉特找人赶了出来。因此,今天的他当然再不可能用和上次相同的方式进到那里。
躲在大使馆所在建筑转角处的格林斯潘又看了看自己的藏在风衣口袋里的,握着一把□□的右手。
是了,这一回他身上藏着武器,原本也不可能骗过这些安保人员的眼睛。
因此,他只能在这里等着,等待一名大使馆里的外交官出现。
为了引起欧洲社会的足够重视,能够枪杀大使先生固然是最好的,可他根本没有见过德国驻法国的外交人员中最重要的那一位。为了以免弄错人,他只能把自己的目标放在自己唯一认识的那个人身上——在前些天的时候曾接见过他的三等秘书恩斯特·冯·拉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而夜色也慢慢降临。这名在德国驻法国大使馆内工作,也在那里居住的外交人员和他的几名同行者一起从大使馆内走了出来。
他们的交谈声中混杂着一些笑声,似乎是他们中的某个人开始了一个有趣的话题。
藏身在大楼转角处的格林斯潘在听到那些德语的交谈声后警觉地探出头来,并在那一行死人中看到了他在前些天曾见过的大使馆三等秘书,恩斯特·冯·拉特。
于是他仅是在片刻的犹豫后就猛吸一口气,并从他的藏身之处走了出来,压了压自己的帽檐,向着正要走向一辆黑色轿车的几人快步走去。
“拉特先生。拉特先生。”
身后有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响起,并用德语呼喊起这位德国外交人员的名字。这让三等秘书冯·拉特下意识地带着笑容转头看去。然后……他就看到那个他在前些天还曾见过的那个说德语的犹太少年正用阴鸷的眼神看着他,而放在右侧风衣口袋里的手也在那个时候抽了出来。
“不好!!”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不知道是谁先用德语喊出了的这句话,随之而来的……则就是带着隐隐兴奋的三声枪响,惊恐的尖叫声,以及一个属于男孩的高声说话声。
“今天,我在这里枪杀这个男人,是因为他所忠于的政.府对我们犹太人的任意欺凌!已经有很多年了!他们想对我们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犹太人在德国受尽了不公正的待遇!现在,他们甚至还想把居住在德国的犹太人赶去波兰!”
当这个犹太少年高声说出这些话语的时候,街头慌乱的法国人停止了奔跑。他们之中甚至还有人在找到了能掩护自己的东西之后躲在那之后,在惊恐之余看向那个外表还青涩稚嫩的男孩。
早在决心这样做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自己命运的格林斯潘喘息着,看向周围的人群,并在平稳了自己的呼吸后用尽可能坚定有力的声音说道:
“这,就是我对他们这些行为的应答。全世界的犹太人都会看着他们的所作所为。我们不会再软弱下去了!”
1938年11月7日至8日的凌晨,德国柏林。
在这天的深夜,盖世太保与党卫军的一部分人员被紧急召唤到了指挥部。有着绿色眼睛的艾伯赫特·海因里希·格罗伊茨伯爵上尉也在被传召的人员之中。
而此时距离几乎引发了一场世界级战争的慕尼黑危机才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短暂的拍平静也并不足以让人淡忘那场危机时的惊心动魄。也正是因为这样,许多人在被传召过去的时候,心中所想的还是那场危机之后的余波是否又激发了什么。
可是当艾伯赫特抵达指挥部的时候,他却是看到了摆在最显眼位置上的,明天即将发行的《人民观察家报》的头版头条,而宣传部的人则就示意他们拿起那张报纸看一看上面的标题。
【《巴黎发生犹太袭击事件,德国大使馆成员中弹,生命垂危》】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任何一个对于政治有着哪怕些许敏感度的人,在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会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
“就是今天,今天傍晚的时候。”
于是艾伯赫特又接着问道:“那名外交官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有两颗子弹击中了我们的这名外交官,现在我们已经派出了最好的医生去巴黎救治他了,但是情况可能并不乐观。”眼见着另有几名党卫军和盖世太保的军官也走向了这里,那名宣传部的相关负责人说道:“元首阁下知道这件事之后非常震怒。”
或许“元首阁下感到震怒”这样的话语每每出现都意味着一场暴风雨的袭来,因此那些在深夜被召唤来此的党卫军以及盖世太保们都沉默了下来。
片刻过后,绿眼睛的贵族说道:“那个人枪杀了我们的外交官,每个德国人都会感到震怒的。”
就是在他说完了这句话之后,那扇从刚才起一直紧闭着的大门打开了,而站在里面的,则就是这个强悍帝国的统治者——阿道夫希特勒,还有纳粹的宣传部长——戈培尔。
一场可怕的报复行动即将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犹太少年赫舍尔·格林斯潘刺杀德国驻法国大使馆成员的事是真的,并且这也是大家所熟知的“水晶之夜”的导火索。也是从这次事件开始,纳粹德国开始对犹太人下狠手了。在这件事发生之前,集中营里其实是只关政治犯的……
我在网上搜到了一篇和这件事有关的中文报道,但是上面提到的信息来源处的那本书我没有找到,然后上面有关这件事的报道和我在德国历史博物馆里所了解到的也有一定的出入。
那篇报道上说格林斯潘是在大使馆里面谋杀的恩斯特·冯·拉特。但在我的印象中格林斯潘先前找过人家一次,说希望能帮助他们。第二次才上去杀人的。那既然如此,他就不可能带着枪进到大使馆里面。而且再退一步来说,带着枪的人本就不太可能光明正大的进到大使馆这样的地方,所以我给改到街头刺杀了。
然后根据那篇报道上的描述,格林斯潘杀外交官是为了泄私愤,杀人之前居然说的是“你这个肮脏的德国佬"。那样的话,这个无脑少年根本不用去杀外交官,随便去一家有德国人聚集的酒馆狂开枪就好了。但是在德国历史博物馆,人的意思是,格林斯潘杀外交官是为了引起欧洲社会对他们这些犹太人命运的关注。我感觉这可能更靠谱一些,然后结合当时的情况,我又想到了他可能也有想要报复的意思在里头。
如果大家对这个人感兴趣,可以去我的新浪微博号【琅俨】的主页搜索“格林斯潘”,上面有这个犹太少年的照片,还有1938年11月8日的那张《人民观察家报》的照片。
第169章 chapter 170
这天的清晨, 当林雪涅醒来的时候, 她的意识才突然回笼。然后,她便想起昨天在她入睡之后, 她的恋人似乎出去了一趟, 然后等到天快要亮的时候, 他才带着一股子寒冷的味道回到这里。
当林雪涅想起这些, 她不禁看向尚还陷在熟睡中的艾伯赫特,而后吻了吻他的眼睫。
事实上,在林雪涅起身的时候,睡得很浅的艾伯赫特就已经醒了,而当林雪涅在他的眼睫上落下一个吻的时候, 他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把人抱紧了怀里,并反复习惯使然一样地将一个早安吻落在了恋人的嘴唇上。
林雪涅:“我要去上班了,你呢?”
艾伯赫特:“我可以在这里待到中午之前。”
林雪涅:“那我在厨房给你留一点三明治, 你要记得啊。”
说完,林雪涅又轻轻地吻了吻恋人的嘴唇就起身去洗漱,换衣服, 并且准备两人份的三明治。当林雪涅这样在屋子里忙碌的时候,本该沉沉地睡去的艾伯赫特却是睁开了眼睛, 并坐起身来,靠在床头板上看着自己的恋人。并在林雪涅就要出门之前突然出声叫出她的名字。
“雪涅。”
“嗯?”
当艾伯赫特叫出林雪涅名字的时候, 她正站在梳妆台前,给自己描上眉毛。在听到属于绿眼睛贵族的声音时她很快回过头去,可是艾伯赫特望向她的眼神却让那种轻快的感觉突然之间就消失不见了。
然后她就听到艾伯赫特对她说:“这两天的晚上, 不要出门。要尽早回家。”
一直到出门的时候,这句话都停留在林雪涅的心头挥散不去。那是因为,她知道她的恋人不会无缘无故地说出这样的话。对于未来几年的欧洲大势,她的内心当然是清楚知晓的。可是对于精确到每一天所发生的事,艾伯赫特的了解当然会是远远超过她的。
也就是说,很快就会发生一件大事了……
并不是对于她所身处的这个时代太过木讷才会意识不到接下去很快要发生的究竟是什么,而是在这几年的时间里所会发生的大事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她根本无法记得那之中的每一件事都会在哪一天发生。
于是她所能做的,便是在盟军的空袭抵达柏林之前,相信艾伯赫特对她所说出的每一句提醒,却永远不去向对方问出为什么。
可是在这一天,仅仅是在林雪涅路过第一个报摊的时候,她就已经意识到即将要发生的究竟是什么了……
《人民观察家报——巴黎发生犹太袭击事件,德国大使馆成员中弹,生命垂危》
作为纳粹的党报,《人民观察家报》上的言论具有官方性质。除此之外,它还拥有着非常可观的发行量。当林雪涅看清这份报纸上的头版头条时,她很快就去买了一份。而当她在去往报社小楼的路上就忍不住看起了这份报纸上第一段话的时候,这份报纸的头版上所叙述的“犹太袭击事件”早已成为了让路上的行人们义愤填膺的话题。
“这是明目张胆的威胁!这个犹太人是想告诉我们,如果我们不对他们好一点,只要是在世界上任何一个有犹太人的国家,我们日耳曼人的生命都会是得不到保证的。”
“看起来他以为他的所作所为会让我们害怕到瑟瑟发抖,而不是愤怒。”
“因为他们在遇到这样的事之后就只会去害怕。这些犹太人会喜欢像别人展现他们的强硬,但你只要比他们更强硬,之后的结果就会很有趣。”
当林雪涅进到自己工作的报社小楼时,她的同事已经就今天早上的最新新闻议论起来。并且每一个声音都是正在努力压抑着自己愤怒的。由于这个话题让每个人都竞相想要加入其重,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林雪涅,只有一位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岁数的,担任助理一职的女孩过来和她说了早上还,并小声问她是不是想要一杯咖啡。
林雪涅才给出了一个肯定的回答,并向那个女孩道了声谢谢,她就被一个更激动的声音给吸引了注意力。
“那个犹太人口口声声说我们没有给他们公正的待遇,但他根本就不是德国人,他只是在德国出生的波兰籍犹太人!现在我们只是让这些波兰籍的家伙滚回波兰去,然后这群嘴上说着厌恶德国的犹太人就能因为愤怒而袭击我们在法国的外交人员了!”
这是阿道夫·希特勒同志下的,铁血的,军国主义的德国。
他们厌恶曾经软弱的自己,更厌恶在有着犹太血统的魏玛共和国统治下的,需要向英法摇尾乞怜才能得以生存下去的自己。
显而易见的,《人民观察家报》在这天的头版头条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让整个国家都陷入了愤怒。
这不仅仅是对于那个17岁犹太少年的愤怒,而是对于犹太这个符号的愤怒。在《人民观察家报》之后,德国的许许多多家报纸都跟进了这场报道。而受袭的外交人员“恩斯特·冯·拉特”的名字则成为全国上下最牵动人心的一个名字。在德国的电台里,更是实时播报着身中两枪的这名29岁外交人员的伤情。
仅仅是在半天之后,当林雪涅下班回家的时候,她就已经能够看到对于这件事感到义愤填膺的德国人在街头所作出的演讲。有许多路人在听到了那个人高亢的声音时就围聚了过去,并在那名作出了演讲的德国男人每每说到精彩之处的时候发出赞同的声音。
在经过那些人的时候,林雪涅只是稍稍停下了一会儿脚步,而后就因为出门前恋人的叮嘱而继续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可是无论如何,此时街上的那种与她所身处的时代全然不同的气氛依旧还是会让她感到有片刻的失神。
在半个多世纪之后的欧洲大陆上,就算是发生了比这严重得多得多的袭击事件,街上也只会出现鲜花蜡烛,以及劝说人们不要去仇恨的,轻柔的声音。
但是在这里,却到处都是高喊着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声音。
在经过一家肉店的时候,林雪涅以比往常更快的速度进去买了些东西。而在她出来的时候,街上的一个正在独自玩着风车的小男孩却是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眼见着这个小男孩就要踩着小鸭子一样的步子从人行道上走到马路上去了,抱着一袋食物的林雪涅不禁快步走过去,并拉住那个小男孩。
“你的爸爸妈妈呢?”
小男孩望向林雪涅的样子似乎有些迷茫,随后他的脸上就露出了童稚的笑脸,并朝着林雪涅身后看去。几乎就是在那个时候,一个先前还在商店里买东西的男人冲了出来,并很快一把抱起孩子。直到他把这个小男孩抱起来,这个看起来显得有些紧张的男人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可能会有些吓到自己眼前的这位小姐了。
他朝林雪涅张了张嘴,却是不知道应该说一声请原谅还是别的什么词。于是林雪涅向他开口问道:“你是他的父亲吗?”
“是的。”随着男人的这句回答,被他抱在怀里的这个小男孩也正好笑了起来,并喊了他一声“爸爸。”
闻言,林雪涅很快就说道:“那你以后可得注意了,他刚刚差点就自己走到马路上去了。”
男人朝林雪涅点了点头,并说了声谢谢。可是在那之后,他就用另一门语言和自己怀里的儿子说起了什么。这是一门林雪涅虽不懂,却能够辨认出语种的语言——属于犹太人的语言,希伯来语。
看着眼前的父子俩之间的相处,也听着眼前的那名父亲对他的儿子说出的,严厉中又带着许多爱意的话语,林雪涅到底还是停下了已经迈开的脚步,并转回身来对那名父亲说道:
“请原谅,也许您会觉得我有些冒昧。但是……如果可以的话,请尽快离开德国吧。这里对于犹太人来说,不会再是一个适宜居住的地方了。而且它还会变得越来越危险。”
可没曾想,林雪涅的这番话语非但没有让眼前的这个说希伯来语的男人对她道一声谢谢,反而还让男人流露出戒备的神色,并且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孩子,一言不发地快步离开了她。
林雪涅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在离开之后还要时不时地转过头来看她一眼,仿佛她是什么吃人野兽一般看她的父亲,看着他抱着自己的孩子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中。而后,她才茫然失措地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袭击事件的一天之后,仿佛每个德国人都知道了那名受袭的外交人员“恩斯特·冯·拉特”的名字,并且仿佛每个德国人都在关心着这名身中两枪的,对于犹太人其实还有着深刻同情的29岁外交秘书的伤情,希望他能够奇迹般地好起来。
可他的医生终于还是在两天后,也就是11月9日的晚上宣布了他的不治身亡。
这是一个对待犹太人素来强硬、也有着历史悠久的反犹传统、甚至在一百多年前就曾把许多在本国居住的犹太人赶去波兰的国家。
当他们得知了“恩斯特·冯·拉特”之死的时候,他们究竟会是有多么的愤怒。
而当纳粹的高官们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们则正好要开始啤酒屋政变15周年的纪念活动。
15年前,纳粹党的领袖阿道夫·希特勒正是在这间啤酒屋里发动了政.变,意图推翻魏玛共和国的统治,却是并未能够得偿所愿,甚至还被巴伐利亚政府解散了他们的冲锋队,也将阿道夫·希特勒送进了监狱。
现在,当年的失败者已经夺取了这个国家的最高权力,成为了绝对的统治者。而纳粹党的高官们就聚集在这里,看向坐在正中位置的阿道夫·希特勒,等待他因恩斯特·冯·拉特之死而发表演说。
雪一般的沉静代替了冬日的啤酒屋里本应有的畅快与热闹。而在这片沉静中,出席了这场纪念活动的纳粹高官们却分明听到了寒风呼啸的声音……
大火燃烧起来。
它照亮了那些遍布德国的犹太教堂、商店、与住房,与散落满地的窗玻璃碎片,还有叫骂声和哭声一起划破黑夜,成为了一幅名为“水晶之夜”的画卷。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第170章 chapter 171
在11月9日的晚上, 袭击突然爆发。
尽管生性谨慎的犹太人早就料到了那名德国驻巴黎的外交人员的遇袭很可能会遭至德国人对他们的仇恨, 也因此而减少了外出。可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他们会遭受这样一场波及全国的, 付诸以武力的报复。
首先动手的, 是在党卫军指挥下的冲锋队队员, 以及希特勒的青年军成员。他们穿上了自己在平日里所会穿的常服, 伪装成普通德国人的样子高喊起口号,并砸碎了犹太人的窗玻璃,也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将犹太人的教堂和商店。
随着他们看似自发,实际上却井然有序的行动,德国民众中对于犹太人深恶痛绝的那一批人也被煽动起来。他们从自己的家里冲出来, 并跟着每条街道上的那些冲在最前面的领头人,捡起地上的石头,向着那些犹太人抛掷出去。
一些店主连夜赶回自己的商店, 企图保护自己珍贵的财产,却是被人动作粗鲁地拉开,甚至是殴打。如果他们企图反抗, 甚至是挥舞起棍子打跑自己店前的那些人,他们就会被抓走。被抓去一个他们在此前从未见到过的可怕地方。
而这样的可怕场景持续了整整一晚上也没有停止。
第二天的早上, 由于艾伯赫特的特别关照,他在党卫军内部的一位下属来到林雪涅家的楼下, 并开车送她去到她上班的地方。
“格罗伊茨上尉是正确的,这两天很不太平,您如果还像往常一样走在街上肯定很不安全。”
林雪涅不知道艾伯赫特是怎么向他的这位下属解释的她的身份, 以及两人的关系,那名看起来比艾伯赫特还要稍年轻一些的,身穿黑色制服的军官在对待林雪涅时态度谦和有礼。当他用这种平和而又关心的语气说出这些话语的时候,林雪涅怎么都无法把这个人和街上正在施加着暴行的那些人联系在一起。
可只要仔细分辨他说着这些话语时的语气,你就能明白,这个年轻人对于街上正在发生的那一切都是赞同的。
“老实说我们有时候也分不清他们。如果每个犹太男人都能头上戴着那顶小帽子,那区分犹太人和非犹太人就就容易得多了。昨天晚上就有一些我们的本国公民被当成犹太人了。他们现在的情况都不太好,我们也正在登记和寻找那些误伤了德国人的家伙,也会给那些被误伤的人免去那些医疗费用。”
由于许多街道上的路况都并不好,因此那名特意来送林雪涅上班的党卫军军官饶了一段远路。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他对林雪涅多说了两句,并在那之后“嘶”了一声,并在纠结了一会儿之后向林雪涅问道:“您能别告诉格罗伊茨上尉,我和您说起过这些吗?”
当那名年轻的军官转过头来的时候,他会发现坐在后排座位上的那名年轻女性似乎已经被街道上的情形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她的那双黑色的眼睛睁大着,仿佛想要记下眼前的这一切,又似乎有些懵了。
就在此时,一声尖锐的,属于女人的哭叫声传来。就在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个头上戴着小帽子的,手上举着一把斧子且身材魁梧的男人倒在了地上。周围的人则一哄而上,痛打刚刚伤了他们的那个犹太男人。
“我去看看前面怎么了!”
或许是笃定林雪涅只要坐在这辆车上就一定会是安全的,弄不清前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路况又是如何的这名党卫军军官在对林雪涅说出了这句话后就下车往前查看去了。
就是在此时,林雪涅看到了从一栋民居里伸出脑袋探望着的亚洲面孔,又或者说……中国面孔。他们躲在楼道里,又难掩对于前面所发生的那些事的好奇。
很快,一个女孩的声音传来,她说着让林雪涅感到熟悉的乡音,责备她的几个同学,并喊人别再往外张望。就在那几张年轻而鲜活的面孔要转回头去的时候,他们的视线对上了正坐在车里的林雪涅。
他们之间虽没有隔着一个很远的距离,可林雪涅依旧可以辨认出那几张面孔上的每一种情绪,并甚至还能听到他们在看到自己时所发出的“咦”的一声。
不等林雪涅和那几个中国人进行更多的交流,那名往前跑了几步的日耳曼人就跑了回来,并对林雪涅说道:“前面是一个犹太人聚集区,我们得换一条路走。”
说着,他就在上车后很快倒起车来。
随着车子的发动,他们很快就开到了几条街之外。而仅仅是在这点距离以外的地方,街上就又是另一幅模样了。
愤怒而激动的人群聚在一起,而一个看起来接受过良好教育的女人则就站在几节台阶之上的位置向这些人发表她的演说。
“是,这些犹太人当中一定是有着无辜者的。不可能这个群体中的每一个人都对我们抱有着深深的仇恨并且伺机而动。但那又怎么样呢!在犹太袭击中丧命的那名德国外交官难道就不无辜了吗?他还是一名对于犹太人抱有同情的德国人,可犹太人有因为这样的理由就放过他吗!没有!那个男孩才只有十七岁!可他根本就不在乎被他盯上的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我们也不应该比我们的敌人更仁慈!”
随着这个女人说出铿锵有力的那些句子,周围的那些人都疯狂起来,并不断地为她的演说而叫好。而更可怕的时候,当那些有力而充满着攻击性的语句在林雪涅的耳边响起,就连她也有了瞬间的失神,并在产生疑惑后问自己:那个人说的真的是不对的吗?
这样的念头才一起来,林雪涅就连忙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并摇起头来。
但在那之后,先前的那个和她打了一个照面的中国女学生年轻而稚嫩的脸蛋就又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怎么也无法挥之而去。
那让她开始去思考,在水晶之夜爆发之后,欧洲形势逐渐严峻起来的那一天天里,生活在二战德国的那些她的国人们会怎样。
而一旦她想起这个问题,就再也无法停止脑海中闪现的那一幕幕,一幕幕的画面。
11月10的晚上,在犹太人的住宅、商店、以及房屋上燃烧了一整天的大火终于熄灭。而诉说着暴力的声音也渐渐停止,仅仅余下女人们的哭泣声。
阿道夫·希特勒并没有想过要隐瞒这场在德国的多座城市同时发生的报复行为,而欧洲的多家报刊媒体上也都报道了这起事件。但也仅仅只是这样,如此而已。
尽管那名年仅十七岁的犹太少年以如此极.端的行为来引起了整个欧洲对他们这些犹太人命运的关注。可实际上,却并没有多少人是真正想要帮助他们的。
这样不顾自己生死的举动,却仅仅只是引来了仇恨和报复。
可是狱中的赫舍尔·格林斯潘在知道这件事后究竟会是作何感想却已经没有人去关心了。
他成功地把和他一样的,成千上万的犹太人带到了公众的面前,自己却被遗忘在了角落。
他枪杀了一个自己眼中的仇人,却换来了数以千万计的同胞们噩梦的开始。
一开始的时候,这只是一场被震怒掀起的报复行动。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它成为了当权者手中的一杆枪。一杆瞄准这些富有的,做梦都想要复国却并不强大的犹太人的枪。一杆无往不利的,可以化作千种形态的枪。
很快,秘密警察的全国领袖戈林提出要向德国犹太人索要十亿帝国马克,以作为这些犹太人对于巴黎事件的赎罪金。他下令,所有在德居住的犹太人必须在规定期限内把全部财产的20%上缴给德国的税务部门。
一万一千余名犹太人被关进集中营,并只在同意为了纳粹帝国的“雅利安化”放弃所有财产且移居他国的情况下才能够被释放。
当权者以国家的名义向整整一个族群进行勒索,这种事在过去根本闻所未闻。
但在1938年的11月,犹太人还拥有选择的权利——放弃所有,然后离开这个国家的权利。
在1938年的11月,也没有人会想到,不久以后这样的“审判”还会逐渐蔓延至其它更多的族群。
被纳粹政权认定为“劣等人”的犹太人、波兰人、苏联人、吉普赛人、新提人。
甚至是拥有“雅利安血统”的研究圣经者、与社会格格不入者、领取救济者、有前科的刑事犯、同性恋、性.生活放荡者、改行者……
在这样的“大清洗”中,人们最终将会意识到,没有什么人会是绝对安全,并且永远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