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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布拉格 琅俨 19630 字 3个月前

第111章 chapter 111+chapter 112

巴伐利亚州首府慕尼黑,

党卫军训练营宿舍。

这已经是艾伯赫特来到这里的第五个晚上了。尽管他是由阿道夫·希特勒亲自写信邀请成为党卫军的一员的贵族, 前海军元帅海因里希亲王的外孙,同时他还和党卫军的全国领袖海因里希·希姆莱有着那样非凡的关系, 但党卫军可是希特勒的私人卫队。艾伯赫特当然不可能不接受任何训练就成为党卫军的一员。

事实上, 无论是在海因里希·希姆莱接手党卫军, 并将这个组织渐渐地从冲锋队中独立出来之前还是之后, 党卫军都是一支绝对的精英部队。

所谓的“精英”表现在这支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都拥有很强的个人能力或者说是单兵能力,但他们还同时拥有严明的纪律,是希特勒手中最为致命的一把利刃,甚至在选拔的过程中……对于外貌和出身都还有着隐藏的苛刻条件。

所谓的出身并不是说这些年轻人一定得有着很好的家室,而是指党卫军的队员必须满足严格的种族和世界观标准, 在血统上拥有“纯净性”。只不过,在希特勒取得国家的最高权力之前,这些隐藏的标准都是不予公开的。

对此并不知情的人们只是感慨这支队伍里的所有队员都拥有着十分日耳曼的长相, 高大且俊美。

而即便是在纳粹成为德意志的唯一政党之前,想要成为一名真正的党卫军队员都会需要经过十分严苛的训练。那正是艾伯赫特现在所正在经历着的,并且那也是在他真正去到希特勒的身边以前必须要完成的。

晚上十点, 在这个距离他需要关灯睡觉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他又一次地读起了他今天收到的, 由林雪涅给他寄来的信。

即使是一个不认识他的陌生人,也能够从艾伯赫特读着这封信时的神情看出……这一定是他深爱的女人寄给他的信。

但是他当然不可能让自己的未婚妻知道他在这里。因此, 他在出发前留给林雪涅的,其实是他在慕尼黑的一个朋友的地址。这会让他需要从位于慕尼黑市郊的党卫军训练营里出来,穿越半个市区, 然后才能从自己的朋友那里拿到未婚妻写给他的信。

可是在他来到这里的第二天,他就接受了那样高强度的军事化训练,这使艾伯赫特一直到第三天的时候才去到了他的那位朋友那里。然后,他才知道林雪涅寄给他的第一封信早在他抵达慕尼黑的第一个晚上就已经到了。

那当然不可能是在他出发之后才寄出的。事实上,它起码也是林雪涅在绿眼睛的贵族出发前两天的时候就已经瞒着他寄出的。

至于她这样做的目的?

当然是想要让艾伯赫特感受到自己从未离开过他,并且一直都相伴在他的身边。

也就是在那天之后,即便训练再辛苦,绿眼睛的贵族也会在每天的训练结束后花上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去到自己的那位朋友那里,并问对方一句:“晚上好,今天有雪涅寄给我的信吗?”

尽管绿眼睛贵族的那位朋友已经在今天为了他连续三天这样做了之后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声,可艾伯赫特却并不觉得那是一件辛苦的事。

想一想吧,那意味着他可以在每天的训练之后花上差不多半个小时的时间去期待他今天所会收到的信。并且在期待的时候也拿出他在前一天收到的信,猜想自己的恋人可能会在今天的信里写的内容。而当他拿到信之后,则更是能够在回去的那一路上都慢慢地读那封让他期待了整整一天的信。

如果说,一天之中还有什么时候会比那一个小时的时间更让他感到喜悦和快乐,那一定就是在临睡前读那些信,也写下回信的时间了。

“艾伯赫特……?”

正当艾伯赫特靠在床头看着那封在他来到这里的第一个晚上就已经寄到了慕尼黑的信时,有一个长着可爱虎牙的日耳曼男孩走到了他的床边。那是一个有着小男孩的脸,却在训练中表现得十分出色的室友。

这个日耳曼男孩带着些许迟疑的善意声音向艾伯赫特问道:“有一个问题让我想了好几天了。你来这里的时候……是和海因里希·希姆莱先生一起过来的吗?”

或许是因为海因里希·希姆莱这个名字在这里实在是意义太特殊了。原本还在这间宿舍里或是做着各自的事,或是休息的几名与艾伯赫特同是党卫军预备役队员的日耳曼青年都在听到这样的一句询问后不自觉地把注意力放到了艾伯赫特的身上。

那样的气氛转变实在是太明显了,这使得艾伯赫特根本不需要抬眼看,就能够感受到从这些同宿舍的室友那里传来的视线。但他只是看向问他这个问题的日耳曼男孩,并说道:

“是的,我来的那天希姆莱先生正在别人的陪同下视察我们的训练营。我看到了他,就主动走过去和他打了个招呼。然后他就问了我几个问题。”说完,艾伯赫特还特意问了一句:“这样能算是和希姆莱先生一起过来的吗?”

听到这样的解释,不光主动来问他这个问题的那个男孩笑了起来,就连同宿舍里的其他人也笑了起来,并且还有人走了过来,主动加入他们之间的这个话题。

虽然说,艾伯赫特来这里都已经五天了,可他与他的这些先后来到这里的室友却还没有十分深入的交谈。在今天晚上,他们显然都有了这样的一个机会。

这些即将成为党卫军正式队员的预备役们对海因里希·希姆莱这位在二十七岁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了党卫军全国领袖的长官十分好奇,并热情高涨地问起了艾伯赫特与对方的那次“短暂会面”里的每一个细节。

可事实上,希姆莱并没有对艾伯赫特问出“长官在面对新的预备役”时所会问的问题,于是艾伯赫特也只好根据他对于自己的这位“舅舅”的了解现编了几句简短的对话。但这些单纯的日耳曼青年们却丝毫没有怀疑。

而后,他们开始了各自的话题,在最一开始的时候来找到艾伯赫特的那个男孩则问艾伯赫特,自己是不是能坐在他的床边上。对此,艾伯赫特则给出了“当然,为什么不呢?”的回答,并且坐起身来,给对方挪了一个空位。

于是这个长着虎牙的日耳曼男孩问出了困扰着他的第二个疑问。他问艾伯赫特:“你是在看你的女友给你寄来的信吗?”

“不,不是女友。”艾伯赫特很快就说出了这样的回答,并看向十分吃惊又摸不着头脑的这位室友,说道:“她是我的未婚妻。我们在两年前就订婚了。原本我们应该在两个月后完成婚约的。但是我没有和她商量一下就过来了这里,这让她很生气。”

听着艾伯赫特说出的这寥寥几句描述,和他一起并排坐着的日耳曼男孩就哈哈笑了起来。

另一个睡在他们对面那张床上铺的青年在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后也探出了头,并十分感兴趣地说道:“再说说你的未婚妻?听起来她可把你迷得不轻。”

那是个看起来比他们要稍稍年长几岁,也更有男人味的,嗓音低沉的家伙。

在得到这个提议之后,艾伯赫特也没有推脱,并说道:“我们认识很多年了,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我才只有十岁。”

才只是刚刚听到这个开头,睡在上铺的那个青年就开始带头起哄,但艾伯赫特只是笑了笑就继续说下去:“她的长笛演奏有表演级的水准,对于日耳曼的文化和历史也有很深的了解,是柏林大学日耳曼文学系和哲学系的学生。她很特别,很漂亮,很有活力,也很迷人。”

光是这个才刚刚来到这里的新队员所说出的那一串描述,就足够整个宿舍的人一起起哄了,那就更不用说艾伯赫特在提到林雪涅时的神情,实在是不能更让人明白他的这位未婚妻对于他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艾伯赫特的这群室友纷纷表示要追到这样一个女人实在是想想也能知道的困难重重,并且他们还让艾伯赫特一定得交出自己未婚妻的照片,可艾伯赫特却是笑着说他可不愿意。于是大家笑得更厉害了。

接着,那名睡在上铺的日耳曼青年说道:“见鬼的,要我说,让这家伙连照片都要藏起来不让人看的未婚妻一定是个漂亮得让人看一眼就眼睛发直的金发妞。”

“不不,她的头发是黑色的。”听到那句话的艾伯赫特很快纠正道:“她不是德国女孩,她的家乡在远东的中国。”

原本热络的气氛就这样被轻易地打断。一时间,整间寝室都陷入了略带尴尬的沉默。直到有人又找到了一个新的话题,屋子里的气氛才恢复一些,却依旧还是带着些许的尴尬。

又过了好一会儿,那个最先来找到艾伯赫特说话的日耳曼男孩才小声叫出艾伯赫特的名字,并在对方看向他的时候问道:“你为什么……会找一个……中国的女孩做你的未婚妻?抱歉,你刚刚说,那是一个远东的国家?那里的人都是黑头发的?”

这是一个在慕尼黑周围的乡村出生并且长大的男孩。显然在此之前他对于中国这个国家并没有任何了解。因此,在他重复起“中国”这个词的时候他都还犹豫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又问出了那样的问题。

虽然说,艾伯赫特在刚刚宿舍里的气氛一下子冷淡下来之后就收起了他脸上的笑意,但在这个坐在自己身旁的日耳曼男孩对他问出这些问题的时候,他还是用一种起码是平淡的语气说道:

“我喜欢她,而她正好是一个中国女孩,我以为在这件事上不应该有这么多的为什么。”

“是的,是的。她很好,很迷人也很漂亮。”似乎是因为担心会惹得艾伯赫特更加不悦,这个男孩首先说了一连串话语用来肯定自己这位室友的未婚妻,然后他才说道:

“可是艾伯赫特,你得知道,我们党卫军是整个国家上下最纯净的那一部分。犹太人,罗姆人,还有很多从别的国家来的外国人,他们正在侵蚀我们日耳曼人的国家。他们让我们变得不再纯粹,软弱无能,变得失去我们的血性。他们已经把奥地利变成了那样,现在轮到我们了。形势已经很严峻了。像你这样的人,就应该找一个和你一样外表出众的日耳曼女孩,然后和她一起养育好几个孩子。只有这样,我们的国家才能得到真正的传承,血脉也可以延续下去。”

说完,这个看起来才只有二十岁出头的男孩拍了拍艾伯赫特的肩膀,并起身回到自己的床铺。而熄灯时间也就这样到来。

但绿眼睛的贵族并没有像过去的那几天一样,在熄灯之后就倒头睡下。他在夜色中坐在那里很久很久,而后才借着微弱的月光收好了林雪涅写给他的那些信。

但是在这个晚上,他却是在躺到了床上,也给自己盖上被子后好久都没有闭上眼睛。

他开始思考起了很多他在今天之前就曾考虑过,却并没有真正得到一个答案的问题。

【如果你加入了他们,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因为你不会认同他们真正的样子的。那也不是值得你这样纯粹的人坠落的深渊。】

恋人的声音仿佛又出现在他的耳旁,而只要他闭上眼睛,他就能看到那个女孩说出这句话时的样子。于是他闭上眼睛,并默默地在心里念起那句话。

——【相反,他应该热情地跳向深渊,在坠落中了解生活的真谛,直至在某个危岩上……摔得粉身碎骨。】

在念到“粉身碎骨”这个词的时候,绿眼睛的贵族带着急促的喘息猛地睁开眼睛。

这并不是他即将跳入的深渊。

而是他们日耳曼民族正在坠落的深渊。

第一百一十二章

【尊敬的先生或女士:

您好,我是你们公司的前书记官,弗兰茨·卡夫卡博士的朋友。如果您能够看到我写的这句话,那就说明您也和我有着这样一位共同的朋友。在前段时间,我得知了弗兰茨的肺病快速恶化的消息。在某个巧合下,我得知现在有了一种治疗这种肺病的新药,并且通过一些朋友买到了一些这种新药。可是在弗兰茨搬去柏林之后,我就同他失去了联系。现在,我就在柏林,可我却没法把这种可能会给他带来帮助的新药交给他。这让我感到非常焦急。如果您知道,或者是能够通过某个渠道得知他在柏林的住址,请您一定给我写一封回信!万分感谢!】

这是林雪涅刚刚写好的一封信。在她终于决定要把那些用来治疗肺结核的,属于现代的药交给卡夫卡之后,时间已经又过了一个月了。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只要她能有空,她就会去到梅拉尼帮她找到的,卡夫卡在柏林的住所所在的街道,坐到那条街上的一家咖啡馆里,一边看书,一边准备自己的毕业论文,然后每过一会儿就抬起头看看,看看那个让她感到熟悉的身影是不是就出现眼前了。

可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她却一直都没能等到那位在布拉格的时候即便不去特意寻找都会偶遇数次的老友。

眼见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深知自己的希望已经变得越来越渺茫的林雪涅不禁感到焦虑起来。她甚至还抽空回了一趟2020年的柏林,并再次在属于她的那个时空找寻和这一时期的卡夫卡有关的线索。可最终她所得到的,却是和上一次查询时所得到的结果完全相同的答案。

于是着急得不行的林雪涅终于在又是三周过去之后想起了她或许还能以这种方式在1932年的柏林得到和那位作家有关的消息。

事实上,这已经是一个不得已而为之的,最后的办法了。

在属于这个时空的很多年以前,林雪涅不仅知道卡夫卡本人住在哪儿,她同时还知道卡夫卡的父母、最疼爱的小妹妹奥特拉,还有他最好的朋友马克斯·勃罗德住在哪儿。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住址都有过不止一次的变动。而和弗兰茨·卡夫卡互相递出了那份告别信之后,她似乎也失去了和这位德语作家的朋友以及家人通信的需要。即便再见面时他们似乎已经成为了相互间可以说一说烦恼,道一声关心的……老友。但她与弗兰茨·卡夫卡本人的联系都已经变得很少很少,就更不用说去和这位作家的朋友们通信了。

这也就意味着林雪涅已不可能通过卡夫卡的朋友们以及他最喜欢的小妹妹奥特拉来联系到他了。

对于现在的林雪涅来说,或许也只有卡夫卡曾服务过很多年的捷克皇家工伤保险公司是她可以尝试的线索了。

于是她开始给这家保险公司写信,而收件人则直接写上“前书记官卡夫卡博士的朋友”,或是更直白的“寄给任何一位卡夫卡博士的朋友”。

可是她已经寄出三四封信了,但她的努力却在这些天里仿佛石沉大海了一样。有好几天晚上,她都梦到已经病入膏肓的弗兰茨·卡夫卡,梦到对方正躺在一个小屋子里咯血。有时她会被这样的梦所惊醒。有时,她会在早晨醒来好久之后才突然想起在前一天的晚上她曾梦到过的这些画面。

于是她只能继续往捷克皇家工伤保险公司寄出那些很可能根本一点用都没有的信。这似乎也已经成了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了。

在把这封信封好,也在信封上写好了地址之后,林雪涅带上信,又拎着三笼实验用的老鼠走出门去。

她先是去到离这里最近的邮筒,投递这份寄往布拉格的信,然后再拐进附近的一个小巷子。

时值深夜,当林雪涅穿上深色的衣服,她手里拎着的那三笼一笼勾着一笼的老鼠就不会看起来那样显眼。而当她走进那个在这种时候很少会有人经过,并且就算偶尔有人经过也不会往里看一眼的小巷之后,她把三只笼子里的两只放到了地上,然后拎着一只笼子,深吸一口气后让自己的头脑中出现很强烈的想要回到2020年的意愿。

在过去,她对于两个时空的把握能力还远不能让她做到这一点。她需要先闭上眼睛,然后很用力很用力地想好一会儿,但即便是这样,她也无法做到在有意识的情况下如此精准地控制。但现在,她可以在不闭上眼睛的时候就让这一切都出现眼前。

属于2020年的汽车喇叭声出现在耳边,而一边是深夜,一边是白昼的奇妙景象也就此出现在了林雪涅的眼前,但她却顾不着欣赏。并紧张地拎着手里的小笼子向前走去。

在2020年的这一端,这条林雪涅所站着的小巷显然已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在新建楼房里的一家酒吧。

对于一家酒吧来说,现在的时间显然还太早,因此店里并没有什么客人。只有一名店员和一名负责烹饪早餐的厨师在那里守着店。这会让林雪涅感到很紧张,生怕自己被他们看到。而两个交叠着的,并不稳定的时空则因为她内心的这份紧张和隐隐的想要逃避的想法而产生进一步的扭曲,这让属于1932年的那一部分变得更为强壮,却也变得不那么平静,并且也不那么稳定了。

当林雪涅看到自己的一个小小的潜意识所导致的情形时,她不得不更努力地用意识控制住自己的眼前,她所能看到的地方。

于是眼前的两个时空再一次地产生变化。当林雪涅的那双如同黑夜一般的眼睛再次从失神的状态重聚起身材,过去与现在这两个时空就再不是仿佛泾渭分明的,被割开的海水裂缝。它们因为林雪涅的意志而重叠在了一起。

这是她的“真空地带”以及“安全走廊”。当这样的景象出现眼前,那就意味着无论是在“过去”还是“现在”,她都已经安全了。

可是这并不意味着她就可以松懈下来了。她还需要集中精神,很努力很努力地控制这一切。但是当林雪涅小心翼翼地维持这一切,向前走去,并在没有任何人发现的情况走出这家店,并让时空的涟漪消失在眼前那前的时候,她却发现自己手里拎着的那个小笼子里已经空了!

可她根本不知道笼子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空了的!

那让林雪涅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现在她应该怎么办才好!在经过了大约几十秒的,强烈的内心挣扎之后,她决定先走回那家在上午还提供早午餐的酒吧,那家开在2020年的柏林的酒吧。去看看老鼠究竟是落在了这里,还是被留在了属于过去的那个时空。

于是她咬牙拎着笼子转身走进店里,在一张桌子上坐了下来,把菜单在自己的眼前翻开,并开始用眼睛对整间酒吧的地面进行无形的地毯式搜寻。

或许是因为这间酒吧里现在仅留着的那一个服务生在前一天的晚上没有睡好的缘故,他打了一个哈欠并且睡眼惺忪的,显然并没有注意到林雪涅。

然后,坐在沙发椅上四处张望着的林雪涅就听到了小猫的叫声。这让她感到眼前一亮!因为如果店里进了老鼠,那么作为老鼠的天敌,猫儿一定会是最先发现它的!想到了这一点的林雪涅很快就拎起装老鼠的笼子,向着猫叫发出的声音跑过去,接着她看到了两只正在和毛线球玩得很是愉快的小黑猫。

在听到林雪涅的脚步声之后,长得简直一模一样的那两只小黑猫还很是警觉地转头,并在和林雪涅对视了几秒钟之后各自“喵”的一声叫出来。

很多时候,仅仅是眼前的小动物在几秒钟里的反应就已经足够人明白很多了!正当林雪涅努力地去理解这些信息的时候,被她随身带着的手机响起铃音!

这可让林雪涅吓了一大跳。而在她被这么吓到之后,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连忙跨出几步,跑出这家酒吧!而她的这一动作也同样让店里的那个明显还没睡醒的服务生只是朝她这里张望了一眼,并在确定店里现在没有来客人之后继续打起了瞌睡。

而跑出了这家酒吧的林雪涅则在好一阵子手忙脚乱之后拿出了手机,并在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人“艾伯赫特甜心”之后,正在“做大事”的林雪涅简直要双脚跺地了!在反应过来这个“艾伯赫特甜心”究竟是哪一个艾伯赫特之后,她很快就按掉了这通电话。

可还没等按掉了电话的林雪涅把这个联系人的名字改掉,改成“格罗伊茨同学”,“艾伯赫特甜心”就又打来了一个电话!林雪涅再摁掉,他再打来,林雪涅再再摁掉,他就又是夺命连环呼!动作完全就乱了的林雪涅想要把手机关机,却发现在这种状态下她的手机居然还就关不了机了!

手里拿着一个好像刚从火堆里拿出来的大石头,却又不能把它像扔铅球一样扔得远远的!情急之下林雪涅只能拎起笼子进行她的“时空遁”。

当黑夜又再次出现眼前,她的手机也就终于安静了下来,并又进入了关机的状态。觉得自己简直都发喘了的林雪涅简直急喘着蹲了下来。在缓了好一会儿之后,她才想起来她似乎遗漏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对!就是她的老鼠!她花了好大的力气才用简易捕鼠器抓来的老鼠还在那个小巷子里!!

2020年,

捷克布拉格,

伏尔塔瓦河河畔。

“她的号码又不在服务区了。”

在电话正在接通中的提示音突然一下跳掉之后,拿着手机眉头紧锁的蓝眼睛男孩又尝试了好几次,可接下去的数次尝试却是如同他在过去的几天里试着那样做时所得到的结果——电话公司的提示音告诉他,他所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

于是他转过头,看向正坐在河畔长椅上的那个表情十分尴尬的捷克女孩。后者则向他回了一个僵硬的,摊手耸肩的动作。

第112章 chapter 113

事情是这样的——林雪涅近来在1932年与2020年这两个时空的往来频繁似乎推动了2020年这一端时空的时间流速。

当林雪涅在2020年的柏林告诉蓝眼睛的男孩, 告诉那个在和她分手数月后一次都没有联系过她的前男友, 自己的癔症并没有在和他分手之后就有所减轻,相反还加重了之后, 那个男孩就陷入了非常强烈的矛盾挣扎。

在当天的晚上, 他试着联系林雪涅, 并在林雪涅的p账号上给她留言。可林雪涅当然没能给他回复。

在等待了三天的时间后, 蓝眼睛的男孩又再次给她发送了很长的留言,可林雪涅依旧没有回复他。于是已经回到了慕尼黑的艾伯赫特试着给林雪涅拨去电话,但电话那头却是传来该号码不在服务区的提示。这让曾和林雪涅有着亲密关系的蓝眼睛男孩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并在这一天晚上继续尝试拨通她的号码,却发现自己整晚都无法拨通对方的号码。

但直到这个时候, 他都还是没能猜到这件事所可能有的真正走向。

当身处2020年这一边时空的艾伯赫特在第二天一整天都无法通过手机联系到林雪涅的时候,他猜测自己的前女友可能是换了号码。接着,他尝试去联系海莲娜。

在联系海莲娜的同时, 他也试着去联系他在布拉格大学时所认识的那些日耳曼文学系班上的同学。他问米洛什,林雪涅是不是换新号码了,并且他还表示他想要联系到林雪涅, 问米洛什能不能帮他这个忙。

接着,米洛什给出了一个让艾伯赫特怎么都没能想到的回答。

——【你问雪涅?她换手机了吗?在她办了休学之后我还没和她联系过。】

当蓝眼睛的男孩慌忙问起对方休学是怎么回事的时候, 人在布拉格的米洛什这才意识到了事实与他的认知所可能有的偏差。于是他立马就花费了一些时间给对方发了很长的一段话。

——【好像是因为她患上了很严重的抑郁症,说是想要休学出去散散心。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可真是惊讶极了, 毕竟她平时看起来都很开朗乐观。但是你居然不知道这件事吗艾伯赫特?老天,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抑郁症严重起来是会轻生的!她平时都没有和你说过什么很奇怪的话吗?】

由于蓝眼睛的艾伯赫特所会的捷克语一直都只有一些皮毛。因此,他在捷克布拉格的这些德语水平肯定会比他的捷克语水平好上了很多的朋友, 他们只有在进行简单的日常交流时才会和他用上捷克语。而当他们需要进行更深入的交流时,贴心的同学会用上德语。此刻的米洛什也正是这样。

为了考虑措辞,他还特意花了差不多十分钟的时间来编辑这段话。

这下,已经和林雪涅分手了四个多月的德国男孩在完全明白了那段话中所包含的全部信息之后,就再不可能不找到林雪涅就罢休了。在和此时也早已经回到了布拉格好多天的海莲娜也联系上了之后,他十分直截了当地告诉对方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并问对方,林雪涅现在到底在哪里。

可是海莲娜当然回答不上艾伯赫特的这个问题!但她又不能和人放狠话,告诉对方——你为什么这么确定我就一定知道呢?其实我也不知道啊!

万一这个愣头青就这么报警去了,那她可就完了!整个下半辈子都得完了!

于是海莲娜只能含糊其辞地想方设法稳住对方!可怜的海莲娜堂堂这样一位布拉格大学心理系的优秀毕业生,心理咨询师伯洛赫教授十分看重的学生兼助理在这种时候居然连一个艾伯赫特都稳不下来!更为可怕的是,这个家伙居然在和她取得了联系的第二天就坐飞机来到布拉格,并打电话问海莲娜她现在在哪儿!

于是这就有了先前的那一幕,这个德国男孩在海莲娜的建议下再次拨出了林雪涅的电话号码。事情就是这么巧,当这个德国男孩在伏尔塔瓦河的河畔再次拨出林雪涅的电话号码时,在刚好拎着笼子回到了2020年的林雪涅那里,她的手机就在自动开机后响起了电话铃音。

可还未等蓝眼睛的艾伯赫特在惊喜之后稍稍松一口气,这会儿人正在2020年的柏林的林雪涅就开始疯狂挂断电话!

但她是执着的,此时正在伏尔塔瓦河畔的“格罗伊茨同学”也是执着的,可眼见着两人就要开始一场“你拨电话我挂你,看看谁能横过谁”的持久战,林雪涅就又采取了“时空遁”,逃回了1932年!

现在,在2020年的那一头就只剩下一个尴尬且心虚的海莲娜去面对这个远道而来的德国男孩了!

可是曾被自己前女友的这个友人用“不成熟”,“单纯的小可爱”等字眼来形容的蓝眼睛男孩在这种时候却似乎一点也不好糊弄。

当坐在长椅上的那个捷克女孩做出了摊手耸肩的回应后,蓝眼睛的男孩只是耐着性子说道:“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是这样吗,海莲娜?”

此时海莲娜已经把所有能透露的都已经透露了,甚至她还把不能透露的也稍稍暗示了那么些许。还剩下的……就只有她就算坦诚告知,对方也不会信的魔幻真相了!在走投无路之下,海莲娜甚至装起傻来,企图表示她听不懂对方所说的德语。

但那些显然只会是毫无用处的消极抵抗,看似老实好骗的运动系理科生一下就抓到了海莲娜的软肋,并说道:“虽然我不知道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海莲娜,你已经让我相信雪涅的失踪和你是有关系的。我不希望做到这一步,但如果再找不到她,我就得去报警了。而且我会告诉他们,你就是最后一次见到雪涅的人。”

“你疯了吗!格罗伊茨先生!”一听到“报警”这个词,海莲娜简直都要破音了!而她对艾伯赫特的称呼也一下子变成了冷冰冰的“格罗伊茨先生”。

但是蓝眼睛的男孩却丝毫没有被海莲娜吓到,并十分冷静地告诉她:“虽然我不知道雪涅到底失踪多久了,但她起码已经和我们,或者说和除你以外的所有人都失去联系起码48个小时了。考虑到让她休学的原因,如果不是因为我觉得你还和她保持着联系,那我一定已经去警察局报警了。虽然我没有雪涅父母的联系方式,但我可以以雪涅男友的身份向中国驻布拉格的大使馆求助。”

海莲娜:“需要我提醒你很重要的一点吗,格罗伊茨先生?你和我的朋友雪涅早就已经分手了,分手四个多月了!这一点有很多人都可以作证!”

艾伯赫特:“所以你可以把这句话说给中国大使馆的工作人员听,不是吗?你还可以让所有知情的人都来为你作证。”

当艾伯赫特说出“中国驻布拉格的大使馆”这个词的时候,海莲娜就已经被吓得不行了,但在那之后,她虽然已经稳不住这个蓝眼睛的德国男孩了,可她却还能稳住她自己。因此,她抓住了对方所说的那些给了她一个迎头痛击的话里她唯一可以反驳的,然而却是并没有什么用的一点。

海莲娜满心希望这可以一下踩到眼前这个蓝眼睛男孩的痛脚,并把他的注意力和炮火都集中到并不那么危险的地方去。可没曾想,艾伯赫特居然完全不为所动,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气急败坏的迹象,反而是很冷静地给出了这样的回答,连一点迟疑都没有。

作为一名拥有心理咨询师资格的专业人士,海莲娜总是可以从一想到无穷大,并从一个人在梦境里闪现过的一幕画面推算到此人和自己丈夫之间深埋多年的矛盾根源。也正是因为这样,当她听到那句“让所有知情的人都来为你作证”时,她的脑袋里几乎已经出现了一整篇的长篇论文,用以分析蓝眼睛的艾伯赫特究竟打算怎么威胁她又打算怎么迫害她了!

越想越害怕,并且越想越不敢往后想,却依旧控制不住自己宽广思维的海莲娜简直要喊妈妈了!

害怕到了发喘的海莲娜在尝试了数次后,终于说道:“听着艾伯赫特,我是你的朋友,并且我也是雪涅的,关系很好很好的朋友。你得冷静下来,千万不能一个冲动就做出可能无法挽救的事。”

“是的,我知道。但是海莲娜,也许你应该记得雪涅的休学原因?对于一个患有抑郁症的人来说,失踪三个小时就已经可能发生很多不能挽救的事了。我希望你也能够考虑到我的心情。”

听到自己先前在林雪涅的恳求下给自己挖的坑居然就在这种时候,以这样的形式被眼前的这个无比可怕的德国男孩提出来,悲从中来又着急得不行的海莲娜根本想都没想就说道:

“她有没有抑郁症难道你还不明白吗?那个证明是我给她开的!其实她好得很,连癔症都是我们的误诊!”

本就已经被吓得发喘了的海莲娜在用尽此生全部的愚蠢说完这句话之后对上了一双惊疑的蓝眼睛,然后陷入了无尽的余喘之中……

海莲娜:我……我刚刚说了什么?

第113章 chapter 114

在1932年的那一头, 情急之下使出了时空遁的林雪涅根本就没来得及在回来之前看清楚这一边的时空此时的情景, 而当黑夜与白昼同时出现的时候,白昼会被衬得更为亮眼, 黑夜也会变得更为漆黑, 让人看不清其中的情景。

在这样的时候, 几盏路灯根本就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于是, 一下子回来的林雪涅还没回过神来就发现她此时正站在马路上,并且有一辆亮着大车灯的轿车正向她迎面驶来。在车喇叭响起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笼子的她在惊慌之下连忙一个转身,躲开了车,并走到了边上的人行道上。

两名穿着制服的红色战士同盟的队员则刚好站在路的前方不远处, 因为先前那辆轿车按响了车喇叭的动静而注意到了她。这也让首次使出了“时空遁”的林雪涅很不自然地咬了咬牙。正当她手里依旧紧紧地抓着笼子,并且把手机慢慢蹭到了袖子里,假装若无其事地走过去的的时候, 那两名红色战士同盟队员中的一名叫住了她。

“嘿,女孩。”

听到这个声音,林雪涅僵直地转过头, 并看向对方。

“你说德语吗?”

林雪涅点点头,脑袋里全是这个人问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的画面!但是那个看起来也才只有二十来岁的德国男孩只是被她的傻模啥样逗笑之后对她说道:“下次过马路的时候, 小心一点。”

林雪涅连忙用力点头。然后,前方似乎爆发了一声动静。那是四名国旗军队员和一名红色战士同盟队员之间的冲突, 而两名距离他们并不远的冲锋队的队员则也已经走上前去。于是之前注意到了林雪涅的那两名红色战士同盟的成员则很快拍拍彼此,并很快就跑步过去了!

来了,国旗军(社会民主党, 中央党,德意志民主党)与冲锋队(纳粹党)还有红色战士同盟(德国□□)之间的日常!

但是此时此刻,在刚刚被吓得一愣一愣了的林雪涅再没功夫去管身后的那些人到底是怎么打起来的,又是战果如何了。把手机放回了包里的她仰着头长出一口气,然后慢腾腾地,慢腾腾地走回她先前冒出来的小巷子。

幸好,幸好她好容易抓的老鼠还有装老鼠的笼子都还在那里。

带着它们一起走到了巷子的更深处的林雪涅在站定之后心情复杂地看着那两只被关在笼子里的,每当黑夜到来就更显得面目可憎以及巨大可怕的老鼠,然后她又看看自己包里放着的那双手大致应该能够抵御得了老鼠全力一咬的隔热手套,在几分钟的时间里进行了几十次的内心挣扎!

现在,她已经知道当她拎着装着老鼠的笼子从1932年的柏林回到2020年的柏林时,老鼠必然会是从笼子里不见的,所以……如果她手抓老鼠呢?可如果她戴着隔热手套,那是不是也能够算是她和1932年的活物之间还有着一层“物体”?

可如果让她连隔热手套都不带就去手抓老鼠,她一定会崩溃的!

于是决定先这样试一试的林雪涅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可她才只进行了三次沉而缓的深呼吸,她的呼吸就又急促了起来!接着,她开始原地跳,然后又是转圈踱步,好容易才下定决心冲回这里,戴上手套,并打开笼子!

可是当她戴着隔热手套的手和笼子里的那个软绵绵的,且是活的老鼠接触的那一瞬间,她就尖叫了起来!并且那只被她关了两天的老鼠也在仿佛是无情嘲讽一般地对她凶恶地露了露牙,之后就跌到了她的脚上,然后在黑夜里跑不见了!

这下,林雪涅可以彻底跳脚了,并且她还想去告诉路德维希,前两天是她不好!她想认真地向她的这位友人道歉!告诉对方老鼠是真的很可怕!

眼见着带出来的三只老鼠只剩下一只,林雪涅心里似乎是想再尝试一次的,可是当这种想法化为了行动的时候,却是变成了正儿八经的消极逃避——我先回家放一放手机!

* * *

《有关时空交叠的实验手册》:

第一条,当我有强烈的意愿出现时,过去与现代的时空是会同时出现在我眼前的。有时候,过去与现在会分别在我的左手边与右手边,就好像割裂了时空一样,而我就走在中间的那条缝上。在这种时候,两边时空的人是都能够看得到我的。有时候,现代与过去是交叠的,就好像重影那样。在我做出选择,我究竟要出现在过去,还是出现在现在之前,我其实并不在过去,也不在现代,而在这之中的一个隐秘的“中间地带”。我可以把它看成是我的一个“避难所”,因为这个时候,两边的人都是没法看到我的。

第二条,我拥有一定的,并且也是有限的,把属于一个时空的物件带到另外一个时空的能力。那其实包括我身上的衣服,以及我的手包。但如果我背的包太大,里面装的东西也太多,它其实是会有随机的,掉落在原地的几率的。

第三条,起码是到现阶段为止,我并不具备把活物,以及任何有生命力的东西带去不同时空,哪怕只是“中间地带”的能力。

在利用许许多多种方式反反复复地实验了近两个月后,林雪涅在自己随身带着的记事本上用中文写下了这些话。但是一次次地摸索出这种由她所引发的时空交错的界限却并没有让她感觉很好。相反,她还会觉得思虑颇重。

因为她在前阵子所“异想天开”的,把她的恋人带到未来的设想几乎已经可以宣告失败了。即使在不考虑时空的交错对于她的绿眼睛男孩来说会不会有可怕的后遗症的情况下,她也根本无法把对方带到属于她的时空哪怕是一瞬间。

那就更不用说……时空的交错都让她在回到过去的时候……属于她的时间完全停止了。那么,当一个存在于过去的人来到未来,他会不会一下子衰老,并且眨眼睛就变成一个行将就木的人?

事实上,对于这种可能的猜测正是林雪涅并不直接握着艾伯赫特的手,并尝试让时空交错在她眼前的最重要的原因。

她需要先在实验用小灰鼠的身上做很多很多的实验,然后再是更大只一些的动物。

可现在,她却最终发现自己连一株活着的植物都带不走。

这样的发现和认知让她即便是在这天的下午拿到了她的柏林大学毕业证书都无法感受到真正的,足够感性的快乐。那就更不用说,这段时间以来,她为联系上弗兰茨·卡夫卡的所有努力都仿佛石沉大海了一样。

那样的感觉太糟糕了,而更糟糕的是……她知道在自己的一天天等待中,那位才华横溢却从不知晓自己真正价值的作家已经渐渐走向自己生命的尽头。

她也知道,在她不断地给那家捷克皇家工伤保险公司写信的时候,她曾经最最亲爱的弗兰茨正和她在同一座城市的某处咯血,并逐渐被死亡的气息所浸染,被他的窒息之神渐渐扼住喉咙。

可对于这一切的一切,她却无从倾诉,也找不到人倾诉。

前天和路德维希和曼弗雷德一起吃饭的时候,曼弗雷德还嘲笑她,说艾伯赫特要是知道自己不在未婚妻的身边才两个月,未婚妻就憔悴了,他们的这位朋友一定会不知道该是高兴还是心疼的。

当时,林雪涅还跟着笑了笑。只是她在柏林的这两位已经认识了数年的好友却不会知道,即便她在毕业之后带着她的毕业证书去到慕尼黑,和她的贵族男孩真正相聚,她的思虑也不会停止。

在这样的时候,被窒息之神慢慢扼住了脖子的人又何曾只是患上了肺病,并且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弗兰茨·卡夫卡?那应当还有深知战争的脚步正在慢慢走近他们的林雪涅。

可距离一切开始明明还有七年的时间啊!

她还有时间的,她还有很多时间的。

这样告诉自己的林雪涅去到洗手间,用冷水泼上自己的脸,并又拍拍自己的脸。当她这么做了,并又再看向镜子之后,她会觉得自己看起来好很多了。并且,她的心情也似乎好了一些。

而敲门声也在此时响起。

那是说好了要在今天送她去火车站的路德维希和曼弗雷德。在林雪涅把门打开的时候,那个拥有一半法国血统的,多情的英俊男孩还给了她一个拥抱,然后就走进了林雪涅和艾伯赫特在柏林的这间住所。

至于路德维希?他似乎比自己的这位好友还要“稳重”了些许。又或者,他的心里还记着他上一次进到这里的时候所看到的那些可怕的东西!

果不其然,他在进门前还往林雪涅直前摆放老鼠的地方瞥了一眼,然后才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进来,并向林雪涅问道:

“都准备好了吗?”

对此,完全明白路德维希进门前后那一连串动作的林雪涅只是对他笑着眨了眨眼睛。似乎也在林雪涅的这个眨眼的表情中明白对方是在取笑自己的路德维希感到了些许的不好意思和别扭。而打断了这种别扭的,是比他先一步进屋的曼弗雷德的声音。

那个对朋友总是很热情的男孩此时正在屋子里高声问道:“要带走的箱子都在这里了吗?”

“是的!都在这里了!”

林雪涅也同样稍稍提高了一些音量,转头这样回复道。接着,她就在走去曼弗雷德那里之前冷不防地对路德维希发出了“吱!吱吱!”的声音。那简直让路德维希没了脾气,却再没有开口为自己那天的行为和表现解释什么,而只是无奈地笑了起来道:

“去慕尼黑的路上要小心。虽然我觉得那里应该很安全。到了那里以后,可以再给我们写信,或者通电话。下个星期,我们的公寓里就要装上电话了。艾伯赫特那里可能也快了。”说着,路德维希拍了拍林雪涅的肩膀。但在他走去和曼弗雷德一起帮林雪涅拎起那些行李之前,他还对林雪涅小声说道:

“不过我其实有在考虑要搬出去。你知道的,这家伙换女朋友太快了,那些女孩还会来找我问曼弗雷德以前的那些女友。作为他的室友我觉得很不方便。”

对此,林雪涅只是在和路德维希一起看向曼弗雷德后感触良多地缓缓点头。

虽然说,林雪涅和路德维希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是那样的,并且在艾伯赫特带着林雪涅去见自己的外公时,路德维希作为过去一起帮忙劝说的朋友还对林雪涅说出过这样的话——“恭喜你,女人,你被绑上火刑架的时间可以推迟了。”

但事实上,直到今天他们已经能够称得上是朋友了。

不仅如此,这位实际上还拥有着亲王头衔的巴伐利亚贵族似乎还把林雪涅划进了他的领地,只要有人想要欺负她,亲王殿下就一定会顶着一张不耐烦的脸出手。

也正是因为这样,当林雪涅所要乘坐的那列开往慕尼黑的火车驶进站台的时候,他们还是能够感受到一点离别前的伤感的。

可这个时代的人却似乎从出生起就比一个世纪之后的人要坚强很多。当他们在这样年轻的时候就已经经历过数次生离死别,那么他们当然能够更坦然也更洒脱地面对那些很可能只是很短暂的离别。

当林雪涅站在火车上和她在柏林的这两位友人挥手说再见的时候,她会猝不及防地觉得,她的朋友路德维希真的已经长大了。

而在近一天的火车旅途后,她也即将到达慕尼黑,到达巴伐利亚州的首府,她的恋人所在的地方。

然后,当她走下火车,她就能看到与她分别了两个月的恋人。

绿眼睛的贵族就站在那里,在火车站的人群中那样显眼,让人一眼就能够看到他。

于是她走向她的绿眼睛男孩,而那个早已经从一个男孩成长为男人的绿眼睛贵族也很快穿过人群,走向自己的未婚妻。

当他们终于走到彼此的面前,比所有语言都更快到来的,是一个吻。

第114章 chapter 115

直到林雪涅跟着艾伯赫特一起回到他在慕尼黑的住所, 并去到浴室, 坐到浴缸里洗去这一整天的疲惫以及从柏林到慕尼黑的沿途灰尘时,她都无法想明白, 到底是她独自待在柏林的那些时光就好像一个浑浑噩噩的梦一样, 直到她终于又在慕尼黑的火车站碰触到她心爱的人, 她才醒过来;还是说……在见到她的绿眼睛男孩之前, 她都还是清醒着的,但直到她终于又看到对方,她才又进入到了一个无比美妙的梦中。

于是她开始回味那个吻。可她也说不清她到底是在回味两人才在火车站见到时的那个诉说着无尽想念的,却是克制的吻,还是说……她在回味进门后的那个火热的, 险些让人擦枪走火的吻。

但无论是哪个吻,那都让她感觉到她的脸又发烫起来。于是她又捧起一些水,泼上她的脸。然后她又开起莲蓬头的水龙头开关, 把头发上和身上的肥皂都冲干净了,等到自己满身舒爽之后才把水关上,并拉开围住浴缸的帘子。

可在那之后, 才要跨出浴缸的林雪涅就看到了并不大的浴室的那一团雾气中,手里抱着着叠好了的浴巾的绿眼睛贵族就倚着门站在那里。

那让林雪涅一下就怔愣在当场, 并在反应过来之后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怎样是好。她的手应该放在哪里,她的脚又应该怎么做。她是应该用手遮住自己的胸前吗?还是应该一下坐回浴缸里?或者……赶紧把帘子再拉起来?

还没等林雪涅想好她应该怎么做, 不知已经在那里待了多久了的艾伯赫特已经向她走了过来,并在同时展开宽大的浴巾。绿眼睛的贵族把浴巾披在她的身上,接着他又把浴巾拉起来了一些, 动作很轻柔地替林雪涅擦起了头发。

当那个穿着衬衣与西裤,并且还把衬衣的纽扣扣到了最上面的那一颗,透着禁欲气息的贵族就这样站在她的身前为她擦着头发,可她的身上未着寸缕,那种感觉可真是太奇怪了……

那让林雪涅都不敢在此时抬头看向自己的恋人。可就站在她眼前的这个魅力非凡的人却是在这么认真地看着她,仿佛他根本就没有想到任何与爱.欲有关的事。只是在林雪涅发梢上的一滴晶莹的水滴落到了林雪涅的胸前莹白的皮肤上时才暴.露了他自己。

他猛一下地拥住林雪涅那还未完全擦干的身体,当两人的身体即将贴碰在一起的时候,林雪涅连忙用手抓着浴巾的一处边缘抵靠在了对方的身前。

并在对方因为她的这一动作而停下来的时候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恋人,着急地说道:“我……我会把你的衣服弄湿的。”

当听到林雪涅只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而挡着他的时候,艾伯赫特笑了。然后,这个绿眼睛的贵族轻轻抬起林雪涅的下巴,并吻上她的嘴唇。

当这个吻让人不断地将身和心都沉醉其中的时候,绿眼睛的贵族拥住自己的恋人,任由对方身体上的那些水珠浸湿自己的衣服。而后他动作干脆地把人打横抱起,水声“哗啦”一下的响起,在浴缸里留下点点涟漪。

“你好像……变了一点。”

“嗯?”

“你变得比之前……更强壮了一点。”

才只是被对方这样抱着放到了床的边沿处,林雪涅就有了这样的感受,并红着脸这样和她的男孩坦诚道。可她的男孩只是露出了让她的双眼再看不了别处的笑容,并把她按倒在了床上,向她问道:“那你喜欢吗?”

【那你喜欢吗?】

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但是这可真是一个开口比想到答案还要难太多太多的答案了。而不等林雪涅说出她的回答,她的恋人就已经将吻落在了她的侧颈,并对她说道:

“我很想你,雪涅。”

* * *

那可真是一个让人神魂颠倒的午后。或许是为了照顾到才坐了那么久的火车的恋人。这个显然比两个月前强壮了不少的绿眼睛贵族可没有一上来就带给人激烈到了几乎要难以承受的刺激感受。可当这样一个对自己的身体无比了解的人学会了慢条斯理……那可真是一场要让人再无法思考的,甜蜜折磨。

到了后来,林雪涅甚至都无法说出话来了,只能让自己的身体带给对方最为诚实的原始反应。

或许是因为那样的情况反而让人更为羞恼了,在这一天的白天就快要结束,并且阳光也没有那么明媚了的时候,林雪涅背对着恋人侧躺着蜷起了身体!但绿眼睛的贵族却似乎并不在意,他只是倾身,将吻落在了恋人顺滑的黑色发丝上,颈部,以及肩部。再然后,他就把手放到了林雪涅戴着戒指的左手上,在与她十指交缠后又吻起了她的手。

那样的吻实在是太让人无法再这样只是背对着那个人。事实上,你只要在自己的内心描摹一下那个人亲吻你时的样子哪怕一秒,你就会抑制不住想要转过头去看向他的冲动。

林雪涅也正是这样做的。当她的恋人又一下地将吻落在她的手上,她转过身,并用另外的一只手稍稍撑起自己的身体一些,让自己能够靠在床头稍稍借一些力,然后她就捧起绿眼睛贵族的脸,向他索取一个吻。

由于两个月未见的思念他已经诉说了很多,因此,这一次艾伯赫特可是轻柔多了。

当这个吻结束的时候,林雪涅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并在小小的别扭之后又对她的心上人笑了起来。

可就是在那之后,他们在慕尼黑的这套小居所的大门处响起敲门声。突然一下到来的敲门声可让林雪涅吓了一跳,并下意识地拉起被子,要把自己盖起来。那样的本能反应可算是让艾伯赫特忍俊不禁了。

他才在那个敲门声响起的时候看向大门的方向,再转头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未婚妻已经把自己整个人都盖起来了。

林雪涅的这个模样实在是太有趣了,那让艾伯赫特根本就没想直接起身去看看到底是谁在外面敲门。事实上,在这样的时候,艾伯赫特还把林雪涅拉起的被子稍稍往下扯了扯,让她起码能够把脸露出来,然后就又俯身想要去吻自己的恋人。可他却是被头发被遮着脑袋的被子弄得有些乱糟糟的林雪涅捂住了嘴巴,并小声让他快去看看外面是谁在敲门。

但不等绿眼睛的贵族在林雪涅的催促下起身,外面就响起了敲门者的声音。

“格罗伊茨先生。请问格罗伊茨先生在家吗?这里有您的一封挂号信!”

听到这样的声音,艾伯赫特很快就又看了林雪涅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这封信是不是你在出发前寄来的?

但是林雪涅在稍稍想了想之后就连忙摇了摇头。于是艾伯赫特很快起身。原本,在这种时候他应该很快披上一件睡袍的。可是这样的东西似乎在他来慕尼黑的时候就根本没有带上。于是绿眼睛的贵族只好把之前的那身衬衣西裤给穿上。

而邮差的敲门声还再一次响起。

“格罗伊茨先生?”

“是的,我在!”

噢,这就很能够让人手毛脚乱了。这下,林雪涅反而没有先前的紧张样了,她还从被子里钻出来,好笑地看向艾伯赫特难得的,忙乱的样子。由于时间太赶,他根本就没能把衬衣的纽扣好好扣上,并且当这样一个一丝不苟的人把带着褶皱和水迹的衣服又穿到身上,让带着些许透明的衬衣贴在他在这两个月里强壮了腹肌与胸肌上,让属于他的那份禁欲感就这样轻易地变成勾人的诱惑。那么……就连那种好多年都难得一见的反差感都足够人取笑他好久了。

现在,艾伯赫特已经穿上了衣服,林雪涅还光着,可林雪涅却觉得,在这个时候窘迫的却是穿着衣服的那个!毕竟,她还能躲在这里,可胡乱地穿上了衣服的她的恋人却是要去面对一个正在门口打算再次重重地敲他们门的陌生人!

而绿眼睛的贵族当然从未婚妻狡黠的眼神里读懂了她的意思。于是他很快用林雪涅身上的被子把她好好地裹了起来,然后又重重地吻了一下她的嘴唇。

但还不等艾伯赫特的嘴唇离开他的恋人的,急切的敲门声就又再度响起。

于是绿眼睛的贵族只好匆忙放开对方,并对林雪涅做出了一个嘘声的动作,意味别在他开门的时候让人注意到屋子里还有这样一个身上什么都没穿的漂亮女孩。这下,林雪涅总算是很配合地点了点头,并在艾伯赫特走向门口的时候背过身去躺在床上,连自己的头发都给盖起来,一点点都不露出来。

第115章 chapter 116

把自己整个人都蒙在了被子里的林雪涅听到了恋人与门口的那名邮差交谈的声音, 却是藏在被子里没法听真切。门口的交谈声持续了一会儿, 当它停下的时候,林雪涅听到了艾伯赫特往回走的脚步声, 似乎是要拿出他的证件, 向那名负责的邮差出示一下。

等到门终于被关上, 林雪涅才试探着叫出自己未婚夫的名字。

“艾伯赫特?”

“邮差已经走了。”

听到恋人的呼唤声, 艾伯赫特快步走到床边,并把林雪涅蒙着自己的被子掀开,抱着人又吻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说道:

“是我的母亲从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寄来的。”

看了一会儿信封的绿眼睛贵族把信交给了林雪涅,并说道:“帮我拆一拆信好吗, 雪涅?”

对此,林雪涅当然会点点头,给出一个肯定的回答。可是在接过信之后, 她才反应过来,这可是一封艾伯赫特的妈妈用火漆封的信,可她的手头没有蜡烛可以用来借火, 也没有小刀,她只能徒手拆信!

这可让林雪涅有些头疼了, 但是这时候再让她在自己恋人的面前光光地从被子里出来,再一路走去客厅拿拆信的工具, 那就实在是太为难人了!

毕竟,她可是直接被艾伯赫特从浴室里抱出来的,在遇到这样的情况时, 艾伯赫特还能在床的附近找到衣服穿上,可她却连这都没有。这可真是太糟糕了。另外一种意义上的“糟糕”。

于是她只好问道:“你会介意我把信封沿着火漆的边缘撕开吗,艾伯赫特?”

接着,她听到身后的恋人回答她道:“不介意,随你怎么拆。”

得到了这个回答后,放心下来了的林雪涅这就动手拆,可她才把信拆开,并且把信纸从信封里拿出来,她就感受到在她的身后,属于绿眼睛贵族的,全然赤.裸的强壮身体拥住了她。

接着,把她禁锢在怀里的艾伯赫特就带着林雪涅一起躺靠在床头,并给两人盖上了被子,接着猜把林雪涅手上拿着的信纸给展开眼前。

“母亲说她为我感到很高兴,因为我的未婚妻终于毕业了,可以来慕尼黑完成和我的婚约了。”

在林雪涅因为绿眼睛贵族的这一连串动作而瞪了对方一眼的时候,艾伯赫特只是为怀里的恋人总结了这封信里的第一段。可当他看到接下去的几段话的时候,那种突然涌动的惊喜却是让他没法再继续和恋人之间的这些小动作。

艾伯赫特:“她怀孕了!”

林雪涅:“什么?”

艾伯赫特:“她怀了我继父的孩子了!”

当绿眼睛的贵族从这封信里得到了这样一个让人深感意外的惊喜时,他连忙坐直了身体,并把手里的这封足有三张信纸的信从头到尾都好好地读了一遍。并且在读着这封信的时候,难掩喜悦与激动。

“母亲一直很担心会没有办法带给弗里德里克一个他们俩的孩子。因为她嫁给我继父的时候已经四十岁了。但是弗里德里克还年轻,在追求她的时候也还没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所以她结婚前就和弗里德里克说起过她的担心。”

在和读着这封信的时候,绿眼睛的贵族不禁和自己的恋人分享起了这些先前他都没有和对方说起过的趣事。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也打心底里为艾伯赫特的母亲还有继父感到高兴的林雪涅也连忙用带着笑的声音问道:“然后呢?”

艾伯赫特的脸上出现了忍着笑的,却又是十分认同的表情,并说道:“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弗里德里克很快告诉我母亲,他这辈子只要能娶到自己眼里最好的女人就足够了。至于孩子,他不也可以把我当成是他们的儿子吗?”

说着,艾伯赫特还说出了他对于继父的那些话的调侃:“这家伙,他也只不过比我大了十岁。”

仅仅是从这句话,就能感受到艾伯赫特是真的没有把他的继父弗里德里克真的当成是他的“继父”,并且他也的的确确地只是把对方当成是自己的同龄人。

听着这样的调侃,林雪涅不禁笑了起来。并说道:“那我们……需要给你的那个还没出生的,比你小了那么多那么多的弟弟准备些什么礼物吗?”

艾伯赫特:“当然。我们可得好好想想应该送他什么。”

林雪涅:“一座城堡的模型?里面还有很多很威风的骑士!”

艾伯赫特:“不不,雪涅,你不会知道一个小男孩的破坏力会有多惊人的。如果我母亲怀的是一个男孩,那样的东西绝对保留不到他长大。”

说着这句话的艾伯赫特把手放到了林雪涅的后颈上,在让对方更靠近自己的时候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他就因为信里的另外一句话而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