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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布拉格 琅俨 18087 字 3个月前

第101章 chapter 101

【看起来, 你们之间有着很多的故事。】

说出这句话的海莲娜是认真的。并且那也是她在整合了很多现有已知信息之后所想到的第一件事!

作为精神分析流派的创始人,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虽然认为乱伦禁忌标志着一切文明的起始,可作为弗洛伊德一派的继任者, 心理学家们在这一方面普遍都是有着极高的接受度, 甚至可以说是百无禁忌的。反正事情只要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 多猎奇他们都能淡定以对。

在二十世纪的上半业, 也就是林雪涅的贵族男孩所存在的时代,甚至在林雪涅的贵族男孩也还只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幼童时,弗洛伊德提出了自己所发现的三大真理。其中有一条就是——俄狄浦斯情结是人类的普遍心理情结。

想要解释这一条真理或许还需要用上老长一段话和好几个专有名词,但是当时的欧洲名流们对于弗洛伊德这一说法所发出的愤怒的声音或许就已经很足够解释它了——只有犹太人才成天想着和自己的母亲发生性关系!

是了,无论是弗洛伊德本人, 他的学生,他的追随者,还是去他那里接受分析的患者们都是犹太人。

而海莲娜现在说出的这句话所拥有的深层次含义, 在今天或许能用林雪涅早些时候和她说一个在网络上广为流传的大众梗来释义——德国骨科。

虽然林雪涅并没有和蓝眼睛男孩说过有关德国骨科的,并不那么优雅的笑话,但显然艾伯赫特和他的堂姐梅拉尼现在都已经从海莲娜那富有深意的神情中捕捉到了那么一些很重要的信息。

对此, 林雪涅只能在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后小声说道:“海莲娜是心理学系的毕业生,现在正在她导师的心理咨询诊所工作。”

这样一来, 哲学系的梅拉尼就很懂了!尽管假扮成自己堂弟即将发展成女友的恋爱对象这件事一开始的确就是她一个人的主意,但是被自己的堂弟就这样不客气地拆穿, 还在被拆穿之后依旧让人有了这样的误会到底还是一件让人很尴尬的事。

于是她只好十分不自然地夸赞了海莲娜的年轻有为之后还问道:“这么说,你是弗洛伊德派的?”

“不,我是荣格派的。”说着, 海莲娜还生怕对方不知道这两派之间巨大区别地补充道:“就是心理医生可以和病人发生恋爱关系的被人诟病的一派。”

面对海莲娜的这一自黑式调侃,梅拉尼直接就被震住了,接着她就很快解释道:“好吧,海莲娜,还有雪涅。我说我和艾伯赫特正在发展恋爱关系只是一个恶作剧玩笑。我们之间并没有你们所以为的,很多故事。”

眼见着事情已经被那两个人越扯越远,蓝眼睛的男孩感觉自己头都要疼了。然后他只是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到了坐在他对面的林雪涅的身上,也只用他们两个人沟通的声音说道:

“我的学校里有了三天假期,正好梅拉尼告诉我今天洪堡大学有一个物理方面的很不错的讲座,我就来了。讲座结束之后,我在路过图书馆的时候看到了你。”

并没有把重点过多地放在自己和堂姐的关系上,蓝眼睛的男孩只是言简意赅地说出了这些。然后他就借着这个和林雪涅说话的机会正大光明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并问道:“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很好。”

看着那双和她的贵族男孩略不相同的眼睛以及洋溢着青春与开朗的脸,林雪涅这样说道。当她时隔那么久再一次看到这张与她的贵族男孩仿佛双生子一样的脸时,她会很感慨,也会有一些不那么愿意这么快就把自己的视线挪开。

但是当她看到这张脸的时候,她当然会想到在今早出门前就告诉过她会晚些回来的那个绿眼睛贵族。

属于过去的时空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在她的眼前产生了重影,可她却并没有很快就让自己“回来”。并且本能般地开始在自己眼前的那些属于1932年的人群中找寻现在究竟是什么时候了的线索。

那就好像她在这一天里已经做过了很多次的那样,在找到一个恰当机会的时候,她就会通过重影了的时空去看一看属于过去的那一端到底过去多久了。她需要知道这些,并且这些对于她来说也很重要很重要。那让她不得不时时警惕。

可并不会有哪一次像现在一样,在与什么人面对面的时候这样突如其来的,不需她产生一个强烈的与之相关的意念就发生。

她甚至没能回过神来。当她突然发现那里已经天黑的时候,内心的慌张让属于过去的那些光影比现代柏林的一切更为清晰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当属于过去的声音也更多地出现在她的耳旁时,眼前的这个金发男孩的蓝色眼睛里出现了诧异以及一闪而过的惊慌。下一秒……林雪涅的手被坐在她身旁的那个捷克女孩一把抓住。

“雪涅?”属于海莲娜的,带着提醒意味的声音将林雪涅又再一次地唤回这里,也让属于这个时代的声音再一次如此鲜活且清晰地出现在林雪涅的耳旁。她听到海莲娜对她说:“你听到我们刚刚对你说的话了吗?”

当她转过身去看向自己的好友时,她会发现梅拉尼此时正翻开着一本书,并且实现也落在了她的身上。

林雪涅:“请原谅?”

梅拉尼:“我们刚刚说到,在你去接你的朋友海莲娜的时候,我已经找到了弗兰茨·卡夫卡和多拉·迪曼特在柏林的时候住的地方了。不过只有一条街道的信息,没有具体的门牌号。在这里。”

看到梅拉尼的示意,林雪涅连忙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并从对方的手中接过那本书。但在她把那个街道的名字抄在了她的笔记本上之后,她就又看了一眼身旁的海莲娜,并在对方明白了她的意思后带着歉意对梅拉尼说道:

“抱歉,只是我觉得我可能有点累了,想要先回去休息。”

林雪涅的这句话让梅拉尼很快看了看自己手机上的时间,也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尽管她的脸上出现了完全不能理解的表情,但蓝眼睛男孩的表姐还是很快表达了她对林雪涅这一说法的理解。

“好的,你们住在哪里,让艾伯赫特送你回去吧。”

但是她们哪里有定下来住的地方!于是林雪涅和海莲娜连忙说出了婉拒的话语,只是看着桌子上的那些书,说要帮忙把那些先还回去。但是蓝眼睛的男孩当然不会让她们这样做了,他甚至还把那些书全都拿到了自己这里,并动作很干脆地把那些书全都放到了梅拉尼的包里。而在把林雪涅和海莲娜送出那家他们今天待了一下午的咖啡馆时,他还对海莲娜说道:

“我想和雪涅单独说几句话。”

这下,海莲娜就很尴尬了。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是走远几步看着两人,还是先暂时退回咖啡馆,毕竟梅拉尼还在那里。

就是在海莲娜这样犹豫的时候,她的视线扫到了咖啡厅里已经注意到他们这里,或者说早就知道艾伯赫特打算的梅拉尼。蓝眼睛男孩的这位堂姐正在朝着海莲娜招手!

这让海莲娜在对林雪涅尴尬地笑了笑之后就退回了咖啡馆。而在退回去之前,她还动作很是夸张地向林雪涅比出了一个数字“五”,意思是“我只等你五分钟!”

当海莲娜终于又退回咖啡厅里面的时候,蓝眼睛的男孩向林雪涅问道:“你的……癔症,现在怎么样了?”

“还可以。”

虽然先前在咖啡厅里的时候,林雪涅就已经意识到对方很想问她这个问题,但当她真的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还是会感觉很不自在。尤其是……当她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她还能够感觉到站在她眼前的这个蓝眼睛的男孩其实是在审视着她的。

“还可以的意思,是有好转一些吗?”

林雪涅并不明白她眼前的这个男孩为什么会这样介意这个问题,毕竟他们已经分开了,并且对方眼睛里的认真告诉她,这个蓝眼睛的男孩并不只是随意问起她这个问题,而是真的很想得到一个对于他来说很重要的回答。

于是她就这样坦诚地问出了她的不解:“我不明白。我的‘癔症’是否有好转一些,这对于你来说很重要吗?”

“是的,它很重要。”看着几个月未见,气质已经变得愈加复古也看起来更加柔美了的女孩,蓝眼睛的男孩似乎觉得自己很难向对方解释这些。于是他在想了很久之后,才在林雪涅不解的注视下说道:

“因为我一直都觉得,你会产生癔症,全都是因为我的缘故。在我们分手的那天,你让海莲娜打电话来告诉我实情。她告诉我,你的癔症是在去到布拉格之后的第一天才第一次出现的。那天你遇到了我。而且你也告诉我,在我交换到布拉格大学并且找到你之前,你的癔症已经近乎自愈了。难道你不觉得这个世界上不该有这么多的巧合吗?”

第102章 chapter 102

【难道你不觉得这个世界上不应该有这么多的巧合吗?】

此时此刻, 蓝眼睛的男孩向自己曾经很喜欢很喜欢, 并且直到现在也没能忘了的女孩问出了他已经向自己问起过了很多遍的问题。

那是困扰了他很久的问题。并且,这其实也是这个男孩在分手之后一直都没有和自己曾经的女友主动联系的很重要的一个原因。虽然艾伯赫特认为他解释不通为什么事情会是这样的, 但当他试图把他喜欢的女孩的癔症和一些可能存在的规律联系在一起的时候, 他会无法忽略自己在这件事当中所可能扮演的角色。

可这却是林雪涅从未想过的。

一直以来, 她都从不怀疑让她的“癔症”出现的, 是古老而神秘的千塔之城布拉格,以及弗兰茨·卡夫卡。

可是现在,蓝眼睛男孩的这些话语却让她在突然之间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动摇。比如说,她为什么会在奥地利的维也纳进入到过去的时空?可随即……她抓住了对于她来说很重要的一根绳索:

“也许吧,可我的‘癔症’并没有在和你分手之后就有所减轻。按照你的话来说, 它还加重了。所以你不用为此而感到介意。”

说着,林雪涅就不去看蓝眼睛男孩,也错过了他的错愕表情和眼睛里的挣扎, 只是向坐在咖啡厅里一直注意着他们这里的海莲娜招了招手。后者则在看到了她的示意后很快和梅拉尼说了再见,并起身过来。

最终,林雪涅也只是礼貌地向蓝眼睛的男孩道了谢, 也让对方替自己向梅拉尼再道一次谢,然后就不等蓝眼睛的男孩想明白要和她说的话就说出了再见。

在和蓝眼睛的男孩告别之后, 不知是林雪涅还是海莲娜先开始加快了脚步,并且在一个人先这么做了之后, 另外一个人还会跟上,并强行超车。那可并不奇怪。要知道,她们之前的交流就才只是进行到了一半, 更不用说那样根本就不足够的交流在被强行打断之后,海莲娜还又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接收到了那么大的信息量!

“你知道你刚刚在做什么吗?我确信刚才有那么一眨眼的时间,你变得透明了!你要吓死我吗!”

“什么?!”

才一走出两三百米的距离,海莲娜就迫不及待地问出了这句话。而被她问出了这句话的林雪涅则也十分吃惊,并不敢置信地回过头去看向自己的好友。两人的脚步也就此稍一停滞。

在林雪涅的逼视下,刚才语气十分夸张的海莲娜才稍稍放松了一点,可这样之后,林雪涅看向她的眼神又会充满了怀疑。不得已,海莲娜只能又端起了一本正经的样子,并补充道:“也不是完全不见了,就是感觉很不对劲,好像我吃了致幻蘑菇之后再看你。”

林雪涅:“你吃过致幻蘑菇?!”

海莲娜:“没有,不过我接待过吃过致幻蘑菇的访客,我觉得根据他们的形容来说,那种感觉还挺像的。”

林雪涅:“那也很糟糕了,那个时候艾伯赫特正好在看着我!而且我确信他当时一直在看我!”

海莲娜:“也许他可以说服自己他昨天晚上没睡好?你知道的,他们这种物理系的学生总是能为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找到特别奇怪又复杂的,可偏偏还是符合科学的理由。”

林雪涅:“所以你想告诉我,像你这样的心理学系的学生就不会这么做吗?”

海莲娜:“你非要我随时随地都做好向你认错和道歉的准备吗?我会生气的。”

林雪涅:“那好吧,我们只说他,可是他看到了!”

海莲娜:“我说了只有一眨眼的时间!只有一眨眼的时间,然后我就抓住你了。在大呼小叫之前,你难道不应该先赞美我吗?”

在互相带跑了的节奏中,两人无论是走路的速度还是说话的速度都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而当林雪涅还要继续顺着她们出咖啡馆之后就一直在走的那条路一直走下去的时候,海莲娜又突如其来般地猛一下叫住了她,并告诉她:

“向左走!我订的旅馆在那儿!”

有一件事是很显然的,那就是林雪涅还赶着急着今天就回去,但海莲娜却是很难在今天就回布拉格的。因此她在来的这一路上就订了一间距离洪堡大学不远的旅店。没曾想,她们还真的很快就用上了这间旅店房间。

在这间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房间里,她们可以不再有估计地用自己更为擅长的一种语言来说出一些她们此时迫切需要交流的,十分重要的信息。

“听着,海莲娜,我现在已经没有很多时间了,刚刚我看了一下,1932年的柏林已经过去六七个小时甚至可能更久了。那里现在已经天黑了。”

当林雪涅说到1932年的柏林已经过去多长时间的时候,海莲娜显然一下坐直了,想要开口和她说些什么,但林雪涅却是按住了她,并继续说道:“我得尽快回去,但是在这之前,我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想要得到你的建议。”

林雪涅所谓的,很重要的问题当然就是弗兰茨·卡夫卡——她是不是真的应该试着去帮助那位作家治愈他的肺结核?如果她应该这么做,她又应该怎样在现有的条件下去试着改变最后的结局。

当海莲娜听林雪涅说完了那些之后,这个之前一直都处在跃跃欲试的状态下,只要抓到一个机会就想要和林雪涅说些什么的捷克女孩反而陷入了沉默。

这可真是一个要紧的关头,海莲娜是真的没有想到,原本和她一起风风火火的,让她在来柏林的这一路上保持了四个小时甚至更久的高度兴奋状态的好友会这么快就给她出了一道这么大的难题。

又或者,她不应该只是说,这是一个大难题。

她或许应该说,这是一个方尖碑式的奇迹难题。

这个难题让她陷入了艰难的抉择。哦天哪,她还从没有帮人做出过意义这么重大的选择。但是在整间屋子都跟着她一起沉默下来了好一会儿之后,她还是说出了她对于这件事的想法:

“你会出现这样的想法是非常符合情理的,但是雪涅,就我的观点看来,你不应该真的把它付诸行动。因为……过去之所以是过去,就是因为它已经发生了。如果你企图干预一件已经发生了的事,那是不是我们应当认为,这已经是你干预这件事之后的结局了?”

从等待海莲娜对于自己这个难题的回答起,林雪涅就是很认真。而在海莲娜开口之后,林雪涅更是认真异常地在听着她的话,并且随时准备着在海莲娜才一停下来的时候就继续说出她的一些补充的看法和观点。

可没曾想,海莲娜在认真思考之后所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说到了一个她先前并未有想过,甚至是被她有意识地回避了的关键。

而在首先切入了这个关键之后,海莲娜又继续说道:

“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治疗肺结核的是处方药,无论是在欧洲,还是在中国,你都不可能只是报出药的名字就买到它。就算你想了办法去买到它,任何一家医院的医生都不可能一次就配给你很多。但是治疗肺结核的疗程起码都是需要半年甚至更长时间的。但是医院里的医生们之所以这么做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用药物来治疗肺结核本身就需要不断地调整药的用量。你也不可能只是凭借你对卡夫卡今天和明天的肺结核症状描述就让医生做出准确的判断。

“这件事本身就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们现在所学到的有关卡夫卡的任何传记还有他的资料里,都写着他会在这一年病逝。如果你一定要说,你想要把你手上的这几罐药拿给他,先看一看情况。没问题,你大可以这么做。但你怎么知道,会不会恰恰就是你拿给他的那么几小罐药造成了他提前去世?你不知道,所以你也不应该冒这样的风险。这不仅是道德和道义上的风险,它还有别的我们不应当去冒犯的禁忌。”

在很认真地和林雪涅说完了这些之后,海莲娜又似乎猛然想到那样地换了一种目光看向林雪涅,并用上了一种更为放松的态度说道:

“所以,我的朋友居然已经想要改变我们耳熟能详的文坛巨匠的命运了吗?雪涅,我才意识到这一点。可你原来不是想着只要能看到他们,甚至能认识他们就已经让你兴奋地整夜整夜都睡不着了吗?然后你又说你想要很认真也很珍惜地对待那一切,享受一切你眼前的东西,因为你不知道你的旧日布拉格会在什么时候就消失了。

“可你现在都已经和你的绿眼睛男孩一起来到柏林了,除了旧日布拉格之外你还有了旧日柏林,你甚至还在柏林大学念起了日耳曼文学和哲学系。你却还想要得到或者说做到更多。你不觉得你太贪心了一点吗?今天,你想要得到一部完整的《城堡》。等到明天,你会不会就对我说——亲爱的,我那里已经1938年了,我想要在纳粹吞并奥地利之前去刺杀希特勒,成为拯救世界和平的女英雄。嗯哼?可是亲爱的,你不会觉得你太贪心了吗?”

当林雪涅才开始因为自己友人的话而认真考虑起那项绝对是疯狂无比的举措实行的可能性时,来自于好友的那下重击就冷不防地迎面袭来。

【可是亲爱的,你不会觉得你太贪心了吗?】

于是一切的设想甚至可以说是妄想都在那一刻被打断,并且林雪涅也慢了半拍似地又再次看向脸上简直写上了“无奈”这个词的友人。

只见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看向林雪涅,并说道:“除非你发现事情正在进行的轨迹和我们知道的历史有所不同,否则永远别去试着改变一件在历史上有着明确记载的,我们都已经知道的事。因为从理论和逻辑上来说,你并不具备成功的可能性。”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德国骨科的梗我以为大家一般都有所耳闻的!没想到好像其实还有好多人都不知道,我今天找个时间把上一章稍微解释解释再放出来。到时候大家如果看到收藏夹有更新提示的话,其实只是我在修文啦!

第103章 chapter 103

尽管在那之后, 林雪涅又在匆忙离开前又和海莲娜说了很多“这两年”里发生的时, 也和她说起了很多她的贵族男孩。

但是一直到林雪涅回到在夜色中的,20世纪上半业的柏林城, 她都一直没法忘记海莲娜对她说出的那句最为关键的话语。

——【除非你发现事情正在进行的轨迹和我们知道的历史有所不同, 否则永远别去试着改变一件在历史上有着明确记载的, 我们都已经知道的事。因为从理论和逻辑上来说, 你并不具备成功的可能性。】

事实上,当海莲娜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林雪涅的头脑中首先想起的并不是病中的卡夫卡苍白的脸,而是对她说着“我们什么时候结婚?”的贵族男孩。

再次想起了那一幕的林雪涅甚至在夜色的柏林成中冲撞到了路上的一位女士。那可是不轻的一下冲撞,被她撞到的那位穿着高跟鞋的女士甚至都一个踉跄了, 如果不是林雪涅在回过神来之前就已经身体首先做出反应,并扶住了对方,那位女士可能都要被她给撞倒了。

“抱歉, 我感到很抱歉。”

在那位女士看清来人,并说出抱怨之前,林雪涅就已经先她一步地说出了道歉。而对方则在看到她的那双带着隐约泪光的眼睛时鬼使神差地只是问出一句:“你还好吗?”

对此, 林雪涅只是点了点头,而后就脚步匆忙地继续向着她和绿眼睛贵族在柏林的公寓走去。

是的, 有些事也是她一直以来都知道,却不敢去想的。

既然连绿眼睛的贵族都知道自己的未婚妻从订婚的那天起……头发就再没有再长过, 并且在两年的时间里她也一直都没有修剪过指甲,那么林雪涅当然不会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

事实上,她一直都没有去剪一个上世纪的二三十年代十分流行也十分时髦的短发并做上一个烫发, 而促使她这样做的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她知道自己的头发一旦在那个时代剪短了,就很可能一直保持那个长度。

到时候她会无法向人解释,为什么她的头发一直都长不长。

要知道,相比起长发的女孩,短发女孩的头发长短变化会是更容易引起人们的注意的。

那么,她是不是会一直“青春永驻”,然后看着她的贵族男孩慢慢变老?

不,这绝对不是她所希望的。

所以她要在那个即将迎来战乱的年代和她的贵族男孩一起,让她真正地成为属于那个时代的一部分,然后再无法回来吗?

不,她也还没有想好。并且她并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做出一个选择。

她同样也不知道她的身体,她的时间又会不会因为她所作出的决定而产生变化。

从最一开始的时候起,这就是一段充满了不确定性,或者说就是由许许多多个不确定构建起来的感情以及经历。

可是海莲娜的出现与她所说的那句话提醒了她一件很重要的事——【等到明天,你会不会就对我说——亲爱的,我那里已经1938年了,我想要在纳粹吞并奥地利之前去刺杀希特勒,成为拯救世界和平的女英雄。】

事实上,当林雪涅在和海莲娜说起克劳斯的时候,她并没有和自己的这位友人说起克劳斯的全名。这是因为,一旦她说出对方的姓氏施陶芬贝格,以及他的伯爵头衔,海莲娜很可能就会用一种十分惊奇的语气问她:“施陶芬贝格?你是说克劳斯·施陶芬贝格伯爵?那位去刺杀了希特勒的德国陆军军官?”

到那时,她一定不知道自己应该用怎样的表情面对海莲娜,也不会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答。

是的,艾伯赫特的朋友,并且现在也已经是她的朋友的克劳斯,他就是会在1944年7月的那一天前去刺杀希特勒并最终失败的陆军上校,施陶芬贝格伯爵。

由于克劳斯出现的方式,以及他的那副让人觉得实在是相当靠不住的风流倜傥的样子,林雪涅在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把他和那位做到了在二战史上几乎“名垂千古”的陆军上校联系到了一起。

而当她终于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还曾用看待偶像的目光去看对方,并且试图去了解这样一位历史上的英雄在他还年轻时究竟是怎样的人,又拥有着怎样的内心世界。

这注定是一位英勇却不被与他同时代的人所理解的男人。不仅德国人在1945年战败之后依旧认为这是一个叛国的罪人。就连后来在西德拥有了少将军衔的他的儿子也表示自己并不理解他的父亲,并且他也同样不理解父亲当时为什么要这么做。

毋庸置疑的,这是一个超前于时代,甚至超前于时代几十年的男人。

尽管这是一次失败的刺杀,可失败的刺杀却并不代表着它没有意义。相反,这起刺杀行动拥有的意义根本无法只是用“伟大”这个如此官方而刻板的词来形容。

只是当克劳斯渐渐也成为了林雪涅的朋友之后,她会不断地去回避他最终的结局,也不去想他在临刑前喊出“神圣的德意志万岁!”时的心情。她知道这件事必然会发生,却也知道她无从阻止,更没有资格去改变它。

另一方面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能够在那个年代停留多久,又能够停留到几时,因此她从不去想过分久远的事。就好像她曾对自己的朋友海莲娜所说的,她所能做的,就是只活在当下也只是珍惜眼前。

但是……曾经的希特勒的崇拜者施陶芬贝格伯爵最终选择了去刺杀那个狂热的疯子。那么作为克劳斯的朋友,路德维希和曼弗雷德呢?

她的贵族男孩,艾伯赫特又会怎样呢?

尽管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那场颠覆了世界也创造了当今世界的战争还有七年才会正式打响,可那确实林雪涅一直都不愿也不敢去试着了解的。因为她一直都坚信着——一旦她知道了,那么她就无法改变甚至是影响到哪怕一丝一毫了。

过去的她总是认为,距离这一天的到来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可是,现在已经1932年了,那一天真的还很远吗?

看看街上的景象吧,身着褐衫的冲锋队已经开始用“希特勒万岁!”互相问候彼此,而当林雪涅无助地望向此刻的柏林街道时,她也看到了几名脸上还稚气未脱的年轻人相互间喊起了“斯大林万岁!”

而这恰恰预示着13年后那场战争的结局到来时首都柏林的废墟景象。

如果,她想要做些什么,她又能够做些什么?

当这样的想法出现时,逃离这里,去到南美会是她最先想到的。

当那场战争终于开始的时候,整个欧洲都会沦陷!拉脱维亚、立陶宛、爱沙尼亚这样在一次世界大战后才从俄国的通知中独立出来的国家会重新被苏联征服。芬兰、挪威、瑞典、罗马尼亚、匈牙利,他们不是成为了第三帝国的俘虏就是成为了第三帝国的仆从国,协助纳粹德国一起作战。还有波兰和捷克斯洛伐克,她们则被苏联和纳粹德国所瓜分。如果向西看,你会发现荷兰、比利时、卢森堡与法兰西都在战争打响后迅速地成为了沦陷区。

那么西班牙呢?它在晦暗不明的内战结束后沉沦于弗朗哥的血腥□□。

澳大利亚、新西兰、加拿大,甚至印度都作为英联邦的成员在战争扩大后页都相继加入了这场战争。而许多人所逃往的美国也当然会在黎明到来之前以英国盟友的身份加入这场战争。

如此一来,南美洲大陆或许就真的会是文明世界里的最后一片世外桃源了。

可即便是在2020年,南美洲大陆都会是一个十分“偏远”的地方了。在1932年的欧洲,它甚至可能是大部分的欧洲人都没有任何了解的蛮荒之地。

她又应该怎样才能劝服自己的恋人,甚至是她在这里的朋友们,起码是在1937年之前离开德国,去到那里?这太难了。由于这个年代的德国年轻人对于他们自己祖国的深刻爱意,以及艾伯赫特、还有路德维希他们对于这个国家所拥有的认同感和责任感,想要做到这一点实在是太难了。

有一点是不容怀疑的,那就是……林雪涅就算告诉他们在1939年的欧洲可能爆发这样一场战争,也让他们相信了自己的话,她的朋友们也一定不会选择离开自己的祖国。相反,他们还有可能因此而更坚定地留下来。

如果……即便是如果她用她现在还没能想到的办法,在隐瞒了她所知道的未来的情况下把她的朋友们骗去那里。这些总是认为贵族天生就比平民拥有更多责任的男孩们也一定会在战争打响之后就立刻回到自己的故乡。

有一件显而易见的事,那就是在他们之中,只有林雪涅一个人是找不到自己立场的逃避者。就连摇摆,她都不知应该往哪里摇摆。她甚至不怀疑她的这些朋友们会把她放在安全的地方,然后自己回到战火纷飞的德国。

那就更不用说,在这个属于昔日的时代,她还从未去到比巴黎更远的地方。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这份跨越两个时空的能力是不是会因为过于远的距离而失效。可她又无法去进行与之相关的“实验”。

当林雪涅再一次地想起那些的时候,那种无能为力的焦虑和恐慌又再次出现。

她就好像站在一艘断成了两截的大船上。当船体迅速沉入海底的时候,她闭上眼睛又抱住脑袋承受住了第一波巨大冲击。可当她企图游出去的时候,她就又被卷入了将沉船卷入海底的巨大漩涡中。

那正是历史的漩涡。当你想要去改变它的时候,你甚至不知道应该如何去改变。

当它开始旋转起来的时候,即使你用尽全力也只能在这个巨大的漩涡中留下属于自己的色彩。

而当你真正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你或许已经成为属于它的,可能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在手中的,很渺小的一部分。

第104章 chapter 104

在属于1932年的这一天的晚上九点半, 林雪涅终于回到了她和绿眼睛贵族在柏林的家。可当她回到这里的时候, 却发现她的恋人依旧没有回到这里。于是屋子里一片漆黑,并且连暖气都没有开。那让这里没有一点家的气息。只有从窗外映来的一些属于柏林城的灯光才让林雪涅才能稍稍看到一些它可爱而优雅的样子。

那让林雪涅站在那里, 就借着夜色中的那些灯光看着这个属于他们的空间。

她甚至在这片黑暗中走向床边, 看着1932年的柏林城在持续数年的经济危机下萧条的样子。

仅在一年之后, 它就再不会是这样的了。整个德国上下都会沉浸在由阿道夫·希特勒所激发起的, 慢慢偏离了理智的狂热中越走越远。

当林雪涅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她就会想要再多看看这样让这座城市中的大部分人都心生埋怨的,柏林城萧瑟的样子。

虽然舞厅里不再拥有那么多可以尽情放纵到天明的人们,虽然道路上也不再拥有那么多的笑声,并且行人们也以步履匆匆代替了几年前的悠闲步子, 但比起1938年之后的样子,它总是可爱而具有风情的。

站在窗前的林雪涅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去打开屋子里的暖气。

虽然现在都已经快要四月了, 可地处北部的柏林依旧显得有点凉,需要打开暖气才能让人感到足够的温暖和舒适。

在那之后,她又打开灯, 收起了她在出门的时候留在进门桌子上的那张告知艾伯赫特今天她可能会晚些回来的纸条。

然后她就坐在那张桌子上,开始想她的绿眼睛的男孩, 却是越想越因为那些时不时地在她的眼前的,错乱的, 在未来可能发生的画面而感到说不出的揪心。

她必须得去做些什么,才能打断那些。

于是担心起了艾伯赫特很可能会没有吃晚饭就赶回来,又或者等到他回家的时候就已经又饿了的林雪涅准备起了一份简单晚餐。

那是一种晚餐的菜单, 晚餐的形式,以及在她在最开始的时候并不能理解的晚餐文化——仅仅是准备几片黑麦或者是全麦的面包,切成不足一厘米厚的薄片。给它们配上黄油,又或者是给面包抹上一层很薄黄油的黄油再给摆上盘。然后配上奶酪、火腿以及香肠片,把它们一起摆成一圈。

它可能有点干,有点咸,也十分简单,或者说是简陋。

但它却能够让人在享用它的时候享受孤独、由朴素带来的简约幸福、更好地思考、或是冥想。

在绝大多数人都信奉天主教的法国,这样的一顿晚餐几乎是难以想象的。但是在更多人信仰新教的德意志,无论是属于独居的孤独者的简单晚餐,还是与家人们一同分享的简单晚餐,其在精神层次上所拥有的特殊含义都会是让人感到亲切和喜欢的。

这或许已经是延续了很久的传统了,甚至于在19世纪的上半业,柏林最好的沙龙里所提供的就是这样的餐点。

当林雪涅第一次知道这种在2020年的德国已经不怎么流行的“传统”时,她还曾笑话过绿眼睛的贵族,说德意志人不仅在日常生活中给人一种禁欲的工作狂的感觉,就连晚餐的餐点都透露出一种节俭的禁欲感。

但现在,她却突发奇想地准备起了这样的一餐。

只是当她动作很慢地摆好了那样的一盘之后,绿眼睛的贵族却还是没有回来。于是她只能在摆好的简单晚餐上再盖上一个盘子,以免盘子里的肉类和面包就那样干了。然后她就这样坐在桌子旁边等着,等着……等到困了就干脆在自己的肩膀上盖了一条毯子,趴着睡着了。

于是等到在一周里唯一的一个休息天忙了一整天的绿眼睛的贵族在接近午夜的时候轻手轻脚地用钥匙打开大门的时候,他就看到守着一盏小灯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的恋人。而披在了那个女孩肩膀上的毯子却还滑下来了大半。

这让艾伯赫特连门都顾不上关地走进屋去,替林雪涅把毯子拉好,又轻声唤起她的名字。

“雪涅,雪涅?”

听到那些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睡梦中的林雪涅悠悠转醒,却又分毫都记不起自己梦中的场景了。可是没关系,只要当她睁眼时,她所看到的是她所等待的那个人。

“艾伯赫特?”

虽然林雪涅在睡着前已经打开了屋子里的暖气,但她一直都不喜欢把暖气开得很大,因此当她在自己盖着的毯子往下滑了一大半之后又睡了那么久,再睁开眼的时候她才只是喊出恋人的名字就用手掌捂住了嘴巴打起喷嚏来。

那让绿眼睛的贵族连忙去把门给关上,然后就坐到了林雪涅边上的那个座位上,把毯子围到了她的身上,在脱去了自己的外衣后又揽住了林雪涅的肩膀,并握住了她的双手,并只是抓在手里暖着。

“你坐在这里等了多久了?”

在让自己的体温透过那些衣物和毯子慢慢温暖怀里的人的时候,艾伯赫特这样问道。

可是林雪涅才被那个很轻又透露着关心的声音叫醒,她的脑袋根本就还没清醒过来。这让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却是才一开口就又要打喷嚏了。可是现在她的两只手都被艾伯赫特抓着,这让她只好立马偏过脑袋,让自己的脑袋贴着离艾伯赫特更远一些的那边肩膀,又打了喷嚏之后才抬起头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还差七八分钟到十二点。”说着,绿眼睛的贵族就用自己的额头贴上林雪涅的,然后又用手掌反复试了几遍怀里女孩额头上的温度,在确定了他心爱的这个女孩的确没有发烧之后才松开她并起身。

“你需要一点热红茶。”说着,艾伯赫特就要向厨房走去,可他却是只走出了一步就被林雪涅抓住了手。

“我不需要热红茶,艾伯赫特。我只是需要你。”

在被林雪涅抓住了手的时候,艾伯赫特就停下了脚步。而当他听到了那句话的时候,他则更是转头看向自己的恋人,在沉默片刻后问道:

“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雪涅?”

“没有。”

在望向那张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如此完美的脸庞时,今天早些时间见到的那个蓝眼睛男孩的样子又仿佛出现眼前。可林雪涅却还是说出了这样的回答。但她又在那之后站起身来,靠到了恋人的身上。

林雪涅:“艾伯赫特。你说……如果战争发生了,你会怎么做?你会去参军吗?”

艾伯赫特:“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些?”

林雪涅:“因为……我突然觉得那可能离我们并不远。”

当林雪涅给出了这样的回答后,她的恋人再没有选择回避,又或是反问句式,而只是用他的那双令人一见难忘的绿色眼睛看向怀里的恋人。绿眼睛的贵族伸手轻轻抬起林雪涅的下巴,并在与她接了个吻后说道:“我会扛起枪,赶走入侵莱茵兰的法国人。”

“可如果……我们并不是正义的那一方,还去侵略了别人呢?”

这一次,面对林雪涅这一苦涩的问题,绿眼睛的贵族并没有直接就给出是或者否的答案。对于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然后才给出这样一个回答:

“我不会为了侵略别的国家而参军。”

【我不会为了侵略别的国家而参军】——这可真是一个足够人咀嚼好久的回答。

她的贵族男孩说,他不会为了侵略别的国家而参军。是的,她当然相信这一点,甚至可以说是坚信这一点。可又有哪个年轻人是为了侵略别人而参军的呢?

大部分的时候,发动侵略袭击的国家都会以一个更为冠冕堂皇的理由而召集年轻人入伍——比如说,你们是为了保家卫国而来到军队的!

又比如说:为了维护这个世界上的正义,男孩们,你们必须去到战场!

可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真正的正义。

有的……只是每个国家所坚守的理念,以及他们对于盟友的责任。

就好像1920的时候,法军士兵们踏上布尔什维克军的土地,去围剿布尔什维克主义,去扑灭这个新生的却无比强大的意识形态时,那些法国的男孩们也坚信自己是为了正义和整个文明世界而战的。可当他们去到那里,他们却发现事情并非他们所以为的那样。

在原本属于俄罗斯帝国的土地上,生活在那里的人们却告诉他们——滚吧侵略者!我们只是在我们国家的领土上做出了选择,决定了我们自己国家的未来!

于是哗变爆发了,整队的法军士兵甚至是舰队都叛变了。但是上一场大战中的战胜国却将那称之为红色法西斯的恐怖暴动。并因为法军的叛变而重新定义布尔什维克主义的恐怖程度。甚至直到今天,他们都认为那一次的联合围剿是正义的。

那么希特勒在上台之后,又是以怎样的理由来恢复征兵的呢?

那实在是太光明正大也太让那个时候的德国青年们无法拒绝了。

他说:我们需要光复德意志昔日的荣耀。

“对于德国青年来说,军队应引领他们放眼于整个德国,而不仅是狭隘地看到乡村。青年的心里不能仅有家乡的疆土,而是应该涵盖整个祖国的疆土。青年人的职责就是保卫祖国。”

——《我的奋斗》

即便是以今天的眼光来看,这些话说错了吗?

第105章 chapter 105

从很早以前起, 林雪涅就知道她反驳不了1932年的希特勒。

如果德意志帝国不是上一场大战的发起方, 她甚至无法反驳希特勒在1935年的时候退出联合国的前身“国际联盟”,并为德国恢复征兵制度的举措。

战争不是一天就能打响的。毕竟, 这可不是在1914年的7月开始的那场大战, 直到结束的那一天, 人们都没能想明白它究竟是怎样从一场地区内的小型争端演变成了一场世界范围内的大战。

可是太快了, 从准备战争到发起战争,从被极度削弱的战败国到信心满满的战争发起国,那一切都太快太快了,快到了士兵们在奔赴战场的时候都可能依旧无法想明白他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当林雪涅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后,她的恋人唤回了她那已经游走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的思绪。并且, 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会发现她的贵族男孩正在担心地看着她,并问她到底怎么了。

但此时此刻, 她只能努力地笑起来,而后摇摇头,并在轻轻推开对方后转头看向被她盖上了一个盘子的简单晚餐。

“我给你准备了晚餐。虽然……都已经这么晚了, 我觉得你肯定已经吃过晚餐了,但现在也可能已经又饿了。”说着, 林雪涅很快把盖在上面的那个盘子拿开,并露出了她摆盘摆了好久的简单晚餐。然后, 她就在看到绿眼睛的贵族因为她摆的这盘简单晚餐而脸上出现了惊喜后又问道:“需要给你点上蜡烛吗?”

原本,林雪涅想说这样的简单晚餐好像要点上蜡烛才能最有气氛,可她才说出了这句话, 就又想起……很多人会在吃这样的晚餐时点起蜡烛是因为这能让人想起“最后的晚餐”,可那真的不是一个很好的寓意。

所以,林雪涅在说出那句话之后又马上自问自答道:“我们还是开着灯吧。”

而绿眼睛的贵族回答自己未婚妻的,则是一个吻。一个起码能让人暂且在此刻忘记很多的,温柔而充满着爱意的吻。

两人很快就把那一盘简单晚餐挪到了餐厅的小桌子上。然后,林雪涅给她的贵族男孩倒上一杯啤酒,而她的贵族青年则给他烧起热水。由于现在的这个时间可能已经不那么适合喝茶了,所以艾伯赫特只是给按照林雪涅的喜好给了她一勺蜂蜜。

然后,在厨房的那张小餐桌上,两人可以坐在餐桌的一个直角的两边,只要一抬眼就可以看到彼此,并且离得很近很近。

“所以说……他们就这样剥夺了你在一周里的唯一一个休息天,让你在星期天这么晚才回来,还不给你任何补偿吗?”

在艾伯赫特提出要和林雪涅分享这盘简单晚餐的时候,林雪涅十分坚定地拒绝了,并且她还在喝着温热的蜂蜜水时向绿眼睛的贵族这样问道。接着,她只是得到了正在进餐中的绿眼睛贵族的微笑以对。

这样,她就能明白这样的加班是得不到任何补偿的了。这实在是一件很是让人心生埋怨的事。但是她同样也明白,在这样一个经济危机肆虐的时代,能够拥有一份这么好的工作已经是一件十分幸运的事了。

“你真的不一起也吃一点吗,雪涅?你太瘦了,有好几个冬天我都很担心你会被风吹走。”

对此,林雪涅只是摇了摇头,并表示:“只要抱着不咯手,我就坚决不长胖。而且,我那么强壮,怎么可能被风吹走!”

可林雪涅才说完这句话,她就被绿眼睛的贵族塞了一块上面堆了两片火腿的黑麦面包到嘴里。这下,林雪涅可算是傻愣愣的了。就这么叼在嘴里好一会儿之后才反应过来。而且那还是在绿眼睛贵族的轻笑声中反应过来的。

这下,林雪涅就真的只能闷声脸红了。她一把从艾伯赫特那里夺过餐刀和餐叉,把被她叼在嘴里好一会儿的黑麦面包片切了切,沿着被她的嘴唇碰到过的那一端切。然后她只留下那小半块,又把大半块还给了艾伯赫特。

“我真的不能在这么晚的时候吃那么多。”

说着,林雪涅就把她切下来并留给自己的那小半块上面放了火腿的黑麦面包塞到嘴里。但她显然还是有一点犹豫自己要不要在这么罪恶的时间吃夜宵。虽然她其实并不清楚自己是不是有在这里长胖的可能。

而就是在林雪涅咬着那块没全部放进嘴里的面包片犹豫不决的时候,艾伯赫特倾身咬住了林雪涅才咬着一半的那小块黑麦面包的另外一半。当他咬住那小半块堆了火腿的黑麦面包时,两人的嘴唇就这样贴碰在了一起。

那或许……都不能称之为一个吻,却是在一时兴起之下让两人之间的气氛都变了。再接下去,两人就都了笑起来。并把各自的那小半片的半片面包以及火腿给吃了。

“所以,现在你能告诉我今天都发生了些什么吗,雪涅?”绿眼睛的贵族向他身边的女孩这样问道。并且,他还在林雪涅看向他的时候说道:“虽然你不快乐的时候也很美,但在你想要保守那些秘密的时候,你不需要对我也保守它们。”

“我……我只是觉得……”看着那双仿佛能望进自己心里的绿眼睛,以及那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愈加迷人的俊美脸庞,林雪涅觉得自己是想要开口和那个对她来说是如此重要的人说些什么的。

可是她又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并且从何说起。于是她尝试了好几次,然后才说道:“最近我看了很多哲学方面的书。也跟着你们一起看到了很多。我觉得……现在的我们正在经历的,会是一段对于未来的一百年甚至更远长的时间都影响深远的,创造历史的时期。我、我跟着路德维希还有曼弗雷德他们一起去看了阿道夫·希特勒的演讲。也看到了共和国政府的软弱。我相信阿道夫·希特勒击败共和国政府甚至是颠覆它只会是时间问题。他太强大了,他的对手也不及他太多了。

“虽然说拥有准军事化队伍的政党不止纳粹一家,每个政党都有他们自己的力量。但哪怕是拥有红色战士同盟的德国共产党,在希特勒的面前也是不堪一击的。我也同样觉得……未来的十年会是动荡的十年。在不久的未来,可能还会发生战争,一场比上一次大战更残酷也牵扯到更多人的战争。一想到那一天的到来,我就感到很难过。但那肯定不止是难过。我还会担心,担心你,也担心我们的朋友。”

绿眼睛的贵族是那样认真地听着林雪涅所说出的,内心的惶恐。而当林雪涅停下了话语时,这个在刚刚成年的时候,就已经拥有了一种2020年的年轻人所无法拥有的成熟的贵族则握住了林雪涅的手,并在叹了一口气后喊出了林雪涅的名字。

“雪涅,雪涅……我得承认,你说的那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当艾伯赫特把林雪涅的手放在了唇边亲吻的时候,他所说出的话语让林雪涅用带着所有她未能说出的情绪望向他。但艾伯赫特的眼睛只是带着笑意第地看向她,并说道:“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哪片土地是从来都没有发生过战争的。和平从来就不是长久的。它一直都只是暂时的。在和平的时候,我们得好好地享受它,而不是带着对于战争的恐惧去度过这些宝贵的时间。”

说着,艾伯赫特吻了吻林雪涅的那双那样认真地望向他的眼睛。并在感受到林雪涅的呼吸变得比先前平稳了许多之后继续说道:“在大部分的时候,我们有可能阻止引发一场战争的契机,却很难阻止战争本身。我不知道在你的祖国,你的同胞们都是怎么想的。但是在德意志,死亡并不是会让人畏惧的。”

听到这里,林雪涅笑了起来,却是眼睛里带着泪光,她吸了吸鼻子,然后说道:“在德意志,这里的人世世代代都被教育要视死如归。为了某个人,为了国家,你们可以蔑视死亡。”

“是的。所以战争虽然可怕,却不会在到来之前那么久就让我们陷入长时间的恐惧。你学过的,海德格尔。”

海德格尔,马丁·海德格尔,那可是二十世纪存在主义哲学的创始人。而他同样也是一位在哲学史上意义深远的,德意志的哲学家。

听到那个名字,林雪涅彻底笑了出来,然后问道:“你偷看了我的课本吗,艾伯赫特?”

“是的,我偷看了。”仿佛玩笑一般向林雪涅承认了这一点的艾伯赫特又问道:“想要我考考你吗,我的……哲学家?”

“嗯哼?海德格尔的深渊理论?——哲学家不应再试图逃避面对虚无主义深渊时的恐惧,以建立确信之塔的方式相信自己可以从塔垛对局势一览无余。相反,他应该热情地跳向深渊,在坠落中了解生活的真谛,直至在某个危岩上……摔得粉身碎骨。”

但是才说完了这些,笑意就从林雪涅的脸上褪去了。因为她记得……记得这位高喊着要跳向深渊的哲学家以及弗莱堡大学的校长最终跳入了纳粹的深渊。

“艾伯赫特。”林雪涅这样唤出恋人的名字,并在对方用那双令她迷恋的绿色眼睛询问她的时候说道:“能答应我一件事吗?永远,永远,永远都不要加入纳粹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