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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布拉格 琅俨 17671 字 3个月前

第161章 chapter 162

“你懂捷克语?”

“是的, 说得虽然只能算是流利, 但听力和读写都还不错。如果他们直接播放英国首相的广播录音,那些英语的演说我大概也能听得懂。”

“你确定吗, 雪涅小姐?你的英语和捷克语真的能有这么好吗?”

“对, 我很确定。”

在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前后的那个时代, 英语还不是世界通用语言。那就更不用说, 它和德国与奥地利所说的德语,还有意大利、法国所说的拉丁语系分属完全不同的语系。

如果说一名身在德国,可以用德语写作并用德语对重要人物进行采访的新闻工作者会说英语,这还不足够珍贵,那么如果这名新闻工作者还同时能流利地说捷克语, 那就足够用“弥足珍贵”这样的词来形容了。

可这样的一名社员却并没有在自己入职的时候提过她还会英语和捷克语,那就会在如此重大的事件爆发时显得很让人大吃一惊了。

但是被紧迫感追着的林雪涅现在已经来不及去解释,也没时间一遍遍地告诉对方她可以, 她真的可以了。于是在给了社长先生一个极为肯定的回答后,林雪涅就十分干脆地说道:“我该去工作了,先生。有任何进展我都会在第一时间给你们打电话。”

闻言, 社长先生也不多做询问,而是说道:“从今天起, 报社里二十四小时都会有人值班。我们已经进入紧急状态了,雪涅小姐。所以无论你在什么时候打电话过来, 都会有人接听。”

“好的!”

就这样,林雪涅挂了电话,并提上了行李箱, 用跑的走上楼去,进到她的那间房间,并很快把行李箱摊开,从里面拿出她的收音机。在轻轻活动了一下因为提着这么重的行李箱上路而感到有了那么些僵硬的手指之后,她很快打开了收音机,并寻找起她在这里所能够接收到的捷克电台。

“昨天晚上,英国首相张伯伦发表了广播讲话。在讲话中,张伯伦先生表示:‘如果我确定某个国家坚决要用武力来胁迫全世界,那我认为我们就必须反抗到底。因为信仰自由的人在这种统治下是无法生存的……’”

“昨日晚间11:38分,英国各大媒体收到了由英国政府所发布的消息——他们已向他们的海军舰队发布了警戒电报,命令所有的舰队在第二天开始行动。”

“今天清晨,法国官方通讯社已给我们发来公告,法国陆军已经完成动员,并即刻开往与德国的边境‘西墙’。我们有理由相信,在这次反抗德国武力胁迫的行动中……”

当林雪涅凭借自己那仅比德语差上了一些的捷克语听到那些捷克斯洛伐克的电台时,那种感觉根本就连“惊心动魄”都不足以形容。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钢笔和笔记本,并胡乱地翻开一页进行听写,却是发现自己听写的速度根本追不上那些电台里的播音员说话的速度。

那简直要让她着急得都要去砸同样被她装进了行李箱里的打字机了!

但是这样的念头才一起来,林雪涅就又有了一个灵感!她可以先把几个重要的,绝对不能搞错的,例如时间、地点、数字这样的词记下来,然后再努力把事件记在自己的脑袋里。等到她听完之后再在打自己上把那些打出来!

就这样,她花费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把捷克斯洛伐克的电台里正在播放的这些重要信息记录下来,又用打字机把它们飞快地打到了稿纸上。

紧接着,她就换了一身能够让她骑摩托车的,又不会让她在山林间一眼就被人看出来的衣服,拿着那几张稿纸,又背上了她的斜肩背包,带着照相机冲下楼去!

“麻烦您!请尽快帮我把这些内容拍一封电报去我在的报社!还有,这里是三百帝国马克,我把它押在您这里,还请您能让我现在就骑着您儿子的摩托车去到边境线那里看一看!”

由于旅店老板在先前就已经和林雪涅来这里的目的进行过沟通了。因此,当他看到这位有着很不常见的亚洲人长相,却是把德语说得好像母语一样好的年轻女性这么风风火火地冲下来的时候,他很快就在接过了林雪涅交给他的稿纸。接着,他先是把稿纸交给了他那会发电报的妻子,而后又自己跑去了旅店的后院。

数分钟后,一个长得十分精神的年轻人就开着一辆摩托车停在了旅店的门口。他才只是往自家经营的旅店里望了一眼,然后他就一眼看到了正站在旅店前台的林雪涅。

这个年轻人显然也是个听说了林雪涅很急之后就能比她还要更着急的急性子,于是他根本就不及跑进店里,而只是向林雪涅大喊一声,并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当旅店老板的儿子向林雪涅大喊一声的时候,林雪涅还站在旅店前台旁边的通讯室门口,看着在打算在发电报之前先把她的稿件读一遍的旅店老板娘,仿佛无所事事却又带着些许的焦急。

而后,她就听到了那个声音。

当她看到门口正骑在摩托车上的年轻人时,她的眼睛都亮了,并在和旅店的老板娘说了再见后很快跑了出去。

此时旅店老板的儿子正要从他的摩托车上下来,当他看到了林雪涅身上的那条军绿色的裤子时,他的脸上流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惊讶。但会在这个年代骑摩托车的年轻人就必然不会古板,甚至是刻板的人。他或许也不会觉得女人就得只能穿裙子。

而他在随后对林雪涅所作出的夸赞也表明了这一点。

“我刚刚听到我爸爸说要把摩托车借给一个女孩用我还很惊讶。穿裙子的女孩可得怎么骑摩托车。”

闻言,林雪涅笑了,并说道:“穿裙子骑摩托车不利于摔倒。”

林雪涅的这句话可把眼前这辆摩托车的主人逗得哈哈大笑起来。可随即,这个年轻人就反应过来,有点迟疑地问道:“所以你……不会骑摩托车?”

“我没有驾照。”面对对方所提出的这句疑问,林雪涅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告诉了对方实情,而后她就在摩托车主人的笑容都僵了之后很快补充道:“不过我开过摩托车,而且我还押了三百帝国马克在你父亲那里。如果把摩托车摔了,这些钱应该够去维修?”

“够,够了。我买它的时候也没花那么多钱。”年轻人这么说道,然后他就又看了一眼这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并问道:“你……需要我开摩托车带你过去吗?”

此时的林雪涅虽然穿着军绿色的裤子和相同色系的衬衣,并且还把自己的长发扎了起来。可即便如此,她看起来也和生在小镇上的那些农民的女儿全然不同。这是一个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她接受过良好的教育,甚至有着很好出生的女孩。

也正是因为这样,当这样的一个女孩在她甚至都没有摩托车驾照的情况下,就打算开着摩托去到边境线时,原本并不打算趟这趟浑水的旅馆老板的儿子会迟疑,并问出这样的话语。

但林雪涅却是在对他露出笑容后说道:“不了吧,谢谢。我可以的。而且那里现在可能也没那么安全。”

在怔愣了片刻后,旅店老板的儿子到底还是对她点了点头,并拿出了地图,给林雪涅一边解释她前去边境线的线路,一边在地图上画出那条路。在发现林雪涅其实可能并没有听明白之后,这个年轻人又给她从头解释了一遍,甚至在看了看现在太阳的位置后连怎么辨认方位和方向都和林雪涅又说了一遍。

大约是在十分钟之后,林雪涅才在和这个年轻人道了谢之后骑着摩托车歪歪扭扭地朝着他所指的那个方向开出去。

望着林雪涅离去的背影,旅店老板的儿子张了张嘴,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感叹一句什么。此时他的父亲走了过来,并在他的身旁停下来。

“现在柏林的女孩都这样了吗?”

年轻人看了一眼他的父亲,然后就看向已经把摩托车骑出了老远的林雪涅。而他的父亲则在也看了好一会儿之后才说道:“肯定不是都这样。”

“她能安全回来吗?”年轻人又问道。

“不知道。要是她回不来,你就拿这些钱去买辆新摩托吧。”说着,旅店老板把林雪涅先前押在他这里的三百帝国马克交到了自己儿子的手里。并留下自己的儿子在原地,根本不知道应该用怎样的心情手下这些钱。

而在林雪涅那里,很不适应这辆比自行车也大不了太多的摩托车的林雪涅好容易才把它开得稳了,却是在经历了几个岔路口之后发现自己可能已经迷失了方向了!她看着刚才那个年轻人交给她的,根本连地形都看不出来的地图,然后停下摩托,满脸的茫然失措和需要帮助!

半晌过后,林雪涅终于在下定决心后闭上了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从她的脸颊吹过的微风仿佛带来了属于另一个时代的声音。

那是属于2020年的,捷克共和国的声音。

现在,她可以试着把她的手机开机,并打开谷歌地图了。

第162章 chapter 163

那熟悉的, 曾经几乎天天都能看到的景象让林雪涅感慨极了。可这却是她第一次在这个地点看到过去与现在交织的景象。

她就这样坐在属于1938年的, 和2020年所流行的摩托车相比要低矮了许多,却有着很强金属感的古典摩托车上, 并一脚踩在地上, 看着……看着那些仿佛盐水与糖水交融时那样混在了一起的现代捷克与过去的德国。

这就是让她能够留在1938年的奇妙魔力最美妙的样子。

不管看几次都会让她感到如此着迷。

在过去的那几个月时间里, 她总是惧怕让这些出现眼前, 仿佛这样的时空交错一旦频繁出现,她就有可能再一次地被困在2020年,或者只是无法控制1938年这一端的时间流速。

又或者……她只是在抗拒去提醒自己,她其实并不属于她的恋人所身处的那个时代。

但是当时空再次交错眼前,她会觉得那并不可怕, 并且让她感到无比的亲切。

在和久违了的,时空交错的情景叙旧了一番之后,林雪涅拿出了出门时被她带上以备不时之需的那台手机, 可是那台一旦回到2020年就会自动开机的手机现在却是并没有什么反应。于是林雪涅就尝试给它手动开机。可这样之后,它却是也没有反应。

她明白这是为什么。

这是因为,她还未有完完全全地回到2020年。

“好吧, 好吧。这还不够彻底。”

说不清那到底是失笑还是无奈,林雪涅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在又一次的深呼吸后向着自己眼前的那一切伸出手去,并轻轻地拨动那些时空交错了的景象。时空就此在她眼前产生涟漪, 而后属于1938年的德国边境小镇就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完完全全属于捷克的,人烟稀少的地方。

或许是因为在林雪涅的心底总是有着担心和迟疑, 担心自己在真正回到2020年的时候,属于1938年那一端的时间会悄然流逝。因此,她才真正回到2020年,并且手机也就此自动开机的时候,眼前就再一次地出现了1938年德国东部边境的重影,才亮起来的手机屏幕也就此又暗了下去。

那可让林雪涅才因为眼前的变化笑起来,就又让笑意又僵在了脸上。

现在她是真的相信自己的时间魔力有够力量了!连她的一个不经意间出现的想法都能如此诚实地反应在眼前!

可是反应太过灵敏也会让人感到很头疼!因为上一次意外回2020年所引起的变故在林雪涅心里留下的印记实在是太过深刻,现在她反而没法完完整整地回去了!

在尝试了数次都失败之后,林雪涅拿出了一直被她带在身上的,内侧放有绿眼睛贵族照片的怀表,并打开了它。

当那张黑白照片又出现眼前,并且她也再次看到那张比现在的艾伯赫特要年轻了好几岁的绿眼睛男孩时,她吻了吻表盖内侧的那张照片。

“我可以做到的。因为我足够爱你,也希望你的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我亲爱的艾伯赫特……”

那仿佛是对绿眼睛贵族所作出的保证,也是对自己所说出的话语。当心中的信念变得足够坚定,她终于在再一次地抬起眼帘时看到了完完全全属于2020年的捷克的景象!

并且她的手机也成功地自动开机!

在林雪涅的手机成功开机之后,她很快就打开了谷歌地图应用软件,并把地图放大,和自己手里的这份写有标注的,属于1938年的纸质地图合起来看。这样之后,原本觉得自己已经迷路了的林雪涅终于又弄清楚了她现在在哪里,想要去的地方又应该怎么走!

于是她在手机地图上设置好了地点,打开导航,并向着距离她还有这大约七八十公里的地方开去!

2020年的捷克,当林雪涅这样一个打扮复古,骑的摩托车也极为复古的女孩出现在街头,那么即便她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如此偏远的地方,她也当然能引起路人们的足够关注。

有人在她骑着摩托车经过的时候拿起了手机,却还没来得及拍下一张照片就发现她已经跑远了!

也有年纪和她差不多大的捷克男孩或是女孩在看到她的时候对她吹起一声口哨,并在她骑远之前对她喊一声“酷!”

当林雪涅听到这样的声音时,她会在转头看那些年轻人一眼时笑起来,并大声回以一句:“谢谢,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用这种产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摩托车骑行七八十公里,并且还要绕过很多崎岖山路这对于林雪涅这样一个摩托新手来说,实在是一件挑战性十足又很耗费精力和体力的事。

因此,在去到目标地点的这一路上,林雪涅还停下来休息了几次。在第一次休息的时候,林雪涅还只是单纯的把摩托车推去了路边,并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休息,也同时敲敲自己的腿脚,活动一下有些僵了的身体关节。

但是在第二次休息的时候,林雪涅就又让时空又交错与眼前,当她从属于1938年那一端时空的天色判断出那里的时间流逝速度和2020年的这一段大致相同后,她就放下心来,甚至还在手机再一次自动开机后给自己拍了一张自拍,并把这张自拍照很快发给了她的好朋友海莲娜,并配上了一句:【2020年的捷克,1938年的德国东部边境,我现在很好。】

可想而知,当海莲娜收到这条消息时,她又会是怎样的近乎抓狂!

那么……那个去到了德国北部的蓝眼睛男孩呢?

他刚刚于不久之前抵达了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的首府,基尔。在从火车站出来之后,他打了一辆车,并报出了他的祖父在基尔市内的住址。

距离他上次来这里,已经又是过了很久了。可是作为德国北部拥有发达造船业的城市,这座总是会被人与帆船和运河联系在一起的城市却是并没有任何变化,连从火车站到他祖父家的这一路上的商店和餐厅都似乎并没有变化。

可是这个全名叫做艾伯赫特·艾德里安·格罗伊茨的德国男孩却在重走这条路的时候感到了几分忐忑。仿佛他即将拨开的真相既让他急于知晓,又让他感到有些排斥与抗拒。

正当蓝眼睛的男孩看着窗外的景色出神时,他的手机响起铃音,而给他打来电话的人则正是他的祖父,埃尔文。

“艾伯赫特,你到基尔了吗?我听你父亲说,你坐的那班火车会在今天下午到的。”

电话的那头传来的声音听起来很有精神。听到那样的问候,蓝眼睛的男孩感到安心了许多。并说道:“我已经出火车站了,爷爷。现在正在出租车上,大概再拐两个弯就能到了。”

在艾伯赫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所坐的出租车就恰好向左拐了一个弯,而没有了房屋遮挡的基尔入海口也就出现在了眼前。于是蓝眼睛的男孩很快就在被那样的景象吸引了注意后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道:“现在只要再拐一个弯就能到了。”

祖父的笑声也从手机的听筒里传出,并且这位身体硬朗的老人也说道:“看起来我能到花园门口来接你了。”

听着这句话的蓝眼睛男孩仿佛已经能够想象到自己的爷爷站在花园门口等着自己的样子了,那实在是能够让人感到很高兴。于是他并没有了过多的推诿,而是笑着说道:“那我们一会儿见,爷爷。”

五分钟后,蓝眼睛男孩所乘坐的出租车停在了一栋有着漂亮花园庭院的独立小楼门口。而当曾经名为艾德里安的蓝眼睛男孩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他会看到自己的爷爷果然打开了花园前的铁门,并站在那里等着他了。

“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要来看我的,小艾伯赫特。”

在两人一前一后地向里走的时候,蓝眼睛男孩的爷爷首先这样发问道。显然,“小艾伯赫特”的父亲在告诉这位爷爷他的孙子会坐哪班火车过来看他的时候,并没有把孙子为什么会突然过来的理由也告诉他。

而这样直截了当的问题也让蓝眼睛的男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因为我有了一些……一些疑问。一些只有您能给我解答的疑问。”

“哦?”

当这位今年都已经八十七岁了,却依旧身体很好的老人发出这样的疑惑时,拖着行李箱走到了花园庭院的绿色蔓藤架下的蓝眼睛男孩停下了脚步。

直至这一刻,老人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孙子的不对劲,并也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对方。两人的视线就这样相遇。蓝眼睛男孩的目光中诉说了许多的矛盾与犹豫,而老人也在看到了艾伯赫特这样不加掩饰的情绪时带上了些许的疑惑。

“小艾伯赫特?”老人又叫了一遍孙子的名字。

然后,他就听到这个身上依旧还有着无尽朝气,却是比上一次见面时又成熟了不少的孙子向他问道:“我是您认识的唯一一个艾伯赫特吗?除了我之外,您是不是还认识另外一个艾伯赫特·格罗伊茨。他出生在1908年,是个有伯爵封号的萨克森贵族?”

当蓝眼睛的男孩问出这样的问题时,站在距离他几步远的那位老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而仅凭借这一点,蓝眼睛的男孩就知道……他的猜测以及他所喜欢的那个女孩所说的一切都是正确的。那让他感到自己的呼吸再不平稳,并甚至有些发起喘来。

然后,他就听到他的祖父说道:

“是的,我认识。他的全名是艾伯赫特·海因里希·格罗伊茨,我同母异父的兄长。一个高尚的人。”

第163章 chapter 164

【你能不能告诉我, 你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当身处2020年的林雪涅终于气喘吁吁地骑着摩托车到了她此行的目的地——1938年时的德国与捷克斯洛伐克的边境线附近时, 她收到了她的好友海莲娜发来的短信。看到这条短信的林雪涅心中不禁升起一种无法言说的自豪感和满足感。

可她却是要憋着,憋着不去和对方炫耀她现在的惊人壮举!

于是, 她只是给对方回复了一条:【没什么, 就是来拍拍照片。好了我要回去了, 下次再说!】

当她确定自己的简讯已经发出, 她又看向周围的崇山峻岭。

微风再次吹起时,属于2020年的捷克与1938年的德国东部边境的景象就再次交错眼前。

身处两个时空的中间地带,这让林雪涅能够在如此危险的地带不畏惧被可能集结的军队发现,并尽情地攀上高地,站在这一座山的顶峰向着东面眺望。

然后, 她就看到了在不稳定的扭曲时空之中虽让她不能望尽全貌,却依旧会让人在那一刻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么渺小的,已经整装待发的数十万捷克斯洛伐克大军……

* * *

“捷克斯洛伐克没有正在进行全军动员!我这么说是因为他们肯定已经完成动员了!没错, 这是我亲眼看到的。两个小时前我骑着摩托车到了边境线附近,然后我就看到了他们的军队现在已经集结完毕等在那里待命了!什么?你问我,我们的军方知不知道?这我怎么知道!但只要他们派出了侦察机, 就一定能看到!因为人数太多了,根本不可能会错过!不不不, 他们不可能已经用高射炮把我们的侦察机打下来了,因为那就意味着战争已经被挑起了!”

在下午三四点的时候, 风尘仆仆的林雪涅一下推开了她所下榻的旅店大门,并在进到里面之后立刻拨通了自己报社的电话,并向接了她电话的那位同事告知了她刚才所看到的那震撼一幕。

“我数不清楚, 也估不出他们到底部署了多少军队在边境上。别想了,粗略估计也估不出来!哦不,让我再想想。我觉得……十万人是肯定有的!是的,我很肯定!十万人肯定有!现在的问题是他们到底集结了几十万,而不是有没有十万人!”

待在后院干着杂活儿的旅店老板的儿子听到了摩托车开回来的声音,于是他很快就跑了过来。可他却是才打算和林雪涅说些什么,就听到了她语速极快地对着电话的话筒所说出的那些话语,于是就此愣在了当场,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迟疑地看着林雪涅。

“我拍了照片!拍了好几卷胶卷的照片!但我现在可能已经没时间去把照片洗出来再寄给你们了!”

“雪、雪涅小姐?”

或许是因为林雪涅刚刚所说出的,有关捷克斯洛伐克已经集结完毕的军队的描述太过骇人,因此,在这里出生,也在这里长大的这个年轻人不禁在林雪涅还没有讲完电话的时候就叫出了她的名字。

这个年轻人的声音让林雪涅被他吸引了些许的注意力,并且用带着询问的目光望向他,可还没等这个年轻人向林雪涅表述些什么,因为林雪涅所传回来的这一重要信息而赶过来接电话的社长的声音就已经从电话的听筒里传来。

“雪涅小姐,你现在能听清楚我在说什么吗?”

“是的,社长先生。”

“你现在就回柏林,带着你拍的那几卷胶卷,能有多快就多快。”

“我……我得去查一查下一趟回柏林的火车什么时候发车。”

林雪涅话音刚落,从一会儿之前起就紧张地注意着她在说什么的旅店老板的儿子就脱口而出道:“后天。去柏林的火车不是每天都有的,下一趟得要到后天早上才发车。”

由于林雪涅此时就站在这个年轻人的身旁,因而在电话那头的社长先生还在问她刚才那个年轻人在说着些什么的时候,她已经听清了对方所说的全部。

在沉默了一会儿后,林雪涅对电话那头的社长先生说道:“后天,旅店老板的儿子告诉我,下一趟回柏林的火车要到后天早上才发车。”

“太迟了!那样我们起码也要到大后天的早上才能让你拍到的这些照片见报,它的价值会下跌到十分之一都不剩!”

“我知道。”林雪涅在看了一眼脸上几乎是写着彷徨与不安的旅店老板的儿子,然后说道:“我试着找人骑摩托车带我回来。我得挂电话了,晚些时候再和您联系。”

说完,林雪涅挂了电话。她看向从刚才起就一直想和她说些什么,或是问她些什么的旅店老板的儿子,并用鼓励的目光看向他问道:“你刚刚……想问我什么?”

这个明明比林雪涅高出了十几公分,可此时却是在气势上比她矮了何止一头的年轻人动了动嘴唇,并在尝试了数次后终于开口问道:“这里……这里要打仗了吗?”

“不会。”几乎是连思考的时间都没花,林雪涅就给出了这样的答案。

“可、可是您刚刚也已经说了,捷克斯洛伐克已经在边境线那里布置了几十万的军队!我、我和我的父亲还有母亲,我们是不是应该现在就去到别的地方?别的……暂时还不会被波及的地方?”

两国交战时,住在边境地带的居民们总是被波及得最惨的。个人的力量在此时变得没有丝毫用处,他们的生命也不再掌握在他们自己的手里。

尽管,林雪涅眼前的这个男孩还很年轻,并且他的记忆中也没有任何关于上一场大战的景象,可他依旧会因为大战将至的种种信号而感到害怕。

因此,他这样问林雪涅,这样问一个仿佛对眼前的局势有着深刻了解的女记者。

然后他听到了这样一句反问:“你听广播了吗,男孩?我是说,捷克斯洛伐克的广播。”

那让他陷入了一瞬间的迷茫,并在那之后诚实地摇了摇头道:“不,我听不懂捷克语。”

接着,林雪涅笑了,并说道:“今天上午出门前,我听了一会儿他们的广播。捷克斯洛伐克人说,根据他们得到的消息,英国的海军和法国的陆军都已经开始动员了。德国打不过他们那么多人的,这种时候,只有蠢货才会做出同等于宣战的行为。”

这个在东部边境长大,并且也没有念过太多书的年轻人虽然并不懂得很多事,可是当他听到眼前的这个原本还让他觉得很能够激发人保护欲的女孩说出这样的话语,他竟是感到自己的内心神奇般地平静下来。

可他才想要对林雪涅露出笑容,就听到眼前的这个女孩又嘀咕一般地说道:“这个国家虽然有很多疯子,但蠢货倒是并不多。”

于是旅店老板的儿子又露出了一脸疑惑和全然弄不懂的表情。但他还来不及再向林雪涅求证那句话的意思,就已经被林雪涅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你会修理摩托车吗?如果我们要开着摩托车一路去柏林,万一半路上车子出了什么问题,你能解决吗?”

对此,这个年轻人稍稍想了一会儿,然后就朝林雪涅点了点头。

这可真是林雪涅此时最想听到的答案了!就这样,她向眼前的这个年轻人问道:“如果我给你50……不,如果我给你70帝国马克,让你骑摩托车带我回柏林,你会愿意吗?”

接着,旅店老板的儿子给了林雪涅这样一个回答:“我……我很愿意,但我得先和我的父亲商量一下!”

说完,他便不等林雪涅向他点一点头就连忙跑去找他的父亲了。可他才跑出了几步就又跑了回来,并再次向林雪涅问道:“您……您真的确定吗?我们和捷克斯洛伐克打不起来?”

“是的,我很肯定。但如果你还是会感到不放心,你们也可以先去到德累斯顿待一阵子,那是距离这里最近的大型城市,有装甲师和空军驻守。”

在得到了这样的答案后,这个年轻人连忙向她道了谢,并再次跑着去找他的父亲。

这一次,这个出生在德国东部边境小城的男孩在大约十五分钟之后,给林雪涅带来了一个她所期望得到的,肯定的回答。

9月28日的下午三点半,林雪涅坐在摩托车的后座上,让这个认识去到柏林的路,也懂得一些摩托车修理知识的年轻人带着她一路回到柏林……

“快一些,麻烦你再快一些!我得赶在明天早上要发行出来报纸下印之前四小时赶回报社!”

在回柏林的这一路上,林雪涅这样不断地催促着那个被她雇佣来,骑摩托车带她回柏林的年轻人。而这个已经把这个时代的摩托车开得很快了的年轻人则非但没有被林雪涅催促得焦躁起来,反而觉得自己像是正在完成一个神圣的使命。

于是他不禁在九月底的狂风不断袭向他被挡风镜保护住的眼睛以及脸部皮肤时尝试着很大声地问林雪涅:“那是几点?”

林雪涅:“差不多是午夜十二点!”

旅店老板的儿子:“如果您不担心我开得太快,我会尽力的!”

林雪涅:“不担心!现在没有下雨,所以我们可以尽可能地快一些!”

在听到林雪涅的回答后,旅店老板的儿子就把往日里他很宝贝的摩托车开到了它的最快速度……

9月29日,《施普雷河日报》头版头条:【东部边境告急——捷克斯洛伐克数十万军队整装待发】

第164章 chapter 165

在9月29日的《施普雷河日报》头版头条上, 一张极具震撼力的, 从德国与捷克斯洛伐克的东部边境线上所拍摄到的照片占了整整一个版面。那是已经整装待发的,企图给打算用武力胁迫他们的德国狠狠一个还击的, 密密麻麻的捷克斯洛伐克军队。

而在这张照片的上方, 则有着一个同样有力的标题。

在这样一个十分微妙的关键时刻, 仅仅是如此一个头版头条, 就已经足够让人在看到这份报纸的时候就立刻花钱把它买下来了。那就更不用说,当你把这份报纸买下来,并翻开它之后,你会发现在头版头条之后,还有着一整篇最新也最重磅消息的实时文章。

它并不具有任何的个人主观信息, 而只写下了这名记者在东部前线的所见所闻,以及捷克斯洛伐克的电台里所播放出的那些新闻。

那正是林雪涅在回来的那一路上就打好了腹稿,也在她和那个旅店老板的儿子在沿途休息、吃干粮的时候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下了思路, 并在回到报社的第一时间就写下的新闻稿。

由于骑摩托车跨越这么长一段的距离实在是十分累人又耗费体能的事,在才一回到报社的时候,别说骑摩托带她回来的那个年轻人累得仿佛只要在桌子上一倒头就能睡下去, 就连一路只是跟在后面坐着的林雪涅都觉得腿麻得都要不能好好伸直了,走上报社的两楼都要抓着扶手很慢很慢的迈动步子才能走上去。

可是赶上第二天早上的报纸发行到底是最重要的事。

因此, 她只是在把那几卷珍贵异常的胶卷交给了特意等在那里的同事去冲洗之后,就在洗了一把脸, 并给自己和带她回来的那个年轻人都泡上了一杯能祛寒提神的生姜红茶之后坐到了打字机前,对照着她在笔记本上写下的那几条思路,还有最精彩的句子开始写下这篇新闻稿。

只有当她在这篇稿子的末尾处打下自己的署名——“雪涅·林”之后, 属于她的这场仗才算是打完了。

此时已经距离报纸该下印的时间很近很近了,但他们的社长,这位在接到消息后凌晨两点赶来报社的长者却坚持要等到林雪涅的这篇文章排版完成后才去下印。

正是他们的这些努力,才能够让德国的民众在第二天一早的时候就看到这样极具震撼力的头版头条,以及翻开它之后的那篇文章。

只要是熟悉《施普雷河日报》的人就必定会在看完这样一篇足够震撼也足够有力的文章后又因为其后的“雪涅·林”这一署名而感到十分惊讶。

这当然是因为雪涅·林不仅是一位女性,还是一位在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了温暖与恬静的女性。

可现在,这样一位女性却是从剑拔弩张的,几乎处于临近开战的东部边境带回了这样的一组必然需要冒很大的风险才能够拍摄到的照片。

这让“雪涅·林”这个名字彻底在德国的新闻界里横空出世了。

可是新闻界却是并没能够把很多的注意力放在这个从东部边境处带回了一组珍贵照片的年轻记者。那是因为,在9月29日这一天,原本看起来已经临近开战的欧洲局势又有了仿佛海啸和巨浪都在顷刻间往后倒退了一般的变化!

在英国海军与法国陆军都先后进行了动员之后,英、法、意三国的领导人就一齐来到了慕尼黑,举行一场“为彻底解决苏台德问题”而召开的会议。

看起来这应该是向来都强硬得哪怕连一步都不肯退让的德国元首阿道夫·希特勒所释放出的一个他愿意妥协的信号!

并且,由于与德国保持着暧昧关系的意大利的加入,这场会议看起来对德国似乎友好了不少。

当德国的电台,以及多家报纸媒体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连日来一直都保持着神经高度紧张的新闻人们简直觉得他们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因为这当然意味着在28日的时候还看起来在所难免的这场仗很可能会打不起来了!

可是感到高兴极了又庆幸极了的人又怎会只有德国的新闻媒体界以及少数的一部分已经得到这个消息的上层人士。感到自己重重地松了一口气的人,应当还有英法两国的领导人。

阿道夫·希特勒所向他们传达出的这一愿意进行让步的信号,让原本就极不愿意打这场仗,并且也早已准备把捷克斯洛伐克的苏台德地区割给德国的英法两国领导人人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走下去的台阶,并且也能够和自己的民众有所交待了。

于是他们怀着一份心有余悸,并带着微笑来到了慕尼黑。

这场会议从9月29日的中午一致持续到了9月30日的凌晨两点。而他们所讨论的全部则只不过是他们应该怎么把苏台德地区交给德国,而在苏台德地区的非日耳曼人的撤离工作又应当怎样展开。

在又一场世界级大战险些打响的阴云下,这些和平主义者甚至都没能想起他们其实还可以“乘胜追击”,以自己的武力震慑德国,并只是在意大利的热心帮衬下谈妥了一切。

而专程赶到慕尼黑的捷克斯洛伐克代表则只能在会议室的门口,等待一份已经签署完成的,由他国所决定的关于他们的命运。

除了全盘接受、以及接受英法两国对他所作出的,有和没有都没有太大区别的保证之外,那位代表以及他背后的那个国家似乎也做不了任何别的事了。

同样是在9月30日,英国首相张伯伦带着一张由德国元首希特勒签过字的保证回到英国。

这是英国首相张伯伦在回国前与阿道夫·希特勒的一次私人会面时所提出,并当即就签了字的声明。那份声明上所写的最核心内容大约是——【对于英德之间的任何问题,我们都应当用协商的方式来解决】。

现在,他就带着这张纸,这张其实并没有什么用的纸,像个英雄一样地挥舞着它,得到了前来迎接他的民众们的热情欢呼与夹道欢迎。

从机场到唐宁街,那同样也是一场胜利的凯旋。然后他就在唐宁街的官邸窗前大声念出了这份声明,并进行了一场简短的演讲。

1938年的9月30日,这位英国的首相在演讲中将他所身处的时代称为:“我们这个和平的年代。”

* * *

在10月的这一天,柏林的天气很好。这样的一天,即便不能用万里晴空来形容,也一定可以称得上是风和日丽。

这是被派去德累斯顿的德国空军第27战斗机联队,第39战斗机联队,以及第52战斗机联队回柏林的日子。作为在前阵子只身从东部边境带回了那组珍贵照片的记者,林雪涅得到了一个来到这里,并对那些空军飞行员进行采访的机会。

现在,一名驻地空军军官正开着车,带林雪涅进入到机场跑道区。

“机场的全貌不能拍摄,但你可以拍一架或者两三架飞机停在跑道上的照片。”

“那我现在可以用望远镜看一看前面吗?”

“可以,但你别在之后的文章里写到对机场的具体描述。”

在听到这名准尉对自己所说出的一些禁忌后,林雪涅便在得到了对方的允许后打开了自己的手提包,并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望远镜。

在林雪涅拿出望远镜的时候,那名准将看到了她包里的那份英文报纸。感受到了对方的视线,本已要用望远镜往前看一看这座军用机场的跑到区域的林雪涅很快放下了望远镜,并从手提包里拿出了那份报纸。

“你在看这个吗?这是我的一位同行从英国给我带来的报纸。”

那名负责带着她参观的准尉没想到自己才是多看了一眼就让这位年轻的女记者把报纸拿了出来,还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位年轻的空军军官在和林雪涅对上了视线后轻咳了一声问道:“我看过您写的那份报道,知道您的捷克语很好。没想到您还懂英语。”

对此,林雪涅只是在向对方露出了微笑后说道:“捷克斯洛伐克虽然离这里很近,可是这个世界上说捷克语的国家只有一个,说英语的国家却是有很多个。英国、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学好英语的用处很大。”

在对林雪涅点了点头后,那名准尉又指着报纸上的那个略显狼狈的男人问道:“这篇报道上写了些什么。”

看着报纸上的那张黑白照片,林雪涅不禁失笑了,并说出了一个名字——温斯特·丘吉尔。

“照片上的这个男人是温斯特·丘吉尔。”林雪涅这样说道:“他是英国在野党——保守党的领袖。”

第165章 chapter 166

从阿道夫·希特勒获取德国的最高权力一直到今天, 被废除了所有纳粹党以外党派的德国人似乎都要忘了“在野党”这个概念了。更不用说, 这位空军准尉看起来才刚刚二十岁的样子,而林雪涅所提起的又还是英国的在野党。

于是她只得继续解释道:“丘吉尔是一个完完全全的‘主战派’, 支持在这次的危机中以武力对德国说话。所以你看到了, 他在下院的这次发言遭到了很多人的炮轰。”

说着, 林雪涅好笑地又看了看这张照片。

显然这名现年64岁的英国政客在这几年过得并不如意。他远离了国家事务, 也远离了权利的中心;他当起了作家,甚至还去到美国宣传他的新书、发表演讲。

但是这位强硬的,睿智又老谋深算的英国政客很快就会在战时内阁中得到他的一席之地,并出任英国战时首相,领导整个欧洲对抗德国。

林雪涅深知这一点, 却并没有和身边的那位空军准尉说起更多与温斯特·丘吉尔有关的事,而只是把报纸收了起来,并对这位年轻军官又笑了笑。

于是这名准尉也对林雪涅回以一笑, 可就是在他打算开口和身边的这位女士说些什么的时候,战斗机冲破风的声音就已经从远处传来。

“他们回来了!”

对这个声音更为敏感的那位空军准尉很快说出了这句话,并根据那个声音很快指出了战斗机机群所在的那个方向。

已经等在了这里的林雪涅连忙一把拿起她手中的望远镜和手提包, 并打开车门跑了下去。

在她之后,带着她来这里进行参观的年轻的准尉也很快跑下了车, 走到了林雪涅的身旁。

“他们的飞机上是不是都有各自不同的喷漆?不不,不是每架都有!我看到有一架飞机的机身上好像有一块盾牌!”

眼见着那组战斗机机群越飞越近, 林雪涅连忙放下了自己手中的望远镜,并拿起了照相机!在林雪涅拿起照相机拍摄现阶段德国最好的“米—109”新式战斗机机群时,她身边的那位准尉为她解答起了她先前问出的那几个问题。

“不是每架战斗机上都会有喷漆, 只有非常非常出色的飞行员在真正拥有一架属于他自己的战斗机时,他才能够在战斗机的机身上进行喷漆。通常来说这会是他们个人的标志,能让己方战斗机和敌方战斗机在战斗时都能迅速认出他是谁。”

当这名准尉为林雪涅说出这些的时候,林雪涅已经拍下好几张照片了。此时她的注意力完完全全地都放在那些看起来很是让人心潮澎湃的战斗机机群上了。因此她只能配合对方地随口问道:

“所以那架机身上有盾牌的战斗机是谁的?”

“那可能是路德维希·施泰因中尉的。您看到的盾牌应该是他的家徽。他是巴伐利亚州的一位亲王,身份尊贵,并且飞行能力也十分出众。”

“路德维希·施泰因中尉……?”

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此时听到属于自己友人的名字,感觉到奇妙的林雪涅不禁重复了一遍对方的名字。可她的这样一句话语听在那位负责带她参观的准尉的耳中,却是误以为林雪涅对这位亲王殿下十分好奇,于是他又开始为林雪涅介绍起了他们这里的亲王殿下。

“驾驶战斗机在我们看来是一件非常高贵的事,它就好像中世纪的骑士活在现代一样。我们驾驶战斗机为轰炸机护航,或者是负责击落敌方来犯的轰炸机,一人一机。一般来说,战斗机飞行员都会需要以一敌多,并且应对各种可能的突发情况。我们这里有很多贵族出身的战斗机飞行员,但施泰因中尉一定是拥有最高贵族头衔的一位。并且,他的飞行技术和射击技术也足够配得上他的亲王头衔。”

当那名准尉说起他们这里有很多贵族出身的战斗机飞行员的时候,他毫无疑问地流露出了显而易见的自豪。

但此时的林雪涅却根本没法仔细去思考他所说的那些话语了。因为,那一组战斗机机群已经开始在机场的跑道上降落了,而在跑道边上的军用机场工作人员则早已做好了准备。

看到这震撼的一幕,林雪涅连忙转头看向自始至终一直站在她身旁的那位准尉,并抬了抬她手上的那台照相机。可那个身着军装却依旧掩饰不去脸上稚气的准尉却只是对林雪涅抱歉地笑了笑。于是林雪涅只能放弃在这个时候拍下几张照片的想法,并只是看着那一组组战斗机机群精准无误一排排停在属于他们各自的停机位上。

眼见着那架机身上有着一块花纹复杂的盾牌的飞机已经降落在距离林雪涅大约只有五十米的地方,林雪涅连忙向身边的那位准尉询问道:“我现在可以过去吗?可以从哪儿过去?”

年轻的准尉很快给出了否定的回答,并告诉她:“不不,飞机还没全都停好,现在你不能过去。”

“也许我可以从前面绕过去?你瞧,所有的飞机都是从前往后停的。所以,只要我从草坪那里绕过去……”

或许是因为所涉及问题的性质,先前还很好说话,并且也显示出了对林雪涅的尊敬的准尉男孩这回在面对林雪涅的时候居然只有一连串的“不不不”。

“雪涅小姐,如果您想要和路德维希·施泰因中尉见上一面,甚至是采访他,我都能够替您向他传达这一意愿,但是现在,您不能过去。请您不要向我提出会让我感到为难的要求。”

如果说,这位准尉男孩在之前所说出的话还能够让林雪涅找出反驳,或是说服他改变主意的话语,那么他在最后所说出的那句话就已经很重了。于是林雪涅只能不情不愿地向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同意他的安排。

但在林雪涅和这个准尉男孩就她是否可以现在就过去机场跑道那里,看一看路德维希·施泰因中尉和他的飞机进行这番说服与被说服的时候,路德维希就已经从自己的飞机上下来了。他首先是同与自己一起执行这项任务的几位战友打了个招呼,随后他就看到了在这个军用机场里显得格外特殊的,穿着高跟鞋与连衣裙,并且手上抬着一个相机的林雪涅。

这让根本就不知道这两天的《施普雷河日报》到底登出了怎样一个头版头条的路德维希险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但还没等路德维希弄明白究竟是自己看花了眼还是他的这位友人真的就在这里,就站在他身旁的一位战斗机飞行员就也发现了距离他们不是太远的林雪涅。

“嘿,今天他们是请了一位记者过来吗?看起来还是个漂亮的小妞。这也太难得了。”

听到这句话,视力好得甚至能从飞机上看清底下的城市建筑的路德维希连忙重重地拍了拍那位飞行员的胸口,并说道:“注意你的措辞,少尉。”

这样的警告简直是莫名其妙,可路德维希的那位战友还没能来得及反问对方他的措辞到底是哪里值得注意的时候,路德维希就已经快步走向林雪涅了。

此时林雪涅还在认命之后仔细询问带她在这里参观的准尉,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去拍那些飞机的照片,又会在什么时候才能够得到路德维希·施泰因中尉的回复,这一连串思路清晰的为什么和什么时候简直要把那个准尉男孩给问得焦头烂额了。

可就在这位准尉感到自己简直疲于应付的时候,路德维希已经走近了他们。

准尉男孩连忙向自己的这位长官行礼,而路德维希也很快向这位军衔不及他高的空军军官点头致意。但在那之后,路德维希就很快把注意力放到了林雪涅的身上,并在那位准尉开口为他们介绍彼此之前对林雪涅问出疑惑。

路德维希:“这么说,你得到了允许,来采访我们?”

林雪涅:“对,他们说想要为去到德累斯顿驻防的战斗机联队写一份报道,就挑中了我们《施普雷河日报》。除了采访你们之外,我们还得到了准许,可以写一写这里的空军基地。”

路德维希:“然后你们报社派了你过来?”

林雪涅:“对。不过在来这里之前我不知道你也去了德累斯顿驻防,更不知道你会在今天回来这里。看起来我们俩都挺吃惊的?”

在路德维希开口向林雪涅问出第一个问题的时候,负责带着林雪涅在这里参观的那名准尉男孩就大吃一惊了,而随着两人熟稔地开始交谈,这位年轻的空军准尉就更是惊讶得不行了,那简直就是目瞪口呆。

于是正对着的对方的路德维希就在看到了那份显而易见的疑惑与惊奇时解释道:“我们是同学。”

可是路德维希才一说出自己和林雪涅的同学关系,那个准尉男孩的第一反应就是路德维希念的空战学校!于是他看向林雪涅的眼神根本就连用“震惊”都无法形容了。

这名年轻军官脑袋里在想什么实在是太一目了然了,因此路德维希不得不继续解释道:“是柏林大学,我在进入空战学校之前在柏林大学学习过一段时间。”

而后,林雪涅又补充道:“而且还拿了经济学和物理学的硕士。和你比起来,我就差了好大一截了。”

说着,两人就都笑了起来。这下,先前还死活拦着林雪涅不让她跑去找路德维希的准尉就很尴尬了,他在自己所崇拜的这位长官面前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但幸好,路德维希适时地说道:“你在带她参观这里吗,准尉?也许你不会介意我抢了你的工作?我和我的这位同学已经有一阵子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人已经回来啦,但最近有很多别的事要忙,没法全力写这篇文。更新的速度会比之前要提起来一点,但能不能恢复日更现在我还说不好。这样吧,大家可以攒着看,几天看个一次,我只在中午11点的时候更新,如果11点没出现更新,那就是这天没有更新了

第166章 chapter 167

“当、当然可以!”

面对路德维希所提出的这一询问, 或者可以说是要求, 那名准尉根本不及考虑就给出这一肯定的回答。并且他不仅这样回答了,还给配上了一个郑重其事的军礼。这简直让林雪涅感到有些惊奇, 并不禁在对方小跑着跑出了好一段路之后还看着那个准尉渐渐跑远的身影。

那让路德维希不得不用显得很是矜持的轻声咳嗽来提醒她回神, 并在林雪涅转头回来之后问道:“刚才那个准尉有把所有的注意事项还有禁止做的事都告诉你了吗?”

林雪涅点头。而后, 路德维希就说道:“听起来不错, 那样你就可以自己遵守那些了。毕竟我可不知道有什么是你们能看,又有什么是你们不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