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吗?”
陆霓看了眼那家伙, 只偃旗息鼓了一小会儿,又虎虎生威起来,他的精力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陆霓说:“只是动动手而已,你呢?”
他是被伺候的那个, 更不会累, 但她要是关心别的可就未必了。
陆霓说:“我的手工也还可以。”虽然比他的要差一点。
蒋垣从床上起身,闻言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陆霓看见他肩膀微微颤抖, 笑的。
陆霓拥着被子坐在床上,卧室里也仍然没有开灯, 蒋垣摸着黑去的浴室,他闪进去的那几秒内,浴室顶光照亮他的身形,走动时里面东西浮动明显, 陆霓想起来他其实挂的空挡。
这也很颠覆陆霓的想象, 她总觉得他是个温文尔雅的人,做什么都有条不紊, 但也有粗犷和不拘小节的一面。
门关上以后, 里面很快传出水声。
陆霓抽了纸把手擦干净,抱着膝盖, 忽然觉得有些孤独。她又思索起事情来, 她仍然要讨好他, 做得更好一点,但不能做到最后。
蒋垣简单冲洗过后,出来时带了块儿湿毛巾,他回到床上把她的手拉过来, 仔仔细细擦了几遍。毛巾是热的,她的手很舒服,那东西残留的黏腻感没有了。
“你刚刚舒服吗?”陆霓问。
她每次说荤话总有种正义凛然的气质,但她自己似乎不觉得。
“售后回访吗?”他笑道。
“问问。”
陆霓的眼帘垂下,问完之后她没有得到答案,也不太执着,安静地看向他们交缠的手指,她的眼神说不上来是冷淡还是害羞,但是很克制。
她想抽回来,但蒋垣的目光对她的监视很紧,几乎锁住她的每个表情动作,他一根根掰开了她的手指,低头亲她的手心,舌尖温柔细致地描绘她掌心纹路。
她同样也能感觉到他的粗粝,矫健,滚烫,陆霓本来已经冷静,又被亲到心水摇晃,情不自已。
“躺下来。”蒋垣忽然说。
陆霓不太明白他的意图,但听话照做,身体慢慢往后仰到枕头上,却枕在他掌心,随之而来是他压下来的脸,这张弓完全裹住了她。
床头拧了盏昏黄小灯,视觉依次清晰,她送给他的苔藓就在旁边。
蒋垣俯身吻她,她的唇形线条是柔和的,没有明显的唇峰和唇珠,柔软微凉,稍用力含吮,就会不小心滑落进温暖唇腔里。
陆霓也没法躲,因为他一直扶着她的脑袋,光下他凌厉的脸部线条似乎也被晕染得温和很多,但鼻子还是又凉又硬。陆霓的鼻梁也高,亲起来难免打架,他偏头,鼻尖就嵌住了她的脸颊,五官轮廓意外地严丝合缝。
蒋垣不断变换着方式亲她,花样百出。每次都是他主动已经不够,咬了下她的唇瓣又松开,嗓音暗哑,哄骗道:“你来试试,”
他让她学着他的样子,也把舌探进他的嘴里,主动入侵他。
蒋垣翻身调换位置,陆霓的手肘撑着他硬邦邦的肩膀,线条干净的拉丝,充斥雄健、沉稳的力量,这让陆霓有种感觉,他处于下风只是因为懒,其实可以随时把她吃掉。
陆霓的吐息微微凌乱,再次埋头啄吻。
原本可以相安无事地睡去,但她起了这个头儿,把他唤醒,静默的房间里就又激烈起来。他已经知道了她的手有多软,有多舒服,不会就此罢休。
她却控制自己,不想给出太多。
亲了一会儿,就去摸他的喉结和泛青下巴,手指停在他的眉梢眼角。不止是身材,他的眼神也有了风霜雨雪,风云诡谲的厚度。
蒋垣的手也慢条斯理地去经历她的身体,从纤细修长的脖颈,一路缓慢蜿蜒,毛茸茸的颈下碎发,她的皮肤滑腻,肩头骨骼尖细,凹凸有致,窄腰两边有浅浅的窝。曾经是身材像竹竿儿一般细瘦的小猴子,如今已经是成熟妩媚的女人。谁又没长大呢?
他的触摸太过缱绻柔情,让陆霓也感觉到一阵躁动,无比难耐,嘴唇干燥,喉咙奇痒,如果这个时候能有一杯冰冰凉凉的柠檬水解渴就好了。
可她并没有去阻止他,而是闭上眼,仔细体会着他指尖的所到之处。如果她的身体是黑白键,那么他的手指在灵活弹奏。
她想起一件细微小事,他们第一次去宾馆,坐在书桌的两边。她清楚记得,那张书桌是猪肝红色,丑且土气。但是他握住白色鼠标的手指……她看了好久,修长,节节骨头分明,指甲上有小月牙。
她那时并不觉得自己喜欢他,甚至讨厌,但也会觉得他的手好看,把她看害羞了。她在心里唾骂自己心脏看什么都脏。好在她单纯,不知道瞬间的臆想代表什么,肮脏的心思也转瞬即逝。
而此时,当他的手指掠过群山峻岭,湖泊洼地,在钢琴键上敲下最终一个音符,就要打开欲望的大门时,他看见,她分明也情动了。
陆霓并拢了腿。
蒋垣低声安慰:“别担心,是让你舒服点儿。”
陆霓摇摇头,眼里婉拒很明显。
蒋垣观察了会儿她的表情,不像她说的不方便,更像有难言之隐。她的身体又逐渐紧绷起来,脸埋进他颈窝,眼神闪躲,湿润呼吸喷薄在他皮肤上。
她不知道她这样的反应,饶是他的自控力很好,也只会更兴奋,更想破坏点什么。
陆霓又被他圈在怀里,箍紧了四肢,有随时被拆卸入腹的危险。
她稍稍推一下,蒋垣能立刻感觉到。其实可以再强势些,已经做到这一步,进去又能怎么样呢?也许她只是迫于某种道德压力,克服就好了。
但蒋垣并不愿意强迫陆霓做任何事,她不愿意就不做,哪怕只是差之毫厘,他也希望自己比别人做得更好。
陆霓说:“不用管我,你舒服就好。”
她的话,让他心里有尖锐刺痛。“过来点,我抱抱你。”他再次伸手,让她枕到他的手臂上,再一遍遍亲着她的额角和耳廓。
“难受吗?”
陆霓又摇头。
蒋垣抖开被子,他们相拥着躲在里面说话聊天,耳鬓厮磨,说起她如何跋山涉水来到北京上学,工作,又因为什么契机去当老师获得一些名利,实现她在事业上的起色,以及为什么会在婚后辞职。
看似是为婚姻让步,其实是事业到了瓶颈期,她必须停下来思考,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如果要创业资本怎么来。她并没有蹉跎光阴。
说到婚后的一地鸡毛戛然而止,她不想说,蒋垣也不问
椿?日?。
话说累了,暂时没有别的办法排解,只能接吻,湿湿漉漉,他的身体结实又温柔,她偶尔释放本性,蔫坏尖利,呆傻愣怔,也有点萌而不自知。
当蒋垣问她,知不知道他锁门是什么意思?陆霓说知道的,不想让她进来睡的意思呗。
“知道还拧门,怎么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他感到匪夷所思。
陆霓说:“我以为你在装矜持。”当然最后也验证了她的猜想是对的。既然他有期待,那么她也该义不容辞地闯进来,去握握这个一只手攥不住的大家伙。
他听她的语气甚至不是开玩笑,还很认真,对视的双眸熠亮炽热,眼如点漆,他再次吻住她,肆无忌惮地扫过她温暖的舌尖唇腔,又狠狠咬住下唇,她怎么能这么折磨人?
“说一件事。”
“什么?”
“不许再和他做。”他盯住她的眼睛,佯装开玩笑:“如果让我知道,不会放过你。”
陆霓淡淡说,知道的。不会和任何人,只和你。
他勉强放心。没有完全消解的欲望始终折磨着他,随着断断续续的接吻,变本加厉。他离开卧室去客厅倒水,自己猛灌半杯,再回到床边递到她嘴边,陆霓就着他的手也喝了点,有几滴水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流,被他用手指抹掉。
陆霓抓住被子遮身,借着暗淡夜色去看他的脸,也已经平静如初。
要说漂亮而不自知就太假了,陆霓必然知道自己在美貌上要么些优势,这是她花了时间维持的。
她的历任条件不错的男朋友,都是第一眼看见她的外貌决定交往,对她倔强坚韧的眼神没辙,对她的贫穷心生怜惜。他们认为自己是她的救世主,对她倾尽全力。
这是陆霓在蒋垣身上习得的经验。最终她又回到了他身边,故技重施,不知道这算不算有始有终?
*
第二天早上,他们几乎是同时睁开眼睛,看着初升的朝阳,互道一声早安。
陆霓有事要先走,换上衣服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跑回来提醒他,不要忘记给苔藓喷水。不用多,每两天一次保持湿润就可以。她附赠的,还有一枚浅浅的脸颊吻。
蒋垣早上也约人谈事,还没来得及跟她说,陆霓就已经快速出去了。
每次早上都是匆匆分别。
他省去晨跑的时间,收拾妥当开车出门。在决定不把陆霓的案子给自己公司做时,他就想好了后续,但是没有告诉陆霓,事情办妥之前,难免让人一直停留在期待里,他不想再看见陆霓失望的眼神。
蒋垣和他约的人,一起当过管志坚的下属,都有点关系户那意思。但那时候他们经常混一起,熬夜加班,吐槽过上司,有不错的交情。后来因为事业选择方向不同,也就不再当同事了。
对方姓谭,蒋垣把案子给了他,谭恺本来是准备拿到公司研究的,但蒋垣当面讲了具体情况,真是让人意外。
谭恺仔细听着,除去他和陆霓的这层关系,蒋垣是觉得这个生意不错的,他总不会是把烫手山芋甩给别人。
但是翻开项目书看见陆霓的名字,谭恺似乎有些印象。做他们这行,相互认识很正常。谭恺认识陈延,而不认识陆霓,或许是在哪个地方听说过,只不过他现在还没想起来。
谭恺开玩笑问:“你把这个给我,是私心还是什么?”
蒋垣这种坦率的装货,倒也直言不讳,“私心肯定是有,毕竟我也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有这个时间去赚钱不好么。但这个案子也是公司内部评估统一通过的,我觉得他们做不好,不如成人之美。”
“真佩服你,夹带私货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成了谁的美?”
蒋垣笑笑,“行了,你知道,我不会亏待你。”
蒋垣的私心有很多,也有不能为外人道的,把这个案子给别人,是不想陆霓的事业和陈延有任何瓜葛。
蒋垣上午回了公司,他知道陈延今天回来,回办公室前经过下面,果然看见陈延坐在办公室里。
蒋垣心里有那么些不痛快,觉得碍眼。
但他无法再把人支走,他终究是她的丈夫,自己短暂的快乐就此打住。
蒋垣回到办公室,给陆霓发去一条微信,问她在做什么,陆霓说在上班。他不怀疑真实性,都在他的掌控之内,他们二人也没凑到一起,可他仍是心情不愉,微信都没回,把手机扔在桌子上。
回想最初的目的,发出那条短信时只想让她离婚,不要磋磨在这种日子里,而现在情况有变,他把自己变成下水道里的老鼠。
但是他也不满足现状,把自己拖进这般难堪境地。他察觉自己现在真可能要疯了——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来晚了,有点卡顿,这章发红包补偿等更的小伙伴。
第67章 chapter67 嫉妒的面目全非……
chapter67
蒋垣催谭恺那边的进度。
“我刚回到公司, 你让我喘口气吧,我是你的狗奴才吗?”
蒋垣打官腔:“你就是在上吊,也暂停一下去工作。”
“……”
蒋垣这人, 从前大家一起给老板当奴才的时候,他就非常道貌岸然。不止说话装腔作势, 还是那种会在工位上拿高脚杯喝可乐的, 极端装货,遭人恨得咬牙切齿。但他又不做伤天害理的事, 就纯讨人厌, 无从被制裁。
蒋垣挂了电话,把鼻梁上的眼镜也摘掉, 放在桌子上,有条不紊地揉摁着鼻梁放松。人总是要在一步步走向崩溃后,再回归理智。
他了解陆霓,要真给她融到钱, 身家大涨, 以她葛朗台的本性,必然不能让别人占她半分便宜, 陈延也不行。那个时候, 她才会地把离婚提上日程。
之后的几天,蒋垣没有联系陆霓。
陈延回来之后两人不可能不见面, 他并不想在这个时候与陆霓为难, 尤其是让她在两个男人之间左右摇摆。
之前两人没有越界, 他没有心理负担,但此一时彼一时,他的占有欲可能会导致他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蒋垣有事出差几天,陆霓是收到他的微信才知道的。
她看到这种通知沉默下来, 和陈延结婚近三年,她收到过无数类似的微信,当年陈延跟她求婚的时候说,结了婚,彼此就有理由管着对方了。
未婚的小女孩或许觉得这是甜蜜的承诺,陆霓在结婚以后才明白,那是家庭重担的嘱托。他一走了之,把整个家都交给了她。
陆霓不知道,蒋垣再次去忙自己的事是否又会把她的事搁下。
陆霓的车修好开回来了,但是她再坐上去却觉得别扭。这辆车买的时候落地六十几万,她以为自己会开很久。对陆霓来说,车比房实用,她也一直开得很仔细,除了一次小的剐蹭,她从没有让它受过一点伤。
但这次刹车失灵,导致撞到路牙子上,让她觉得自己开的是一辆坏车,运气都不好了。
她没有告诉蒋垣,那天陈延来找她,是询问车的事。她也没有说自己的车坏了,能怎么办呢,总不能一个男人记不住她的刹车片坏了,她就指望另一个男人记住吧?
陆霓思考了几天,决定卖掉旧车,换一辆电车。她去了解新能源的行情,各种品牌对比,然后就去试驾了。
选车不是买衣服,上身试完,合适就穿走。她留了销售的微信,说要考虑考虑,实则是要去别家再试。
在回花店的路上,踩刹车时,她对旧车的嫌弃又多了一分,哪哪都不对,她拧着眉毛不怎么开心,就是在这个时候接到的电话。
对方自我介绍,是弘扬资本的投资经理,看过了她的项目书,很感兴趣,问她有没有时间出来见面聊。
陆霓没有反应过来,以为是自己看车留电话,信息被卖出去了,准备挂掉时,对方又说:“你是谭总的朋友,对吧,他也知道这件事。”
陆霓把婉拒的话头咽回了肚子
𝑪𝑹
里,推销电话不是这么打的。
陆霓晚上回家后,搜索了这家公司,是一家本土的投资公司,虽然不像鹤通中国那样有响亮的名气,却也有许多不错的实绩。关键是投资的类型,和她的很像。
她穿着睡衣趴在床上,双脚晃着,又在空中踢了几下。
风投公司每天都能收到海量的初创公司的项目书,但多数都存进档案库里永久封存,或者直接丢垃圾桶。
这是陈延告诉她的。他不是不珍惜别人的劳动成果,而是他的时间更宝贵。
陆霓问,不怕错失商界遗珠吗?
“你知道有句话叫:高手在民间吗?”陈延说:“那就是人类天才的遗珠,又如何呢?荣誉只给站在领奖台上的幸运儿。”
民间的高手不会被发现天赋,天赋是会磋磨消失的,久而久之泯于众人,没有傲气就老实了。
这个世界当然是残酷的,陆霓早就知道。但她又觉得,既然老天爷不赏饭,那么她抢饭吃也是一样的。
如果在这过程里对不起了别人,她也只能轻飘飘说声抱歉。
陆霓的情绪变得不错,蒋垣把她的事情放在心上了,说明男人只有怀揣吃热豆腐的急迫感,才会办事上心。
*
陆霓转天约了人见面,在她的店里顺便体验一节插花课,之后开始了初步的互相了解。
结束,陆霓又给蒋垣发了微信。任何事情总是需要一个正向回应,才有动力继续做下去。
蒋垣直接让她去公司楼下等。陆霓怀疑他是故意的,太不合适了,尤其她的手机自动连接上这栋大楼的wifi,没人能理解她此时的尴尬。
蒋垣没有再去管陆霓答应,还是不答应。
这些天他和陈延也没有打过照面,他刻意避开了,已经很给面子。
陈延这段时间变化很大。以前是典型的冷都男,公司里有不少小姑娘喜欢他,出去几天,皮肤被晒得接近小麦色,有点粗糙,下颌角也锋利了许多。
他去行政拿办公用具,行政的大姐都忍不住调侃,“陈大帅哥要转型咯?”
陈延说:“懒得涂防晒。”
“啧啧,脸漂亮的人走型男路线也是不错的,你再练结实点。”大姐说:“可与蒋总一争高下。”
陈延被戳肺管子,脸色骤变,不接话,签了字走人。这群女人嘴叭叭,一天到晚就会拿男人开涮。
但,他的确过得浑浑噩噩,恍恍惚惚。
浑浑噩噩地离婚,恍恍惚惚地生活,总有今天醒来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的感觉。他最烦听到有人把自己和蒋垣做对比,哪怕名字放在一起也不行。
恶心透顶,他无法接受。
陈延每次想起,她告诉他真相的那天,心脏就一阵阵巨痛。陆霓了解他,把他玩弄于股掌,再一刀毙了他。
前两天他在厂里,碰上金隆来,说是参观。陈延看出来了,现在房地产生意非常不景气,没得搞了,他是真想分一杯羹。
晚上一行人吃饭,陈延问他当年蒋成忠是怎么死的,金隆抽着烟心不在焉地笑笑,说:“这种文明人太认死理了,来这个地方,”中年男人粗得像萝卜头的手指,敲着桌子,得意道:“你不懂规矩怎么行?”
早些年,富商被抢劫绑架撕票的比比皆是,现在文明社会了,也只是换了一种“抢劫”的方式而已。社会进步了,又不是人心变好了。
“他儿子现在又混成个人回来了。”金隆不屑笑:“蒋垣有个姑姑是厉害的,如果不是她,那小子也迟早被人弄。”
金隆说自己往年混道的丰功伟绩,国家严打,他不得不收敛。不过他也有原则,绝对不动妇女儿童。
他说自己的工地上曾经死了个人,那人的小孩是个虎的,竟闯到他房间要钱,不给就告他拐带未成年少女□□,那不要命的架势,金隆本来要办事,鸟都要掏出来了差点给吓萎。
陈延之后才知道,对方所说的小孩叫许杰。
真是奇妙的缘分,陈延也很难把这样的许杰和陆霓划上等号,许拦说,她亲手把她爸送走。
太割裂了,陆霓连说话都不会高分贝,更不会做不体面的事。
但如果是许杰,自己栽到她手里一点都不冤。
陈延从行政出来,回自己的办公室,碰见了消费组姓赵的同事,赵经理问他:“你老婆那个项目,好好的怎么又退出了?”
陈延就问:“什么东西?”
赵经理说:“前两天蒋总拿过来的,不知道为什么又拿走了,我不敢问他,先来跟你打听一下呗。”
陈延在大脑里处理了一下信息,没有回答,兀自进了办公室。他觉得很不可思议,蒋垣不是她心心念念的人么,她连挚爱也要利用?
*
陆霓把车停在远一些的地方,看向电梯口,等人。
先看到陈延从门里出来,高瘦清癯的身形,背拔得很直,不像以前那么吊儿郎当,连站都懒站直。
陈延坐进自己的车里,启动之后没有立即开走,低头又看了会儿手机。
陆霓希望他快点走,不然要碰上了。
她一直盯着前面的动向,都没有留意有人打开了她的车门,坐进来。
来人的脸亦是冷酷无比,“在看什么?”
陆霓不好回答。
“看他?”蒋垣若无其事地问,身体微微后靠,扯了下脖子上的领带,每个动作的存在感都很强。
陆霓扭过头,不禁困惑:“你是故意和他一起下来的么?”
蒋垣看着面前人乌发红唇,面容姣好,质问着自己, “这么凶?”他笑笑。
他在陈延后面一趟电梯下来,无声注视了她很久,但陆霓一直没发现,他说:“要不然,我下车,换他上来,好不好?”
陆霓笃定他就是故意的,清隽面颊毫无笑意,神情严肃,她心里就觉得有点想笑,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温热扎手,“你在吃醋吗?”
任何人,一旦尝试过嫉妒的滋味,再好看的脸都会像揉碎的纸一样,面目全非,扭曲可憎。
蒋垣说:“走吧。”
陆霓准备让陈延先走,否则在出口碰上,场面会很尴尬。
“等一下。”陆霓说。
“不走?”蒋垣侧目,脖上的领带已经被彻底抽出来,他重重吐息,胸口似乎团了郁火,把领带卷起,塞进西装口袋,又解开点扣子,释放呼吸,然后把她的脸捧过来,放在唇边,细细亲吮着。
这个吻由浅到深,逐步不可控制,汹涌激烈——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还是发红包,感谢大家的体谅。
我明天把时间调整回来,鞠躬~~~
第68章 chapter68 礼物
chapter68
陆霓发现, 蒋垣真的很喜欢亲她。
她有点应付不过来,身体像纸条一样被扭过去,筋骨清晰的手臂掌着她腰, 贴着他胸口,呼吸被尽数吞没。
蒋垣抚揉着她的后背, 指尖数着她的脊骨, 一截一截仔细地检查过去,陆霓感觉后背有点儿痒, 他此时像个骨科医生。
缠绵的呼吸, 和交错的唇舌声回响在封闭的轿厢里,水声连绵。而外面, 车轮胎压过地面的声音依次传来,强强弱弱,由远及近,依稀能判断出来方向, 车里人情绪也紧绷到卡在喉咙里。
“会被人看见。”陆霓担心。
“不会。”
“……”
陈延的车拐出车位, 前面有个坑在修,他从旁边绕了一下, 恰好从陆霓的车前开过。蒋垣视线掠过那车影, 和陈延对视不到一秒的时间。
他拗住陆霓的下巴,强势地把她的脸扭过去。她的下巴尖竟也严丝合缝地卡在他的的虎口。他们的方方面面, 都完美地契合住。
他眼底有微不可察又暗沉的笑, 再咬她一下, 她痛出细碎的低吟。
陈延的车已经驶过,在闸口排队,等待出去的时候他还是面无表情的,直到开到大路上,
𝑪𝑹
前面有个70s的红灯,他等得焦躁,打开车窗透气。
心脏如同万箭穿心般疼痛,撕心裂肺,痛到不能再痛。他把头压在方向盘上,粗重地喘息。
脑海里有个荒谬的,又无足轻重的想法:陆霓从没有来接过他下班!
他直不起身体。他已经远离陆霓,让自己远离痛苦,不听不看不闻,他装聋扮哑,逃避现实。
他以为摊牌的那天已经是至暗时刻了。
可看到他们在一起的样子,这份痛苦竟还能加倍,长久的钝刀磨肉,在今天深深捅进身体里。
陈延也恨到不能再恨,咬牙切齿,陆霓!他的霓霓,怎么敢的! 把他当别人的替身,把他的骄傲踩进泥里反复践踏!
红灯已经跳过去了,他陷入一种情绪里,没有启动车的意思,后面的车辆已经不耐烦地摁了催促的喇叭。
陈延摁了摁苦涩刺痛的眼球,手指带出来一点湿意,他视若无睹,沿着这条路狠狠地踩了油门。
*
蒋垣掐着陆霓的下巴,一边侵略她的呼吸,掌心一遍遍抚着她贴身的衣服,像要把她也嵌进自己的身体里才够。
他不会让她看到陈延,也不会让她站在自己这般难堪的境地,对自己进行道德审判。
陆霓喘不过气了,推开一些两人的距离,欲言难止,“不要了,真的会被看见。”
蒋垣松开怀抱,唇瓣分开前吸吮掉津唾,再轻啄一下她腮边才靠回座椅里,慵懒惬意。他这个人做事总是有始有终的。
陆霓只觉自己的腰被折断了,她还是担心被看见,目光四处寻找,被看穿意图,他悠闲提醒:“已经走了。”
“……”
陆霓一时无言,想再问点什么,但看蒋垣的表情明显不会告诉她了。她眨了眨眼睛,只好作罢。
左右那些事情,对陆霓来说都不太重要。她今天是想跟他说融资的事情已经初步推进了,她跟那个投资经理聊得相当愉快。
人和人之间是否聊得来其实很明显,不是一个人在思想上总是向下兼容迁就对方,也不是委曲求全地奉承,而是有来有往地碰撞,彼此理解。
陆霓在自己的专业领域是不错,花艺很有艺术品味,但她的商业眼光也确实短板很短。过分追求高端,就把多数中产消费者拦在门外。
这是投资经理跟她说的,“艺术没错,但面向普罗大众的生意,也要雅俗共赏不是?”意思是她现在有点不接地气。
陆霓觉得有道理,能发现问题很难得,但是有些迷茫。对方又说没关系,我们也算大厂了,有经验很丰富的职业经理人,等真正开始合作,我们派人过去帮你,再制定中和的战略规划。毕竟合作共赢,是我们共同的目标。
陆霓看到了一片欣欣向荣的前景。
蒋垣听她说完笑了一下,不会以此邀功,说那挺好的。他让陆霓开车去他家里,陆霓问:“现在吗?去你家干什么?”
这个时间该去吃饭了啊,她也是想请他吃饭的。
蒋垣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陆霓点了下头,只好照做,把车开了出去。
等到了蒋垣家,他先脱外套洗手,进了书房。
几天不来,她送的花已经蔫了,脑袋耷拉下来。陆霓感道心疼条件反射地换水,修剪,把腐烂的部分都摘出去,再重新插起来。
她还心心念念着苔藓,又去了卧室,好在苔藓还是绿油油的,他出差前给喷够了水,现在瓶壁上还附着细微的水珠。
低等植物的生命力很顽强,给点水就活,陆霓把瓶子举起来,在灯光下看了看。
蒋垣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长条盒子,丝绒的质地,他递给陆霓:“看看。”
上次答应送她的平安扣已经制作完成,陆霓打开之后着实惊喜到了,她的眼睛睁大了一瞬,实物比她想象的漂亮多了。
郑明华给她的翡翠,她其实是觉得有点老气的,没有适配的衣服。
蒋垣送的是双链的锁骨链,一端是翠绿的平安扣,另一端连着钻石吊坠,中间的白金链子则是镶嵌了小碎钻。
蒋垣观察着她的反应,说:“我自己设计的。”
陆霓知道,她说了句:“感觉日常也可以戴?”是简约时尚的款式。
“我会送你用不到的东西吗?”蒋垣好笑地看着她。
陆霓不好意思了,她其实没对这个礼物抱有多高的期待,但期待放低了就会有惊喜。现在也是真的喜欢,让蒋垣帮她戴上。
蒋垣想起来,开始跟她见面的那几次,她手指上戴的是一枚钻石戒指,“喜欢钻石?”他捏着锁扣,示意她把头发撩起来。
“为什么这么问?”她对钻石的感情一般,像什么“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对陆霓来说也是很老土的说法,是营销钻石的噱头,她不会上当。这个世界上任何一块儿石头都是独一无二的,也可以永流传。
蒋垣没有得到她的回答,换了个问法:“喜欢我送的吗?”
“喜欢。”陆霓点了下头。
他的手贴上她的脖子,扣上了锁扣后,手却没有放下来,摸着她的脖子,陆霓整个后背都酥酥麻麻的,她好像知道他会做什么,尽量忽略这种感受,调整着两颗吊坠的位置,钻石也很大,但是她比较中意这个平安扣,就让它做主链。
“就喜欢而已?”蒋垣又问。
“谢谢?”
蒋垣又被她的装傻充楞逗笑了,“你拿什么谢?”
陆霓不知道自己能拿什么谢,只知道他以前送给她东西从来不要求谢谢。比如那个ipod,他送给她的时候,只是希望她不再难过。
她一时间卡壳,愣在那。蒋垣的手攥住了她的所有头发,拨到一侧,然后低头吻住她后颈的一小块皮肤。
他从后面看着她侧脸轮廓,安静的眉眼,翕动的嘴唇,平静无波的眼神。她的一呼一吸都做在勾引的动作,但从来不给到底。
原本只想亲她一下,忽然又恼怒起来。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拿那个谢我好了。”他缓缓道,语气也暗含威胁:“不要让我等太久,我现在的脾气也不太好。”
陆霓被亲得抖了抖,蒋垣又把她的身体转过来,还是用温柔纵容的眼神看着她。陆霓也发现了,他现在的脾气没那么好,但坏脾气只是闪现一下,又藏起来。
这样很容易把人搞出心脏病。
她低声说:“我知道的,我会努力。”
蒋垣又亲了她一会儿,这次清新干净带着水气,不是舌吻,没有情欲,像安慰小女孩。
他又说:“我从今天开始监督你,要尽快,不要敷衍我。你知道我有手段,也有权力,能做的事很多。”
“……”
这晚,蒋垣让陆霓留下来睡,但陆霓说等会还要去店里,有点工作没完成,蒋垣便没有勉强,他不着急。
陆霓快速拿上包走掉。
门一关,只是少了一个人的屋子,瞬间冷了好几度,光线也暗下来。
蒋垣站在偌大的客厅,躯体就像雕塑僵在那,他什么都没有做,也没有想。
挑衅陈延,他得意么?
蒋垣并没有多高兴,纵然对方是被气疯了,他还是觉得自己得到的太少。人陷入怪圈,一方面忍不住想炫耀,显露什么。可显摆之后,又遮遮掩掩,生怕别人知道了。
许杰,许杰……
她其实什么都知道,就是把两个男人攥在手里,吊着玩儿。
陆霓没有太多想法,她开车回去的路上频繁地摸自己的脖子,等红灯的时候,拿出手机照镜子,又把项链调整了一下。
她尝试让钻石在下面,更闪。但是到下个路口,她又把翡翠拉了回来,一点绿意点缀在胸口,更春意盎然。
而快开到店里的时候,她收到蒋垣的微信,说让她下周抽出一天时间来,带她去跟弘扬资本的人吃个饭,碰一碰,方便日后的对接。
陆霓赶紧说,可以,他
𝑪𝑹
定下时间通知她。
退出了微信之后,陆霓趁机又照了一下脖子,这个项链衬得她皮肤很白,真的很适合她。她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嘴角是带着弧度的,她很开心。
而某个瞬间,她也会回忆起这个男人亲自己脖颈的悸动,稍稍回味一下。
至于别的烦恼事,陆霓暂时不会庸人自扰地提前想。
第69章 chapter69(过去式) 恶之花……
chapter69(过去式)
许杰有一天晚上做梦, 梦到蒋垣坠楼了。
她醒来感觉莫名其妙的,原因是前一天中午,班上的走读生说了件社会上的佚闻, 有个搞房地产的老板跳楼,现场如何如何惨烈, 脑袋都被摔没了。
这种耸人听闻的细节很快就被封锁住, 老师也不允许讲。尽管外面有人讨论,但许杰上网的机会很少, 知道的一点信息都是拼凑来的。她被吓到了。
她在周五放学给蒋垣打了个电话。
过了一周才打第二个电话。
第三周又打了……
她不让自己殷勤地联系蒋垣, 要尽量漫不经心的节奏。但是蒋垣一通电话都没有接,等到许杰心中的傲气都要消散完了, 蒋垣才给她回短信。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他说自己最近不方便,过段时间就来看她了。
*
蒋垣的不方便,是那一个月里他几乎没办法从床上起来。并没有生大病,但吃不进东西, 无法自如行动, 清醒的时间也很少。
他的姑姑蒋成敏,每天睡在他卧室门口的沙发上, 寸步不离, 怕他自杀。
某天夜里,蒋垣起来去洗手间, 听见有水滴的声音, 是龙头没关, 水已经漫延到整个屋子了。
他喊蒋成敏,说自己被水淹了。
蒋成敏看着干燥的地面:“哪有水?”
蒋垣扶着门框,说赶紧把水放掉,要漫到他的床上了, 把被子打湿他没法睡。
蒋成敏要被吓死了:“蒋垣,你别吓我。”
蒋垣不高兴,简直跟她讲不通道理。可他再低头时,水又没了。他只看见自己枯瘦的脚面,是腐烂的树根,小腿往上坏死了,没有知觉。
他能明显地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留恋像一面风化的旗帜,一直在掉渣,直到只剩下一根空杆。
那是他没有灵魂的躯壳。
父亲去世这件事,他不接受,也过不去。
蒋垣不相信蒋成忠就这样死了,他一定给他留了什么,蒋垣又在家里疯狂找,他的体力太差,找一会儿就得停下来歇一歇。
他隐约记起一些细节,回来的前一天晚上,蒋成忠给他整理了东西。蒋垣把双肩包找出来,在夹层里发现一只信封。他如获至宝地打开,里面并不是遗书,而是一叠钱。
这个钱是他给许杰的,而许杰又原封不动还给了他,因为其中一张纸币被他不小心撕坏了,被许杰用胶水黏上。
又因为时间太长,这些钱在书包里被压平,一丝褶皱都没有,脆的像薄片。
他才想起来,许杰还在巴巴地等他。他答应过她,要资助她上学的。
蒋垣陷入混乱的迷茫,他已经这样了,又管得了谁呢?
*
蒋成敏叫医生上门来给蒋垣检查身体,严重营养不良,蒋成敏觉得再这样下去,他可能会死,得让他脱离这个环境。
她对蒋垣说,你必须振作起来,哪怕为你爸争口气,你也得好好活下去。
这个念想总归能支撑着蒋垣振作一阵,有一天他跟蒋成敏说,自己还要去X省,有事情要办。他不会让他爸不明不白地死了,他既然已经知道蒋成忠是被金隆欺骗的,就不会不了了之。
“你爸是怎么倒下的?有人希望他人死债消。”蒋成敏给他分析,“你不能再去了,哪天走在路上被车撞了,失足坠楼,那就全是意外。”
他跟蒋成敏说,还有一件事,有笔钱要给一个人,是早就答应了的。
蒋垣没法跟许杰说这些事,他已经清楚她对死亡的态度,她对生命毫无敬畏心。蒋垣很害怕从许杰的嘴里听到冷漠的话,她把心里的魔鬼放出来。他们终究是不一样的人。
蒋成敏问,要把钱给谁?
蒋垣说是一个女孩子,她的爸爸在工地上摔死了,他应该给她钱。
蒋垣和蒋成忠一样,性格缺陷都太明显,可以说是心软,也可以说是软弱。蒋成敏皱眉,她对这对父子非常失望。
“你现在的状态出不了门,把情况跟我说一下,我替你去。”
蒋垣也不想这样去见许杰。
他说,她的生活过得太苦了,小时候跟着外婆,缺食少穿,每天要走十几里的山路去上学。现在连一个管她的人都没有了,可是她还没有长大。他把她的痛苦描绘的真实且具体,好像他真的经历过她的人生。
他希望别人也感同身受,像他一样理解她,心疼她。
蒋成敏的第一反应是,只有儿女情长才能让一个人有这样的执着,“你喜欢那个小姑娘?”
蒋垣迟疑了一会儿,说不是。
“难道你觉得,是你该管她?”蒋成敏觉得很讽刺的一点是,“你现在比她还苦了。”
“我想管她。”蒋垣把视线埋进掌心,眼泪沿着他掌心纹路滑下去。
蒋成敏说:“你现在没有能力了,只会给她希望又让她失望,你跟害她有什么区别?”
“我能管她一时是一时,等我真的弹尽粮绝,再说。”
*
许杰在期待和蒋垣的见面中,焦虑地等待。
有天许杰在上午休课,老师说有人找她。许杰的第一反应就是蒋垣来了,但是走到一半,她又确信并不是他。
蒋垣肯定会趁她放假来找她。
许杰的情绪又冷下来。
她果然在学校门口看见一个陌生人,大概四五十岁,盘着利落的头发,很白,很有气质,也很威严。和蒋垣一样,她一看就不是当地人。
“你叫许杰?”
“嗯。”
蒋成敏打量着面前的小女孩,要说多漂亮也不至于。这个地方,人总是在劳碌奔波,看上去都是污污糟糟的。但她乌黢黢的眼珠像刀子,有种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锐气。
蒋成敏带许杰去县里最豪华的饭店吃了饭,在包间里,蒋成敏问她爱吃什么,许杰说自己没有爱吃的饭菜。
“是从来没吃过好东西吧?”蒋成敏说话很温柔,点了一桌子的菜,让许杰敞开吃。
许杰对讽刺置若罔闻,“你找我有什么事?”
“蒋垣托我来找你的,他有事来不了。”
“什么事?”
“他要出国了。”
许杰觉得,这和电视剧的情节很像,当人物要下线了,总是要出国的。
而偏偏,她是真的找不到他了。
“我知道,你和他接触并不是多深厚的情谊,你更不见得喜欢他,你只是想让他帮助你,资助你上学。”蒋成敏看着许杰的眼睛说,“但你不能这样。”
许杰的眼睛也直直地看向蒋成敏,没有闪躲的意思。
“他是没有义务管你的。”蒋成敏说话很像谆谆教导,一下下,楔进许杰的心里,“许杰,你自己有上进心,这很好,但做人不能一点道义都不讲,你的生活一团糟就要把他也拉下来吗?”
许杰从来都没有把蒋垣拉到哪个高度的意思,但是她也没有辩驳。
“你应该去找你自己的家人,而不是陌生人。你不能因为他对你好就欺负他。”蒋成敏看着沉默的许杰,言语逐渐尖刻,“你要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他善良,你们两个人,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走在街上,他都不会跟你说一句话,甚至不会多看你一眼。”
许杰安静地听完,也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看了好久。她想,自己在对方眼里一定是个很坏的人,还是个小人。许竹的丈夫也说她是吸血鬼。
再抬起头时,也只是耳朵有点红,许
𝑪𝑹
杰不卑不亢地说:“我打电话,他总是不接,没事吧?”
“不太好,所以我请你放他一马。”
“他怎么了?”
“这是我们家的事,跟你没关系。”
许杰思考了许久,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她当着蒋成敏的面,就把蒋垣的电话删掉了,号码拉黑,蒋垣就再也联系不上她了。
蒋成敏的包里有一张银行卡,她伸手摸了摸,是蒋垣交代她给许杰的。但事情谈得很顺利,她就没有拿出来。
天依然很冷,雪还没有消融,许杰迎着风走在路上,看见路边的雪堆都是黑的,她踩了一脚,好硬。
这种感觉,像大梦初醒。
有些人能够遇见,是上上签。许杰觉得,蒋垣当然是她的上上签。但她再也不会给另一个人羞辱她的机会,就算是上上签,她也要扔掉了。
她一个人沿着那条路走了好久好久,走到傍晚。
随着时间的缓缓流逝,她意识到,这个人真的要在她的生活里消失了,并且以后再也不会出现。
以后她还会遇见很多人,做很多事,但都不是他了。
她突然张大嘴巴,呜咽着,像个积攒了好多委屈的小孩子,乱七八糟,嚎啕大哭——
作者有话说:这是加更,凌晨还有一章现在时的,如果没等到请早上看。
第70章 chapter70 精致男孩
chapter70
陆霓为了搭配这条翡翠项链, 选了一条黑色的丝绒长裙,并且改了自己的尺寸。
大面积的纯黑,会显得绿意更加醒目。她把衣服打理好之后, 一直挂在衣帽间里,用衣袋装着, 防止浮尘粘上去。
这件衣服, 陆霓准备放在和蒋垣吃饭的那天穿。
礼物,尤其是手工的礼物, 理应被如此珍视。
吃饭的那天, 陆霓白天还在店里忙。
陆霓让小龙去检查一下绿植的发根情况,有些植物根系发达, 每年都要换盆,否则没处施展。
小龙徒手就要去扒土,陆霓拿了个黑手套让他戴上,然后站在门口看着他操作。陆霓前阵子给一部分上了肥料, 小龙挨个熟练地检查, 不用陆霓说他也可以根据叶片的斑点症状,判断出病灶, 以及用什么药。比起销售, 的确做这些更好。
陆霓看着她,想了一下, 问小龙:“让你去黄老板那里学习, 好不好。”
小龙看着她, 眼神困惑:为什么?
陆霓说:“你不是不喜欢接触客户?”
小龙说:你确定不是看我嫌烦?
然后陆霓就笑了,“我为什么要嫌你烦?而且你这个想法要转变一下,别人讨不讨厌是别人的事,你做你喜欢的事就好了。”
小龙说:你已经问过我好几次了, 我总是忍不住怀疑。不过,我从今天开始会认真思考你的建议。
陆霓是觉得这件事不能再拖延,小龙来北京的时候,他奶奶给陆霓打了电话,说了很多话,而不是一句简单的嘱托。
下午五点,蒋垣来花店接陆霓。已经来过太多次,他轻车熟路地进来,不是客户的身份。
慧姐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没有大惊小怪,从善如流问了声:“要喝水吗?”
蒋垣坐在沙发上,说:“不用,谢谢。”
“小霓快下来了,你等下吧。”
“好。”
陆霓在楼上办公,慧姐拿上包先走了,蒋垣又等了一会儿,最近陆霓都是让他来花店接。小龙送外卖回来,一边喝水一边看蒋垣,眼神有点郁闷。
不多时,陆霓就下来了,“好好看店,有事在群里讲。”
小龙说:哦。
走了陈延,又来个这位,这些男的怎么都那么爱往花店跑?
约的六点半的饭局,蒋垣习惯早到。他们进去的时候,客人还没来。陆霓身上穿的是一件大衣,裹得严严实实,他帮陆霓把大衣脱掉挂在衣架上,才看到她脖子上的项链。
陆霓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他语焉不详,盯了她胸口好一会儿。
于是陆霓摸了下自己的脖子,问:“不好看吗?”她脸上突然有点不自信的表情,“还是裙子不合适?我为这条项链专门买的。”
蒋垣嘴角了然笑笑,装得挺像那么回事。但陆霓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好不好看,她太知道自己的优势了。
但为了哄他,她花了很多心思。
他的手沿着她的脖子滑到后面,勾住了后颈,鼻息靠近,低头是要亲的意思,这时候包厢的门却被打开了,有人进来。
蒋垣只能暂时放开陆霓。
除了那个投资经理是陆霓认识的,还有个她没见过的人,据蒋垣介绍:“谭恺,陆霓。”
“谭总你好。”
“陆霓,你好。”
陆霓简单和对方握了下手,谭恺说:“你本人比照片里要漂亮很多啊。”
陆霓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句老套的开场白,她恭维回去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就听见对方说:“我们以前见过的,对吧?”
“是么?”陆霓问。
“你是不是认识陈延?”
“嗯?”她发出一声短促的音节,意味不明。
“你是陈延的女朋友?或是太太?”
这个行业,做的项目都大差不差,人员跳槽也是跳来跳去,大厂不外乎那几家,都在一个圈子里。谭恺认识陈延,见到陆霓本人后,就想起来了。
蒋垣闻言蹙起了眉头,他没有考虑到这个情况,会让她尴尬。但还没等蒋垣开口解围,陆霓就云淡风轻地否认了,“不是。”
谭恺迟疑了会儿,“那是我记错了,不好意思。”
“没事。”
她竟面不改色地撒谎,否决完,安安心心坐下来。蒋垣把点菜的ipad放回桌子上,注视了会儿她的脸,她心理素质非常好,全无心虚表情。
谭恺歉疚说自己其实有点脸盲。
陆霓说:“没关系,是我的脸太大众了。”
“可以换个说法,这世上美人总是有共同的可取之处。”
蒋垣按了铃让服务员进来点菜,打断闲聊,顺便说起了公事。在酒桌上是没法讨论细节的,重点还是发展理念。一旦理念不和,再契合的条件也白搭。
从聊天中谭恺也得出,陆霓其实是很擅长社交的人,总归不难相处,那点疑云也就被盖过去了。
服务员在上菜,蒋垣把椰汁燕窝端给了陆霓,等会就凉了。只有陆霓和投资经理点了,在座的两个男的都不爱甜食。
谭恺观察着两个人的肢体交流,十分亲密,他猜出点什么,“今天没人搭理蒋总,不平衡了吧?”
蒋垣说:“你们聊你们的,就当我是陪客,专心为你们服务。”
这装装的台词,“真羡慕你长了张好嘴。脏心脏肺,人面兽心,还能天天口吐莲花呢。”
“滚边儿去。”蒋垣笑着骂了声。
蒋垣的手机响了,他看了号码后去走廊接电话。陆霓也说去洗手间,回来看见蒋垣还在打电话,他的身体靠着墙,不太严肃的说话表情。
陈延出差的时候和金隆接触过几次,吃了几次饭,蒋垣全都知道,只是懒得说。
他也知道金隆在房地产那块摊子欠下巨坑,为了填这个坑,很容易病急乱投医,锂电池厂的项目他已经没机会,却还在见缝插针。
蒋垣说:“既然不死心,不如我给他指条明路。”他在电话里细细交代着。
陆霓走过来时,蒋垣用手盖了下听筒。陆霓耸肩笑了笑,本来她就没听清他说的什么。蒋垣指了指房间,告诉她:“不用走这么远,包厢里有洗手间。”
“哦。”
“进去等我吧。”
陆霓重新回到包厢,蒋垣没有进来。谭恺直言不讳地问陆霓:“你们是什么关系?”
陆霓并不会给出明确回复,而是含含糊糊地反问:“你觉得,我们像
𝑪𝑹
什么关系?”
“你要这么说,我可就不无聊了。”很明显,他们就是情侣,谭恺说:“我认识蒋垣也很多年了,曾经一起工作,关系非常铁。”
“这样啊。”陆霓点点头,她和蒋垣的关系称不上“铁”
陆霓不是外人,几人因蒋垣而凑在一起,一起蛐蛐人方便拉近距离,聊天更有意思。被蛐蛐的对象只能是在外面打电话的蒋垣。他这人,能吐槽的东西太多了。
谭恺先是和蒋垣成为同事,后来成为的朋友,有很多共同的户外爱好。
而在认识蒋垣之前,他都不知道男人可以这般。他会在徒步的时候带手冲壶,因为路上要喝现磨咖啡;晚上都睡野地了,也不忘涂鱼子酱精华修复脸部皮肤,睡前再听一听高端音响放的歌……属于精致男孩带土狗重新认识世界。
投资经理听了也惊叹,说蒋总精致得让人不敢靠近,怕被嫌弃。
他说得夸张了,但陆霓也不以为意,“很正常,蒋垣在二十出头,最穷的时候,也会穿一身Saint Laurent的衣服。”虽然他现在已经彻底告别了这个牌子,与新欢感情甚笃。
不同人看到的是不同的蒋垣,拼凑出来一个复杂的他。
留在陆霓心里最深的并不是各种奢侈名牌。而是他给她铺的隔脏床单,教她使用防晒,围在她家锅边没形象地端碗扒饭。
这边热火朝天的,刚聊完,蒋垣也恰好挂了电话进来,问:“你们在聊什么?”
陆霓低头不语,谭恺替陆霓说了,语气暧昧道:“聊你二十岁为什么喜欢Saint Laurent?蒋总?”
蒋垣一下知道了什么,这里只有一个人见过那时候的他。他偏头看了眼陆霓,而陆霓若无其事地拿起杯子喝水,看向别的地方。
今天吃饭的目的就只是碰一碰,互相做个了解,没怎么喝酒。谭恺既已经知道陆霓和蒋垣的真实关系是一对儿,这种人脉,除了公事公办,还应有一份交情,毕竟蒋垣很少有事向外求助。
谭恺这两人先走了,陆霓也去拿外套准备走,她问了句:“在楼下结账?”
“结过了。”他说。
陆霓点了点头,她想说应该她来结,毕竟这局是为她攒的。但结账这么小的事也没有必要拿出来说,“我们也走吧。”
蒋垣说:“过来,我帮你穿外套。”
陆霓绕开椅子,走到他面前,背过身,蒋垣一边撑开她的大衣,问:“怎么还记得我那时候穿什么衣服?”
陆霓:“瞎说的。”
“我们什么关系,怎么不回答人家?”
“我回答了啊。”陆霓说。她就知道,虽然他人站在外面,但也把屋里的聊天内容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
蒋垣站在她后面,慢悠悠帮她穿好了大衣,顺便整理了衣领。他似乎有些乐了,用手指剐蹭了下她鼻子。
“你回答什么了?”
“你没听见就算了。”陆霓不会再说第二遍。
她知道他今晚的心情肯定是不错的,因为她做的全是让他高兴的事,戴他送的项链,否认自己和陈延的关系,隐晦地向别人表示他们才是一对儿,还记得他喜欢过的牌子……她刻意做的这些,动机未必纯,但是对他的感谢。
蒋垣从背后抱住了她,与她亲近一下,说:“今晚回我那吧?”——
作者有话说:修到一半睡着了,这章还是发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