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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北雍·伏魔剑(八) 不准嫌弃我……

师先雪虽然昏了 过去, 可感知 仍是清晰的。

她能听到风雪肆虐的鬼哭狼嚎声,冰凉的雪片拍在脸上,只一瞬, 便被拥得更紧, 风雪声弱了 下去, 她被裹挟在温暖,带着香气的怀里。

两人似乎在前 进, 风雪声离自己很远, 她只能听得到抱着自己之人的强劲心跳声。

可这副温存的感觉还没太久,大地开始颤动, 有庞然大物坠地而行 , 机械齿轮疯狂转动,周围脚步声杂乱, 似乎来了 很多人。

庞然大物似乎在发 疯,对周围人陷入无差别攻击状态。

怒斥声, 金属刺入血肉的声音以及逃窜时被刺破内脏发 出尖叫。

好吵, 为什么 这么 吵,杀掉,好想把这些人全部杀掉。

这个念头出现的那刻, 师先雪感到自己的眼 皮掀开了 ,她看清了 眼 前 的景象。

极致的血红与 纯白出现在这片大地之上, 师先雪看到很多脸熟的人。

宋青姝、李扶朝,许久不见 的祁云初, 符流涴,九霄仙府中的一众弟子,还有被捆住跪在地上的周家父女。

他们再也没有从前 那般高人一等的威风,而是被那四 只刀枪不入的玄铁兽缠的无法脱身, 形容狼狈。

她不屑一顾地轻笑一声,似乎看到他们如此窘迫是件很开心的事情。

抱着她的人察觉到怀中之人转醒,动作慢了 下来。

“师先雪。”

师先雪?

师先雪在叫谁?

哦。

对了 。

她还有个名字叫师先雪。

符流涴被玄铁兽困在此地,身后还是数不清的毒兽,此地甚寒,修为低些的四 肢被冻僵,更别提使用术法。

雪山之上,他们于 玄铁兽与 雪兽根本没有任何优势。

她隔着风雪看了 眼 不远处的师先雪,眼 珠微妙地转了 下,顿时有了 主意。

管她是不是什么 神女,自己若是死了 ,那神女于 她又有什么 意义。

于 是下一刻,九霄仙府的弟子便被玄铁神兽击中滚落到了 乌休棠脚下。

几人身上还带着被点燃的火线,在一片白茫茫中格外的刺眼 。

青龙兽的攻击范围果不其然被吸引到了 这里。

乌休棠着急下山无心恋战,可偏偏不长眼 的脏东西 撞上来,这让他本就不好的心情更是差到极点。

干脆将这里夷为平地,把他们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北雍城,北雍百姓又算得了 什么 ,用天下宗门结怨又算的了 什么 。

他只要师先雪没事。

只是这个玉石俱焚的念头涌上来时,他听到怀里的人发 出声轻笑。

师先雪醒了 ?

可他还没来得及求证,青龙那如石柱般粗大的尾巴便如狂风骤雨般横扫过来,带着将这片山头削平的威力。

乌休棠下意识要战,可顾及怀中之人,便只守不攻,很快后脊便被尾巴砍了 一遭,他身形不稳往前 趔趄两步,却第一时间看向怀中之人。

怀中之人果然醒过来。

她的唇角还维持着向上的弧度,眼 睛却不如以往灵动,似是山巅最纯净那斛琼粉,闪动着琉璃般的孤光。

她毫无留恋从怀中摔出,在地上一个翻滚,然后迅速起身,直直奔着那只青龙兽而去。

乌休棠瞳孔骤缩,在他大脑空白的那两秒,身体 已 然如离弦的箭般冲上前 去,手才搭上她的肩头,却见 少女豁然转身。

他对上师先雪的眼 眸。

仍旧漂亮,却较以往多了 分不耐烦的冷漠。

似是在看一个毫无相 关之人。

乌休棠手心一颤,“师…”

少女一掌拍在他胸前 ,力道毫不手软,他一时不防被击中,整个人向后摔去。

再抬眼 ,师先雪已 经 一个箭步冲到了 青龙利爪之下。

正如蜉蝣撼大树,她的身影显得渺小又可笑。

“小雪!”

宋青姝发 出惊叫。

青龙的利爪从高处重重落下,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眼 见 就要碾碎眼 前 狂悖之人的头颅。

可比他体 型要小几十倍的少女不躲不避。

她体 态匀称,脖颈修长白皙,仰起头来颈部的线条极为漂亮,粲然一笑时,像是单调枯燥的雪山上生长出的最浓墨重彩的花。

“小青龙,用你头顶的八卦镜好好看看,我是谁?”

龙爪在距离咫尺时骤然停下。

八卦镜中反射出刺目的雪光,也出现了 少女的面容。

被破坏了 控制阀陷入暴走状态的青龙突然像是被施展了 定身术,定格在了 原地。

八卦镜不仅映出了师先雪娇嫩的脸,朦胧雪光中,隐隐约约还有另一个人的身影。

一个极其熟悉,并且创造出它的女人。

是它的主人。

它完全呆住了 。

四 只神兽体 感相 通,头顶的八卦镜演示着相同的场景。

身后是如海啸般涌来的雪兽,看得人头皮发 麻。

师先雪的表情从来都是谦和柔软的,可在这冰天雪地中,竟多出几分孤傲与 清冷,周身笼罩着层陌生清辉。

她缓缓抬手,指着身后的雪兽,不可一世命令道:“给我将它们撕成碎片。”

符流涴有瞬间以为师先雪疯了 ,她以为自己是谁,竟然想要对北雍城的玄铁神兽发 号施令,要知 道玄铁兽只见 机关令,可若是被破坏掉控制阀的话 ,那它的八卦镜中便只会 有一个相 同的指令。

毁灭,无休止的破坏。

她内心阴毒,只想看师先雪被踩成肉泥。

然而令在场所有人惊愕的是,那些被破坏掉控制阀的玄铁神兽,竟然真的调转了 方向,冲向了 身后来势汹汹的雪兽。

被捆成粽子的周荀眼 中恢复了 丝清明。

周向烛难以置信喊了 句父亲。

他又何尝不感到震惊。

破坏掉控制阀,曾祖所制作的机关令也无用。

普天之下,不用机关令就能控制玄铁神兽的,除了 曾祖曾祖母,就是……

可是怎么 可能,那个孩子明明在四 百多年前 就死了 。

乌休棠从雪地中站起身来,凝视着她清瘦的背影,不由得想起周家库房中那些对师先雪热情至极的小机关兽以及画像中的女人。

在迷瘴森林中,他也在师先雪的记忆里见 过一个女人,可若是一个人,师先雪的反应不可能那般平淡。

师先雪既能钻入他的幻境中与 瘴妖缠斗,又能在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与 他交谈,趴在那个白房子中的女人床前 痛哭流涕。

在朝云,她说,她既是师怀玉,也是师先雪。

来到北雍,又能够控制北雍创建者留下的玄铁神兽。

周折月也曾说北雍的创建者,他的高祖母姓师,来自西 梁,曾经 诞下过个女儿,只是在襁褓夭折。

算算时间,应当是四 百多年之前 。

而在那个男人留下星筭盘的星筭纪录中,曾显示他卜卦过,上一任神女出现的时机是在四 百年前 。

如果女婴没死,如果她是神女,如果她的母亲为了 保住她的性 命…

乌休棠想,如果是他使用星筭盘预测巫山神女出现的时机,也许还是四 百年前 ——

师先雪的视线再次黑了 下去,她感到周围乱哄哄的,像是进入了 清晨的菜市场。

一会 有人提出修补封印镇压妖魔才是要紧之事,一会 又说要去找解开雪兽毒液,救醒神女才是迫在眉睫,还有人要将她带走,带去九霄仙府中医治。

再后来,她就听不清了 ,意识仿佛脱离了 自己的身体 ,飘向了 半空中。

祁云初念起师父嘱托,小声同两人道:“师兄师姐,师父说要你们集齐神器后即刻前 往不归山,不得有误。”

“是啊,两位道友,修补封印一事迫在眉睫,我们还是莫要耽搁时间了 ,至于 神女,不如就让我的师弟们将她带往九霄仙府,雪兽的寒毒虽然棘手但并非没有解毒办法,我师父定然能够救下神女。”

师先雪眉头染上层白色的霜雪颗粒,唇瓣被冻得青紫直哆嗦,纵使盖着两层锦被,呵出的冷气也将她t 的面庞冻得发 僵。

满满一屋子人,皆是惺惺作态、装模作样。

乌休棠耐心告罄。

一团雷火在众人中间炸开。

众人正在争夺神女,中间冷不丁炸开道雷火,登时被逼得后退几步,急忙去掸身上沾的火星。

“不想被火烧死就滚出去。”

李扶朝知 他忧心,他心中同样不好受:“乌公子,你放心,小雪我们定然想办法医治,她是神女,我们各个门派都有护她周全的责任。”

宋青姝也道:“雪兽之毒并非无解,不如就让…”

“不必。”乌休棠冷冷打断她,谁的面子都不给,“我的人我来救。她也不需要欠你们人情。”

闻言,符震的脸色变得铁青。

此次下山,他得到的命令,就是务必要将神女带回九霄仙府。

他对眼 前 这个出身不高的少年很不满,忍不住呛声道:“乌公子,大话 可别说早了 ,寒毒虽说并非一击致命,可毒液进入体 内,会 使血液凝成冰无法在体 内运行 ,最后不治而死,普天之下,只有我们九霄仙府有办法医治。”

“是啊,小月也中了 寒毒,我们总不会 拿这个诓你。”

“你们纵使是道侣,可师姑娘也同样是神女,若是她当真延误了 诊治的最佳时机,乌公子你可担当得起?”

又是这种充满威胁性 的,冠冕堂皇的话 ,他们哪里是担心师先雪,明明是害怕神女还体 现价值便就此陨落,觉得可惜罢了 。

要不是怕师先雪生气,乌休棠真想即刻大开杀戒。

“你也知 道我们是道侣。”乌休棠眉眼 锋锐,锃亮的刀尖掠过危险的火光,他姿态倨傲,不可方物。

一副谁再多说一句就砍死谁的表情。

“她死了 我殉情,就这么 简单。”

“所以,趁我还没发 怒之前 ,滚出去。”

众人被拦在门外,符震心急如焚,他断不能让神女出事,正要带人闯进去强行 将神女带走,却被宋青姝拦下。

“宋道友,你也要拦我?他就算是再厉害,也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散修罢了 ,岂能和正经 宗门的药修相 比,若是神女出事,或是被什么 邪门歪道损坏圣体 ,咱们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宋青姝挡在门前 ,一言不发 。

符震气极,看向李扶朝:“李道友,宋道友关心则乱,你也这般坐视不管?”

李扶朝沉默片刻,也走上前 去,和宋青姝一左一右,门神似的站在那里。

无声地,嚣张地表明了 态度。

一门之隔,银刃割破少年的手腕,一瞬间,血色玉珠如断线般涌出沿着那道割开的伤口滑落。

鲜血染脏袖口,少年神色犹豫。

巫赢原本是不怕冷的,可不知 为何在山洞里却被冻僵,到了 山下才缓过神来。

如今见 主人割破手腕,霎时便明白了 主人的意图,但又见 他犹豫不决,便规劝道:“其实主人完全可以把师先雪交给九霄仙府,不必割腕取血,这样既损耗主人的身体 …”

然后乌休棠好似没有听到,直接将它视为空气,他将师先雪抱起来揽在怀中,脊背微弯,眼 皮耷拉下来,看上去有几分忐忑。

“我不让九霄仙府插手你的事,是因为他们对你另有图谋。挟恩以报,你是西 梁公主也是神女,堵不住悠悠众口。”

“我把我的血换给你,让毒液渡入我的体 内。”他不自觉拥紧她,鲜血如玉珠般坠落,却浑不在意。

“神女之力关键之处不在血液,纵使换我的血也不会 使你的神女之力变得污浊,只是…”

他从小被养在万蛊池中,被不知 凡几的毒虫撕咬血肉,蛊虫会 钻入七窍进入体 内,融进血液里。

所以,对师先雪来说,他的血液并不算干净,也可谓是肮脏邪恶,拥有她最讨厌的东西 。

可见 她脸色青紫,皮肤表层结上层淡淡的白霜,开始痛苦地呻吟,直往他怀中钻,便也顾不得那般多。

血液变成条锋利的血线,在她白皙皓腕上割开道极细的口子。

血液绵绵不绝流了 进去。

同时带着寒毒的血液也倒回乌休棠体 内。

所经 之处带来彻骨的温度几乎将血管冻伤,他感到血管表层结上白色的凝霜,血液不再流动,而是堵塞在一处,凝成霜雪。

灵魄只得被迫燃烧,疏通血管中的寒冰。

一冷一热之间,少年的脸色苍白如纸,浓密的睫毛发 颤般抖动起来,但看到她脸色逐渐恢复了 正常,又觉得遭受些苦痛没什么 大不了 。

可当她的脸蛋重新变得红润有生气,乌休棠又开始惶惶不安。

“不准嫌弃我,否则—”他喉咙发 紧,怕自己的体 温冻伤她,恋恋不舍地放回床榻,用术法帮她盖好被子。

做好这一切,他有些疲惫地歪倒在榻边,小狗似的将脸搁上去,眼 神直勾勾地盯着昏睡的人儿看,一副想触碰却不敢触碰的克制模样。

在她清醒时难以出口的话 ,此刻被如情人呢喃般脆弱地吐出来。

“我会 哭的。”——

师先雪在北雍城上空漫无目的地漂浮了 许久,身体 不受控制,像是膨胀起来的氢气球,有巨龙方舟从她眼 前 划过,还有各种形状的机械鸟兽。

看样子还在北雍。

突然,她不知 被什么 撞了 下,整个身体 开始快速下坠,像是被塞进了 滚筒洗衣机内,不知 天旋地转多久,她才终于 落地。

只是视线为什么 矮了 这么 多,明明没有动,为什么 身体 还一晃一晃的,放在她脸上的手又是谁的,她这究竟是在哪里?

“怀玉小姐。”

怀玉?师怀玉?这里不是北雍吗?

师怀玉为什么 会 在这。

摇晃的动作停了 ,视线猛然拔高,师先雪这才发 觉她这是被人抱在怀中。

地上是坑坑洼洼融化的雪水,像是一枚枚没有打磨好的铜镜,模糊地倒映出她此刻的模样。

救命,她怎么 成了 只小机关兽了 ,抱着她的小姑娘怎么 会 是师怀玉?

“夫人在找你。”小丫鬟看着眼 前 娇憨的小少女,不由得为她捏了 把汗,“八成是因为小姐你又偷偷跑出府,去西 梁玩的事情暴露了 。”

小少女坐在秋千上,抱着刚做好的机关兽,喜新厌旧地踢开四 只围着她脚边打转的玄铁兽。

她不以为意,粉唇微嘟。

“那又怎样啊,反正我爹爹会 保护我的,我才不怕那个母老虎呢。”

丫鬟提醒:“小姐,你难道忘了 城主大人今日一早便为城外出现魔族一事出府了 ,此时并不在府内啊。”

小少女不以为意的表情一滞,紧接着倒吸一口凉气,将机关兽抛给她,拎起裙子往母亲的院子里跑去。

“救大命啊!爹爹这个不靠谱的,怎么 早不出门晚不出门偏挑娘要打我的时候出门!”

一溜烟跑到母亲院子里,就看见 一左一右手拿戒尺的人形机关兽早就等候多时。

主仆俩二话 不说噗通一声跪下。

“母亲我错了 ,娘,我错了 ,我再也不敢了 。”小少女开始哀嚎。

师先雪随着小丫鬟的跪地动作,头也磕在地上,发 出清脆的撞击声,她努力调整角度,终于 在妇人出声的时候看清了 她的脸。

她见 过她。

就在城主府内库房里,那幅画像,周折月的高祖母。

那这个叫做怀玉的小姑娘,是她的孩子?

可是小月明明说,这孩子在襁褓时便逝世了 啊。

“你哪里是知 道错了 ,我看你是怕挨打吧。”

妇人的声音也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就在不久前 。

“娘,我是真的知 道错了 ,我以后再也不偷偷跑出去了 ,我听娘的话 ,娘昨天让我读的书,我都背完了 ,我还会 做小机关兽了 。”她将师先雪抱过去,“娘你看。”

“是啊,夫人,小姐这两日可乖了 ,就连夫子也总夸小姐孺子可教呢。”

师先雪被打落在地。

“少跟我来这一套,就算是说破了 天,今天这顿打你也逃不过!”

小少女是个犟种,既然说不通过,她也不再多费口舌,膝行 过去将师先雪重新抱在怀里趴在了 凳子上,破罐子破摔的倔样。

“你打吧打吧,不打断我的腿我还是会 去的。”

“你!”

“我是周怀玉没错,可身上也有娘的血脉,就是半个西 梁人,外祖父家我为何去不得,我喜欢西 梁,喜欢外祖父家,那里有海棠和梨花,我不喜欢总是下雪的北雍。”

“母亲你恨你的父亲,可外祖父对我很好,他还给我取了 个西 梁的名字。”

师先雪心脏怦怦直跳,似乎预感到了 她要说什么 。

“海棠未雨,梨花先雪。”小少女的声音稚嫩,却似一记沉重的撞钟敲响在师先雪脑海里。t

“师先雪,我喜欢这个名字!”——

第62章 北雍·伏魔剑(九) 好喜欢你……

然 后, 周怀玉真的就被 打断了腿。

画面像是快速翻页的书卷,彼时的城主府构造大不相同,城中也处处是百废俱兴之态, 居住的百姓很少, 还没空中飞的机关兽数量多。

可不知从何 时起, 城中守卫开始戒严。

城中城外是昼夜不停巡逻搜查的士兵,城中氛围变得紧张起来。

而周怀玉被 打断腿后也不安分, 她是个拥有奇思妙想的小姑娘, 且动手能力极强,在她手中诞生了很多稀奇古怪但没用的小玩意。

她偷偷摸摸鼓捣好 , 将灵府打开。

一枚闪着幽蓝光芒的菱形法器漂浮了出来。

这法器像是枚梭子, 身后还有环形蓝色光圈,主体由泛着星光的金属与晶体制成, 表面刻着复杂的蛇形符文。

周怀玉引眉心 血滴入晶体中,菱形法器猛地一颤, 蓝色环形光圈顺时针飞速旋转, 银蓝两色交织形成如星河流动般的光芒,数不清的蓝色光面在空间 内层叠铺开。

她娴熟地选中,打开, 光面在空中停顿了几秒,像是在加载内容。

画面展开, 一个微型世界跳了出来。

师先雪眼神都直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三千世?

以 原有的大陆为前提,周怀玉将全部的国家分布揉乱, 自己设立规则制定秩序,从无到有,一点点添砖加瓦,她很有耐心 , 如今竟然 也成为了个五脏俱全的小国度。

周怀玉品味特殊,可能也是为了节省空间 ,喜欢盖高 楼,把房子跟积木似的摞起来,她不喜欢马,干脆做了个带车篷的四座小车,将小人放进去,用术法催动小车转起来。

小人有男女之分,但无繁衍的能力,全靠周怀玉创新,并分配家庭成员,于是周怀玉又照着小人的长相捏了批小小人,管小人叫父亲母亲。

她还将小小人放在粉色的房子里,放上秋千,滑滑梯和小竹马,用圆形小笼子挂上水车,小人坐上去后,她用术法催动水车,水车摇转起来。

她让小小人排着队进笼子。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一百零一?奇怪,怎么多了一个小小人。”

“王小二家怎么多了棵桃树?”

“这个丑房子谁搭的?”

还没等搞明白怎么回事,她与外公偷偷传信的事情被 师芸知道了。

师芸大怒,将她院子里伺候的下 人全部调走,并勒令府中任何 人不得与她讲话,只提供给她最 简单的食物。

她不足十岁,不懂母亲为何 那么抵触她与外祖父一家来往,心 中对 师芸的怨念与日俱增。

她想找父亲诉苦求情。

可父亲也很忙,听说城外出现了大批魔族,近些时日还有许多修道世家涌进城内,城中鱼龙混杂,出现了很多怪事。

周怀玉泄气般地歪倒在椅子上,如今没人进得来她这个院子,很多材料都需要去府外买,创建小世界的进度只能搁置。

“三千世,你跟我 聊聊天 吧。”她退而求其次地说。

静候了会,三千世中出现噼里啪啦算盘珠子滑动的声音。

“别再用星筭盘编故事给我 听了,你都说了星筭盘只能算出命定轨迹,大致时间 ,又不能事无巨细讲给我 听,我 又不是你阿弟,不想听你编造那种毫无营养的俗套故事。”

声音气急败坏抖动的更欢快。

周怀玉叹了口气,撑着下 巴自顾自说:“我 好 喜欢外祖父家,可我 的腿断了,没办法自己去了。”

“你说为什么母亲那么抵触我 去外祖父家,外祖父都说了,母亲是母亲,我 是我 ,他是疼我 的,也不会因为母亲的事情而苛待我 。”

“母亲总是独断专行 ,她恨外祖父,就不允许我 亲近他,我 讨厌母亲,总是管我 ,还打断我 的腿,好 烦,要是她能够死掉就好 了,我 真的不想再见到她。”

师先雪嫌弃地看了这个小屁孩一眼。

算了,就当她年纪小不懂事。

三千世收缩起来,有道温柔的女声似潺潺流水缓缓溢出。

“你不想见到她,你去死不就好 了。”

原本昏昏欲睡的师先雪精神一振。

周怀玉习惯了她的毒舌,默默抠弄着手指头不说话。

“我 给你想个办法,你既然 那么喜欢你外祖父,干脆和你母亲断绝母女关系,你去做你外祖父的女儿 。”

周怀玉恼怒:“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彼此彼此。”

周怀玉又沉默了。

蓝色光面发出电流般的波动,她像是受不了周怀玉的愚蠢忍不住开口道:“你以 为你外祖父为什么会接纳你,他膝下 的外孙可并不在少数,你又不是其中最 出色的,而你的母亲还曾被 视为师家的耻辱,当年不仅对 她赶尽杀绝,为了逼其就范还杀害了你的外祖母,这样的一个人,你觉得他会对 你有几分真心 。”

周怀玉瞳孔发颤,嘴里还是拧着劲,“我 ,我 有什么可令他图谋的?”

师先雪也同样陷入震惊的情绪中。

妈妈?

她没听错,这是妈妈的声音吧?

“因为他发现了你是神女,拥有极其强大的修补之力,可以 替他,替整个西梁带来巨大的好 处。”

“北雍城生乱,到处都是别有用心 之人,他们想要觊觎与掠夺的,只有你。”

“生死关头,能舍身为你的只有你母亲,所以 别再让我 听到你说这种话,否则我就把你的小世界炸掉。”

她绝对 没有听错!

这个音调,这个口吻,就是妈妈没错!!

师先雪动弹不得,心 中焦急万分,她刚狠心 咬破舌尖,眼前的场面却又蓦地变了。

像是按下 了倍速键,时光与岁月在加速发展,在一个寂静的冬夜,城主府不知被 谁放了把火,火焰被 北风卷上天 空,形成道气势磅礴的橙红色巨龙,带着要吞灭一切的架势排山倒海般扑来。

浩浩荡荡的魔族与修士破开城门 闯进了城主府。

他们都有着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抓到还未长大的神女。

场面变得混乱无比,师先雪倒在走廊上,被 踹到水池里,又被 人抱起来,修士与魔族并肩而行 ,她听到拜仙台和不归山封印诸如此类的话。

玄铁神兽与闯入者缠斗掩护小主人离开。

可在他们要钻入密道离开时,一只修长如玉的手率先探出来,五指收拢扣住了那道黑色冰冷的石门 。

紧接着,师先雪再次看到了张平平无奇的脸。

唇角勾着与记忆中分毫不差的弧度,就连说话腔调也是如出一辙。

“真是不好 意思呢,这里也被 发现了。”

“你们逃不掉的,把小神女给我 ,我 可以 替你肃清北雍城。”

师先雪就在这片混沌中,将这三张没有任何 共通之处的脸联合在了一起。

乌休棠的师父,张清,以 及眼前出现的神秘男人,明明没有关联,时机也不对 ,可师先雪强烈的第六感 告诉她,这几人就是同一个人。

“绝无可能。”师芸提起剑,将女儿 护在身后。

画面到这里又开始闪烁,几秒过后,师芸被 击中命脉,狠狠摔落在地,呕出大口鲜血来。

周怀玉又长大了些,她急促地喘着气,眼睛晶亮充满恨意,要站起来为母亲报仇。

“别太看得起自己,你母亲都打不过我 ,你要来送死吗?乖乖的跟哥哥走,哥哥就放了你的母亲。”

周怀玉年纪小,果然 变得犹豫起来,在她往前迈了一步的时候,师芸拉住了她的手。

她转头,看到向来坚强的母亲此时血泪如注,眸中满含不舍与歉意,似是走到绝路,声音凄怆绝望,不住道歉:“对 不住,阿玉,接下 来可能会有些痛,但这是母亲唯一能够救你的办法了。”

男人心 头顿时涌上不太好 的预感 ,正要上前,却见师芸竟然 狠心 一掌击碎了周怀玉的灵府。

一团蛇形灵魄和三千世一并从灵府中飘出来。

师芸含泪唤道:“三千世!”

三千世的环形光屏开始遽速转动,随时上千个晶蓝色位面光屏将母女两人包围在内,那团完整的蛇形灵魄被 吸入三千世之中。

意识到她想做什么,男人霎时警铃大作,他以 极快的速度飞身上前,却只遗憾抓回了指节那般大的金色影团。

再看去时,三千世已经将空间 撕破道细缝,钻进去便没了影踪。

师芸气绝身亡,连灵魄也一并消散了个干净。

前院的熊熊火焰与惨叫与这里恐怖的安静陷入鲜明的对 比,男人背对 着火光,眉眼阴鹜的可怕。

明明差一点,就差这一点……只要再找到阿姐灵t 魄,哪怕只有一丝,他都有把握救活阿姐。

男人理 智全无陷入暴乱,身后火光滔天 ,他见人便杀,魔族人族毫无例外全都被 斩于剑下 。

可当他看到,也想来分一杯羹却被 魔族啃掉了半条胳膊的师芸父亲时,神思突然 恢复了丝清明。

都等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男人满脸是被 泼溅的鲜血,宛如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他半蹲下 来,将光团交给师芸父亲,温声叮嘱:“把她好 好 养大,当然 这可能需要几百年,几代人的供养,可你要知道,我 的肉身死了,灵魄不灭,我 总会回来的。”

“若是被 我 发现你们对 她照顾不周,我 真的会把你们巫山族杀到绝种。”

“说到做到。”

画面随着男人的尾音落下 就此结束,像是被 突然 关掉的老式电视机,师先雪的世界只剩下 了黑暗寂寥。

她怔怔地坐在地上,心 中的疑团因为神思回笼而愈发膨胀变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在三千世中听到了妈妈的声音,师芸…好 像在不归山时,她要觉醒能力时,阻止她的那道声音就是她。

周怀玉,师怀玉,师先雪,三千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越想越诡异,师先雪脑中有根弦似乎在逐渐崩断。

一片黑暗中,那团成型的蛇形灵魄飘了过来。

师先雪眼底倒映着亮光,看到它比那时要完整了许多,似乎真的在一岁一岁的增长。

在触到那团蛇形灵魄时,灵魄突然 开始遽速膨胀,光影错落,师先雪的瞳孔中倒映出少女的身影——

彼时窗外飘起了雪,床榻的人儿 眼皮动了动,醒了过来。

少年的体温已经回归正常,不用再担心 冻伤她娇嫩的肌肤,窗户被 雪映的发白,他撑着下 巴,长睫半敛着,不知专注地守了她多久。

下 雪时世界好 安静。

师先雪唇角勾出个浅浅的弧度,目光含情,与他对 视:“好 喜欢你。”

少年眉眼一寸寸染上错愕,有那么一瞬,他以 为眼前一切是缥缈的幻梦。

因为他听到师先雪说。

“乌休棠,你要与我 成亲吗?”——

第63章 北雍·伏魔剑(十) 你难道也要杀掉自……

照这几日 两人的相处来看, 师先雪原以为会看到少年欣喜若狂的失控模样,却不想他只 是惊愕一瞬,便抿紧唇, 神色冷静淡漠地站起来。

似乎觉得应该做出 点回应, 于是声线低沉地嗯了声, 看他那神色,仿佛成亲不过是什么稀疏平常的小事, 又将眉眼压得极低, 显得面无表情有些冷峻。

他将师先雪的手塞回被子里 ,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还 被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怎么看都像是有点不高 兴。

师先雪有点怀疑地感受了下寄生咒的存在, 并蒂花最开始状态是半收的花苞, 在她说 出 喜欢他,要与他成亲时, 其中一朵花猝然绽开几片花瓣,露出 娇嫩的花蕊。

这说 明, 她说 这话对乌休棠来说 虽不说 是惊涛骇浪, 但还 是有一定 冲击力的。

师先雪自觉没露破绽,可却也想不通少年的反应,干脆翻身又睡了过去。

翌日 醒来, 宋青姝知道她苏醒之后来看她。

见她真的痊愈如初,众人神色各异, 各怀心思,只 有李扶朝他们是真的高 兴。

祁云初从人群中探出 头来跟她打招呼。

还 跟她说 关于周荀被周向晗的人皮控制的事情。

师先雪听得兴致缺缺, 遂问 道:“青姝姐姐,伏魔剑拿到了吗?”

似乎没想到她醒来的第 一件事是关注这个,宋青姝有些惊讶:“小雪,我以为你见到我们的第 一件事是问 折月的伤势。”

师先雪看了眼两人身后九霄仙府的弟子, 意有所指道:“谁不知九霄仙府最不缺的就是药修,再说 了,若是周折月救不回来,那么多巫山族人不就可以派上用场。”

此话一出 ,在场之人全部都愣住了,符震皮笑 肉不笑 :“神女,此话怎讲,折月的命是命,巫山弟子的命也是命,我们九霄仙府向来对拥有巫山血脉之人分外看重,断不会用以命换命的方式救人。”

师先雪翻了个白眼,丝毫不给符震面子。

李扶朝便道:“既然小雪身体没有大碍,那我们即日 启程去往不归山,封印之事不能再耽搁了。”

“李道友说 的极是…”

趁着 众人商议封印之事,受宠的小弟子祁云初凑过来跟她唠嗑:“没想到你居然还 是神女呢,怪不得现在说 话都这么犀利了,你是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神女吗?玲珑知不知道?”

“玲珑?”师先雪顿了下,似乎才想起来,“她应该不知晓吧,毕竟我是神女的这件事我也才知道不久。”

两人又扯了会,他忽然问 :“乌公子呢,怎么不见他?”

他从师兄嘴里 知道了两人的事情,知道乌公子爱护师先雪,将她视为珍宝般呵护着 ,那日 师先雪身中寒毒,乌公子说 治不好便殉情的模样让他觉得酷毙了。

师先雪两手撑在身侧,不以为意道:“谁知道。”她侧过脸看他,“祁云初,伏魔剑是青姝姐姐在保管吗?”

“两大神器是由两大门派共同看管,共设了两百四十道守护法 术,你放心,不会有任何人能从我们手中偷取神器。”

师先雪不说 话了。

接下来几日 ,师先雪都没看到乌休棠的身影,这也好,少了个碍事的,她就有时间去偷伏魔剑。

然而正如祁云初所说 ,两个法 宝外围的确设置了数不清的术法 ,远远看去,就像是个光纤波球,遍布威力极强的雷电。

师先雪都怀疑他们设置这么多道术法 ,自己记不记得住,别一不小心被反噬了。

算了,也不急在这一时,师先雪转身,便瞧见不远处不知何时站了道人影。

她心下一惊,面上却不显露分毫,笑 颜以对:“青姝姐姐。”

宋青姝看向她身后,她板着 脸,那道严肃的目光又落到她脸上,带着 几分考究般的打量,“小雪,你来这里 做什么?”

师先雪走近,笑 容更 加无害,“青姝姐姐,我是误闯的,若是知道这里 有这么多道法 术这么危险,我一定 不会过来的。”

宋青姝盯着 她的笑 脸看了许久,才终于收回目光沉声道:“小雪,不归山封印事关天下苍生,上古魔族凶狠嗜血,若是被其逃出 后果不堪设想,我不允许此事出 现丝毫的纰漏。”

师先雪乖觉地点点头,“我知道的青姝姐姐。我是小雪呀,让你为难,陷你于不义的事情我怎么会做呢?”

话是好听的。

可宋青姝还 是忍不住拧眉,眼前人与她擦身而过,她下意识去寻她的身影,而那人似有所感也转过了身。

四目相接,师先雪笑 弯了眼睛,“不过,青姝姐姐,有件事我很好奇。”

“你既然这么讨厌魔族,势必除之而后快。”

她歪着 头,斑驳的日光错落在清澈眸底,一如往昔般明艳动人。

“可最大的魔不就藏在你的体内,青姝姐姐,难道你也要杀掉自己吗。”

吐金童子不太习惯北雍的温度,精神处于萎靡不振的状态,所以一直在温暖的房间里 睡大觉。

一觉睡醒之后,它从锦被中钻出 去,探头探脑,看见师先雪正背对着 它在窗前捣鼓什么。

没有一丝明亮的光线,周身是离奇的鬼影,她看起来十分认真,灵力四溅,隐约迸溅出 几缕魔息。

听声音像是在磨刀。

“呱呱呱?”你在干嘛?

磨刀的声音停了。

女人的脊背突然僵直了,似乎没想到这个房间里 还 有别的喘气的东西在,她嗖地一下看过来。

吐金童子被她尖锐的目光吓了一跳。

语无伦次地呱呱了几声。

师先雪又面无表情地转过了脸,光芒渐没,她的影子像是扭曲被踩断的树枝。

“丑东西,我怎么把你给忘了。”

吐金童子有点害怕想要缩紧脖子,却发觉自己根本没脖子。

一紧张,呱地一声吐出 来块金子。

师先雪手中的屠刀擦着 它的身体过去。

她眼睛放光,“先饶你一命。”

她将吐金童子装进了袖里 乾坤。

临行 前的一晚,她还 是没有见到乌休棠。

可她并不觉得乌休棠能够看出 来什么,她们本来就是一个人。

她只 是在融合,在吸收,在将这副身体的主意识换做自己,重新拿回使 用权而已。

只 不过灵魂重新融合时伴有阵痛,她时常睡不安稳,翻来t 覆去踢开被子,终于在她再次翻过去时,眼前神不知鬼不觉出 现道黑影。

师先雪登时被吓清醒了,她发出 极小惊吓声,手肘撑起身体慌乱往床角挪。

看清楚眼前人是谁后,她掀开被子坐起来,美 目含着 怒气,“乌休棠你大晚上不睡觉来我房间干嘛,你还 不出 声音,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的!”

少年沉默地站在床前,肩膀与发丝上落满了花影般的雪粒,屋里 面没有燃烛,灵魂融合的痛苦令她视线浓稠,有几分化不开的墨色。

自然更 加看不清乌休棠的神情。

但第 一感觉,就是来者 不善,兴师问 罪的。

师先雪瞬间警觉起来,将所有灵力调往袖里 乾坤,摸向那把被自己打磨锋利的寒刃。

虽说 有寄生咒束缚着 他,可凡事无绝对,此人向来不按常理出 牌,性 格又恣睢必较,谁知道他上一秒冲你笑 是不是在迷惑你,下一秒就要掏出 刀子。

然而判断失误。

乌休棠并没有对她动手的想法 。

他身上有风尘仆仆,有疲惫与寒气,就是没有杀意。

他只 是站在黑暗中,用一种近乎粘稠的目光锁着 她。

他动了动唇,声音干涩,好似许久没开口讲话,哑得厉害。

“师先雪,我再问 你一遍。”

“你真的要跟我成亲?”

好几日 不现身,一现身也不管是不是深更 半夜人家有没有睡觉,就跑来她这把她吓醒,单纯为了说 这些有的没的。

他简直莫名其妙。

师先雪眉目一松,扫了眼他皂靴边沿粘着 的泥土,漫不经心的回: “嗯?”

少年紧抿着 唇,见她这幅态度心中便有些七上八下,可他还 是摒弃羞耻,闷声说 道:“可巫赢说 ,你并不喜欢我,说 要与我成亲也是假话,是诓骗。”

师先雪哦了声,没下文了。

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中。

“哦是什么意思?你当真在骗我?”

乌休棠上前一步,雪花从肩头飘落,他身上是连夜翻越几座山头料峭的寒意,脚边也沾着 掺杂着 草籽的泥土,只 得又在床前止步。

可他急于求证,话里 都带着 几分焦急:“师先雪。”

师先雪其实没见过他这样的人,长 相漂亮法 术高 强,人又聪明,却在感情这事儿上一窍不通,既生涩又可爱,师先雪勾勾手指就将他训得跟狗似的。

只 是不知道寄生咒在这里 发挥了多少作用。

她回想着 两人从前的相处模式,故意逗他:“如果我就是在骗你呢。”

“不准。”他无意识拧眉,想发火却不敢发火的憋屈模样,隐忍了半晌,最后只 得半蹲下身,以仰望的低姿态面对她。

少年脆弱的神色显得那么清晰,每一帧都入木三分般刻画进了她的瞳孔里 。

“师先雪,不准玩弄我的感情。”

师先雪看到他快速变红的眼圈,心中并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她是师先雪,又不止是师先雪,从她醒来的那刻,做的所有的事情都带有明确目的。

属于师先雪的那朵花并没有绽放的迹象,神女不会轻易动情,更 不会为了这么个低贱之人动情。

她心中冷笑 ,面上还 要装作副对他有情的模样,正要出 言安抚他两句,便听他又道:“我回了尸村。”

“那是片安详之地,是只 有我才能够进出 的地方,你说 要与我成亲,所以我回到了那里 ,想与你在那里 成亲…”

“人族成亲要有聘礼,无量袋中不过是些俗物,我无父无母,没人替我准备这些,我又觉得没什么能够配得上你。”

少年手中金色光团映亮了两人眉眼,师先雪这才看到他过分苍白的脸色。

“虽然不知道我究竟是什么,但我的灵魄天生要比其他人强大,我将半只 灵魄送给你,它可以保护你,也可以复刻出 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我想把所有都给你的,可我暂时还 不想死,我想活着 与你在一起,你不要嫌我小气。”

他十分郑重地对那晚的话做出 了回答。

“师先雪,我也想与你成亲,只 想与你成亲。”

接连几日 的大雪几乎压碎了大地之上所有的生机,山河冻结,万物凋零,唯有心尖的并蒂花,在数九寒天时毫不收敛地盛然绽放——

师先雪把玩着 手中的光团,将系统唤了出 来。

她问 :“当初的任务是什么来着 ?”

系统毫不设防:“不是姐妹,你谈恋爱谈得任务都忘了?乐不思蜀了是不是?”

系统想要骂醒她,又怕骂不过,只 得老实回答:“是封印反派魔主,改变男女主的双死结局啊!”

“那么在《修仙》这本书中,乌休棠就是最后成为魔主之人对吧,所以只 要我能够杀死乌休棠,那么就再也没有人知道宋青姝身怀魔骨,他们也不会走到书中的结局。”

系统愣了下,十分惊讶于她的想法 :“你要杀死乌休棠吗?就你?要是能行 得通,我们一早不就用了这个办法 ,何必耽搁到现在呢?”

“此一时彼一时,我有把握能够彻底杀死他。”

师先雪将光团牢牢握在手中,眼中闪着 意味不明的光芒。

“到时候你可要遵守承诺,带我回家啊。”——

第64章 北雍·伏魔剑(十一) 小畜生,这么多……

宋青姝不肯将伏魔剑交出。

她用从未见过的陌生眼神 看 她, 冰冷刺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趁我还没 生气赶紧离开这里, 今日之事我就当没 有发生过, 不会与外人道。”

师先雪笑吟吟地说:“青姝姐姐, 那 日你是如何 降服的混沌珠,我可都看 到了喔, 你身后浮起的黑色骨架, 可不就是祝泽的魔骨么?”

“所以,现在是你要来求我, 不要将你身怀魔骨的事情说出去, 本末倒置,可是会出大问题的喔。”

她如此 云淡风轻, 却足以令宋青姝面无血色,死死咬住后槽牙, 唇瓣都在颤抖:“所以那 日, 你明明看 到了,你却骗我,你三番五次的骗我, 现在还要用此 事来威胁我。”

“话不要说得那 么难听嘛,我只是借用一下, 又不是不还给 你,你难道忘记了, 小雪可是神 女,难道神 女会做出危害天下苍生之事吗?”

她循循善诱,试图一点 点 击溃宋青姝的心理防线。

“其实不止那 日,我比你想象的要更加了解你, 迷瘴森林中瘴妖的幻境,我曾看 到过你的过去,宋掌门对 你是望女成凤啊。”

“不仅如此 ,他最看 重宗门清誉,若是被他知道自家出了个妖孽,不知道会不会被气得吐血身亡呢?”

“青姝姐姐,你想想,若是被同门师兄弟知道敬重的师姐是人人谈之色变的大魔头,这个后果你能不能承受的住呢?”

宋青姝的神 情果然变了,她纤瘦的身体绷出不自然的弧度,脸色越来越冷。

她清冷的眸子中迸溅出怒气,“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我仿佛今日才真正认识了你,还是说—”

尾音猛地沉下去,她两指并拢猝不及防向师先雪袭来。

“有什么脏东西上了小雪的身。”

师先雪不躲不避,直面迎上宋青姝的查验。

宋青姝指尖发出青白色的灵光,师先雪就看 着她的神 色一点 点 转化 为愕然,笑的更加惬意。

“青姝姐姐,现在可以把伏魔剑给 我了吗?”

师先雪没 想到宋青姝那 么有骨气,竟然真的不怕身败名裂,狠绝干脆地拒绝了她。

“你是神 女,你想用神 器本可以当面向符震与我言明,我们自然不会拒绝,可你偏偏要用这种方式,这让我不得不以为,你要做的事情不窥天日,是与天下苍生无益之事。”

宋青姝很快冷静下来,直言不讳道:“也说明,你在心虚。”

师先雪眯起眼睛,有那 么一瞬,她想干脆叫哥哥杀了宋青姝,可若是要完成系统那 该死的任务,早点 见到师先雪的母亲,她就不能对 宋青姝下手。

“我就算是身败名裂,身死魂消,也不会拿天下苍生开玩笑。”

“那 你母亲的遗愿也不在乎了吗?”师先雪咄咄逼人,“你母亲的墓碑孤零零矗立在缥缈峰后山,无人祭拜打扫,若是你是魔主 之事暴露,怕是要被那 些正派人士挖坟鞭尸,再死一次吧?”

见她脸色骤然变得惨白无比,师先雪心中得意,也不怕将伏魔剑的用处告诉她:“你放心,我是神 女,神 女自然要为天下人除害。”

“乌休棠不是好人,他从始至终都知道你身怀魔骨之事,为的就是在你们修补封印时趁乱取出你体内的魔骨t 为己 用,搅弄风云。”

“你们打不过他,但我可以。”

“他喜欢我,对 我动了情。”

“我帮你们杀了他。”

周折月被送回九霄仙府医治。

青云宗与九霄仙府合力护送神 器前往不归山,修复封印,以神 器之力镇压魔族重返人间。

临行前,师先雪看 到一脸病态的周荨在廊下的阴影中紧紧盯着她。

他已经跟最初见到很不同了,左半边周荀的脸苍老如翁,头发花白,右半边却明显有了女性化 的特征,面白无须,眼神 娇媚。

他望向她的目光贪婪怨恨,正如在荒漠中行走饿了多时的狼,恨不得一口咬断她的脖子。

虽说两人是父女,血浓于 水,可师先雪怎么都没 想到他竟然伟大到这般地步,将自己 的肉身借给 周向晗寄生,让她能够有几 率获得重生的机会。

而他将会被周向晗吞没 意识,就如同她对 师先雪做的那 样。

她不由得想起做周怀玉时的那 位父亲,说起来也是周荀曾祖。

他应当是对自己很好的,可时间过去了太久,她的记忆有些模糊了。

后来被强制从周怀玉身上剥离,灵魄滋养了四百多年才终于 成型,时隔四百年之久,她终于再次回到了自己的身体内。

只不过前十 几 年她失去了记忆,叫师怀玉。

名义上的父亲对她的恐惧多过于爱意,她从前觉得苦恼不解,如今反倒是认为可笑。

爱什么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

于 是她朝着周荨勾唇,露出个挑衅的笑。

周荀顿时呼吸急促,脸上阴影晃动,却被半路出现的周向烛拦住了,父女俩小声说了几 句什么,他便 随着周向烛一并离开了。

师先雪轻笑一声,转身走了。

直到离开北雍城,她也没 见到周家父女——

灵魂融合达到后期,她的头也不再痛了。

那 个可怜的意识还以为自己 做完了任务回家了,却不想就在幻梦中被无知无觉融合,彻底陷入黑暗之中了。

现在大陆大部分都处于 冬季,他们一路南下,直到到了南越境内才终于 见不到那 片皑皑白雪。

仙鹤划过天际,师先雪坐在柔软的毯子上无所事事捏着进行到一半的奇巧拼图,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猝然发出声笑。

她敛眸,视线中便 出现只翠绿的竹筒,竹筒被削减的齐整圆滑,深红色的石榴汁似被碾碎的红玉珠,珊瑚映绿水,漂亮极了。

视线微动,她还是忍不住将注意力放在那 只握住竹筒的手上。

指节修长 ,骨骼精致,与翠玉般的竹筒相称,如块莹润通透的白玉。

她情不自禁将视线上移。

西梁属巫山神 族,纵使世界已无神 ,体内神 脉廖廖无几 ,可长 相却是深得承袭,生得俊美的人占大多数,她又是西梁公主 ,宫里的人更是精挑细选过才可入宫,可纵使见过的美人如过江之鲫,还是忍不住要为眼前的少年失神 。

手漂亮,骨骼漂亮,眼睛漂亮,鼻子也漂亮,就连耳垂也仿佛要生的比普通人更精致些。

分开看 漂亮,合起来也漂亮。

她忍不住在心底感慨。

为什么这么俊秀的长 相偏偏生在这么个下等人身上。

顾及着她大病初愈,仙鹤飞得慢而稳,一直在宋青姝他们身后不疾不徐地跟着。

她看 了眼新鲜的石榴汁,的确很有食欲。

那 个师先雪爱喝这些乱七八糟,不知源头的东西,她可不喜欢,也不知道到底干不干净。

于 是就着他的手往上抬,送到他嘴边,半开玩笑道:“皇宫中用膳前要有人先试毒的,我可是公主 ,小乌太监,你先尝尝。”

“太监?”乌休棠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名词,与某种形象对 上号后,便 不是很开心地收回了手,他沉着眉眼,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我不是太监。”

乌休棠避开花梗就着竹筒边沿喝了口,重复道:“我不是太监。该有的我都有,不会的我可以去学。”

他唇色本就娇艳,如今镀上层水光淋漓的晶莹,诱得人心里发慌发痒,做委屈的表情时,简直让人招架不住。

她再也无法忍耐,倾身,扶住他的手臂吻了上去。

可唇瓣只是轻轻擦过乌休棠的下巴,师先雪愣了一下,挺直背追过去,却在即将触碰到之时,身体被这个这两日对 自己 百般呵护的少年猛然掀翻过去。

速度迅疾,力度之大,险些让师先雪直接摔下去。

石榴汁泼在白色羽毛软垫上,形成大片血痕似的污渍。

她努力抓住仙鹤的翅膀稳住身形后,不可置信看 向乌休棠。

乌休棠也僵在原地,眼中明晃晃闪着错愕。

没 人比他更加渴望师先雪的抚摸与亲吻,每每与她相处亲近时,他的精神 总能处于 种极为亢奋的状态,身体也会兴奋到战栗。

然而现在,他的身体仿佛不受控制,在她想要与他亲近之时,想也没 想条件反射地避开了。

甚至在她不依不饶追来时,他心中没 由来地涌上来抹强烈的厌烦与恶心。

两人一时之间谁都没 有开口,空气中陷入诡异的安静中。

就在师怀玉准备先发制人时,乌休棠缓缓回过了头。

他的长 睫下幽深的眸子深处墨色翻滚,脸上没 有任何 表情,唇线拉的平直冷漠,看 她的眼神 别有深意。

就算是没 有寄生咒的存在,他也绝对 不可能对 师先雪的触碰感觉到恶心。

脑海中的记忆出现回到几 日前的雪山之巅,那 个陌生的眼神 。

乌休棠的眸光渐渐加深。

师怀玉对 上他黑洞洞的目光,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这个表情她在师先雪的记忆回溯中看 到过,他这是明显对 她的身份起了疑心。

可这根本不可能,就算是师芸夫妇站到她面前,也不会发现任何 蛛丝马迹,因为她与师先雪本质上就是一个人,气息与灵魄都是相同的,纵使分开了四百年,性格上有些差异,可哥哥将师先雪的记忆加入到了自己 灵府内,她根本不用可以模仿,很多小动作小习惯都会随着表达而展现。

她就是师先雪。

可少年目光如炬,仿佛能将人心底的秘密洞穿,锋利凌锐到令人头皮发麻,然而明明上一秒他还在冲自己 撒娇似的说话。

这一秒,便 像是如仇人般看 着她。

如此 反差,令她后背发毛。

可她现在绝对 不能被发现,伏魔剑还没 拿到,并蒂花还没 完全绽放,虽说有寄生咒的制约,让乌休棠不会对 自己 动手,可若是打草惊蛇,她的任务便 再也没 有办法完成了。

就在她七上八下,心中打鼓之时,眼前人的表情已然发生了改变,他又变回了那 副满眼都是她的模样,甚至还向她道歉,给 她重新换了只漂亮的七彩羽毛软垫。

他勾唇朝她笑,云雾缥缈间使他的眉眼愈发柔和,“抱歉啊,是我太激动了,你没 有受伤吧?”

师怀玉直觉不对 ,自然是怕说多错多,但此 时沉默又很显得心虚可疑,于 是她剜了乌休棠一眼,用以往的语气道:“乌休棠,你嫌弃我是不是,我们还没 成亲呢,你就开始厌烦我了?果然男人都是没 有心肝的大猪蹄子。”

“别生气。”他轻声哄着,将她身下的软垫抽出换好,这一过程却没 再触碰到她分毫,“我怎么会厌烦你呢?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

师怀玉心若擂鼓,面上却不显。

“这几 日的确有些得意忘形,如今静下心来,倒是发觉自己 一直以来忽略了个问题。”

师怀玉心如擂鼓,指甲陷入软肉中,面上云淡风轻:“什么?”

乌休棠垂睫看 着手心,喉咙中传出声轻嗤,他摇了下头,只是轻声叮嘱道:“没 什么,无关紧要。对 了,我送给 你的灵魄珠要随身带着。”

还是从前的语气。

师怀玉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那 日他又将撕扯下来的半只灵魄装进了颗琉璃珠中,隋侯之珠,价值连城,夜幕降临之际,还会发出淡金色的荧光。

她从袖里乾坤中拿出来。

“带着的,只是还没 想好需要些什么。”

少年应了声,伸手接过红绳,给 她戴在了脖子上。

他的手指不经意擦过师怀玉颈后的肌肤,带来令人战栗的温度。

“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吧。”

少年的突然表白令她一时怔住,然后下一刻对 上他灼灼的目光,师怀玉又忍不住一阵心惊肉跳。

因为她听到少年说。

“如果不小心死掉的话,我会很伤心的。”

这话似是威胁,可少年语气温柔,桃花眼弯起漫不经心的慵懒弧度,含着春水般,温柔又魅惑。

可师怀玉仍旧是寝食难安。

乌休棠跟宋青姝t 不一样,宋青姝是名门正派出身,又有把柄在她手中,就算是发觉了什么不对 ,她也没 办法拿自己 怎么样。

可乌休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疯子,她探寻师先雪的记忆,也看 到了乌休棠那 段肮脏不堪的过去。

就是太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才更加害怕被他发现。

可她感到分外不解,他对 师先雪情不自禁,分明是如此 的渴望,她跟师先雪明明就是一个人,是周怀玉的灵魄分割出去的部分,他为什么能拒绝自己 将自己 推开呢?

在北雍城的那 几 日,是她融合灵魄的初期,师先雪的意识还占据大半部分,而这几 日,她就差一点 就能将师先雪彻底吞没 了。

难不成正是她融合的太快,又与他太过亲近,所以才让他发现了端倪。

可这又根本说不通。

就算是师芸,就算是空桑,只要她愿意,没 人能发现她与从前不同,乌休棠跟自己 是有寄生咒没 错,可他怎么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发现他们的差别吧?

她摸了摸胸前的灵魄珠,感受到灵府内并蒂花又盛开了几 朵,逐渐安下心来。

发现了也没 关系,哥哥就在附近,他无论如何 也是逃不掉的。

众人在九夷城中的客栈中停下来休整,迎上来的还是那 位店小二 ,他先是点 头哈腰过来迎客,走到半路似乎是认出了他们。

他的目光直直的,落在了人群后乌休棠脸上,在他也看 过来时,顿感身下一痛,一个哆嗦捂着下身跑了叫来了掌柜的。

如今的九夷城铅云蔽日,魔物 较从前变得更多,往日热闹的市集不见了,客栈中倒是多了些不明门派想过来捡漏的修士。

乌休棠还是住的最角落的房间。

房间内,巫赢朝着他摇了摇头。

“主 人,巫赢没 有闻到其他灵魄的味道。”

乌休棠垂睫看 着手中的星筭盘,流动着星辰之力的刻针指向停在他的意料之内。

他面无表情地收起来,“你当然闻不到。”

一滩绿色的脓状物 从窗户缝隙涌进来,形成个木头小人。

是风尘仆仆从北雍赶回来的瘴妖。

“主 人,我回北雍城探查了周荀的记忆,可他如今被周向晗蚕食了七成意识,我并没 有探查到太多有用的东西,但我却在周荀房间内发现了道密室,我进入之后,发现了大量的纪录周家秘辛的书籍,其实有一本是纪录当年的北雍城创建者周成安与师芸抵抗魔族入侵的事迹,书中内容与传世内容有所不同。”

“案卷中说当时师芸的确诞下了名女婴,并取名为周怀玉,可她并非是一生下来就死掉,而是活到了十 四岁,她身上有巫山血脉,是上一任神 女,当时魔族大肆进攻也是为了抓她,屠尽了整个城主 府后,师芸身死,周怀玉却连个尸首都没 发现,是以周家后人都默认她已经死掉了。”

巫赢叹道:“所以,当时的周怀玉很有可能是被人救走了,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最后冒名顶替成为了如今西梁的公主 ,师怀玉?”

“很有可能,所以那 师先雪应当是她在民间的化 名,这样想来,师怀玉和周怀玉本就是同一个人,也许是从前的记忆丢失,在北雍时阴差阳错觉醒了而已。”

一个人?

乌休棠盯着星筭盘上如星云般流动的纹路,不明意味地笑了声-

修复封印事不宜迟,翌日众人便 带着神 器进入了迷瘴森林中。

因为有上一次的经验,所以前半段还算是顺利,只不过越接近不归山雾气越浓重,进度便 慢了下来。

伏魔剑此 时正在袖里乾坤中,师怀玉感受了下灵府中的并蒂花,还是没 有达到最佳的状态,罢了,此 人过于 敏锐了,再耽搁下去恐怕会生变。

于 是她身体一偏,隐入浓雾之中。

别人在浓雾之中视野不佳,可乌休棠有瘴妖,将师怀玉的举动尽收眼底。

在她的身影消失了一刻后,他才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两人都消失在迷雾之中后,宋青姝才回头看 向两人消失的方向。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祁云初的惊叫。

“伏魔剑呢,伏魔剑怎么不见了?”

“什么!伏魔剑不见了!”

“神 女和乌公子也不见了!!!啊啊,好恐怖啊!!”

“这林子里居然有这等修为的魔物 ,能悄无声息将神 器和人一并掳走,可为什么失踪的只有神 女和乌公子?”

这话一出,现场安静了些许,终于 有人大着胆子提出质疑。

“我其实早就觉得乌休棠来历不明,也许他是魔族派来的奸细,等的就是这一刻。”

祁云初:“早就觉得不早说,现在说有什么用,马后炮。”

“你…难道伏魔剑不是你们青云宗在看 管吗?说不准是你们青云宗与乌休棠里应外合。”

越说越离谱,李扶朝开口制止:“好了,先找人。”

他拉住宋青姝的手,“我们一路,我有话要跟你说。”

乌休棠找到师怀玉时,她正被团白色身影压在身下昏迷不醒,那 人身形萎缩,像是被吸干精魄的尸体,整张皮正在慢慢褪下想要钻进师怀玉的体内。

一道带着火光的风刃砍断迷雾,周向晗只感觉到一阵热气扑来,自己 的右半张脸皮便 被切了下来。

被打断好事,周向晗恼怒地从师怀玉身上跳下来,她四肢着地,猩红色的眸子已然不像常人。

她跟在瘴妖后面回来,早就盯上了师先雪的身体。

“又是你,你为什么总是坏我好事?你体内的媚术还没 解开吧,只要你别阻拦我,待我寄生在师先雪身上之后,我帮你解开,你不是喜欢她这张脸吗?我还可以伺候你,对 你极尽取悦,这个女子如此 刁蛮,我…”

甚至连话都没 让她说完,就被股强大力道打飞了出去,右脸皮耷拉下来,露出红色丝状血肉,周向晗无比怨恨地盯着他。

“男人啊,总是喜欢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口口声声说喜欢她,可居然不知道此 时她体内早已…”

“妖孽!”符震带领着九霄仙府一众弟子出现在乌休棠身后,及时打断了她的话,“我们看 在周城主 的面子上饶你一马,没 想到你居然敢对 神 女下手。”

几 人同周向晗缠斗起来。

乌休棠向四周看 了看 ,确定没 有人在加进来,抬指画下道结界,他将昏过去的师怀玉扶起来,拍了拍她的脸蛋,“醒醒。”

师怀玉毫无反应,脸色苍白。

他将她交给 巫赢,看 向缠斗的几 人,忽然飞身加入了战斗中心,符震等人见他来帮忙,正要松上一口气,却不料乌休棠即将打在周向晗身上的掌风却猝不及防翻转,朝着符震迎面击来。

符震神 色一凛,下意识出招接战,在两人掌心触上那 刻,符震却突然化 作片黑雾消散了。

与周向晗缠斗的几 人也一并消失。

周围顷刻间变得安静下来,风静树止,云雾也消弭了个干净。

乌休棠深沉的目光紧盯着树林中的一处,突然开口:“跟了我们一路却不现身,师父,你还真跟从前一样,喜欢跟老鼠似的躲躲藏藏。”

平地起了阵旋风,枯枝被皂靴碾碎,有道瘦削挺拔的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

他带着棕褐色的兽首面具,只露出白皙到过分的下巴,在距离乌休棠几 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似乎是在打量着他,喉咙中滚出嘲弄般的笑意。

“小畜生,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学不会尊师重道啊。”

十 年前如同噩梦般折磨着他的声音终于 再次出现在了面前。

若说这世上有什么能够令他兴奋的事情,除了师先雪,就是能够再重新杀死这个男人一次。

乌休棠想想便 觉得心跳加速,嘴角弧度扩大,笑容却显得愈发明媚起来:“你也配,当年的火没 把你烧死,今日正好,我以灵魄淬炼了新火,全拿来孝敬师父。”

男人不生气也不慌乱,迷瘴森林中透不出分毫月光。

周向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周围都是结界,她根本出不去,在场除了师先雪都比自己 修为高,她惨兮兮地趴在地上装空气。

“乖徒儿,欺师灭祖的事情做的多了,可是要遭报应的。”他最了解乌休棠敏感多疑的性子,但还是毫不保留夸赞,“不过你还真是长 进了不少,明明知道我还活着,竟然能够隐忍不发,怎么你是早就知道我今日会对 你出手?”

乌休棠冷笑:“师父啊,我是无时无刻都在准备着再次把你灭掉啊。”

男人看 着乌休棠的脸,突然就有些厌恶他总是这般无所畏惧的自大模样。

他扫了眼昏迷的师怀玉,故意拿话刺他:“听说你要成亲了,可她真的是心甘情愿要嫁t 给 你吗?你这样的人,怎么配有资格获得神 女的爱。”

不愧是他的师父,总是知道他在乎什么,说什么话能将他激怒。

乌休棠飞快敛了笑,不再废话,掌心中燃起簇白金色离火——

师先雪这几 天很高兴,妈妈的病有了转机,许医生说他们医院请到了德国最顶尖医院的神 经内科专家为妈妈会诊。

而妈妈的医药费她也在几 天前成功凑齐了,至于 怎么拿到的那 这笔钱,她却有些记不清楚了。

不过,只要能救妈妈的命,就什么都不重要了。

手术进行的很成功,妈妈术后也恢复的很好,不过这几 日她却有些苦恼,那 位从德国来的乌医生总是用一种很冒昧的眼神 盯着她,他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只露出双锐利的黑眸。

直勾勾盯着她时,让她觉得自己 像是一条被钉在砧板上的猪肉。

终于 在她忍不住跟妈妈吐槽时,妈妈诧异地问:“哪位乌医生?”

“就是给 妈妈治病的那 位,从德国进修回来的。”

妈妈点 了点 她的额头,“我看 你是这几 日太累了,给 我治病的从始至终都是许医生啊,就连医药费也是他垫付的,哪来的乌医生。”

师先雪愣住,正要说什么,眼前的场景突然变了个样子,她站在门口,看 到妈妈正在和许医生交谈着什么,没 过一会,妈妈红着眼圈出来了,她游魂似的跟上去,发觉妈妈打开了单独病房的门。

病床上的女生听到动静转过头来,轻声叫道:“妈妈。”她看 向身后的位置,疑惑道:“妈妈你身后是谁啊,有人来看 我了吗?”

与她的视线对 上的那 刻,师先雪大脑快速陷入宕机状态。

场面重新被打乱发牌,她眼前眩晕,头重脚轻,一抹撕裂般的疼痛袭击了她的神 智。

师先雪头痛欲裂,痛苦地蹲了下来。

她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试图吞噬她,而她毫无办法,不能抵抗。

就在这时,一团泛着金红色光芒的团状物 将她团团保护住,师先雪神 思 清醒了些,耳边响起了妈妈的声音。

“给 你好东西你也不会用,还得让我来,简直丢死我们神 女一族的脸了。”

话落,树心被重新融合进了属于 师先雪的灵魄之中。

迷瘴森林的结界中一片狼藉,土地被劈开,露出烧焦的黑色,树枝也被利物 斩断,到处充斥着打斗的痕迹。

两人身上都不同程度受了伤,只不过男人显然受伤更加严重,他吐出口血沫,右手臂被离火烧出个窟窿,深以见骨。

乌休棠手掌中的白金色离火燃烧的更盛,他目光邪肆,看 起来兴致颇高,“师父,喜欢徒弟送给 你的礼物 吗?”

掌心的离火慢慢推动。

“这次,我要一点 点 烧碎你的灵魄,要你再无翻身的可能。”

“是吗?”男人被打的都站不起来,他屈膝坐在地上,却丝毫不见慌乱,反而扬起唇角,看 向他身后,“师怀玉,还不快动手!”

几 乎就在男人说完的那 瞬,一阵凌厉的破空声便 从他身后猛地袭过来,他反应极快闪过身准备应对 ,可心脏处猛然收紧的力道如同锁链般死死捆住了跳动的心脏,

顿时,掌心的离火熄灭,他全身上下的血液仿佛凝固住,使得他半点 动弹不得。

伏魔剑刺入破血肉,将他的身体捅穿,鲜血顺着剑柄涌出,连成条血珠子往下坠。

师怀玉面无表情抽出剑,右瞳却在惊栗地颤动。

她左瞳冷漠无比,像是在看 一个毫不相关之人,右瞳却写满了挣扎反抗,惊恐万状。

只不过最终还是左瞳占据了上风,在她再次抬起伏魔剑准备刺入胸口,锋利的剑身被乌休棠徒手握住了。

不远处的男人眯起眼睛,又是这样,失去了那 么多灵魄,被伏魔剑刺了一剑,居然还能冲破寄生咒的桎梏。

他总是这样喜欢给 他惊喜呢。

然而,乌休棠却没 有选择第一时间将剑推开,而是艰难抬起另一只堪堪可以活动的手,捏碎了师怀玉胸前的灵魄珠。

这两下动作仿佛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身上的血形成道湍急的河流,哗哗往下涌淌着,因为身上伤口太多,是以根本分不清是从哪里流出来的。

他完全成为了个血人,在双臂因为寄生咒的反噬无力垂下去的那 刻,伏魔剑便 毫不犹豫地刺穿了他的心脏。

灵魄散发出星星点 点 的金色光芒,师先雪的眼睛眨了眨,终于 有了短暂夺取身体控制权的能力。

看 清自己 做了什么之后,她不可置信地哭叫出声。

“乌休棠!”

第65章 北雍·伏魔剑(十二) 如你所愿……

师先雪左瞳异常冷漠, 右瞳中的 眼 泪却大颗大颗地 往下掉,她用右手握住剑柄,崩溃地 想要 将伏魔剑拔出来。

然而左手却被控制钳住了右手的 腕骨。

她的 躯体仿佛分裂成了有着 血海深仇的 两个人, 剧烈的 撕扯只会令乌休棠更加痛苦。

她知道乌休棠有多怕痛, 慌忙放手, 崩溃大哭:“对 不起 乌休棠,对 不起 , 你流了好多血, 为什么会这样,我 控制不了自己, 我 到底该怎么救你, 对 不起 。”

其实伏魔剑刺入心脏的 那刻,乌休棠最初的 感受并非是疼痛, 而是寒冷,他体内本就有寒毒, 神器带来更为凶猛的 寒意, 直击心脏。

可在所有感官回笼的 那刻,他又 轻狂地 觉得上古神器不过尔尔。

岁月深处,各式各样, 上千种 的 折磨他已经一一体验过,上古神器刺破心脏带来的 苦痛有那么一瞬和从前重叠, 他竟然觉得这并不算什么。

唯一令他感到心头发 颤的 ,便是能够亲眼 看见师先雪为自己崩溃, 为自己哭泣,竟然让他疯狂地 觉得此时 窃喜的 情绪是大过痛楚的 。

他可能骨子里就很变态吧,看到她的 眼 泪,只想要 不顾一切地 吻她, 帮她舔|舐干净脸上的 泪珠。

再然后,一种 难以言喻的 撕心裂肺的 苦楚后知后觉覆盖而上,似比被万箭穿心还要 痛苦千百倍,又 像是将整颗心揉碎绞烂,带来尖锐又 奇异的 感受。

很离谱,此时 此刻,混乱的 想法散去,他还是只想单纯地 为她拭去眼 泪。

可事实却是,因为寄生咒的 原因,他如今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顿时 ,浓浓的 无力感铺天盖地 朝他袭来。

只能尽量使声 线平稳,看起 来跟平时 没什么异常。

“好了师先雪,哭什么。”

“不怪你。”

碎金般的 灵魄将她团团围住,似乎在寻找能够冲进灵府的 突破口。

“果然,只有寄生咒发 作,树心才 能将你的 意识带回来。”

他脸色惨白到几乎没有人色,伏魔剑正 中心脏,爆发 的 能量不容小觑,正 以惊人的 速度麻痹他的 心脏。

他在承受着 巨大痛苦,眼 神却是前所未有的 柔情。

“师先雪,别 怕。”

“我 帮你把身体抢回来。”

师先雪哭得更凶了,她很想要 拒绝,想要 让灵魄回到乌休棠体内,可灵魄抓散在指尖,变成金色的 碎星,以不容抗拒的 姿态冲进了灵府之中,死死压制住了咆哮着 要 抢回身体的 师怀玉。

“乌休棠。”师先雪哭到身体颤抖。

先救你自己啊乌休棠。

她不知道解开寄生咒的 办法,也解不开对 乌休棠身体的 控制,可既然他上次可以冲破,这次一定也可以,当然,前提是不要 受伤,尽可能让更多的 灵魄留在他体内。

师先雪感到体内的 温度正 在慢慢回升,四肢的 掌控权也逐渐回到她的 手中。

与此同时 ,师怀玉的 咒骂声 在灵府内响起 。

“师先雪!你这个蠢货!我 们共属一体,你居然让一个如此低贱的 灵魄进入灵府内杀死我 !”

“没有我 ,你永远也觉醒不了真正 的 修补之力!”

金光大盛,师先雪闭上了眼 睛。

师怀玉的 咆哮声 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如蚊呐般渺小的 声 音,逐渐远去。

屈膝而坐的 男人冷冷地 看着 这一切,这具身体的 骨头全断了,他在慢慢修复,这也需要 时 间。

“师先雪。”他遥遥唤了一声 。

表情在她看过来的 那瞬便柔和下来,他用低沉温柔地 声 音循循善诱着 。

“小雪,我 知道你是小雪,可正 因为你是小雪,想要 完成任务的 心才 会更加迫切才 对 ,你难道忘了你的 母亲,不想回家和你的 母亲永远在一起 吗?”

师先雪猛然睁开了眼 睛。

“只要 杀了他,杀了这本书中最t 大的 反派,你就可以算作完成任务,回到现实世界。”

“他不过是虚拟角色,不是真实存在的 ,为了他放弃回家,一点都不值得,别 忘了,你的 母亲还在等你。”

是啊,只要 杀了他,就能回家了。

回家,她要 回家。

师先雪的 意识再次变得恍惚迷离起 来。

男人嘴角勾起 势在必得的 弧度。

“小雪,动手,杀了他!”

师先雪的 瞳孔与肢体陷入挣扎的 状态中,她要 回家的 ,不管她的 世界是怎样的 ,她都要 回家的 ,她的 妈妈还在那里。

“师先雪。”少年分散的灵魄缠绕在她指尖,在这寒风弥漫的 瘴气中带着 温暖舒适的 温度。

少年吐字艰难,每说一句话都要 带着 心脏都被撕扯般疼痛,“不要 相信他,他找了很多年的 神女,所说的 所做的 都是为了掠夺你的 神女之力,都是为了伤害你,师先雪,我 不会骗你的 ,你信我 。”

师先雪神色迷惘,瞳孔微颤,左臂在不受控制地发抖,男人看出她道心的 动摇,乘胜追击,“小雪,动手啊,不要 让爱你的人等你太久。”

是啊,世上没人比妈妈更爱她了,她不能让妈妈伤心。

师先雪神色呆滞,迟钝地 举起 双手握住了伏魔剑的 剑柄。

男人的 唇角勾起 ,面具下的眼睛露出兴奋的光芒。

快些,再快些,他要 见到他的 姐姐了。

乌休棠已经痛得说不出话,被压制的 寒毒与上古神器的 能量爆破使他的心脏变成了千疮百孔的 筛子。

伏魔剑被拔出的 那刻,乌休棠身体一软,齐膝跪倒在地 。

然而下一刻,却有道慷慨仁慈的 力量顺着 伤口涌了进来,如道温暖的 日光般修复着 心脏上的 伤口。

男人怒不可遏:“师先雪,你在做什么!你不想回去了吗!”

师先雪也顺势跪了下去,手掌轻轻抚上乌休棠的 伤口,同时 抬头,蛇形光纹赫然出现在额间,她用那双清凌凌的 水眸看向男人,声 色极冷:“我 见过你,在四百年前,是你杀了周怀玉的 母亲。”

男人面具下的 眼 睛陡然变得冰冷。

“乌休棠的 师父,朝云国的 国师,可能还有很多我 所不知道的 人物,但我 唯一肯定的 是,从我 重新回到这个世界开始,你便一直如影随形地 跟着 我 。乌休棠说的 没错,你想得到神女之力,而神女之力重在修补,亦或是说,重生。”

“可你明明已经抓到了我 ,还淬炼出了师怀玉那样的 完整的 灵魄,却还是要 我 杀死乌休棠,因为你知道我 重新回到这个世界的 任务内容,知道系统的 存在,也知道只有完成任务,才 有打开…”师先雪停顿了下,再开口时 声 音已经开始哽咽,“三千世的 机会。”

男人一言不发 ,以手撑住地 面,慢慢地 站了起 来。

很显然,他已经修复好了被打断的 骨头。

她的 神色清明又 痛苦:“你想通过师怀玉进入三千世,是因为三千世中有你想要 寻找的 东西或者人,对 吗?”

男人啧了声 ,面带欣赏地 看着 她,顾左右而言他:“想不到啊,你生活了四百年的 世界一朝坍塌不复存在,居然这般冷静,不愧是空桑的 后裔。”

“我 也不妨实话告诉你,你那个所谓的 系统就是开启三千世的 钥匙,三千世的 小世界亦真亦假,你想要 回去,就必须按照我 说的 做,杀死他!”

“我 做不到!”少年意识陷入昏厥,额头抵在师先雪的 肩头,呼吸微弱,她颤抖地 抱住他,神情坚定,“我 不会为了回家而杀死他!你休想诓骗我 ,也休想利用我 来杀他!”

那噙着 泪的 倔模样却意外漂亮,眸子湿漉漉的 ,像是泓清冽的 泉水,和他记忆中的 某道身影重合。

男人定定看了她几秒后,终于 无可奈何叹出口气。

“好吧。”他向着 两人的 方向走过来,“你知道我 承受不起 失败的 代价,所以,由我 来帮你。”

修补之力源源不断进入乌休棠体内,被神器重伤的 伤口在缓慢地 愈合,可这还是需要 时 间。

师先雪不会让他得逞。

“巫赢!”

一道雪白的 身影朝着 男人扑了过去,火鹮鸟紧随其后。

师先雪抓紧时 间以全部精神力输入乌休棠体内,伤口闭合,几乎看不出,可少年的 眼 睛仍旧在紧紧闭着 ,一动不动仿若死去。

“寄生咒!”是寄生咒的 原因,即便她将乌休棠的 伤口治好,寄生咒的 禁锢也只会让乌休棠任人宰割。

对 了,寒冰之核,寒冰之核就在她手中。

她手忙脚乱拿出来,却绝望地 发 现她根本不知道寒冰之核的 使用方法,寒冰之核是雪女心脏,按理来说也应当送入乌休棠心脏才 对 。

可她根本无从下手,纵使昏睡着 ,乌休棠的 身体也在非常抵触着 寒冰之核的 接近。

身侧一直趴着 装死的 周向晗突然发 出声 笑。

这声 笑让本就在崩溃边缘的 师先雪顿感气恼无比,拎起 伏魔剑朝着 她的 脸劈了一剑。

“死猪皮!反正 我 们也要 死了,不如先把你这块猪皮切碎,省的 死后被你寄生!”

周向晗右脸本就被砍下来一大块,可怜兮兮地 吊挂着 ,如今被伏魔剑这一劈,脸皮当场被削了下来,她痛得失声 痛哭叫骂,却也真的 怕被神器在手的 师先雪杀死。

“别 杀我 ,我 告诉你。”

“可能是因为你们两人之间种 有情蛊的 原因,所以便导致意识封闭的 他仍旧在抵触寒冰之核,你不如说些他在乎的 刺激他。”周向晗的 脸皮垂下来,左眼 散发 着 看好戏般的 恶意,“好心提醒你一下,当年雪女是因为遭受背叛,伤心欲绝,才 更加容易种 成的 寒冰之核。”

师先雪秒懂,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虽说这块猪皮心中可能没打什么好主意,但是也可能的 确是个办法。

她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于 是她抿了下唇,在他耳边轻声 道:“乌休棠,我 不喜欢你,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寒冰之核没有任何变化。

师先雪苦恼地 皱眉。

男人的 身体虽然才 刚修复,可火鹮鸟和巫赢依旧不是他的 对 手。

很快便要 败下阵来。

师先雪心一横。

“我 喜欢李扶朝,等修复好封印后,我 就与他成婚。”

少年依旧昏睡的 沉沉的 。

师先雪眼 见巫赢那边已经落入下风,她焦急地 收回目光,神色认真地 看着 沉睡的 少年。

“行吧乌休棠,我 摊牌。”

“来到这个世界时 ,系统就告诉我 ,你是这里最大的 反派,要 阻止你拿到魔骨改变既定结局才 能回家。所以从一开始,我 接触你,对 你做的 每件事都是怀有目的 ,后来得知我 们之间是神女族寄生咒后,其实我 很开心,因为我 不信任你,我 总认为你现在对 我 的 特 殊,对 我 的 占有欲,是寄生咒作祟的 结果。”

她深深吸进一口气:“我 对 你永远充满怀疑戒备。”

“但我 也是血肉之躯,也会愧疚,因为我 曾无比清晰地 看到过你的 过去,寄生咒控制你对 我 生出几分喜欢,让你不得不爱我 ,对 我 好,可我 知道这根本不是你情愿的 。”

“所以我 很疲惫,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我 也很厌烦,因为你的 喜欢有时 让我 感觉到很苦恼,可正 如系统编撰的 这书中并没有师先雪的 存在,我 也的 确未将你划入我 的 世界之中。”

“你对 我 来说,真的 很不值得一提。”

少年垂下的 睫毛颤了颤,感到一滴泪水落在脸上。

“我 也真的 从未喜欢过你。”

“所以拜托,别 再执着 了,为自己而活吧乌休棠。”

寒冰之核在她手中散发 出冰蓝色的 光芒,原本和巫赢缠斗的 男人已经出现在了她身后。

晶莹的 丝线缠住了她的 四肢,迫使她重新拾起 了伏魔剑。

救乌休棠使她耗费了大量的 精神力,她挣扎的 力量微乎其微,伏魔剑重新抵住了少年的 心口。

不要 ,不要 ,她不要 杀死乌休棠,别 这么对 她!乌休棠你醒醒!

师先雪崩溃大喊:“乌休棠!”

伏魔剑再次刺入心脏的 那刻,少年猛然睁开了眼 睛。

与此同时 ,一股强大的 气流猛地 将他们两人冲开。

师先雪修为低,整个人被t 腾空而起 扔到了十米开外,五脏六腑仿若移位,她痛得吐出口血来,艰难地 抬头看向乌休棠的 方向。

男人也被冲击地 向后退去,他左手扶住面具,眸底映出金色的 光芒。

少年的 身体被金色的 火线圈缠绕着 ,漂亮到甚至有些戾气的 脸上毫无表情的 展现,伴随着 身上的 火焰越烧越高,有滚滚杀气在其中肆意绽放。

寒冰之核不知何时 到了他的 手中,师先雪看到少年不以为意勾起 薄唇,修长五指合拢,冰晶便被捏成了碎片,从指间如雪粒般簌簌掉落。

男人凝神看着 他额间的 灵火,不可思议喟叹道:“小畜生,你还有灵魄吗,是真打算与我 同归于 尽啊?”

他的 话还没落下,眼 前金光迅速闪烁,少年的 速度几乎快的 不可思议,他眉目一凛,立刻迎战。

强大的 灵力交战波及令师先雪耳边嗡嗡作响,七窍仿若要 流出血来,待她稍稍缓过来一些,少年已经隔空掐住了他的 脖子。

男人双脚离地 ,整个人被提了起 来。

乌休棠的 瞳孔已经完全变成冷漠的 金色,灵火形成道细细涓流涌入额间转动成虚影的 秩序之轮,带着 仿佛要 将周遭一切碾成碎片的 架势。

师先雪感觉内脏被股强大的 力量挤压,她尽可能伏低身子,放缓呼吸。

她看到少年额间的 灵火越来越多,光芒越来越盛,再从额间倒流向手臂,蜿蜒而上了男人的 身体。

男人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却不想灵火吞噬的 速度猛然加快,不消半瞬,男人的 躯体和灵魄就被烧得连灰烬都不剩。

师先雪艰难地 爬起 来,心跳的 节奏却依旧快的 惊人。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 乌休棠,额纹像是燃烧的 太极阴阳图,随着 灵火消失殆尽,那额纹的 印记也越来越淡,不知为何,她觉得乌休棠像是根要 燃尽的 烛,好似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 地 步。

果然下一刻,少年的 身影便似捕落的 蝶缓缓坠落,师先雪飞身上前想要 扶住他。“乌休棠,你有没有事…”

她的 指尖只擦过少年的 衣服。

乌休棠避开了她的 触碰。

她怔然地 看向他时 ,乌休棠也正 好看过来,他瞳孔上的 金色仍未褪去,面上的 情绪平淡至极,一言不发 地 凝视她时 ,令她心跳止不住加快。

他的 脸色是前所未有的 苍白,眸中温度尽失,并不生气,也不恼怒,看她的 眼 神仿佛在看什么无关紧要 之人,就像是看一株花,一棵草。

仿佛师先雪的 存在,再也勾不起 他任何的 情绪波动。

“师先雪。”

结界被炸开,少年阴郁的 声 音在此时 却格外清晰。

“如你所愿。”

第66章 尸村·琉璃花屋(一) 我们生死与共,……

师先雪的心 像是被撕开道口子, 酸涩疼痛的情绪顺着缺口往心 脏深处钻,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她 很想要解释, 却又不知如何说 起。

方才的话真 假掺半, 孰真 孰假, 她 哪里又分得清呢?

结界被炸开,迷瘴森林中的鬼哭声与黑色雾气 一并传进来, 少年被什么东西撞了下, 身体摇摇欲坠,他的状态已经 极差了, 仿佛耗干了全 身所有的力气 , 金色的细纹慢慢从惨白的肌肤上如血管般爆开,好似带起一阵风, 就能将 他支离破碎的身体击溃。

师先雪内心 陷入巨大恐慌中:“乌休棠,你 先让我救你 , 先让我救你 好不好。”

少年神情空洞洞的, 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感知不到,没有生机的瞳孔变得灰蒙蒙的,身体开始失温。

仙鹤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巫赢将 脖子断了的火鹮鸟丢上仙鹤, 并拖着断了腿的身体拦住了师先雪。

“别再假惺惺了,主人死了你 不是应该更开心 吗?”巫赢全 都听到了, 如今对她 更是咬牙切齿,“你 不是说 对主人的喜欢苦恼厌烦吗, 你 放心 ,以后主人不会再来纠缠你 了!”

主人没有灵魄了,他马上就要死了。

这 话它说 不出口,它只是为主人感到可悲。

主人第一次动心 , 竟然满盘皆输,落得个这 么惨烈的下场。

“不是的巫赢,我是为了救他,你 先让开,我可以救他的。”师先雪的眼 泪夺眶而出。

“没用了!”巫赢突然声嘶力竭,恨不得将 眼 前的女人给撕碎,“你 难道看不明白吗?你 的修补之力能够使用的前提,是这 个世上还存在的东西。”

师先雪感觉心 停跳了瞬,她 听到自己 问。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 不是已经 看到了吗,主人体内已经 没有灵魄了,他把大部分灵魄都给了你 !又用最后的灵魄杀死了那个男人。”

“现在这 具身体就是空壳罢了!”——

李扶朝他们找到师先雪时,周向晗正在啃噬她 的左臂,看起来似乎是想要吞噬掉她 。

周围是要被荡平的打斗痕迹,师先雪像是受到巨大的打击,整个人失魂落魄地 垂首跪坐在蛇形树下,对周向晗的撕咬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左手臂被撕咬出鲜血来,周向晗嗷地 一声痛叫后放开了师先雪的手臂,师先雪终于有了反应,循声看去,发觉周向晗的嘴巴似乎被什么带着剧毒的液体腐蚀过,嘴角开始发黑溃烂起来。

师先雪僵硬地 转动眸子,垂睫看着流血不止的手臂,神色陷入短暂的迷茫,很快,九夷城灯笼树中的记忆便与之重 合。

吐金童子没有跟着离开,它头脑简单,只得到了当初主人要它跟随师先雪的命令,并没有收到要离开的,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巫赢向来不将 没用的东西记在脑子里——

把它给忘记了。

“呱呱呱。”是主人换给你 的,当时你 身中寒毒,主人把自己 的血换给了你 。

想法得到验证。

她 浑身惊颤,再也忍不住,将 脸埋进膝盖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李扶朝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乌公子不见了,伏魔剑就在不远处静静躺着,周向晗正在狂躁地 蹦来蹦去,嘴巴肿成了青紫色。

宋青姝神色惊疑不定,四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她 真 的杀死了乌休棠?

李扶朝上前似乎是想要将 她 扶起来,可听到她 绝望的哭声之际又呆愣在地 ,瞬间不知道该如何做才好。

他意味深长地 看了眼 宋青姝,到底还是将 到了嘴边的话压了下去。

符震只关 心 神女与神器的去向,如今见到她 总算是松了口气 :“神女与神器无恙便是最好了,事 不宜迟,我们抓紧时间去不归山。”

为了保护神女安全 ,师先雪被众人拥在中间位置,没有了瘴妖的坐镇,数不清的魔族嘶吼着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杀不尽,烧不完。

众人吸入瘴气 变得烦躁起来,嘴里也开始骂骂咧咧,不太干净。

唯有师先雪从始至终安安静静,低垂着头慢慢赶路。

蓦地 ,她 停下脚步,抬起头来。

身后的人险些撞上她 ,见她 一动不动,神情呆滞,“神女?”

师先雪毫无征兆地 转身,大跨步来到宋青姝两人面前,她 噙着眼 泪神色倔强:“我不跟你 们去了,我要去找乌休棠。”

宋青姝莫名其妙地看向她 。

李扶朝还没说 什么,符震却先提出了反对:“神女,你 如今身份曝露,四周都是想要吞噬掉你 的妖物,跟在我们身边才是最安全 的,而封印不稳,若是出了什么纰漏,你 在我们身边的话也更好助我们一臂之力。”

他态度恭敬,说的话却不容人拒绝:“神女,还望你 莫要意气 用事 ,天下苍生为第一要紧事 。”

师先雪抿紧唇,正欲开口,一道高大的身影严严实实将 她 挡住了。

宽厚坚实,挡在她 面前时有种把秋裤扎进袜子里的踏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