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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口 唯酒 18428 字 1个月前

第61章 chapter61 当个事办

chapter61

陆霓这句话好像一句似是而非的承诺, 一旦她拿到钱了,就会离婚。

蒋垣略一挑眉,他不想把此变为交易。

陆霓说:“你放心, 工作我会做好,也从来没有为了谁放弃过。我更不会被别人欺骗, 让自己吃亏。”

这是一句真心话, 目的却不是真的让他放心自己。而是证明她行走社会,随时带着脑子, 而非恋爱脑。从合作伙伴的角度来讲, 她相当靠谱。

蒋垣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

陆霓眨了眨眼睛:“你真的了解我的为人吗?”她自己都不信, 难道,他比她更相信她吗?

空气凝住了几秒。

蒋垣说:“你当然可以对我戴上面具,表演你想表演的角色。但你应该相信,我混到今天不是傻子, 手里也攥着筹码, 随时要挟你。”

他的表情冷得不像真人,像从书里翻出来的符号, 他的眼睛也尖锐到像也看透了她。

陆霓有一瞬间是慌的, 威胁简直令人瑟瑟发抖。但是她很快就不纠结了,因为无论是许杰还是陆霓, 都是个没有信义、没有信仰的人。

赤手空拳, 烂命一条, 能有什么值得被要挟的呢?

于是陆霓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我知道了。”

蒋垣弯曲食指,刮了下她的鼻梁,说:“你还是不知道。”

陆霓小心地接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指很凉也很细长,骨节是硬的,指缘剪到贴肉,几乎没有出来的部分,所以摸起来干净舒服。

她的指尖缓缓从关节上滑过,才去拿他脖子上挂着的毛巾,帮他擦头发。

蒋垣的视线只能看到她的平平的小腹,她很瘦,胸部却浑圆饱满,男人和女人对彼此身体的开发与探索阶段,每每总像发现新大陆,都是完美无暇的。

他却没有多看,闭上眼睛,享受着晚安前最后的亲密接触。陆霓擦完放下毛巾,在他额前亲了一下。

陆霓在客卫冲澡,昨天她也是睡的客房,那时候他已经醉得不清醒。

蒋垣阖上了电脑,收拾一下,准备去睡觉,他倒了一杯水,放在她床头,然后回自己房间,刚推开门,她就跟了过来。

蒋垣脸色倏然变化,她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

“还有什么事吗?”

“我们能一起睡吗?”他一退,陆霓就松松抱住他,柔软贴着坚实,只隔着浴袍,所有的注意力都汇聚到一起。

“你不是说,没做好准备?”蒋垣用手抹了把自己的脸。

陆霓问:“这影响躺在一张床上吗?”

好像很有道理,蒋垣再说一句拒绝的话,是不是就显得这男人太没品?从过去她崇拜的位置上走下神坛,变成俗人一个。

陆霓在他背后也笑了一下,嘴角轻轻上勾,眼睛却没有笑,思虑很重。

她松开手,已经绕过他进了卧室,很自然地揭开被子上床。

陆霓过去谈恋爱从来不是个保守的人,所有事情都水到渠成,完全不会保持所谓淑女的姿态,故意拿乔。当然,她出戏也快,也被某一任抱怨过拔“吊”无情。

她躺下。

都亲到起反应了,没有必要分床睡。

蒋垣上床前,先把卧室里所有的灯都关了。

四周迅速陷入黑暗,不见光亮,只能感觉到床垫另一边下陷了。

一开始他们隔得还很远,都觉察不到旁边睡了个人。

她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背过身去,枕着手臂,沉默着。

只能够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她说:“我们之前也在一个房间睡过觉。”

“不是不想和过去有一点牵扯吗?”蒋垣难得的,想让她闭嘴了。

“你不是来找我了吗?此一时彼一时,今时不同往日。”陆霓说着,又问:“你为什么转过去不看我?”

她的手缓缓搭在他的后背上,他的肩太宽了,陆霓都要抬起手臂才能摸到,被里也跟着漏风。

卧室里自然是不冷的,但她洗完澡后的香气会一阵阵从镂空的地方传过来。暖融融,被无限放大,他跟进了盘丝洞似的。

他转过来平躺,看天花板。

陆霓挪了挪身体,脑袋向他的肩膀靠过去。

“还不困吗?”他感觉到她的蠕动。

“我有点认床,睡不着。”陆霓说。

蒋垣抻了一会儿,才舒展开手臂,把她搂进怀里,“多适应就好了。”

“嗯。”

她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手脚习惯性蜷缩,缩成在母体的形态,脚面拂开他的睡裤,碰到他的小腿。也不吭声,咬着嘴唇。

她的手脚冷得跟冰块一样,蒋垣皱了下眉,陆霓又问:“我重吗?”

“你比我想象的轻。”

“那你为什么这么表情?”

黑暗逐渐褪去了一点,恢复了些微光亮,她看见他皱眉了。

蒋垣答应睡在一张床上是个错误的决定,抱她更是错上加错,现在连微表情都被监视。他侧过身,用腿夹住了她。

陆霓眼里笑出星星点点的光亮,仰头看他。

蒋垣心一动,再次低头亲她。

他们在被子里亲了好一会儿,这次的亲法和在书房里的又不太一样,并不激烈,温情脉脉。

口腔席卷时,手也会触碰对方的身体,她去摸他温暖的背肌,精短的头发,有点扎手。蒋垣却没有摸她,只是用力,圈住她,把她往自己身体里嵌。

陆霓在一个时机里选择困乏,她的口轮匝肌放松下来,恹恹地说:“我困了,晚安。”

这个吻结束了。

蒋垣并没有被安慰到,看他的表情,明显有些烦躁。而陆霓已经松开他,均匀地呼吸。

他迟迟无法入睡,也没有去碰身边的人,越碰越糟糕。

拿起旁边的手机看了看,转移注意力,后来半夜,他又起来去了几次洗手间。

*

陆霓早上要去店里,没有车。

蒋垣家距离花店有五六公里,平时他早上跑步也不止这个公里数,跑个来回,顺便买咖啡,或者带把花回去

春鈤。

但今天是蒋垣开车送她去的,已经十点多了,把车停在花店门口,陆霓下车前,他对她说项目书被他拷贝了一份。陆霓点头,说知道了。

蒋垣回到办公室,赵秘书跟着进来送东西,蒋垣给对方一份资料,让帮忙打印两份,装订好。等他检查完之后,再给到下面的项目组,进行综合评估。

安排完这些事,他面前杯子里的咖啡已经喝完,仍有些困倦。今天他还有别的事,不能放松神经,便让赵秘书再冲一壶咖啡端进来。

他一晚上都没有睡好,或者说一直没睡着。怀里躺着一个温香软玉的人,他知道陆霓故意,但她这人,他也从来没觉得她是善良的,心里蔫着坏,所以没法责怪。

*

反之,陆霓睡得就很好,虽然认床,虽然也醒来几次,是听见他去浴室洗澡。

慧姐今天上班迟到了,刚刚陆霓下车的时候,她正在开门,所以就看见了陆霓从一辆车里下来。

陈延的车她认识,但这辆明显不是。里面坐着的那人,看影子也根本不是陈延。

慧姐惊呆,直接发问:“那位仁兄是谁?”

“蒋垣。”陆霓说到一半,看慧姐困惑的眼神,明显不记得名字,她改口:“LP男。”

对方一下子全想起来了,没忍住说了声国粹,“你和他?”

“我昨晚在他家里。”陆霓说。

慧姐并不知陆霓和陈延已经离婚,但对陆霓,她也全然没有批判的意思,眼里只有佩服。

早知陆霓的秉性,找的男人一个比一个有钱,她是不可能找个普通上班族,为着一套房一辆车一个孩子奋斗一辈子。

女人成功最重要是要有手段,天天争着做贤妻良母有什么意思,又没人给立牌坊。

两个女人都没有大惊小怪,只是诡异地相视一眼,陆霓耸了耸肩膀,说:“我和陈延离婚了,不久前。”

对方拍手鼓掌,好好好,够迅速。

陆霓要上楼,慧姐拉着她,要说一些事。新店的生意越来越好了,眼看销售额早就赶超老店,会员充卡都是几万几万来,简直像撒钱,新品也是频繁上,一片向好。

慧姐不眼红是假的,她跟陆霓说,自己想过去发展,她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

陆霓没有明确拒绝,说了具体的情况,新店那边她这两年是没准备赚钱的,声量大回款却不多,今后的投入也只会更多,主要是铺市场。

如果慧姐要过去,收入不会翻倍,或许还会下降,以后可能会上一个台阶,但要先吃苦。

陆霓说:“如果你敢冒险,可以去尝试一下,我也希望你在工作上再努把力。”

慧姐一听收入下降,就不乐意了,老店生意稳定,她随便上上班,加上提成,一个月也能拿两万了。

她说:“我再想想。”

“好,你慢慢想。”陆霓笑一笑。

陆霓坐在办公室里,慧姐连按时开门都做不到,她是老员工,陆霓不好指责,并不适合框架管理,只能旁敲侧击地劝退。

郑明华发微信来,问了她一些事,陆霓正好也要跟郑明华见面,坦白。

她安静地想了半天,诚然,欺骗蒋垣是自己不对。这个谎言也脆弱得一定会被快速戳穿。

但人和人之间,比的就是谁豁得出去,谁更没良心。

蒋垣从始至终都是个体面人,但陆霓办不到。她要尽快融到钱。

她知道,蒋垣自己的事非常多。别指望一个大忙人能把无关自己的事放在心上,一定会忙到把她的往后拖延。

陆霓不想等太久,一遍遍虚与委蛇,她会觉得累。

她的事,他必须当个紧急任务办,这招虽然卑鄙,却也算个行之有效的办法——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还是发红包。

第62章 chapter62 想见给我打电话……

chapter62

陆霓把郑明华从家里接出来。

她从前是最会哄这位前婆婆开心的, 年轻人会吃会玩,一定讨人喜欢。她带郑明华吃好吃的,再给她挑衣服、饰品。不是多贵的东西, 几千块钱的消费,但都送到人心坎里。

陆霓的审美是经过长久训练和验证的, 郑明华感觉到儿媳的细腻熨帖, 一高兴就爆金币,也哄回去。

今天郑明华在陆霓面前哭成了个泪人。在陆霓送还珠宝的时候, 她觉得不对, 随着时间越来越长,事实也就分明了。

小两口果然扯了离婚证。

陆霓抽了纸巾给郑明华擦眼泪, “妈妈,别哭了。”她还没来得及改称呼。

郑明华说:“是不是陈延那个家伙死性不改?”

“我们两个都有错。”陆霓说,纠结原因已经没有意义。

郑明华怎么会不知道,早先陈延就有前科, 陆霓跟他离婚, 也是到了不得已的份儿上。

郑明华握着陆霓的手说:“霓霓,我知道肯定是陈延的不对, 我帮你教训他, 但两口子过日子哪能不磕磕碰碰,牙齿尚且会跟舌头打架, 非要走到离婚的这一步么?”

她过年时还在高高兴兴等着抱孙子,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老年人观念根深蒂固, 陆霓劝不动,她无奈说:“分开对我们两个人都好。”

郑明华没有想到,金童玉女一样般配的婚姻,仅维持三年就散了。

人都有私心, 但也是感情动物,作为一家人相处的这些年,不能当什么都不存在。陆霓真心对他们好,嘘寒问暖,承欢膝下,亲儿子都做不到的孝顺。郑明华也是真心喜欢陆霓,不吝啬金钱,什么好的都想着她。

老太太只想一家人和和睦睦,她不明白这么简单的要求怎么就办不到?

也从来没想过会是这俩人的感情出问题。

那年陈延回家,用通知的口吻,说自己要和陆霓结婚。

陈父坐在沙发上看书,抬起头来,目光威严地提醒:“那姑娘的出身可不太好啊。”

陈延一贯吊儿郎当的态度,却说了句公道话,“你退休之后心胸气度都奉献给单位了吗?现在搞出身论?”

陈父被气得手抖,眼镜往桌上一砸,“混账东西,怎么跟你老子说话的?我是说,你俩人生轨迹毫不沾边儿,日子未必能过长久。”

也许他爸有道理。可陈延说:“我不愿意想那么多,眼下我爱她,想和她结婚的冲动,什么都等不了。”

连郑明华都意外,她给两人牵线搭桥确有撮合之意,可恋爱时间未免短了些,才一年多。以前催他结婚都不搭理,嫌烦,说没有结婚的打算。

陈延根本不需要得到家里人的同意,擅自拿了户口本去和陆霓领证,谁拿他都没办法。之后才试婚纱,选对戒,通知亲朋,补办婚礼。

两人婚后也结结实实的恩爱过,真爱的眼神是装不出的。家里氛围都跟着好起来,有陆霓在中间调停,父子再没吵过架,陈延性格温和了,见谁都愿意给个好脸儿,家庭聚会也热热闹闹。

郑明华眼见已经无法劝动陆霓,“霓霓,不能你和陈延离了,连这个家也不要,妈舍不得你。”

陆霓说:“我知道,你和爸爸对我很好,把我当你们自己的孩子。”

郑明华又忍不住哭,“那你怎么舍得的啊?”

陆霓的手背被郑明华的眼泪打湿了,像浇了杯水下来,她都开始怀疑自己的举措,是否对婆婆造成了心理伤害。

她想了一下,“我长这么大,您是对我最好的长辈,我真的很感动。在这家里,我感受到过温暖,您永远都是我的妈妈。”

郑明华摸着她的头发,一句责备的话也说不出来。

话是这样说,但陆霓和陈延到底是分开了。郑明华此前送给陆霓的那套商铺,已经过户到陆霓的名下

春鈤

,“等两年限制解除,我把再转给您,这期间产生的房租,我也按照市场价给您。”

郑明华不让陆霓再说下去,“你既说我是你妈妈,给你就是你的了,说什么还?”

郑明华不是个守财的人,有自己的主意,她先稳住陆霓。

老太太自诩看人眼睛毒,她觉着,这对儿真爱过就走不散。人生一时的雾气总会弥散开,挡不住高山瑰丽。

陈延肯定是爱陆霓的。等那贱骨头回来,好好谈,慢慢追,两人铁定能复合。

陆霓不知道郑明华在想什么,那不是自己能左右的,房子给她了,她也不是喜欢推脱的人。

无论如何,也算了却一笔账。

*

蒋垣在公司忙。

他早上把陆霓的商业计划书给到项目组,他们下午就给出了评估结果。

蒋垣抽了十分钟下去开会,那边说这个花店的项目还是很有投资价值的,在一众递过来的本子里相当亮眼。

蒋垣道:“说说看。”

项目组组长姓赵,赵组长说:“首先这个项目针对的市场,已经细分的非常精准,是一个有自己话语体系的小圈子,共同的价值观,身份认同,恰好这个群体,足够支撑品牌存活。”

蒋垣的表情绷得很紧,皱眉问道:“比如呢?”

赵组长说:“我们做过香薰,咖啡,等类似的项目,消费者群体指向高收入白领、潮人、或者中产以上的家庭。鲜花,是一种在衣食住行必需品之外的东西,消费的核心并不是实用性,而是生活品质,观赏品味,代表自我个性。这与我们的消费群体的标新立异不谋而合。”

陆霓的鲜花店,在鹤通内部就像某知名的奶茶店一样,耳熟能详,也经常有同事过去消费,并且认识老板,所以拿到这个项目大家不奇怪,能很快给出结论。

蒋垣拿过了香薰和咖啡的项目书,粗略翻阅,耳朵也在听对方继续讲下去为什么这个项目是有利可图的。

他又问了些别的问题,节奏很快,饶是如此,时间也超过了二十分钟。

最后他把所有的文件都阖上。

他下来的时候拿了个笔记本,摊在桌子上,准备综合不同的观点,但最终他一个字都没有写。

项目组认为,陆霓的这个项目没有任何问题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以蒋垣的经验来看。

他平时是个挺随和的人,但进入工作状态又过分严肃,此时眉目凌厉,一言不发在想事情,同事也沉默下来。

饶是上面说了一堆专业性的东西,产品与受众的逻辑闭环了,足够唬人。但是看不出陆霓在商业计划书里的漏洞,没有独到眼光,就不可能做得好这个项目。

说明他们的水平并不比陆霓高。

陆霓融资不是单纯得到一笔钱。找钱是最简单的,如果只有几百万,他直接就打给她了,还融什么资?他需要的是系统能力的竞争,把商业行为的每个环节都完美衔接。

蒋垣一场半小时的会开下来,基本上有了谱,他说这个本子先放一放,然后就出去了。

再上楼开视频会议,对接那个锂电池项目,陈延也在。这个是他的专业领域,沟通起来相当顺利。

他突然看了眼视频左下角的陈延,几日不见,陈延的表情淡淡的,平铺直叙地说着公事。两人也有对线交流,声音一点不含私人情绪问题。

互相说完,挂了视频。

蒋垣的酒醉了两天,现在才醒过来。

上一次三个人,陆霓把陈延赶走就很不符合常理了,陈延是那种甘居之下的人吗?他连一根领带都容忍不了。第二天在公司也是,他什么反应都没有。

种种反常,蒋垣都要打上问号,而问题只能出在陆霓那,他们夫妻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快到傍晚时,他给陆霓打去一个电话,陆霓在外面,环境有些吵,问有什么事吗。

蒋垣的声音冷清,略微放松下来,“本来想跟你说融资的事,你现在在外面?”

“商场里。”餐厅人多,她起身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你要和我说什么,我现在方便了。”

电话那头的人却忽然笑了,他谑道:“不用这么着急。”

“嗯。”陆霓不喜欢被人看穿,她立即点了下头,又意识到点头也没人看见。

她今天和郑明华见面,郑明华的情绪很不好,陆霓也不好一走了之,就准备陪她吃完晚饭,再把人送回去。

此时,郑明华见陆霓打了一会儿电话了,就喊道:“霓霓,好了没有?”

陆霓回了声:“我这就来,妈妈。”

“快点,菜要凉了。”

尽管刚刚陆霓已经用手盖住了传声筒,但声音还是被蒋垣听到了。他觉得她喊妈妈的声音有点奇妙,异常柔软。

“你吃饭吧,不打扰你了。”蒋垣没有问那是谁。

陆霓微微迟疑,也不着急挂电话,只是贴在耳边。

蒋垣笑了,问她:“晚上来我这吗?”

陆霓说:“不去了。”她有事要做,去他家里什么都干不成。

“那什么时候来?”他又问。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两边的声音都软了下来,带些许温度,轻飘如气流般。陆霓咬了咬嘴唇,不自觉在脑中想象了下他给自己打电话的样子,是坐着呢,还是站在窗边?问他:“你在干什么?”

“刚开完会。”蒋垣松了松领带,“等会还要和人见面,所以要晚点回家。”

“哦。”她想,他果然很忙,不知道她的事被排到了哪里。

“明天想见面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他又发出邀请。

“好。”陆霓挂了电话。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有点烫。不太可能是害羞,是心虚,不知道他知晓到哪一步了。

第63章 chapter63(过去式) 恶之花……

chapter63

许杰攥着那两千块钱, 一分都没花,她把这些钱转移到一个崭新的信封里,压在枕头下面, 准备还给蒋垣。

等将来她上大学,他再正式资助她。现在她忍忍, 还能坚持住。

元旦节放假, 许竹打电话来,让许杰去她家过节。许杰很高兴, 也很满足, 许竹虽然没有原谅她,但在行为上宽恕了她。

她买了奶粉, 鱼油,西洋参,这些东西都是给许竹的,没有小外甥的份儿。许竹的孩子有一大家子人疼, 是山寨少爷。而许竹只有她一个人疼。

从超市里出来, 她在地摊上花十块钱买了一只拨浪鼓,姑且算个礼物。

许竹的丈夫元旦没有回来, 饭店忙, 他留在城里帮工。许竹的小姑子见许杰拎着一大兜东西,却只有一个玩具是给孩子的, “这破烂你也好意思拿出手?”

许杰没理她, 径直进屋看许竹, 许竹竟比上次见面还瘦,两颊都凹进去了。人一瘦就容易显老,憔悴,许杰说:“他们家是不是不给你饭吃?”

“瞎说什么呢?”

“家务都让你做?”

“难道你姐结婚, 是过来当豪门阔太太的吗?”

许杰刚远远走过来,就看见许竹在晾衣服,破旧的洗衣机像长了腿,一插电就到处蹦,被许竹摁住,里面洗的全是她小姑子的鲜艳衣服。

许杰觉得不公平,想去骂人,许竹却不让她多说话。

许竹在厨房烧饭,许杰就跟她去烧火。家里杀了一只鸡,炖鸡汤喝,出锅前许竹把鸡腿撕给了许杰,让她在厨房里吃完再出去。

少了鸡腿的饭很明显,但许竹就是明目张胆地偏袒自己的妹妹,而不是别人的妹妹。

晚上许杰跟着许竹睡,却没能像往常那样夜聊,谈心事。她夜里两三个小时就要起来喂奶,许杰开了床头的灯,看见许竹搂着孩子,大咧咧掀起衣服,她的乳||||头黑色素沉淀严重,也变大了好多。

即使不美丽不重要,可小婴儿总是咬她,咬到乳||||头渗血,耷拉如被砍掉的头颅,如斯可怖。

许杰看了几回,产生心理阴影,再也不敢看。

许竹的脸上也会露出痛苦表情 ,低声嚎叫,甚至是恶毒咒骂:“跟你该死的爸一样!自私自利!不想让我活命是不是?我早晚要被你折磨死!”

她恨孩子,但是她的手却舍不得推开。

许杰又转过头来,她把许竹

𝑪𝑹

的每一丝表情都刻进大脑里,说:“大姐,等我上大学,你就陪我去吧,不要待在这了。”

许竹默默叹息,“能去哪里呢?”

*

许杰在假期的最后一天上午接到蒋垣的电话,他来看她。

许杰以最快的速度收拾行李,坐车回去,本该下午三点就到的,可是这天又下雪了,车在路上堵了好几个小时,到站的时候天都黑透了。

她怕蒋垣走了,又怕他没走等时间太长。踩着泥路往家里跑。

好在蒋垣没有走,他坐在她家的屋檐下,双肩包放在腿边,等着她。看见许杰从远处跑过来,他站起来,被她撞了个满怀。

“冷不冷?”

“你冷不冷啊?”

许杰碰到他的那只手又红又冰,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蒋垣把她的两只手夹在自己的手掌里,搓了搓,给她捂暖,“这么着急跑干什么?”

“怕你等不及了。”

“答应等你的,我不会走。”他说。

许杰在这一刻倍感亲切,看见他就像看见自己的亲人,她拿钥匙开了自己家的大门,请他进屋。

蒋垣给她带了东西,一双雪地靴还有一罐太妃糖。他上次过来,看见她还穿着运动鞋,下雪天踩在泥地里就特别容易湿透滑倒。雪地靴是新年礼物,太妃糖是在车站买的。

许杰笑了,蒋垣穿的是一双登山鞋。他一定不知道一个秘密,就她家附近的这些山路,无论是雪地靴还是登山鞋,都不如劳保鞋好穿,防滑又耐磨,那才是登山利器。

但她相信,蒋垣是能看出她此刻的高兴的。

有个细节是许杰不肯承认的,现在,她见到蒋垣已经比见到许竹更高兴了,她也是才发现的。

许竹身上有一种腐烂的气息,像年迈受苦的老母亲,用幽怨的眼神看你,你拉不出来她,还会被咬手。靠近她,是靠近爱,也是靠近痛苦。

但蒋垣不一样,给她的东西是纯粹的,没有杂质。

蒋垣说他今天就不留宿了,许杰问为什么,蒋垣说他明天上午的飞机回家,明早再走就来不及了,今晚就得去城里。

“我过来看看你。”他弯腰看了看她的脸,“提前祝你春节快乐啊。”

许杰默默地把信封塞到他包里,蒋垣没有看见,又问她还有钱没有,许杰说有的。

蒋垣说:“我说资助你不是玩笑,你好好上学。有困难给我打电话。”

许杰还是关心:“你家真的不会……”破产了吧?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蒋垣很快就走了,否则赶不上末班车,许杰只送他到门口,他没让她出来,因为外面实在太冷了。

从那天以后,许杰就再也没有见过蒋垣了。

*

那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并非虚妄的大话,而是蒋垣的承诺。

蒋成忠的那块商业地已经谈妥了交易,就等签合同打款,这边脱手,他的公司有喘息余地,会再次走上正轨。

蒋垣对许杰心里始终有愧疚,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是因为他爸没钱,导致乙方消极应对事故,酿成许杰家庭的悲剧。

他回到北京家里,准备复学的事宜。他心里又牵挂许杰一个人生活,想去看看她,所以就去了。

某天晚上,蒋垣将将进入睡眠,电话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是蒋成忠打过来的。

蒋成忠说:“那块地卖不掉了,也开发不了,我被人利用了,要完蛋了。”

蒋垣的大脑一懵,仔细辨别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蒋成忠被人做局。X省那个地方,三年换一任领导,每任领导都把它当成跳板,要做成政绩,投资的外商就是垫脚石。

当初金隆为了接工程,审批的文件是找人做的,两头欺瞒。现在领导换任,上下层层换血,整治不良之风。

新的领导做新的政绩,推翻老的,地质勘察那地不符合商业开发标准,勒令停止开发交易。

蒋成忠的投资全砸里了,谁都不会想到这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无法无天,把天都捅破了个窟窿。

他玩不过。

蒋成忠说:“我没办法了。”

蒋垣从床上下来,赤着脚,“爸,你别冲动。”他听见呼啸的风声,五脏六腑都提起来,一遍遍说着:“你冷静下来,一定还有办法。你要先冷静。”

“我冷静不了。”蒋成忠早就崩溃数遍,也郑重做了一个决定,“你知道我要面临的是什么?破产,坐牢,我已经五十几岁了,不会有东山再起的可能,我也没法接受潦草结束的人生。”

蒋垣已经预料到蒋成忠会做什么,他的呼吸突然困难,恶心,整个人都要碎掉了,“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他的声音颤抖,卑微地祈求:“爸,你想一想我,求求你。”

“蒋垣,对不起。”蒋成忠跟他道歉,又给蒋垣忠告,“做人不能善良,你很随我,但这是大忌。”

电话被挂断了。

蒋垣站在地上,浑身颤栗,他冲出家门,却不知道能去哪里救蒋成忠。恍惚之间,他好像看见了蒋成忠一跃而下的样子。

他的人生也全完了——

作者有话说:恶之花还有两章,然后全部是现在时了。

第64章 chapter64 没做到的事

chapter64

陆霓这一周的行程安排很满, 两天没跟蒋垣见面。

她经由黄老板介绍,跟一所谓蓝血奢侈品牌合作上了。品牌方做Vic客户答谢宴,有花艺下午茶, 陆霓作为老师被邀请过去。

这种合作其实没有什么费用,她也不在乎什么蓝血和红血品牌, 无非是自诩名头。但对陆霓来说好处也不少, 至少今后她有与奢侈品合作的履历与作品,同样也是给自己赋魅。

人们总是对财富, 学历, 美貌,有着莫名其妙的崇拜。陆霓在很多年前经历过如此的心境, 历久弥新。随着年龄增长,自己也逐渐变成了这场名利场崇拜中的左位。

在晚宴上碰上了个曾经上过她课的客户。对方在心里也高看了陆霓三分,帮忙介绍人脉,不吝夸赞。

陆霓说上次见面还是和汪姐一起, 只是今天汪姐不在。

“汪瑞雪怎么可能进来?”

陆霓笑笑, “她最近出国看女儿了,没空吧。”

实则根本不是, 品牌请来晚宴的客人一年的消费起码几百万。汪瑞雪的钱都是丈夫秦峰的手指缝里漏的, 秦峰一个外企高管,年薪是不低, 但要供两个国外上学的孩子, 一家老小, 开销很大。

汪瑞雪不掌握家庭经济大权,零花钱有限,无法买当季新品,撑门面的行头还要去二级市场捡漏;按摩、做脸偶尔买团购券。

“她算哪门子上流?也就中产吧。”对方捂嘴笑, 表情不屑。

陆霓有种窥见大部分主妇破碎内里的感觉,包括她自己,如果不离婚的话。每个人都没有秘密,像被翻透的书。甚至称不上书,只是一本薄薄的产品使用手册,毫无内容。

陆霓不想做被翻透的书,只想做翻书的人。

她发了营业的朋友圈,这条朋友圈被汪瑞雪看到,心中五味杂陈,毕竟奢侈品晚宴邀请需要门槛,陆霓还越过她,和她的朋友聊天、合影。

周三,陆霓店里的沙龙没有汪瑞雪的名额,她把自己硬塞进来,说说笑笑,聊一些时尚的东西,很快话题又转到家长里短上去。

说起某某和前夫离婚,现在又和某企业老总谈恋爱,好像还要生孩子。

“老蚌生珠,牛啊。”

接话的是昨天跟陆霓一起参加活动的那位,刚刚吐槽完汪瑞雪,今天又和汪瑞雪一起吐槽别人。

“这有什么的呀,历史上不是有好多进宫前就嫁过人,之后照样当皇后的。”汪瑞雪看过的宫斗剧很多,说起来头头是道,“那什么刘娥,董鄂妃,不就是?”

汪瑞雪看向陆霓,征求认同,陆霓笑说自己不懂历史,不知道这回

𝑪𝑹

事。

她倒不是故作清高,而是这会儿她在做生意。客户可以胡说八道,她要跟着胡说八道,人家可就觉得她这人不怎么样了。

“那就说明,女人升迁靠的不是贞操带,是手段吧?”

“我现在就佩服邓文迪,蹬了默多克,有钱有身材还有小鲜肉,简直人类楷模……”

无论多光鲜的人背后一样落入窠臼,嚼透舌根。

沙龙结束已经五点多了,陆霓和客人聊天,店员则在打包伴手礼,这次的伴手礼是香水。

外面天黑透,汪瑞雪是最后一个走的,她拉着陆霓说话,问她昨天和那位朋友聊了什么,陆霓说都是一些场面话,俩人又不熟。

汪瑞雪这才满意,“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们一起出去玩?”

“哎,开年事情很多,生意上的。”陆霓推辞。

“陈延快回来了吧,等他回来,你们一起来我家吃饭。”

陆霓并不知道陈延出差,听汪瑞雪的意思,陈延还没把两人离婚的事广而告之,既然他快回来了…… 陆霓的手指在桌子上磕了磕,若有所思。汪瑞雪也看她的手,此前陆霓总戴着一枚格拉芙的钻戒,最近几次见面都没看着。

陆霓收到蒋垣的微信,他刚开完会,从公司开过来接她。

她放下手机,这条微信已经发过来好一会儿了。汪瑞雪顺着她的手,看见她身后的花束,是刚刚上课的教材,但也是最漂亮的,她问陆霓:“这个给我拿回家吧?”

陆霓拒绝了,说有用。

汪瑞雪沾不到便宜,心说鲜花又保存不了多久,能有什么用?陆霓把她送出去,不远处停着的车,没有打双闪,但是她看一眼车型就认出来了。

蒋垣到时,见她跟人说话,是熟面孔,就没有直接进来,坐在外面车里等。

陆霓抿了抿唇,返回店内拿了包和围巾,还有那束花,上了他的车。

蒋垣看见花愣了愣,太大了,几乎把她的身体挡住。

他下来把花拿到了后排,“给客户的?”他记得店里忙不过来她会亲自送货。

陆霓说:“给你的。”

“送给我?”他原本已经关上车门,闻言又退回去,郑重观赏。陆霓不好意思,赶紧说:“天黑看不清,到家再看吧。”

蒋垣点了下头,坐回车里问她,“吃饭了吗?”

“还没。”

“现在饿吗?”

“不太饿。”

“带你去个地方。”蒋垣拨动了档位,把车开出去。

汪瑞雪还在挪车,没有走掉,她刚刚看见陆霓上了一个人的车,但那人可不是陈延。

*

“我们去哪里?”陆霓看他开的路不是回家的。

“跟着我就好。”蒋垣说。

陆霓下午吃了点心,现在不太饿就安心坐着了。蒋垣把车开到外环,出了市区,最后在森林公园的停车场。

人烟稀少,空气都清新很多。陆霓推开车门下了车,蒋垣让她把围巾拿着,别被风吹着了。

陆霓惊奇,眉一挑:“晚上爬山?”

“要不要?”他笑了。

陆霓没想到他会带自己爬山,但来都来了。两个人吃了点东西就往山顶去了,虽是周内,也不乏年轻有热情的情侣,话语密集地聊天。也许别人看他们,也是平平无奇、世间万千情侣之一。

她不爱爬山,却是爬了最多的山,她小时上学的路,总是在一座座连绵不绝的山路上,永无尽头。现在对此兴奋,因为带着“玩乐”的目的,大学生再去做高考题,即使不会,也笑笑了之。

她也一直被蒋垣牵着手,他并没有与她并肩,而是错开半个身位,如此他走在前面,对她就有个牵引力,陆霓觉得挺省劲儿。

走着走着,她突然松开他的手,看他反应。蒋垣表情淡然中带了点严肃,“手给我。”

陆霓再牵时只抓住了他的食指。蒋垣对此不置一词,用食指勾着她往前走,等陆霓再松,他就冷脸。

逐渐有点玩闹的意思,两个三十岁上下的人不属于小情侣,也不嫌幼稚。

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山顶的观景台。

陆霓来到这个城市十年了,很奇怪,她第一次这个视角看见全貌的北京。不是在国贸吃饭时,偶尔瞥一眼的那种看,是全部。

城市像一块错综的电路板,而非吞金兽,变得温和,安静匍匐在脚下。

蒋垣见她掩藏不住眼里的闪亮。

陆霓回头想说句话,就看见蒋垣一直盯着她看,被她抓包,他的表情也很坦然,看得更直白了。

她弯着眼睛笑了笑,缓解尴尬。

蒋垣突然低头,把她的笑声原路堵回去,他的舌尖顺便抵进来,在她的唇腔里扫了一周。

这个过程很快,只持续了两三秒,快到无人察觉。他的唇离开她时,流畅地带走了黏连银丝,她的嘴唇仍然保持哑光干燥,只是比几秒前柔软了。

蒋垣略微抿唇,若无其事揽过她的肩膀,回答了她还没问出口的疑惑,“白天忙得昏天黑地,头脑都不清晰,这里姑且能喘上口不一样的空气吧。”

他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和她待一待,什么都不想。

陆霓还在回味刚刚的吻,没有味道,但陆霓仍然感觉到他舌尖的力度,留在了她的嘴里。

她今天的精神压力也有点大,吹吹冷风,现在好多了。

只是陆霓不能留太多时间在这里奢侈地喘着大自然的馈赠,因为投资的事还没搞定,她问:“我们在这待到早上看日出么?”她打了个喷嚏。

蒋垣是有这个打算,但他觉得她好像要感冒,便决定回去。

在山上看一会儿夜景,两个人开车回了蒋垣家,跟在他后面上楼的时候,陆霓斟酌一番,决定告诉蒋垣自己已经离婚,否则陈延出差回来……自己说,总比被戳破显得真诚。虽然她的确用这件事吊着他。

她进门就把花拿进厨房,准备拆开插进花瓶里。蒋垣脱掉了外套走进来,从后面抱住了她,不大的拐角,她被高大身形堵在里面,一只手钳制她薄瘦的腰防止乱扭,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抬起来与自己接吻。

陆霓惊诧地张开嘴,反而方便他进去,嘴里有刚喝过茶水的苦涩,带点甘甜,无比清凉,干干净净的一个吻,却又来势汹汹。

“他要回来了。”

蒋垣对对方的行程了如指掌,今天过后,也许没法再让她留宿。

陆霓的话头已经到了嘴边,但蒋垣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再次吻进来。他把人轻轻巧巧就转了过来,陆霓手上全是水,她不忍心弄湿他衣服,扎楞在两边儿,任人摆布地亲着,唇舌交缠,吮津勾唾。

她要被吻到呼吸困难。

接吻的时候,他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的表情。

他早已察觉不对,没问她,心里有了妄想一般的猜测。但那天打电话给她,又听见她仍亲切称呼对方的家人。妄想只能只妄想。

也许他们的关系只是走向更破裂的一步,爱情消散,不代表亲情也不存在了。

不明的光线里,陆霓辨不清他的情绪,但能看出他的眼神由温柔变得尖锐,暗藏着审视的意味。

陆霓没法视而不见,现在的蒋垣和之前她认识的肯定不一样。他已经三十几岁,经历过人生的大风大浪,有诸多算计,没有那么宽容,也没有无私奉献的品质。

做人要审时度势,她把话再次往肚子里压,说:“我还是会陪着你的。”

蒋垣笑了下,又很轻地亲了亲她的鼻尖。

她的丈夫在,她能陪他多久呢?

陆霓趁机转移话题,问:“给我投资的事,你们内部评估好了么?”什么时候找她坐下来正式谈钱。

蒋垣也正好要跟她说这件事,“公司现在的团队,不适合做消费品投资。”

陆霓愣在当场,“可是——”

蒋垣说:“融资这样的大事,不要着急,不止是钱的问题。我会再给你找别的团队来做。”

话是这样说,陆霓不免失落,换团队还不知道猴年马月了。况且她也不知道他说的真假,会不会是敷衍?

𝑪𝑹

陆霓没有表现失望,但他看出来了,“我答应你的事,会做到。”

“嗯,我知道的。”陆霓这样说,她的肩膀微微向下,呈现一种放弃的状态。

之前他答应她的事,也有没做到的。陆霓不是责怪谁,但充斥着不确定性,也让她处在不安里。

蒋垣摸了摸她的脸,像安慰小孩,又把她抱到台面上坐,让她抬起头来看自己的眼,戏谑问:“我不给你投资,你今晚就要走吗?”

“我没有这么说。”陆霓就着这个姿势,抬了抬脚踝,也轻轻勾住他的腿。

“那心里这样想了吗?”他捕捉到她眼中的摇摆。

第65章 chapter65 着迷

chapter65

“想也不能想?”

“不能想。”他竟真这么说。

陆霓觉得他这人未免太霸道, 她想什么,他管得着吗?但是很快她又觉得,自己刚刚的失落是不是过于明显, 工作遇到问题是很正常的,她出去谈合作也不是每次都顺利。

她的脚踝从他西装裤轻轻滑下, 蒋垣感觉到了, 伸手去扶,但没抓住, 陆霓人也从台面上下来, 臀部转过去,碰到他, 他自动往后退了退。她上次已经控诉过他黏人,蒋垣会减少亲近的频率。

陆霓说:“我没有想走。”

“不要有不该的想法。我说过,如果你退缩,我不会就此罢休。”

陆霓听了不由暗暗心惊, 她相信他有这个手段, 转移了话题:“我先把花插起来。”

蒋垣也认真地看向陆霓带来的这束花,很高级有层次的绿色调, 他嘴角笑笑:“怎么想起来送我花?”

“想送就送了, 需要理由吗?”陆霓说,这的确是教材, 但是她做的时候就想好要送给他了, “‘绿野仙踪’是今天活动的主题, 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春天,用材也比较有自然野趣。”

蒋垣站在旁边干看着她拆包材,“我需要做什么?”

他的问题有点呆,陆霓说:“帮我拿两只花瓶来。”

蒋垣去书房的收藏柜里找出两个浅色的陶瓷瓶, 陆霓欲言又止,这太贵重了,插花很奢侈,但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最大程度上保留了作品的完整度,一分为二在两个花瓶里。

蒋垣把其中一只拿到卧室去放起来,另一只被陆霓放在餐桌上。除了天鹅绒和绿掌这种高株的植物,余材里有苔藓。

陆霓没有把苔藓扔垃圾桶,找了个空玻璃瓶,在底层铺了点火山石,再用镊子一点点把湿苔藓塞进去。火山石是她包里带的,来之前就想好了自己要做什么。

蒋垣坐在餐桌边看着她的侧脸,她的鼻梁很细,眼睫收敛,陆霓许是察觉到他的注视,说:“我最近在新房子里养苔藓,很有意思。”

“新房子?”

陆霓说错了话,立即改口:“是单独的房间,专门放我养的花的。”

“哦。”蒋垣也没有多想。

陆霓把瓶子推到他面前,蒋垣定睛一看,她在瓶子里造了个微景观。

陆霓今天上班戴了一枚卡通风格的兔子戒指,把戒指放到苔藓里:兔子立在青青草原上。很有童话意趣。

陆霓把苔藓景观瓶也送给蒋垣,撑着下巴,说:“我觉得,这么多植物中,你最像苔藓。”

苔藓没有根和茎,靠孢子繁殖,蒋垣戏谑道:“低等植物?”

陆霓抬眉,重重看他一眼,“贴着草地,有风,土壤有水分,就可以活。我喜欢这种感觉。”

蒋垣只细细品咋了后半句话,眼底有些兴味:“那你是什么?”

陆霓反问:“在你眼里,我是什么?”

蒋垣的脸上浮上一层浅浅的笑,不做思考,“你是陆霓,什么都不像。”

他的眼睛仿佛烈灼的火,又看她看得太直白,这下轮到陆霓无从招架,她匆匆说:“我去洗澡了。”

她去了次卧的浴室洗漱。

他把装着苔藓的瓶子也拿回主卧,放在床头,幽暗的房间,他看了那兔子好一会儿。

时间已经不早,他也准备休息。

男人洗澡是快的,他冲完澡,关上卧室的门。

他不准备再和陆霓一起睡,在一张床上睡没什么,而抱着就有些麻烦了。她没做好准备,他不想用小脑逻辑思考,但总用冷水降低敏感度会损伤。

他躺下,听见客厅里拖鞋趿拉的声音,陆霓吹完头发,又去厨房倒水喝,很快她就走到了他的主卧门口,两只脚的暗影明显。

她旋动几下门把手,发现竟然在里面反锁了,陆霓不由拧眉,人家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不让她进去睡了。

陆霓平日里的体面在此时无影无踪,她又继续捣鼓了会儿门锁,吵到里面的人不得不给她打开。

门开之后,两张面孔相对而视,陆霓若无其事地问:“刚刚门怎么打不开了?”

蒋垣肃穆黑沉的一张脸,犹豫半晌,“进来吧。”

她两次都穿他的睡衣,长胳膊长腿,她只能把袖子和裤褪挽起来,否则拖地。揭开被子爬上了床,坐下后又扭头看他。

蒋垣站在床尾,也看她。

她曲着腿,下巴搭在膝盖上,睡裤裤管拂过白净脚面,脚指甲是淡淡的粉色,却并不像涂了东西,此刻服帖地踩着床沿。

这张床说是刑场,她是刽子手。

“你不上来吗?”她再开口问时,只见那张俊逸脸庞的冷漠和愤怒又多了几分,他突然好有距离感,不禁让人怀疑,刚刚和她深吻的人是谁。

蒋垣从另一边上了床,“不要说话了。”

房间里再次陷入黑暗,时间陷入循环。

“我真的没有想走。”被禁止说话的陆霓再次重提那件事,“以为很快就会有好消息,有点失望是真的。但我知道,你的思虑斟酌都是为了我,不是在敷衍我。”

蒋垣侧躺面向另一边,不看她,“知道了。”

“你生气了吗?”

“你以前,从来不会在意别人生不生气。”他并不需要陆霓时刻在乎他的心情。

“可是,我希望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是开心的。”陆霓坐起来,身体趴在他的肩膀上,手已经伸到他身前,是眼神的延伸。

蒋垣在昏暗中抓住她的手,十指紧紧交缠,转过身来,再次把她搂进怀里,暗自好笑,这算什么呢?

他细细揉摁了会儿她的手指和手腕,陆霓已经开始习惯趴在他的胸口,她悄无声息地笑了笑。

“就这样睡吧,不要动了。”否则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嗯。”

又是安静了好一会儿,呼吸逐渐趋于平稳,这一夜好似能平稳度过。

模模糊糊间,有小虫子在身上游走。

蒋垣睁眼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他已经看不见她的纤细手指,只能隔着布料简单看个轮廓。

陆霓问:“那天晚上,你是不是起来了?”

蒋垣惊诧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可心中却也知道她其实胆大包天。

他的睡衣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解开,也给了她很大的视觉冲击,男人的肌肉如同雕塑,遒劲完美。有那么一刻,她在生理上也是紧张忐忑的,又隐隐期待着放纵。

想与他亲近是真的,筹谋勾引也是真的。

蒋垣的身体犹如一把精心打造的弓,上身微微仰起,掰着她的脸,亲她。

激烈吻到她心尖儿颤,仿佛无意间吵醒了一头沉睡的凶狮。

陆霓还不想让他醒过来,眼神闪躲,在他耳边隐晦说自己身体不方便,又主动说:“我帮你那个,好吗?”她的声音柔软,潮湿,滴答如山岩秘境长出绿色的苔藓。

蒋垣垂眸看她,眼眸微变,忽而懒懒地笑道:“怎么帮?”

陆霓低头不语只顾探索,这世界在她看来只分男人和女人,构造并不陌生,但这是她也第一次看见他的东西。

之前吻到起反应的时候,她就悄悄目测过,觉得在正常范围内。

但现在没

𝑪𝑹

有了阻碍,亲手碰到,她改变了想法,也超出了她的想象,淡淡恐惧从心底滋生出来。

陆霓手滑下去,掌心贴着,用指腹去感受全貌的变化。

蒋垣也一直在观察着她,额间有汗,也有些隐忍的情绪,把她的惊惶,诧异,不安,通通尽收眼底。

他暂时不准备打扰她,隔岸观火,静观其变。

不知道是情绪尚未到位,还是他们没熟悉透彼此,她与这家伙的相处并不顺利,有互相不服气的意思,又想互相压倒。

蒋垣看过来,可她的确不是故意的,她还没坏到那种程度。

在这期间她也细心观察他的表情,男人的眉间略带恼怒,对她的表现不满。陆霓探头啄了下他的嘴唇,轻如羽毛,等他紧皱的眉舒展开,她又去兼顾下边儿。好在,她向来是个手巧的人,学东西很快,不一会儿就掌握了节奏。

到最后两个人都很累,浑身热汗,她的手心里是炙热、汹涌的。

蒋垣实则被折磨得够呛,全程看她的手了,难耐是有的,但爽也的确居多,只是不全然是享受。

结束纠缠,在她身体发软的瞬间,他起身去抱她。

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人的嘴唇都变得干涩,极度缺水,微微张着,她的舌尖再次显露出来,这让他没法不亲她。

他不是在怀念许杰,坏不坏没关系,陆霓也一样让人着迷。

第66章 chapter66 随时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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