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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扶朝义正严词道:“神器在手便不会出纰漏,她 还未完全 觉醒能力,刚刚又损耗了不少精神力,本就不该跟我们一道奔波。就算是封印出了差错,拯救苍生本就是全 天下所有宗门之事 ,也不能全 指望着师师一人吧。”

宋青姝就站在两人身侧沉默地 看着这 一切。

师先雪眼 眶通红,发髻凌乱,整个人正处于一种崩溃的边缘之中,状态神情都不似作假。

宋青姝发觉自己 突然就有些看不懂师先雪了。

要杀乌休棠的是她 ,要将 他找回来的也是她 ,她 到底想要干什么?若是演戏,那么她 的目的何在呢?

九霄仙府的人不能苟同。

“就算是要去找t 乌公子,不能等我们修复好封印之后吗?人多力量大,我们也能出一份力。神女您不仅要顾念自己 的安危,也要为您的国 家着想,莫要冲动行事 。”

符震还想说 些什么,便见到祁云初风风火火冲上来,将 命剑塞给她 ,根本不怕得罪人:“这 是初云剑,可以保护你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乌休棠从前救过我们,也在取得神器的路上多次相助,这 次就当做还他的恩情吧。”

“祁道友!”九霄仙府的人围了上来,以符震为首,将 几人团团围住,“你 们年纪小,不懂得其中的重 要性,可我不能眼 睁睁看着你 们犯错而置之不管,今日只要有我在,神女断然不能离开。”

祁云初觉得符震甚至九霄仙府中的人都是老顽固,神器在手,封印便不成问题,师先雪是神女没错,可最先也是她 自己 ,她 又不是做什么危害天下苍生的坏事 ,只是想要找回来乌休棠而已,何必要这 般为难她 。

所以看见师兄师姐提起剑时,祁云初拎着一袋子半成品的符纸冲了上去。

两大宗门竟然在魔族眼 皮子底下公然斗殴,这 若是传出去他们两大宗门的脸就别想要了。

若换做以往,师先雪定要上蹿下跳忙着调停,可师先雪如今顾不得这 些,满脑子都是乌休棠。

心 中只有一个念头,她 要去他身边,不能让他死。

一定,一定还有办法救他的!

可她 怎么跑的过修为皆在金丹之上的修士,在她 要被抓住之际,一道雪白的剑光破开了九霄仙府的人对她 的纠缠。

宋青姝执剑看向她 ,“走吧。”

师先雪感激地 点点头,又想起师怀玉对她 说 的那些话,在宋青姝转身之际又飞快地 跑回去,紧紧抱住了她 :“青姝姐姐谢谢你 ,请你 一定不要怀疑自己 ,坚守本心 ,等我找到乌休棠带他回来,我会给你 一个解释。”

宋青姝微微晃了下神,浓雾很快吞噬掉师先雪的背影,她 收回目光提起剑,剑招纷飞,澎湃的剑气 犹如千峰倾落横在了符震脖颈上。

剑气 逼人,势不可挡。

“叫你 的人停下,否则大不了封印抛到一边,我们落个自相残杀的下场,让天下宗门耻笑 。”——

师先雪的御剑术才是初级进门水平,她 之前有把小桃木剑,后来在不归山折损了,初云剑认主,师先雪生怕自己 驾驭不了初云剑摔下去成为肉泥,可幸好初云剑并不像他主人那般易怒激动,反而很通灵性,她 只说 了个地 点,便坐在剑身上什么都不用管,一路飞得又快又稳。

她 查探不到乌休棠的踪迹,一丝一毫都探查不到,她 让初云剑停下来,开始思忖对策。

乌休棠会去哪里呢?

他在这 个世上举目无亲,更没有家没有落脚的地 方,如今大仇得报濒死之际,他到底能去哪里?

初云剑带着她 在原地 转兜圈。

如今大陆的各个地 图板块都进入了冬季,一片白雪皑皑中,有抹亮丽的鲜红色骤然挤入了师先雪的视野之中,初云剑降低了飞行的高度,敲锣打鼓的奏乐声便钻进了师先雪的耳朵里。

是有户人家在成亲。

街里邻坊都出来凑热闹,她 看到满面春风的男人在马背上拱手作揖。

成亲?

师先雪愣住,随即像是想起什么,将 吐金童子从袖里乾坤中揪出来。

她 扯住吐金童子的嘴巴,“尸村在哪里?”

吐金童子:“呱呱呱。”在山上。

“哪里的山?”

童子:“呱呱呱呱。”山里的山。

“我问的是你 ,那山叫什么名 字,方位几何?”

吐金童子反应过来:“呱呱呱呱。”你 要干嘛,不会是想跟过去看看主人死没死透,没死透再给主人一刀吧?

师先雪激动地 捏住它的脸:“所以,乌休棠就在尸村对不对!”

吐金童子:“呱呱呱。”我不知道,但主人那么要面子的人,就算是要死了,也不会暴尸荒野。

它的呱声断了一下,绿豆大的眼 睛闪现出几分犹豫来。

“呱呱呱。”

那里有主人给自己 准备好的棺椁。

师先雪听得心 中泛酸,将 吐金童子放在手掌心 ,命令初云剑掉头。

“你 放心 ,你 带我去尸村,到了尸村的第一件事 ,就是把他的棺材烧掉。”

吐金童子闻言大怒:“呱呱呱呱!”

“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啊,就算是再憎恶主人,可主人都要死了,你 却连副棺材都不给他留,真 是可怕的女人哇!!”

“你 就算把我杀掉开膛破肚,把我炖了,我也绝不会帮你 做此等背信弃义之事 !”

师先雪不会设置飞行结界,可幸好卦气 图还穿在身上,让她 不至于被高空的冷气 流冻晕,她 心 中本就焦急,听见这 话照着吐金童子的头拍了一下。

“笨蛋,我的意思是我绝对不会让他死掉!”——

师先雪没想到尸村的位置就在不归山附近,兜兜转转最后回到了原点。

她 从来不知道不归山附近还有座地 形极其复杂的山脉,它并非是一座山,而是群山纵横环伺,横亘了南越与西南一些国 家,比起不归山,更是坡度陡峭。

植被茂密,浓雾环绕,峡谷幽深,令人望而却步。

越往里走雾气 越深,森然的白骨便层出不穷地 冒了出来,一路走来,她 没见到几只魔物,反倒是一些奇形怪状的野兽要更多一些。

它们站在山头遥遥望着她 ,机敏危险的眼 睛在浓雾中闪着幽光。

师先雪摸到袖子里的符纸,心 道它们但凡有冲上来攻击她 的意向,她 就炸了它们做烧烤。

它们的确露出想要将 她 撕碎的眼 神,可往前猛冲了几步,便突然顿住了脚步,仰着脖子向前嗅了嗅,似乎是闻到了熟悉的气 味,噩梦般后退几步,紧接着头也不回地 钻入深林之中。

师先雪摸了摸身上的卦气 图,脑子里已经 想象到乌休棠平日里是怎么跟他们相处的了。

吐金童子一进入到林子里便如鱼得水,在这 里呱呱叫两声,又跑去飘着枯枝烂叶的月亮池噗噗玩水,气 得师先雪提着两条后腿将 它揪了出来。

在看到被新 鲜的血液浸透的泥土时,吐金童子也不再调皮,而是认真 赶路,为师先雪指明方向。

入了夜,气 温骤降,卦气 图也终于开始失效,她 忍着寒冷顺着吐金童子指明的方向往丛林深处去。

再又一次被尖锐的毒刺划破小腿,从泥潭中爬出来时,吐金童子劝她 放弃,别到时候没找到主人,自己 先成为这 众多白骨中的一员。

师先雪忍痛将 伤口包扎好,制作了个简易拐杖,一瘸一拐往前走。

“废话少说 ,前面带路。”

吐金童子一边往前蹦跶,一边小声嘟囔。

“照你 现在的速度,等你 赶到尸村时,正好赶上主人头七。”

这 里山势复杂,她 又不能御剑,不徒步怎么办,这 里还有其他的代步工具吗?

嗯?代步工具?

吐金童子从来没见过如此诡计多端又暴力的女人。

她 躺下装死,一动不动的,将 自己 打扮成可口的食物,将 林子里那些并未开神智的野兽都勾了出来,在它们伏低下脖子去闻她 时,师先雪猛地 睁开了眼 睛。

林兽受惊般地 四散就要逃去,师先雪眼 疾手快抓住了其中一只蓬松的尾巴,然后翻身越了上去,双腿勾住那兽的腹部,四肢并用将 它缠住了。

众兽嘶鸣着散去,师先雪发现这 个小兽长着鹿角,其形却如虎,尾巴奇长无比,开心 与极度害怕时尾巴摇成了螺旋桨,这 也是师先雪能一把将 它拽住的原因。

吐金童子看清楚她 逮住的林兽,不禁感慨她 的好命:“呱呱呱。”

你 的手是开过光吧,怎么一抓就是能够日行千里的驺虞兽?

师先雪听闻,更加不会放手了,四肢像是甩不掉的牛皮糖死死黏在了驺虞兽身上。

见它还甩着蹄子不听话想将 她 甩下去,师先雪一把匕首刺过去,驺虞兽立马老实了。

抵达尸村村口时,月亮正升到最高处,潺潺流水与飞鸟划过天际的动态一并闯入师先雪的视野中。

驺虞将 她 送到村口便逃也似的跑开了,好似村庄里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可师先雪的身后是覆盖着层霜雪,透露着枯败之意的丛林,而师先雪眼 前,分明是一座开满异木棉的粉红色村庄。

村内村外,仿佛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丛林内昏昧寒冷,危险神秘,只要人一踏进去便是死路一条,而尸村里面却截然相反,温度适宜,光线明t 亮,上空好似点着盏不灭的天灯。

尸村。

师先雪还真 以为整个村子里遍布尸体来着。

可这 里,不仅有异木棉,还有白粉色的月季,在绿波中的新 荷,每朵花都像是少女羞怯的脸,在如溪水似镜的两岸盛然绽放,银色的丝带从环山而过,离得近了,师先雪才惊讶的发现,那哪里是月季,是河流。

明明是珍珠,是萤石,是琥珀。

整个村庄,分明是人用心 打造成熠熠生辉的珠宝之城。

吐金童子一边蹦跶一边惊异地 感慨这 里的变化。

血迹从村口开始便消失了,师先雪心 情沉重 ,便不愿再开口说 话。

吐金童子带着她 来到一处琉璃似的花屋前,这 是座四面透明的玻璃房,白粉色的爬藤月季尽态极妍将 整座花屋团团围住,叫人看不清里面的状貌。

师先雪闻到了股极重 的血腥味。

吐金童子:“呱呱呱。”他设下了结界,你 进不去的。

“进不进得去。”师先雪两指夹住符纸抛向结界,“得试过才知道。”——

乌休棠知道自己 要死了。

花屋内的花朵被细心 剪掉了花刺,里面的温度更加宜人,他蜷缩着倒在花丛中,身上的血液仿若流干了,清晰地 感受到了生命力的流逝。

先是视觉,黑色一寸寸侵蚀到视野之中,再是嗅觉,听觉,最后失去的是对这 个世界所有的感官。

他感觉不到这 个世界的温度,好像变成了粒再渺小不过的尘埃,无知无觉地 陷入黑暗之中。

火鹮鸟被扭断了脖子奄奄一息,巫赢拖着条断腿爬回主人身边,将 脑袋塞进主人逐渐冰冷的手掌下。

身为乌休棠的灵宠,乌休棠死了,它也会追随而去。

它心 情很平静,能最后陪在主人身边,跟主人一并在这 温暖漂亮的房子里死去,其实细细感受起来,还是有几分开心 的。

可主人好像回光返照了。

它看到主人强撑着残破的身体坐起来,纵使生命的烛火燃到尽头,他的面容却透着抹濒死之际的昳丽,失去色彩的瞳孔艰难转动着弧度,最后定格在一个方向。

“巫赢,是师先雪来了吗?”

巫赢没有力气 了,但还是扭过头看了眼 ,顿住,下一秒果断地 扭过来,正想回答没有,却听他极致虚弱而自嘲的声音。

“她 怎么可能跟来呢,好不容易摆脱了我的纠缠,应当逃得远远的才对。”

“她 不喜欢我,从来没有考虑过和我在一起,甚至对我的爱…感到厌烦。”少年的声音逐渐变得痛苦而扭曲。

“可我又在怨恨什么呢,她 并不喜欢我的这 件事 ,明明早就知道了。”

他连自己 的身世都不知道,无父无母,无人教养,为了活下来做了很多不得已的事 情,如此低贱贫瘠的一生,哪里配得到神女的爱呢?

没有人喜欢他,永远没人会爱他,他这 一生本该就是这 样才对。

他又在痴心 妄想什么呢?

乌休棠没有自暴自弃多久,胸腔内的怨恨令他呼吸急促。

“我不甘心 ,管她 是神女还是天女,我应该把她 抓过来,与她 玉石俱焚的。”

否则等他死掉,她 一定会迫不及待地 去嫁给李扶朝。

巫赢没想到主人对师先雪的执念这 么深重 ,到了濒死之际,满脑子居然只有师先雪。

它不知道该说 些什么。

它第一次看到感情匮乏的主人这 么纠结痛苦,可想想也是最后一次了,又觉得主人好可怜,对师先雪的怨念不由自主更深一分。

结界在晃动,有人想要闯进来。

但主人已经 察觉不到了。

巫赢看过去之时,他已经 再次陷入沉睡。

它昂着头看了主人许久,见他再也没有了呼吸,终于站起来颤颤巍巍朝着花屋外走去。

师先雪本就耗费了许多精神力,她 要硬闯结界,却被结界带来的灵力反噬,搞得遍体鳞伤,口腔里全 是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在她 再次爬起来准备搏一把,准备和结界不是你 死就是我活的时候,面前的阻碍突然消失了。

师先雪喘着粗气 抬眼 ,巫赢正用那双幽蓝色的眸子盯着她 ,它纯白柔顺的毛发被鲜血染得打结,一缕缕挂在身上,完全 没有了往日的风采。

在她 以为巫赢要阻止她 的时候,巫赢却错开了身体,将 头偏了过去。

身侧如风般掠过。

它看着她 一瘸一拐的背影,心 情复杂地 关 上了门。

琉璃花屋内的花朵正在迅速枯萎,少年无声无息坐在那里,荧光将 他的脸映出没有生机的惨白,身上里的血液仿若已经 流干,随着月季花的凋零,也预兆着他的生命力正在急速消失。

师先雪下意识将 呼吸放轻,坐在了他的对面,她 捧起少年精致却无生气 的脸,细心 地 为他擦拭掉脸颊上的血迹。

“乌休棠,我会救你 的。”

少年再也做不出任何回应,额间的秩序法|轮呈现停滞状态。

她 拼命忍住泪水,蛇形圣纹在额间亮起。

“巫赢说 你 的灵魄已经 耗尽了,所以我没办法使用修补之力,我也知道你 讨厌寄生咒控制你 ,但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她 抵上乌休棠的额,“若是失败,那我陪你 一起死吧。”——

乌休棠的力量骤减,尸村天空上的光芒慢慢暗下来,压制这 片土地 尸气 的灵力也消散在晨雾之间,终于,干涸的地 皮龟裂开,露出带着腐肉的森然白骨。

而那道灵气 ,那道仅存不多的意识冲破了云端。

与海对望,水天一色,明月天山,云海翻滚,在这 春朝般的气 候中,时光开始迅速倒退。

繁荣盎然的大陆在时光倒退的齿轮中变回了荒芜原始的生态。

创世神降下生机,这 片土地 的生灵开始了极为漫长的从无到有的发展与演练,资源不均,快速的发展便伴生战争,森林法则永远适用在这 片大陆之上。

魔族与神族,魔族与人族,人族与人族,他们总是能够找到各种各样的理由开战,以至于生灵涂炭,千百年后,再也找不到一处适合生存的土地 。

大陆重 新 演练了至少上千次,却都是同一下场,那道灵气 看的倦了,便浮在雪白的云端上打瞌睡。

在一声巨响之后,那道灵气 知道这 片土地 的生灵再一次地 选择了同归于尽。

而与此同时,时光流速停止,所处空间开始如面团般糅杂扭曲起来,灵气 以令人惊诧的速度遽速上升。

抵达一个意想不到的高度后,每一次的结果都以蓝色荧屏的形式展露出来。

大约有千百面,共同排列开来。

他仿佛进入一片虚无的空间,所有的东西都是漂浮起来的,他茫然地 看着那些蓝色荧屏,不太了解自己 下一步要做什么。

直到那道火焰形状的金色灵魄从幽空之中飞了过来。

它声音稚嫩,绕着乌休棠从头绕到小腿,来回飞了好几圈似乎在确认着什么,终于,它崩溃地 大叫:“为什么,秩序神为什么是个人类啊?”

什么?

秩序神?

他在说 什么?

“我在说 什么,我在说 你 非人非魔,而是至高无上的秩序神啊!”它仿佛能洞穿乌休棠的想法,耐心 为他解释。

“秩序神与创世神同尊,创世神在创世之初诞生,代表着创造与新 生,世间不再需要她 ,便就此陨落,秩序神则会天地 秩序即将 打乱之际出现,按照自己 意志来评判这 个世界是否需要重 启纪元。”

“你 额间的黑白法|轮就是秩序法|轮,你 的护身灵魄可以帮助你 恢复秩序神的身份,可你 居然将 灵魄尽数耗尽了。”

少年没有一丝一毫的触动,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静,又或是对自己 的身份毫无关 心 ,秩序之轮陷入停滞状态,衬得他的眉眼 充满戒备的冰冷:“你 又是个什么东西?”

秩序神恃才傲物,一般都是很没有礼貌的。

小火焰似乎习惯了,立刻换做谄媚的态度说 :“我是奉主之魂啊,我是来保护你 ,引你 重 新 归入神途的。”

“保护我?”乌休棠冷笑 。

他这 一辈子被人欺辱伤害,被欺骗,就唯独没被人保护过。

短短三个字,足以让奉主之魂破大防,它的身形开始极速膨胀,“这 不能怪我呀,奉主之魂经 历了那么多次世界的纪元重 启,就没见过以人类形态出现的秩序神,这 种形态最麻烦,弱点最多了。”

小火焰化成乌休棠的形态,金色的光圈在两人之间环绕,在读取他未知的记忆。

“你 看,我一直有在跟随你 的,可是却有人违反了规则,他在你 诞生之际便察觉到了你 的不同,t 用你 血亲之命将 我封印,还把你 的神骨折断抽出,害得你 只能燃烧血液与灵魄自保。”

“我现在只能在你 介于生与死的中间状态时出现。”

“要不说 ,人类形态是最麻烦的一种了,弱点比人族的数量还要多。”

乌休棠半敛着眸子,神色分出几分清明之态,似乎是在思忖着什么。

所以,在他诞生之际便察觉出他就是秩序者,还有办法将 奉主之魂封印,知道如何对付他的人,会这 般轻易被他杀死吗?

“不过可喜可贺的是,你 的世界里魔主与神女同时出现了,他们身上有创世神留存的神力,你 们两个同为真 神,借助她 的力量,恢复灵魄指日可待。”

神女。

他眉头紧皱,似乎陷入不太好的回忆里。

见他这 副痛苦的模样,奉主之魂无奈地 叹气 :“所以说 ,到底为什么会以人类形态出现嘛,绿柳三春暗,红尘百戏多。人族是情感最复杂的种族,你 若非被此牵绊,怕是早就恢复秩序神的身份了。”

“放心 ,这 次送你 回去,我来帮你 摒除七情六欲之扰。”

奉主之魂化为气 息钻入额间的秩序之轮,少年的神色却更加痛苦不堪,眉纹加深,他以一个抗拒的姿态蜷缩起来,周身仿若竖起了尖锐的刺,极端抵触着奉主之魂的挤入。

十几年来颠沛流离的人族生活令他本能的抗拒任何人的靠近,纵使奉主之魂自报家门,他也不再轻易地 相信任何人。

尝试了好几个来回都被打回来之后,奉主之魂的魂光变得越来越惨淡。

“你 在做什么,我是在帮你 啊,你 快让我进去!否则你 真 的会消匿在这 世间的!”

奉主之魂还被封印在黑暗之中,如今的力量有限的很,再耽搁下去的话他又要陷入沉睡了,下一次苏醒便不知道猴年马月。

“我没跟你 开玩笑 ,我真 的要再次陷入沉睡了!”

少年浑然不觉。

奉主之魂抓狂地 在他身体周围转来转去,“会死的,我们都会死的,这 个世界完了。”

在它魂光即将 熄灭的前一瞬,有一道温暖如如日月般皦然的光芒将 它捧住了。

奉主之魂愣住。

蛇形圣纹,创世神的寄生咒。

而在它愣住的那刻,那抹光芒竟然又越过它毫无障碍地 进入了秩序之轮之中,奉主之魂见状,来不及惊愕赶紧见缝插针钻了进去。

说 起来真 憋屈,明明它就是秩序神的侍者,也算是他的一部分,如今竟要借助外人来重 新 回到秩序神的体内。

这 秩序神胳膊肘往外拐的。

可它还没来得及失去素质,就听到来自虚空之际,神女最美好的祝福。

“乌休棠,以寄生咒为媒介,与你 立下神契,愿将 我的寿元,我的神女之力,我的所有与你 共享,我们生死与共,休戚相关 ,永不背叛。”

“拜托,一定要醒过来!”

奉主之魂在重 新 归入黑暗之前还在想。

怪不得秩序神会道心 动摇,喜欢上她 呢,原来创世神的神力这 般温柔美好,令人忍不住沉溺呀——

当第一缕天光照进琉璃花屋时,师先雪的神思回到体内,五官既明,她 却感受到怀中少年的身体已然变得冰冷而僵硬。

失败了么?

乌休棠他—死了。

神女第一次体会到了心 如刀绞的滋味,泪水从眼 窝中涌出,顺着脸颊滚落而下,她 嚎啕大哭地 环抱住了他。

“我还没跟你 说 对不起呢,乌休棠你 怎么就死了,我不讨厌你 ,我很喜欢跟你 在一起的,你 能不能醒过来,求求你 了。”

断了脖子的火鹮鸟无助地 躺在枯萎的花丛中,正想问问它如果主人没救了能不能先来救救它的时候,眼 前枯朽的花瓣突然发生了变化。

先是花瓣连同着花蕊慢慢往回收缩,紧接着猛地 向前绽开。

一朵,两朵,不多时,整座花屋内的瑶草琪花便如春望山楹般敛尽春光。

师先雪显然也发现了,她 惊喜至极地 放开乌休棠,一瞬不瞬地 盯着他的脸。

果然,少年额间的秩序之轮在迟缓地 推进轮转,随着身体温度的慢慢回升,蝶翼般的睫毛轻柔地 颤了下,师先雪的身影映在少年碎金般的瞳孔之中。

师先雪的眉眼 一点点漫上惊喜之色,双眸明亮如星,散发着雀跃的光芒,“乌休棠,我就知道我能救回你 的,太好了,我去告诉巫赢…”

她 还未来得及站起来,就被少年按住双肩扑倒在了柔软的花枝上,花瓣如涎玉沫珠般溅起。

层层花影掩映,透进细碎的晴光,纷乱如坠。

她 被少年如小兽般绝望而凶狠地 咬住了脖颈,带着要将 她 吞噬的力道,芙蓉汁液般鲜艳的血顺着洁白的牙齿从脖颈上滑落。

花影乱,莺声碎。

急促细碎的呻吟不受控地 脱口,尖锐的疼痛使她 不自觉地 抗拒起来,不料她 的反抗却得到少年更加粗暴的对待,手掌毫不犹豫往下探去,布料撕扯盖住了她 的尖叫,卦气 图在他手中转瞬间变成了堆无用的碎布。

攀藤植物感受到主人的灵力波动开始迅速生长,直到将 整座透明的琉璃花屋包裹的一丝光亮都透不进。

巫赢知道这 是主人醒来了,当下欣喜若狂便要往里面冲,谁料那道结界却将 它当做入侵者发起了进攻。

它正骇异不已时,一道火红色的身影被丢了出来。

火鹮鸟以为自己 要死了,谁知再被丢出来时便发觉自己 折断的脖子早已恢复如初了,它欢喜地 在院子里撒欢,被巫赢揪住问发生何事 时,脸色后知后觉爆红。

它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刚才的画面,只好含糊不清地 说 。

“主主人的求偶期来的好频繁哦。”

师先雪就算是再迟钝也发觉了乌休棠此时的异常,她 不明白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导致如今的乌休棠不仅神志不清,而且还进入了躁郁期,喜欢咬人,破坏掉一切他觉得碍眼 的东西。

直到手掌心 触到抹光滑细腻的肌肤时,躁动的少年才终于短暂地 停了下来,他近乎出神地 盯着她 的身体,碎金眸子陷入痴迷之态。

蓬勃跳动的脉搏下掩饰着一颗无法自抑的心 脏。

师先雪又羞又怕,她 身上已经 被咬了好几个血洞,怕他再次发疯。

于是,在对上那双流消着难以名 状的混沌双眸时,率先咬住了他的唇——

第67章 尸村·琉璃花屋(二) 姐姐,我害怕……

两人是真的在撕咬, 孩子气似的,牙齿触碰上娇嫩的肌肤,很快便在彼此的身上留下很多道触目惊心的红色齿痕。

像是较着 劲, 师先雪张嘴咬住他的唇, 来回用牙齿研磨挤压, 乌休棠似乎是疼狠了 ,呜咽着 往回躲, 听 他声音不对劲, 师先雪才惊喘着 放开他。

“你再敢咬…”

然而不等 她说完,少年整具身体下滑, 再度俯下身去 , 含住。

濡湿温暖的触感瞬间从皮肤传递到大脑,激的她浑身战栗。

师先雪的眼眸倏然扩张, 不可置信乌休棠做了 什么,她双手抱住他的脑袋往外推, 羞愤大喊:“乌休棠!你放开放开放开!!”

乌休棠被推开时还处于种很懵懂的状态, 他唇色晶莹,眼神带着 几 分被拒绝之后的可怜,一副欲求不满的模样。

但是再欲求不满, 师先雪也不可能再继续刚才之事 ,光天化 日之下, 巫赢火鹮鸟他们还守在外面,而且, 她总觉得这里还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

色|情!实在是过于色|情了 ,她真心有点接受不了 。

少年身体支起来与她稍微留出几 分空隙,目不转睛地凝视着 她,师先雪在那双金色的眸子里看到她的倒影, 太阳光有些刺眼,少女 的肌肤胜雪般泛着 水光。

少年喉头迟钝地上下滚动:“花。”

花?花个 屁花!

师先雪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脸色当 下涨得通红,仿佛能够滴出血来,“不是花,不准亲!乌休棠你不要给我装傻!”

一码归一码,她的确是为了 救他而来,也对他很是愧疚,但是他也不能利用自己愧疚耍流氓吧。

怎么能亲自己那里呢?那处本就敏感,温热的舌尖舔舐过时,师先雪浑身的鸡皮疙瘩都泛起来了 。

乌休棠好 像听 不懂人话,手指微动,含糊地说:“花。”

“你也不准摸,不准看!!”

师先雪气得哇哇大叫,衣服被撕碎,她衣不蔽体,全都被乌休棠看光了 ,他居然还对自己做出那种事 ,师先雪怎么从前没发现,乌休棠就是个 t 色胚呢。

仿佛真的被师先雪的吼声吓住,乌休棠的手指飞快地收了 回去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师先雪的脸上,随着 秩序之轮的淡去 ,眸底的金色也黯然变回浓稠深邃的黑。

他闪烁的目光一寸寸碾过,来回地看着 她的脸,然后,低下头用舌头舔了 下她的唇角,神色执着 地重复。

“花。”

师先雪的唇瓣微颤,似乎终于意识到乌休棠的不对劲。

少年往日的凌厉感似乎随着 他醒来而消失殆尽,他的眼角钝钝的,整个 人也看起来透出几 分不聪明的神态。

她不知道哪里出了 问题,迟疑地伸出手去 想 要摸一摸他的脸,未料少年却突然将脸埋在她的颈肩,一簇簇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肌肤,不出几 息,便变得匀称平和下来。

日光与花影错落分布,少年安安静静伏在她身上,不再有下一步逾规越矩的动作。

师先雪知道,他这是睡着 了 ——

师先雪打开花屋的门出去 的时候,巫赢和火鹮鸟都不见了 踪影。

绕着 琉璃花屋转了 一圈,终于在后院的位置找到了 脑袋一点点的,不知道在啄什么,看起来正在兴头上的火鹮鸟。

她也凑过去 看,发觉后院不仅有处芙蕖绿波,还有块方正的菜田,里面种的不是常见的绿叶菜,而是簇簇灰色的蘑菇。

风一吹还跟小树苗一样来回摇晃。

颜色并不艳丽,看起来跟超市卖的平菇没什么两样。

师先雪正好 饿了 ,想 着 摘点回去 熬蘑菇汤喝。

火鹮鸟先是不经意地看了 她一眼,然后又看了 她一眼,再瞟过去 之时,它忍不住歪嘴。

它虽然是只 鸟,但是却将人的表情学的入木三分,每当 它露出这种贱兮兮的表情时,不用问,师先雪都知道它在想 什么。

她干脆装作没看见,不打算接它的茬,可它偏偏歪着 嘴一脸八卦地凑过来。

“这么激烈?听 巫赢说那卦气图可是水火不溶的,普通灵剑都没办法毁坏半分的,主人他好 粗鲁哦。”

说完还用身子调侃般地撞了 下师先雪。

师先雪手中的蘑菇脱落,滚到一边。

一只 鸟怎么就能怪声怪气到这种地步,要是乌休棠醒着 的话,它必然不敢这般放肆,因为乌休棠一定会在他开口 之前拔光它的鸟毛。

乌休棠的衣服对她来说的确是偏大了些,他年纪虽然跟小月相仿,可身量却要更加高挑峻拔些,小月相对来说脸蛋还有几分肉感,而乌休棠却格外清瘦,显得四肢更加颀长。

她还记得两人第一次相见时,虽然视觉上是很好 看,宽肩窄腰,纤长匀称,可她触摸他时的感觉,却是空荡荡的,惹人怜惜。

但脱光了之后又是另一种感觉……师先雪想 起方才旖旎的场面仍是忍不住脸红心跳,身上的布料还残留着 他的体温,似乎被他从身后环抱着 。

意识到自己想 法要被火鹮鸟带歪,师先雪赶紧将袖子和裤腿挽起来才能弯下腰去捡蘑菇。

“怎么不说话,我们两个好姐妹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跟我讲讲…”

“讲什么讲有什么可讲的,你闭嘴。”

火鹮鸟发出夸张的惊叹声,“好 好 好 ,你现在是跟主人越来越像了 ,果然男女 交……”

“啊啊啊!!!交你个 大头鬼!”师先雪将刚捡起来的蘑菇丢到它的鸟脸上,撸起袖子恼羞成怒地冲了 过去 ,“你这个 满脑子黄色思想 的臭鸟,我今天不拔光你的鸟毛我就不姓师!”-

乌休棠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林间的雾气开始慢慢往回聚拢,逐渐将这座小村庄包裹其 中,整座村庄被夜色掩埋在神秘的幽林之下。

巫赢从林外洗完澡回来后便寸步不离守在主人身侧,它没看见那个 女 人的身影,小猫发出不满的呼噜声。

虽然她是救活了 主人,巫赢对她的好 感仍旧是极限横跳的状态。

见主人赤裸着 上半身伏在花丛中无人照拂,巫赢便现出孟极兽的原形,用柔软纯白的毛发盖住主人的身体。

漫天荧光重新覆盖在这片天空之时,主人醒了 过来。

巫赢欣喜极了 ,嘭得声白色绒毛炸开,巫赢化 为正常猫咪大小。

想 起主人受的伤和委屈,巫赢悲从心来,准备夹一把 ,“主人~”

额头上传来掌心细腻的触感。

少年按住那颗圆滚滚的脑袋,将它一把 推开了 。

巫赢整具猫身被推了 个 趔趄,它不知道主人在闹什么幺蛾子,尾巴焦虑地甩来甩去 。

“主人,我已经洗干净身上的血了 。”

话还没讲完,主人已经神色慌张地站了 起来。

花枝扫过少年苍白劲瘦的腰身,留下粉红色的划痕,黑发凌乱地散在肩头,发尾卷出自然的弧度,生死关头走了 一遭,他却不显病态,反而愈发的神仪明秀,朗目疏眉。

此时,他一丝|不|挂,裸露出来的每一块骨骼都像是精心雕琢。

漂亮精致但变态。

巫赢奇怪地望着 他。

主人平日里是有洁癖的,平常巫赢身上但凡脏了 一点,都要被他丢进河里来回涮洗,他平日穿衣服也是规规矩矩,衣角袖口 处也整理的平整干净,可总是受伤,衣服要么被利器划破,要么被血染脏,是以无量袋的一层专门是主人的衣柜,里面有着 一眼望去 一模一样,但细节处却各式各样的漂亮衣服。

基本都是主人自己做的。

就连师先雪身上的鲛绡卦气图制成的衣服也是主人亲手一针一线亲手缝制而成的。

主人不喜欢假手他人。

就是这样讲究细枝末节之人,此刻却丝毫不顾及自己衣冠不整,就要往外走去 。

巫赢觉得主人疯了 。

师先雪也觉得乌休棠疯了 。

袖里乾坤里全都是些金子珠宝类的身外之物,剩下几 块点心也被她吃光了 ,因为卦气图不仅四季皆宜,而且还有自动清洗的功能,衣料柔软舒适,穿在身上薄如蝉翼,款式也新颖漂亮,不是成衣铺中那种烂大街的款式,她很喜欢也很满意,就没有浪费银子买衣服的习惯。

实在是没有衣服可穿才扒得乌休棠的衣服。

她是有想 过无量袋,可上次被无量袋咬伤的回忆历历在目,她对虫子深恶痛绝,实在是下不了 手。

可乌休棠跟她不一样啊,这里是乌休棠的家 ,无量袋也被她放在他手边,他为什么不穿好 衣服,即便这里只 有他们几 个 ,可不分场合裸奔也很羞耻吧。

可能,是对自己的身材过于自信吧。

这下直接把 她整的不自信了 。

师先雪惊恐地捂住眼睛,“乌休棠你你你先把 衣服穿好 啊。”

尾音落下的同时,师先雪被少年趔趄着 扑了 个 满怀。

乌休棠没有什么力气,他矮着 身子,用双臂紧紧锁住她的腰身,失而复得般揽入怀中,喉中溢出隐约的呜咽。

“你去 哪儿了 。”

“别抛下我。”

师先雪预想 过乌休棠清醒之后的很多种情形,在熬蘑菇汤的时候,她总是忍不住想 起迷瘴森林他看自己的眼神,冷得令人心惊,仿佛此生此世都不愿再见他。

乌休棠那么骄傲的人,自她说出那种话时,不管真心与否,都极大的伤害了 他的自尊心,更别提还是在有着 血海深仇的男人面前。

他当 时一定恨不得也杀了 自己。

所以,即便被他冷言嘲讽的也没什么,她做好 了 死缠烂打的准备。

可她万万没有想 到。

乌休棠居然是如此的反应。

他没有要怪自己的意思,反而用无比依恋地语气同她说话。

师先雪简直受宠若惊,进而不知所措,“我我去 煮饭了 ,怕你醒了 肚子饿嘛。”

乌休棠不提,她也不提,这件事 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 最好 了 。

“我煮了 蘑菇汤,很鲜美的,要不要喝呀乌休棠。”

蘑菇汤?

巫赢警觉地竖起耳朵——

花屋外亮如白昼,师先雪在后院找了 几 只 白色的瓷碗,盛了 满满一碗递给乌休棠,“你尝尝,虽然少了 些调味品,但我觉得味道应当 是不错的。”

巫赢离得老远,事 不关己地舔着 爪子。

乌休棠被收拾的干干净净,他穿着 巫赢从无量袋中取出来的崭新衣物,乖乖接过瓷碗,却迟迟不动。

“你为什么不喝呀?不饿吗?”师先雪看了 眼碗里的鲜汤。

一看就很有食欲。

乌休棠的眼神透着 抹稚气,他将汤碗递了 回去 ,挤着 眉说:“不喝。”

师先雪眼睫动了 动,却还是柔声道:“为什么不喝呀,你还没尝过就不喜欢吗,你不如试一试呀,也许会很好 喝的。”

乌休棠还是摇头,并将手中的汤倒回了 锅里t 。

师先雪给他重新盛好 ,塞回他手里,“你不要闹,人总要吃饭的,你大病初愈需要补充能量的。”

乌休棠不听 。

几 个 来回之后,乌休棠豁然站起身,坏脾气地一脚踹翻。

汤汤水水撒了 一地,那几 片白蘑菇可怜兮兮地躺在花丛中。

“乌休棠!”

少年骤然抬眸,眼珠如清泉洗过般明亮,对上师先雪愤怒的神色,歪头,指了 指师先雪身后。

顺着 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颗颗腐烂到露出白骨的头颅正在以极其 快的速度贴满了 整个 琉璃花屋。

密密麻麻,如同吸附上人类小腿的水蛭。

火鹮鸟正在快乐地吃着 花蜜,冷不丁抬眼险些将自己送走。

它叽里呱啦一通乱叫,飞去 师先雪身后瑟瑟发抖:“好 可怕啊,这些都是个 什么东西。他们什么时候来的?啊啊啊师先雪救我!”

师先雪也很想 知道他们是什么,但是看他们的形态,还真跟她看得某国丧尸剧中的丧尸有七八分相似。

珠宝散发出的荧光将他们身上的腐肉白蛆照得一清二 楚,不同于血月秘境的影化 者,他们仿佛拥有智力,花屋的门大敞着 ,他们却并不闯进来,仿佛屋内有他们忌惮的人物。

只 敢贴在窗户上迟钝地转动生了 蛆的眼珠,观察里面的情况。

巫赢的声音从几 人身后响起。

“这是尸村中原住民枯皮鬼,生人一旦进村就没有活路,因为他们会群起而攻之,将那人生吞活剥,吞吃入腹。主人来到这里后,嫌他们又丑又脏还不讲卫生,便将他们埋到了 地底下,并设下道术法。”

“对没错。”巫赢看着 师先雪惊疑的神色笑 起来,“你做蘑菇汤的食材,就是主人用来压制他们的禁制,也是用他们的腐肉长成的蘑菇。”

很好 。

已经成功的让师先雪开始反胃了 。

怪不得乌休棠反应这么大。

“可乌休棠在这里,他们应该不敢造次吧。”

话音刚落,一颗头颅被啵的声从脖子上拔了 下来,投雷似的投进了 花屋中。

那颗头颅与身体脱离之后,眼珠子还在滴溜溜转,骨碌碌到火鹮鸟脚底,又被吓疯的火鹮鸟踢皮球似的踹走。

很显然,他们似乎感受到了 什么,在试探。

“连他们都察觉到了 ,难道你这么迟钝吗?”巫赢有些不屑。

师先雪像是被戳中了 心事 ,她先是沮丧地垂下头去 ,长长叹出口 气,然后又用无比难过的眼神看向乌休棠。

她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醒过来的乌休棠,好 像不仅失去 了 修为,还丧失了 大部分的记忆。

他并不是选择逃避,只 是不记得了 而已。

就像现在,他用毫无芥蒂,纯净清莹的目光看她,见师先雪的注意力也在自己身上,开心地牵住了 她的小尾指。

“姐姐。”

他慢吞吞地凑过来,将眼睛压在师先雪的肩头,好 似是不敢看外面的枯皮鬼。

声音黏黏糊糊,听 起来像是撒娇。

“好 丑。”

“我害怕。”

第68章 尸村·琉璃花屋(三) 一更 贪财好啊……

师先雪的思想就在他这声软乎乎的姐姐中突然 变得 邪门 起来。

师先雪不由地想起, 两人在黑山洞时第一面,他也 曾喊过她姐姐。

不过那时,他是用脚蹍着她的背, 满脸戾气地在勾魂索命, 跟阎罗没什么 两样。

现在的乌休棠却很乖巧, 并且如新雪般单纯,师先雪当然 觉得 新奇, 又 卑劣地感觉到庆幸。

因 为如果他是清醒的, 两人之间的氛围绝非这般融洽,她很可能会被无情的赶出去, 而他如今失去了某些记忆, 变得 毫无棱角,不会再思虑过多, 她反倒是能够毫无压力地与他相处,不用担心两人之间会随时崩盘。

若非没有这些可怖的枯皮鬼, 师先雪还挺喜欢这样的乌休棠的。

然 而屋外的枯皮鬼却开始躁动地低声嘶吼, 像是在窃窃私语地商议,何时攻进来为最 佳时机。

袖子乾坤中的初云剑发出警告的鸣颤,在师先雪无声的准许下, 化作一道青白色的剑气冲向尸群。

师先雪这才有时间腾出手来安抚乌休棠。

乌休棠明明那么 高挑修长的身 姿,却跟小朋友似的挤成大坨埋在自己肩头不敢抬脸。

不是害怕枯皮鬼会将 没有修为的自己撕成碎片, 而是因 为他们长得 丑而害怕到不忍直视。

师先雪是个单纯的大色迷,只要是好看的她都喜欢, 而乌休棠是眼里见不得 脏东西,也 许在他眼中,这天底下可能除了他自己,别人都是长得 奇形怪状的丑东西。

他的审美严苛到近乎变态的程度。

可此时, 师先雪头一次想拿可爱来形容乌休棠。

她母爱爆棚地抱了抱他,“没关 系哦,别怕,姐姐会保护你 的。”

乌休棠小狗似的哼唧两声,黏在了师先雪身 上。

师先雪看不见他的神色,但这并不妨碍,让她的整颗心如烹烤在太阳底下的棉花糖,软绵绵地化掉了。

巫赢不忍直视,但还是忍不住提醒:“保护,你 怎么 保护?枯皮鬼是杀不死的。”

因 为,他们本就是死物而已。

心脏被献祭给这片森林,自愿放弃人类形态,变成这幅不容于世的模样永生永世困囿于此。

万物守恒,天道公正,便会有得 有失。

他们比雪女还要严苛,根本无法离开这座村子,也 终将 无法再被杀死的。

所以,主人即便很烦他们,也 只是将 他们栽种 在后院而已。

师先雪到底是哪里来的手段和力气。

果然 如巫赢所说,初云剑从枯皮鬼的身 体中穿过,带出黑色的烟雾,然 而待初云剑折返时,就见到原本刺破的枯皮鬼的伤口 早已愈合如初,初云剑只是诧异地顿了下,就被几 只干枯布满淤泥污垢的手抓住了剑身 。

污浊的黑气很快缠上了初云剑,它无暇脱身 ,几 只胆子大的枯皮鬼踏进了花屋之内。

三只雄性不约而同躲在了师先雪身 后。

师先雪心里也 在打鼓,她的战斗力向来是极废的,那袋子符纸被她用了个七七八八,所剩无几 ,可是枯皮鬼的数量还在增加,剩下的符纸还不够他们塞牙缝的呢。

眼见枯皮鬼越逼越近,那生蛆发黑的手长着尖利指甲抓过来,意 识前方根本没有阻碍之时,指甲快速变黑变长,抓向师先雪的脸。

师先雪呼吸急促,竟然 胆大妄为地迎了上去,与枯皮鬼肌肤相触的那刻,掌心开始发热发烫。

刺眼的光芒过后,那具枯槁的枯皮鬼已然 消失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年轻的粗布衣衫女子。

她脸上的表情还处于很懵逼的状态,双手前伸成爪,视线中黑色的指甲却变为正常人莹润的颜色。

她慢慢收回手,发觉手背上的腐肉没了,蛆虫也 没了,抬起手臂摸了摸脸蛋,发觉原本比树皮还要干枯的皮肤变得 光滑有弹性,细致也 紧致。

紧接着,属于人类的所有感官重新回到她的身 体里。

眼前变得 缤纷多彩,她闻到了花香,感受到了世界是流动的。

女子难以置信,心脏被献祭的她,竟然 还能重新夺回人类的身 体。

身 后浩浩荡荡准备将 他们撕成风干肉干吃掉的枯皮鬼显然 也 愣住了。

任谁能够想到,已经人不人鬼不鬼活了这么 多年的同伴竟然 在一夕之间重焕生机,又 变回了几 千年前还是人类的模样。

师先雪拍了拍胸口,长长吁出口 气去。

巫赢说枯皮鬼是杀不死的,那么 既然 无法让他们死,师先雪便让他们生。

索性,因 为有师怀玉的灵魄与她融合,她让他们重新恢复人身 并不算太难。

只是,她灵魄再充足,面对这么多的枯皮鬼,也 会生生耗干吧。

但饥饿营销嘛,有这么 一位重返青春的同伴,师先雪就不信其他枯皮鬼不动心。

她正欲亮明身 份引诱枯皮鬼之时。却见原本还自我欣赏的女子突然 开始情绪失控,抱头尖叫。

而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逃出了琉璃花屋。

留下不明所以的师先雪和那些枯皮鬼们面面相觑。

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初云剑趁机逃脱,飞回师先雪身 后瑟瑟发抖。

师先雪若有所思望着那些枯皮鬼标准的惊恐脸,心思逐渐活络,她往前一步,伸出手去。

那些枯皮鬼竟然 齐整整地后退一大步,好像看见了什么 令人恐惧的怪物。

可明明他们才是怪物吧。

巫赢从她脚边探出脑袋来,它聪明,一眼便能从枯皮鬼惊恐的眼神中琢磨出其中缘由来,于是颇为怪奇地笑了声,溜进了乌休棠的衣物中。

火鹮鸟头脑简单,它发出哇噻的惊叹声,星星眼看向师t 先雪,崇拜极了。

“果然 还是你 啊,雪子。”

师先雪坦然 的接受了火鹮鸟的崇拜,并让他低调。

原来,枯皮鬼们天不怕地不怕,唯一害怕的居然 是巫山神女的修补之力。

那追其源头,几 千年前,他们将 心脏献祭给这片大地,未尝不是心甘情愿呢。

师先雪想起了偏激的周向晗。

为了得 到雪女的心脏而不择手段,甘愿放弃一切,纵使 一辈子被困在雪山,也 要获得 永恒的生命。

对他们来说,时光是凝滞的,可师先雪帮他们让心脏重新跳动,恢复属于人类的皮囊,便是变相的剥夺了他们的永生。

也 许在他们看来,自由与皮相与永恒的生命来此不值一提。

所以,才会对师先雪如此的避如蛇蝎。

“立刻退出去,否则我就把你 们变回人类,让你 们重新体会一遍人类的生老病死。”

这简直是恐吓!

是最 恶毒的诅咒!

枯皮鬼你 望望我,我瞧瞧你 ,都在彼此的眼神中看出对时光流逝的巨大恐惧。

在师先雪威胁地迈出左腿时,枯皮鬼们再也 克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喉咙中发出干哑的嘶鸣,拖着断臂残肢飞一般地逃了。

院子里的花草被践踏地不成样子。

可危机也 算是解除了。

师先雪其实紧张的胃都在隐隐作痛。

方才一切不过是她的推测,若是推测失误,她八成要跟他们拼了。

可总算,她运气好。

紧张的心情得 到缓解,她转过身 ,怕乌休棠被吓坏,嗓音轻柔地安慰他。

“你 别怕,我搞定了。”

师先雪的声音戛然 而止,像是堵在了喉咙里,怎么 都说不出话来。

因 为少年正眼神痴痴地望着她,浓稠墨眸中是完整而不遮掩的热烈情愫,放肆地侵蚀过来,让她无法招架的往后退去。

可她只是退了一步便被追来的少年用指节扣住了脸,低头在唇上啄了下。

“姐姐。”乌休棠垂眼看她,整颗心脏都被她塞得 满满的,带着种 盲目的迷恋,潋滟着溢出来,“你 好厉害。”

师先雪有那么 一瞬间觉得 乌休棠ooc了。

她有点接受不了,又 有点飘飘然 ,见乌休棠又 想亲她,连忙捂住他的嘴。

少年气息一颤,先是有瞬间的不解,而后喉头滚动,眼底晦暗地持续压近,宽厚大掌扣住她想要不断退缩的后颈,细细密密的吻便如蝴蝶般落在她掌心。

“姐姐。”少年的声音被掌心盖住,变得 模糊而低哑,“想要姐姐。”

师先雪心跳激烈,不受控地滑了滑喉咙,莫名的对他孟浪的话感到口 干舌燥。

“永远陪着我。”——

难得 的好天气,晴云轻漾,金色碎光穿梭在林间山涧,村庄内显得 静谧又 美好。

师先雪决定在这难得 温暖的日子,给乌休棠和巫赢洗个澡。

脱离那片中看不中用的花海,她找到几 座空荡荡的宅院,虽然 没人住,但是保持的还算干净,日常用具一应俱全。

最 主要的是,师先雪看见了只老大的木桶,刚好用来给乌休棠洗澡用。

她不会使 用清洁术,只能挑了几 桶清澈的水,砍了树劈了柴,用灶台烧好了洗澡水,知道乌休棠比较挑剔,还摘了几 朵月季洗干净撒了上去。

准备好一切,她去叫乌休棠。

乌休棠像是个任性的小孩子,不肯脱衣洗澡,坐在地上拽着巫赢毛茸茸的尾巴玩。

巫赢不敢对主人炸毛,只敢挑软柿子捏,他正对着师先雪哈气时,就看见她揪着衣领将 主人提起来,用很凶的口 吻说:“洗不洗,再闹的话信不信我揍你 。”

说完,还冲他亮起拳头以示威胁。

乌休棠不以为意 ,头一偏继续玩巫赢的尾巴。

“行,不听我的话是吧。”师先雪松手,激他,“那你 以后都不要跟我说话了,我最 不喜欢浑身 脏兮兮不爱洗澡的臭小孩了。”

乌休棠不为所动。

小孩子大抵都是不愿意 洗澡的。

师先雪泄了气,像是个手忙脚乱又 无可奈何的新手母亲,她托着脸望着那氤氲着白色雾气的木桶,渐渐开始走 神。

又 渐渐将 目光移到了乌休棠的脸上。

他歪着脑袋坐在窗边,神情专注,逆着的光给周身 镀上层金灿灿的光边,他脸上轮廓少年感满满,眼尾撇下来时,显得 无辜又 讨人喜欢。

鬼使 神差的。

师先雪凑了上去。

乌休棠察觉到了她的靠近,连一丝犹豫都没有,摇着尾巴贴了上来。

近在咫尺时却停下,像是刻意 引诱,师先雪香甜的气息若有若无的引着他,让他的身 体开始发热发涨。

“姐姐…”他开始难耐地吞咽口 水。

“去洗澡,姐姐给你 亲亲好不好?”

他的脸上明显露出还有这种 好事的表情,不用师先雪催促,便行动力极快地去扒身 上的衣服。

很快变得 赤条条的。

师先雪还没来得 及制止,就被木桶里溅出来的水花扬了一身 。

少年的黑发如绸缎般浮在水面上,只露出那双上翘的深眸,睫毛沾着湿意 ,看着她时像是只在雪地里打滚,浑身 的毛发湿漉漉的小白狐。

不能再看下去了,她怕她忍不住对乌休棠做坏事。

师先雪丢下句我去做饭就慌不择路地往外跑。

再看下去,她真的会恶狠狠地亲他的。

谁料她刚跑出院子,就被迎面而来的钝气扑了满脸。

那个被她重新赋予人身 的女子居然 用一把生锈的菜刀抵住了她的脖子。

生锈的菜刀,砍柴都费劲,别提砍人了。

但是万一此人力气大,给她割破了道口 子,得 了破伤风就不好了。

师先雪双眸不见惊慌,将 双手举起来以示她并没有威胁,“有话好好说,动刀动枪的伤了和气。”

“和气?我不杀了你 已经算我仁慈,你 还好意 思说和气!”女子看上去有些崩溃,眼珠的红血丝爆开,眼部下方乌青一片,整个人看上去恹恹的,很不精神。

她如何能够精神的了。

尸村是她的地盘,如今却要在自己地盘东躲西藏,她重新换回人身 需要睡眠,可她不敢闭眼,生怕一醒来就被族人啃噬的连骨头都不剩。

短短几 日,她瘦了足足十斤!

一想到这里,女子便恨得 牙根痒痒。

“把我变回来!否则我就跟你 同归于尽!”

“变不回来。”师先雪小手一摊,表示无能为力,“我是巫山族人,身 上有修补之力,没有毁坏之力,你 就算是杀了我,跟我同归于尽,也 变不回来。”

“啊啊啊!!!”女子开始疯狂尖叫,像是完全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菜刀被抡飞出去,掉在师先雪脚边。

“可恶可恶!为什么 是我!为什么 是我这个可怜人!!我要被族人吃掉了,吃掉了!最 后连骨头都不剩!!”

“变不回去就变不回去喽。”师先雪无所谓道。

女子难以置信。

“现在外面世界的人已经变得 如此冷漠,如此不近人情了吗?你 是怎么 说出这么 冰冷的话的,要不是你 ,我何至于落得 如此下场!你 ,你 要对我负责。”

师先雪不动声色将 脚边的菜刀踢远了些。

“负责,我负责。既然 这里不留你 ,不如出去闯闯。停滞了上千年的时光,一朝恢复人身 ,难道你 不觉得 坐井观天,枯燥的很吗?左右也 变不回去,不如借此机会出去游历一番,看看外面的大千世界是如何的缤纷多姿。”

“外面?”她从来没考虑过这些事,作为一只称职的枯皮鬼,他们要世代守护在这里,从来没有出走 的想法。

她不上当。

“外面那么 好,你 们干嘛逃来着鸟不拉屎的地方,再者说了。”女子眯起眼睛,怀疑地看着她,“我看你 乐不思归,根本不想着出去嘛,还好意 思规劝别人。”

师先雪眼神闪烁,随便搪塞道:“我有我的想法,时机到了我会走 的。”

“什么 时机。”女子还想追问。

就见师先雪挥挥手,“你 啰嗦了。”

女子不上当,封闭顽固了上千年的心也 没那么 容易被撬动,她甚至觉得 心眼都变多了,准备再好好观察一番师先雪他们再做决策。

她不客气地在小院里住了下来。

枯皮鬼不需要语言,不需要名字,几 千年过去了,很多事情都变得 十分模糊,她也 忘记了自己叫什么 名字,便开始纠缠师先雪。

师先雪不堪其扰,随口 道:“叫小美吧,简单易懂,美丽动人嘛。”

拥有了新名字,女子越发觉得 自己与往昔的同族不同,她开始看不上他们的食肉寝皮的野蛮,对从火鹮鸟口 中提到文明开化的新世界起了向往之心,整日缠着师先雪要出去。

师先雪总是t 一拖再拖,最 后被烦的实在是受不了,干脆直接在某个热烈的午后不见了踪影,直到日暮西山,也 不见她回来。

小美问火鹮鸟:“她为什么 不愿出去,林子外面守着要追杀她的仇人吗?”

乌休棠失去了很多的记忆,他变得 顽固又 幼稚,身 上没了刮骨般的冷意 与戾气,与人接触时话比从前更 加的少,只喜欢单字单字的往外蹦,面对师先雪时,还愿意 多说两句,也 格外喜欢跟她亲近。

见她不见了踪影,早就按耐不住出去找人了。

火鹮鸟便大爷似的倚在榻上,听到小美的问题,便开始嘎嘎地笑,“有主人在,谁敢追杀她。”

“可这又 不是世外桃源,她为什么 这么 舍不得 走 啊?”乌休棠没回来之前就是座阴森森,夜幕降临之际乌鸦还巢的墓地而已。

小美回归人类身 份后对这里愈发的嫌弃,“要什么 没什么 ,还整日与那些臭烘烘的枯皮鬼作伴,我就算了,她有什么 好留恋的呀?”

火鹮鸟嘎吱嘎吱啃着苹果,“可能是舍不得 主人给她打造的琉璃花屋吧,毕竟她是我见过最 贪财的人了。”

小美表示理解,感慨道:“贪财好啊。总比贪点什么 不值钱的,虚幻而酸臭的东西好吧。”——

师先雪的确不想离开,可却并非火鹮鸟口 中的贪财。

师先雪出了村庄,独自一人晃荡了许久,才找到条铺满落叶的河流。

再次呼叫系统失败之后,她脸上的表情突然 就消失了,瞳孔涣散,好似是在盯着河面,又 像是在盯着别的地方,肩膀慢慢地垮了下去,仿佛陷入了凝滞,逐渐变得 一动不动。

一溪风月,天寒红叶稀,河面铺了层粼粼的浅冰,像是破碎的梦。

她却像是感受不到冷冽的温度,独自一人呆坐在岸边许久。

想到某些事时,又 有些想哭,可脸蛋却被寒风吹的红肿发麻,泪腺像是被堵住,一滴眼泪都掉不下来。

即便很不愿相信,但北雍城发生的一切都在清晰地向她验证着一个事实。

一个她无力改变,足以击溃她意 志的事实。

任务是假的,系统是假的,就连她心心念念想要回去的世界也 不过是三千世中的位面而已,是周怀玉儿时随手捏造的虚拟空间。

她的人生,她的情感,她所付诸的一切,全都是假的。

甚至,连她自己也 不是完整的,而是周怀玉的灵魄分离出去的一部分。

那么 她从前为了回家所做的努力,不过是个笑话,系统骗她,什么 书中世界,什么 完成任务就能获得 三千万奖金,它也 许根本就不是系统,而是那个世界中分裂出来的bug。

都是诓骗她的。

那妈妈呢。

妈妈也 是假的吗?

师先雪想想就觉得 崩溃。

为什么 会走 到这一步呢?

既然 将 她藏进了三千世中,又 为什么 带她出来,在她一心一意 想要做完任务回家时,偏偏无情地揭露开这血淋淋的一切,告诉她,她的世界是假的,她为了回家付出的努力就是个笑话。

何其恶毒,何其残忍。

她本就是个怯懦的人,遇事总是习惯性逃避,她不愿主动走 出这片林子,更 不愿去面对外界的一切,也 许留在这里,不去见那些人,做那些事,她能够短暂的获得 安乐。

雾卷暮色,月洗高梧。

她终于意 识到自己出来的时间过久,想到小院里还有人等着她,师先雪便扶着血液不循环而酥麻的着腿站起来,想要往回赶。

她被冷风吹得 头痛,身 体也 冰凉,意 识却无比的清醒。

转过身 之际,她发觉几 步之遥有道绰绰人影,视线朦胧,满树的蔷薇像是铺开的缎锦,累弯了树枝,那道人影靠坐在压低的树干上,唇色被冷风吹得 泛白,见她有了离开的动静,身 后的树枝先是重力往下压,随着重量消失,被压弯腰的终于得 以释放。

树枝哗啦啦地挺直了身 体,艳丽的花瓣与泛黄落叶沾在了少年的发丝上,他向来爱干净,如今却不以为意 ,见师先雪视线落在自己身 上,明亮的眼睛清透极了,雀跃的如同只摇尾巴的小狗。

扑上来,用尽全力抱住了她。

带着恋慕与欢欣,情绪也 是汹涌彭拜的,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温暖,将 她一身 风霜击的粉碎。

“姐姐。”

师先雪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 他放开,可他已经乖乖等了她许久,好不容易将 她抱在怀里,怎么 可能轻易松开手。

师先雪挣脱不开。

乌休棠的怀抱的确很温暖,她被冻得 直打哆嗦,便不在抗拒,任由他抱着自己,给予她这夜幕降临之下唯一的温度。

“姐姐,你 不开心吗?”少年小心地问出口 。

他其实很早就找到她了,可她那时正独自坐在岸边出神,乌休棠就算是没有靠近她,也 能敏锐地察觉出师先雪颓败的情绪。

仿佛被全世界抛弃,她的背影显得 孤零零且落寞。

乌休棠想要如此刻般抱住她,告诉她还有我,你 并不是一个人。

可她既然 选择独自离开来到这里,便是不想要被打扰。

乌休棠便只能无声的,乖乖的在不远处等待着她。

师先雪将 脸埋进他怀里,不吭声。

“我不开心的话,姐姐亲亲我就好了,可姐姐不开心的话,我亲亲姐姐,姐姐会好些吗?”

师先雪拿粉拳在他胳膊上捶了把,无声地警告。

乌休棠便不再说话,将 她紧紧拢进怀中安静地陪着她消化不好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师先雪朦胧沙哑的声音传来。

“乌休棠,我好害怕。”

“既怕你 是假的,又 怕你 是真的。”

她真的好混乱,没人告诉她接下来的路要怎么 走 ,她到底应该相信谁呢?

全部的事实被揭露开时,她又 能否承受的住?

乌休棠如今有些听不太懂她讲话,但他却能够切实感受到师先雪低落的情绪,她的身 体在颤抖,仿佛在强撑着不让眼泪流下来,整个人紧紧绷着,脆弱又 极度敏感。

环在腰际的双臂收紧,一颗心被她牵引的晦涩发酸。

可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他都很不擅长哄人。

乌休棠抿唇,有点为难。

但他想要极尽所能地想要说些什么 讨好她,让她尽可能开心一点。

“姐姐怕什么 ?”

“无论我是谁,是真或是假,都会永远喜欢姐姐,只喜欢姐姐。”

第69章 尸村·琉璃花屋 (四)二更 出村……

永远喜欢她么?

师先雪怅然若失地说:“等 你恢复修为, 找回全部的记忆清醒之后 ,就不会这般待我了,你一定会非常讨厌我, 永远也不想要看见我。”

乌休棠也知晓自己丢失了很多记忆的事情, 听她如 此说, 便知晓两人之间定是有许多不愉快的事情。

可 他清醒之后 ,真的会讨厌她, 永远也不想要看见她吗?

乌休棠不知道, 他只知道醒过 来之后 第一眼看见她,便发自肺腑地觉得高兴, 觉得温暖与 欢愉。

想亲亲她, 抱住她,将 她占有, 不顾她的意愿想要将 她变成自己的所有物。

他甚至都不敢想,如 果在他恢复记忆之后 , 两人当真分道扬镳时究竟是怎样 的光景。

“如 果有那一天, 我会干脆杀了你。”少 年回答的斩钉截铁。

他不喜欢成全,各自安好,与 他作对的, 不顺他意的,要统统摧毁掉。

这是他内心最真实的第一想法。

师先雪心下一惊, 从他怀抱中脱出。

她皱着眉凝视着他,看到他露出想要将 她生吞活剥般的鸷色。

有那么一瞬她险些以为乌休棠已经恢复记忆了。

她焦虑地舔了下唇角。

也许这两日乌休棠的温顺对她来说便如 温水煮青蛙, 突如 其来的转变令她一时半刻接受无 能,甚至有些慌乱。

于是后 撤一步与 他错开些距离,想要更加清晰地看清楚乌休棠的神色。

“你说什么?”

馨香在怀中稍纵即逝,后 退一步的动作也让他看清了师先雪面上闪过 的心虚和 紧张。

这成功激怒了他。

让他不得不怀疑, 她所说的不好的事情,是不是欺骗,是不是玩弄他的感情,背叛了他。

乌休棠生的俊美,高眉深目,夜色笼罩之下时,内心深处涌出的不好情绪便使他的沦落变得更加有攻击性。

“姐姐不是听见了吗。”他逼近,眼神掠夺侵蚀,“我不想讨厌姐姐,更不想与 姐姐分开,可 若是姐姐做了什么对不住我的事情,若是我一直这样 下去还好,可 哪一天突然运气不好被 我想起来了,以我的性格,绝不会放手。唯一让我消气的办法,就是将 你杀了,一了百了。”

师先雪的唇瓣t 被 冷风吹得干裂,她觉得胸口紧绷,呼吸不畅,“你恐吓我?”

她居然忘记,这样 偏激阴暗不管不顾的才是乌休棠啊。

乌休棠坦然地承认,“我喜欢姐姐,想和 姐姐永远在一起,如 果我做了什么背叛了姐姐,让姐姐不能接受的事情,同理,姐姐也可 以杀了我,我绝不反抗。”

腰间扣上沉甸甸的重量,少 年精壮的身体裹挟着热意长驱直入到她的领域。

“任由姐姐处置。”

他这话说的语气哪里是任由自己处置,明明是要悄无 声息地处置了她。

“好叭。”师先雪逗弄似的摸了摸他的脸,又收回手,委屈地咬唇。

“可 即便你这样 说,我还是感觉好害怕,好伤心啊,难过 地要哭出来了。”

说着,眼圈便开始泛红,午后 被 堵塞的泪腺此时如 同开了闸的水库,圆润的眼睛快速蒙上层水雾,晶莹的眼泪便如 密集的雨点不堪重负地往下掉。

乌休棠没想到师先雪一言不合就开始发作,在看到她的泪珠之际,乌休棠只觉得头皮发麻,仿若被 吓到般就要松开对她的禁锢,可 师先雪怎么能够让他如 意,踮起脚尖揽住了结实的双肩不让他避开。

“你要杀了我吗?我就知道,你总是喜欢恩将 仇报,亏我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救你,你还是想要杀了我。”

“我没有…只要你…”乌休棠身体绷紧,下意识否认。

“只要我什么,难道你对我的喜欢是有条件的?”师先雪伤心欲绝地放开他,“那你现在就杀了我吧,反正你早晚会想起来的。”

那啪嗒啪嗒的眼泪像是淋在乌休棠心尖上的绵绵细雨,引得胸腔颤动,开始不适地发涨起来,眼见她哭声越来越伤心,越来越急,乌休棠咬紧的下颌松开,锋致的眉间开始变得无 措。

“我说错话了。”

他颓败地改了口,少 年人独有的自尊心令他有些难为情地别开眼。

“我不杀你,纵使你背叛了我…”少 年磨了下后 槽牙,“我也会原谅你。”

师先雪越哭越伤心,仿佛要将今日午后的全部都补回来,泪水逐渐变得不可 控起来。

乌休棠不知道自己一句话居然能惹师先雪这么伤心,什么自尊心,什么难为情,他全都顾不上了。

“姐姐,不要哭了。”

他央求着她,用低三 下四的语气,“姐姐不爱听,我就再也不会这么说了。”

见师先雪眼眶逼地通红,打湿了整张脸,可 怜的不成样 子,乌休棠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他惊慌失措地为她擦着眼泪,可 眼泪怎么都擦不干,师先雪哭到最后 都没声了,好像下一秒就会晕厥过 去。

他紧张地身体发僵,天生冷调的声音夹着软绵绵的恳求:“姐姐,求求你了,别哭了。”

师先雪听不见,放开他开始捂着脸哭。

像是只找不到归途的雏鸟。

乌休棠想去抱她,又被 她呜咽着躲开,他彻底没法子之际,脑海里忽然闪现出几个零星片段。

稍纵即逝,快得令他捉摸不住。

于是乌休棠犹疑地解开无 量布袋,挑了只用羊脂玉做成的小狐狸递过 去。

“姐姐你看。”

师先雪在痛哭流涕之际抽空看了眼。

哭声顿时有了空隙。

小狐狸通体雪白,泪眼朦胧中是纱,可 当眼泪掉下去,师先雪才发觉这小狐狸居然是以玉雕成的。

毛发眼睛栩栩如 生,神态透着生动的灵气,两只白色的狐狸耳朵中间戴着顶红色的小高帽。

师先雪觉得有些不伦不类,可 她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城主府地下室的机关 兽。

也是如 这般戴着顶不伦不类,像是护士帽的红色帽子。

可 比起城主府的机关 兽,这只小狐狸明显制作人更加用心,观赏性更高。

见她的注意力果然被 其吸引,乌休棠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骨感指节敲在了小狐狸的帽子上。

师先雪惊奇地看到,小狐狸的耳朵先是往里折了下,睫毛随之颤动,整具狐身开始抖擞,白玉碎片化作空中的荧光,小狐狸竟然真的活了过 来。

从没有温度的白玉转眼间变成了活灵活现的小灵兽,它全身的毛发柔软蓬松,洁白的如 同天际的云朵,飞起来之际尾巴化作白色灵雾。

灵狐小小一只,用圆滚滚的脑袋去蹭师先雪的下巴,啊呜哇呜的叫唤。

“这应当是我从前便做好的,一直放在无 量布袋中,我想应该是送给姐姐你的。”带着薄茧的手指将 她脸上犹挂的泪珠刮掉,他的嗓音含笑带着笃定。

“因为姐姐和 它一样 可 爱。”

师先雪一颗少 女心被 融化开来,她抱住香香软软的小狐狸,登时不哭了。

乌休棠见她欢喜的表情心中便像是被 猫抓了下,涩涩的,还有些发痒,但很快,又品出几分不对劲来,于是眯着眸子看着她,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打量。

师先雪抱紧小白狐,“你那么看我做什么?送出去的礼物泼出去的水,给我就是我的了。”

“既然送给了你,我自然不会收回来,我只是在想—”乌休棠顿了顿,眉骨微动。

“姐姐从前是不是就靠这一套来拿捏我,使我对你欲罢不能,毫无 办法的?”——

师先雪心情不佳,导致整座小院里的气氛也跟着低落下来。

火鹮鸟爱吃苹果,它在师先雪的袖里乾坤中藏了一袋,可 是自打卦气图被 撕烂之后 ,它的苹果也被 那些吃不到人肉只能退而求其次的枯皮鬼们捡着吃了。

好不容易抢回了几颗,还被 小美偷吃了不少 。

火鹮鸟开始抑郁了。

它去琉璃花屋找师先雪,见她正兴致勃勃地栽种花草,便用喙叼了只铲子过 去帮忙。

乌休棠不知道去哪里忙了,火鹮鸟便撒了欢,与 师先雪说话开始放肆起来。

“雪啊,咱们啥时候出去啊,这里面要啥没啥,连苹果都没有,只有些酸涩的野果,难吃的要死嘞。”

师先雪拿着小铲子将 枯皮鬼们踩歪的花扶起来重新栽种,听到火鹮鸟抱怨的话,头也没抬回到:“我觉得很好吃啊,酸酸甜甜的很开胃,你要是不喜欢吃那些,乌休棠那里有梅苏糖,是用乌梅和 紫苏做的,也一样 甘美。”

火鹮鸟一双鸟眼瞪得滴流圆。

“你讲这话好搞笑哦,我不敢去抢枯皮鬼的食物,难道敢去找主人要吃食吗?”它用鸟身去蹭师先雪的背,“求你了,主人已然无 恙了,咱们在这有何意义,赶紧出去吧,小美她也想出去看看呢。”

师先雪将 小铁铲戳进泥土里,一屁股坐了下去,舌尖顶腮,看样 子有些不爽。

火鹮鸟仗着乌休棠不在,开始乍刺。

“我说的不对吗,你到底在迷恋个什么劲啊,你是不想让主人恢复修为和 记忆吗?”火鹮鸟看透她,“可 就算离开了尸村,主人也不一定会恢复啊,你到底在害怕些什么?”

“我跟你说你明白吗?”师先雪拍拍手中的土站起来,神色沉郁,“会出去的,再给我些时间。”

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样 快。

乌休棠的睡眠突然变得多了起来,一天十二个时辰,他有七八个时辰都在睡梦之中,起初师先雪还以为他是大病初愈,伤了元气,可 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 去,这种状况却愈发严重。

乌休棠说要为自己打一架秋千,一大早便出了门,师先雪却迟迟等 不到他归来。

最后 在小美的带领下,在深林之中找到了靠坐在树下昏睡的他。

一只枯皮鬼一直跟着他,见乌休棠昏睡了许久没有醒来的意思,才敢凑上来,刚举起手臂准备吃上一口晚餐,就被 赶来的师先雪一脚踹翻了出去。

她先是检查了番他有无 外伤,然后 去探他的鼻息,确认他是睡着了之后 才终于安下心来。

巫赢也昏沉地睡着。

她将 乌休棠背回去,又被 火鹮鸟泼凉水。

“快把主人的棺椁抬上来吧,谁家好人这么嗜睡啊,恐怕要不了多久,主人就要死掉啦。”

师先雪默不作声地为他擦着脸。

火鹮鸟过 来查探乌休棠的状况,看了几眼又忍不住啧啧喟叹道:“主人没了灵魄就等 同没了修为,体内的灵脉无 法运转,血液也被 你换走 了,寒毒无 法压制,纵使你为主人灌输了灵力,可 终究也是治标不治本啊。”

“兴许,用不了多久,主人就可 以在睡梦中无 知无 觉的死去了。”

师先雪看着怀中少 年苍白的面色,不再犹豫,立下决断。

“走 ,明日一早我们便出村。”

她要带着乌休棠去青云宗,去九霄仙府,那里有那么多合体期以上修为的大能,一定有办法救乌休棠。

纵使他们无 能为力,t 师先雪还有最后 的办法。

只是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

在即将 走 出林子的那刻,一团紫黑色的魔云从西南方向 汇聚而来,魔云自带着黑色的闪电,像是在宋青姝的幻境中看到的那样 ,无 比嚣张又放肆地释放出光柱来打向 大陆各处,然后 开始吸收能量,一层层叠加壮大。

身旁的少 年昏昏欲睡,很不清醒。

师先雪摸了把脸,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上古魔族被 封印,如 今在外的魔物不成气候,根本无 法与 英才辈出的宗门正面硬抗,所以这些年来一直处于东躲西藏,被 动挨打的状态,可 现在如 此大规模地招摇过 市,就代表着他们不再畏惧那些宗门修士的实力。

这也恰恰说明—

封印出事了。

第70章 尸村·琉璃花屋 (五) 魔族的走狗……

可 依仗三大 神器之力, 就算坚持不了上千年,几百年的光景总是游刃有余的,为什么还会有成团的魔云出现…

莫非是青姝姐姐他们出事了?

念及此处, 她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 脚下步伐不由 得加快。

然而还没走几步, 狂风突起,山风卷着黑雾从四周拢来 , 树林被吹乱了线条, 林中的生灵突然陷入前所未有的狂躁,一匹接着一匹的驺虞兽随着黑雾涌动在身旁狂乱擦过。

师先雪好险被逃窜的驺虞兽撞到, 她正想提醒几人小 心, 一团黑雾裹挟的小 鹿如追风逐电般冲向他们,师先雪反映神速地推开乌休棠, 小 鹿速度丝毫不减从两人中间奔过。

这种小 鹿平日里是害怕人类的,师先雪有好几次摘果 子时见过, 她见它们温顺又 可 爱, 就好心分给它们食物。可 还没等他伸出手去,它们都如同受惊般撒丫子狂奔了,距离起码几十米开外观察着她。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主动攻击的鹿。

像是被黑气控制了心智, 迷失了方向,不计后果 地冲向黑雾之中。

师先雪神色警觉起来 , 魔云很 快就要到这片林子的上空,普通魔族倒是还好, 若是不归山的那些当真被放出的话,以她现在的能力怕是只 能给他们打打牙祭。

想起那只 小 鹿方才的情形,师先雪沉声道:“大 家将手拉起来 ,注意不要走散, 黑雾中有东西。”

小 美做了上千年的枯皮鬼,变成人身后却胆小 如鼠。

她冲过来 紧紧抱住了师先雪的胳膊,“雪儿啊,咱今天要不别出去了,先回尸村从长计议吧?”

“回不去了,黑雾是从四面八方朝着我 们聚拢而来 的。”她仰头望了下天空中的魔云。

原本一直处于行进状态的魔云,可 不知为何到了这片林子的上空竟然开始停滞,紫黑色的闪电化作浓雾打下来 ,在深林之中分散开,逐渐包裹住。

小 美显然也 发现了,一颗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这些是魔族吧?不会是专门冲着我 们来 的吧?”

她的话像是给师先雪提了个 醒,像是想到什么,她顿觉不好,猛地侧目看去,果 然,原本乖乖跟在她身侧乌休棠不知何时早已被黑雾吞没,没了踪影。

师先雪的心沉入谷底,猜测得到了证实 。

这些魔族是冲乌休棠来 的!——

困意不可 抵挡地席卷而上。

少年额间发丝细碎,阖目倚在树干旁,少了些往日的锋芒与 凌厉,他脸部线条流畅,眉毛浓密,沉睡时宛如尊玉雕的莲卧观音,神圣而不可 侵犯。

几道黑雾在不远处盘绕,始终不敢轻易接近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几团蠢蠢欲动的雾气落地时化为魔族的模样。

这是一群可 控风控制雷电的魔,修为起码在合体期。

可 除了创世神所创造的那批上古魔头,后世自然孕育的魔能力暂时还不是很 稳定。

身着黑纱的女魔早已对他垂涎三尺,她们的眉间有着黑色雷电的标志。

“我 们运气竟然这般好,一出门就碰上了大 人要我 们找的人!”

“他好生俊俏,像是个 手无缚鸡之力的小 白脸,大 哥,你确定这是大 人要我 们找的人吗?我 怎么看都不像大 人口 中所说的穷凶极恶之徒。”

被称为大 哥的风魔也 没看出乌休棠身上有什么独特 之处。

他毫无修为,看上去病恹恹的,风魔一拳上去能打碎他的五脏六腑,这样孱弱的凡人,竟叫大 人再三叮嘱抓捕时要千万小 心。

风魔生性谨慎,大 人既然发了话,他就不能放松警惕。

毕竟小 心驶得万年船。

于是,他先是拿出魔令对应了下少年的特 征,发觉大 差不差后便更加小 心上前去探他功力深浅。

果 然如他所料那般,眼前的少年修为全无,身体甚至比普通凡人还要虚弱上几分,很 快就要耗尽命数而死了。

这样的人如何杀死赤鸢三魔,还令大 人三令五申捉拿他时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应当是认错了。

就是个 再普通不过的凡人而已。

他挥挥手,打算赏给妹子做炉鼎。

“行了,应当不是他,你们既然喜欢就收着吧。”

女魔们喜出望外,她们已经被暗无天日关押在不归山上万年,族中的魔也 就那样,容貌不上不下,长得这么好看的是在极少数,可 即便再好看,看上几万年也 会达到看吐的程度。

没想到刚逃出不归山就能碰到如此绝色的男子,老 天果 然待她们不薄,若是再与 他颠鸾倒凤生个 混种出来 ,说不定也 能继承他的好样貌。

她们着实喜欢少年的皮囊,注意力全都在少年的脸上,完全没注意到在她靠近时,少年纤长的手指动了动——

师先雪心慌意乱,她弄丢了乌休棠。

在这危机四伏的深林中,可 能还有魔族出没,他眼下毫无修为,若是被魔族抓到……下场她想都不敢去想。

她陷入无法自拔地自责中,一分神脚下不小 心陷入片荆棘区,荆棘刺多,瞬间在下巴处割出几道划痕来 。

她顾不得刺痛,脚下一刻都不敢停冲向浓雾之中。

不知找了多久,前方隐隐约约出现道人影,师先雪的脚步猛地停住,在这仿佛会吃人的浓雾中,她无法分辨这身影到底是不是人。

“乌休棠?”

她试探着呼唤他。

那道身影似乎是背对着她,听到她的声音,骨骼僵硬地转动起身体来 。

不像是常人,反倒是像极了那些被常年掩埋在地底不见天日的枯皮鬼。

可 如果 是枯皮鬼还好说,如果 是些别的什么东西,师先雪还真没把 握可 以打的过。

在她胡思乱想之际,那身影已经站直了身体,穿过浓雾朝着她走了过来 。

师先雪下意识后撤一步,整颗心随着人影的逼近提到了嗓子眼,可 眼前的浓雾随着人影晃动而持续变薄时,她看清了那人的脸,面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惊喜。

她先是扑过去抱住他,然后错开些距离对着少年身体上下查看,确认少年平安无事时,担忧的怒火后知后觉涌了上来 。

“乌休棠!你怎么可 以乱跑,你知不知道现在的深林很 危险的,你又 没有修为,万一出事了你要我 怎么办?”

少年眼底清明,点点银霜落在眉峰,透着股对她的担忧惊慌无法感同身受的凉薄。

不抵触也 不接受,只 是眉眼沉静地看着她。

“你为什么不说话?”见他沉默,师先雪气的搡了他胸口 一下,“你还觉得自己没错是不是?”

始终得不到回应,像个 哑巴一样。

师先雪怒火更甚,气得又 要攥拳打他,下巴处的肌肤却掠过阵清风,随即带来 轻柔的触感。

师先雪的怒气戛然而止。

就在此时,头顶盘旋不去的魔云像是被什么力量骤然击溃,化成零碎的散运随着深林中的黑雾一并消散,视野变得明朗起来 ,也 使乌休棠的神色更加清晰。

“疼不疼啊,姐姐?”

他的神色应当是温柔的,就连抚摸上她脸的动作也 小 心翼翼,生怕碰到了她的伤口 。可 师先雪却觉得此时的乌休棠有几分古怪,心头也 漾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魔云消失,深林变回从前的模样,师先雪虽然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事,但魔云消失总是好事,她也 不用再提心吊胆。

“你还知道我 会疼啊,我 不止下巴疼,我 还肝疼,全都是被你气的。”

“那如何是好?”他微微倾身,林间碎金日光在身上跳跃涌动,“既然是我 惹姐姐生气,那姐姐罚我 好了。”

“就如同姐姐第一次见我 ,强吻我 那般的惩罚。”

师先雪先是怔愣一瞬,随即无措地瞪圆了眼睛,她的神色逐渐变得不安忐忑。甚至有些不敢看他,结结t 巴巴问道:“你你恢复记忆了?”

看吧,她总是害怕自己恢复记忆,几乎已经达到闻之色变的程度。

乌休棠真的很 好奇,她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才会在他提到恢复记忆之事时便脸色大 变。

他嘴角上扬,眸子中笑意阑珊,很 好心安抚她:“不要紧张,姐姐,我 说过就算我 恢复记忆也 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更何况,我 现在只 是记起了极少的一部分而已。”

“可 是你为什么会突然恢复记忆,那你的修为也 回来 了?”师先雪想起方才的魔云,“你见过魔族的人了是吗?”

是风云吗?

师先雪想起了当时风云提到的交易。

乌休棠似乎是不太愿意说这些,他仰首伸眉,精神要好很 多,笑着问:“姐姐要下山吗?我 感觉我 好了很 多,已经迫不及待要见我 们的老 朋友了。”——

师先雪觉得乌休棠很 奇怪。

她自然不是怕乌休棠恢复记忆之后会对她怎么样。

什么杀了她,掐死她,她才不信。

即便没有寄生咒,她也 笃定乌休棠绝不会做伤害她的事情。

他在有些方面的确偏激过甚了些,做事也 随自己心意而不管不顾,不考虑别人感受,有时候心硬的像块石头,对外人极尽残忍。

可 对她,乌休棠总是不自觉心软。

她很 早就知道这点了。

师先雪只 是害怕,再次见到他那样的眼神,仿佛自己于他就是无关紧要之人。她形容不出到底是怎样的感受,只 觉得如坠冰窟,心中泛起巨大 的,要永远失去他的恐慌。

她不想与 乌休棠分开,不想让他受伤,更加不想让他伤心难过。

在她心中,乌休棠已经变成了很 好的人。

起码在这个 世界里,是与 她最亲密的伙伴。

可 记忆总会慢慢恢复的,就算再不愿,那天也 迟早会到来 。

师先雪摸了摸下巴的划痕,失落地叹出口 气。

乌休棠的注意力总是在她身上多过于自己,见她始终闷闷不乐,于是在晨雾中牵住了她的手。

“好吧姐姐,我 都告诉你。”

师先雪从紊乱的思绪中回神,不明所以地啊了声。

“我 的确见到了魔族,也 恢复了小 部分的记忆。”

“他们魔族人会帮你恢复记忆?”师先雪反应过来 立刻追问。“不吞了已经是他们好心了吧。”

“自然是我 与 他们有交易。”

师先雪提眉。

“她们说我 生的好看,想要与 我 双修。”

师先雪愣了三秒,不可 思议地望向他,“你同意了?”

否则他怎么恢复的记忆。

少年没否认。

“都说魔族人丑陋,可 我 见她们也 别有一番风味,有几位穿黑纱裙的姐姐长相 更是艳美。”

少年露出回味的神色。

“所以你同意了?”师先雪咬着字重复了一遍。

少年莞尔:“你猜。”

猜?猜他个 大 头鬼!

师先雪忿忿抽出手,气冲冲地往前走去。

少年很 快追上来 ,不顾反抗强势拉住她的手,摆成十指相 扣的姿态,他露出得逞的笑容,像是只 跟老 谋深算的狐狸精。

“我 喜欢姐姐,要双修也 要与 姐姐一起才是,我 是姐姐的,绝不会应允其他人。”

师先雪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拒绝和他有任何形式的沟通。

“姐姐要是不信,我 可 以给姐姐检查。”

他作势就要脱衣服。

师先雪惊吓般地抓住他的手,她知道乌休棠向来 是说到做到,他要脱绝不是吓唬吓唬你,而是真的就要付诸实 际,这立马就要下山了,她可 丢不起这个 人。

“行了,我 信你。”她说完,停顿了下,才问道:“可 你究竟是怎么从那些魔族人手中逃出来 的,不准骗我 ,否则我 就不理你了。”

“我 没逃,他们迷路了,我 好心送他们回家而已。”说到这时,少年眼底的狠厉稍纵即逝,看向师先雪时又 变回无害懵懂的状态。

他弯眉,扬唇轻笑。

甚至像个 灿烂治愈的甜妹。

“真的,姐姐不信我 吗?”

师先雪吞咽口 水,再一次被美色蛊惑了——

下山之后,师先雪原本打算先去九夷城补充下物资,毕竟离这里最近最繁华的城镇就是九夷城。

可 她怎么都没想到,不过短短两个 月而已,不归山的护山离火已经彻底蔓延开来 ,从迷瘴森林到九夷城,还隐隐有北上的迹象。

如她猜想那般,不归山的封印果 真失效,逃出的魔物密密麻麻霸占了整片天空,他们叫嚣着从上空划过,与 修士的剑撞在一起,兵器交接声响彻云霄。

而往日热闹的九夷城却死气沉沉,白金色火焰中有不计其数的狰狞冤魂在痛苦求救嘶吼。

师先雪无能为力,连着做了好几日的噩梦后终于打起精神来 出发去青云宗。

她要去问问青姝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神器在手封印还会被破坏,又 为什么会连累九夷城的百姓,使他们这些无辜之人葬身火海。

可 在赶路的过程中,师先雪发现了件怪事。

封印被毁,魔族逃出,天下大 乱,各路门派纷纷派弟子下山镇压,她看到以九霄仙府为首的修仙门派,也 看到了名不经传的小 门派下山帮忙,她在人群中寻找多日,就是没见到青云宗的人。

她觉得奇怪,便拦了个 看起来 好相 与 的人打听。

那人一听她问青云宗,立马便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你是刚从哪个 山头下来 的吗?这你都不知道?”

师先雪被他弄得有些紧张,她连忙加了两锭金子:“哥,别卖关子了,快说。”

那人收好金子,才压低声音道:“青云宗从前是第一仙门,可 今时不同往日,他们啊,如今是过街老 鼠人人喊打。”

师先雪神色一震。

“青云宗里出现了位魔族的走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