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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芳菲城·桃花宫 (一) 修你妹……

“走狗?”

师先雪惊叫出声, 引来步履匆忙的行人侧目。

“小点声,这难道 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吗?”大哥才呵斥了 一句,抬眼便看到在廊下 的少年正满眼阴郁地盯着他。

那目光似在沼泽地里爬行的毒蛇, 又似死 神的镰刀, 阴森森的, 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警告意味。

那大哥被那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当下 便噤了 声。

这少年虽说容貌艳丽, 可这眼神神态属实太吓人了 点, 莫非他说人闲话舞到了 正主面 前,又或者是他们是从不归山中逃窜出来的魔族?

师先雪顺着大哥的目光, 回头看了 眼乌休棠。

少年便收放自如 地弯唇一笑, 眸中星光点点,长睫好 似蝶翼般翘出人畜无害的弧度。

城中的百姓人人自危, 天空灰蒙蒙,空气里有打斗中身陨的灰色皮屑, 整个城市的秩序变得乱糟糟的, 每个人头顶都笼罩着层阴云。

唯有少年的笑容跟周围人格格不入,引得过往路人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师先雪幽幽叹了 口气,转头又拿了 两锭金子, 声音再低两分:“大哥尽管说,我这位弟弟幼时伤到了 脑子, 行事疯癫无状,大哥莫要介意。”

廊下 的少年眉梢微抬, 却也没再说什么,而是转头看向天空中的灵力波动。

很显然,他们并非是拼着要与修士决一死 战的架势,反而像是不想与他们缠斗, 只一味冲破结界,分散到大陆各处去。

乌休棠知道 ,那些风魔电魔是风云手下 ,是上 古魔族,可下 了 山之后,他发 觉出现在大众视野中的上 古魔族少之又少,这些与各派修士交手的,都是些只有几百几千年修为的新魔。

抵达山脚下 时,乌休棠曾经与他们打过照面 ,可从他们无动于衷的表情 中,便可以推测出,他们并没有接到要抓捕自己 的命令,本意也并非与修士缠斗,反而只想着赶紧脱身。

好 像也急着在找什么人。

乌休棠想起那几只异想天开的魔族被临死 前惊恐的表情 ,又无声的笑出来。

正逢小美和火鹮鸟采购物资回来,两人抱着满满一袋子苹果,边走边吐槽为什么一锭金子只能买十颗苹果时,一抬头,看见了 乌休棠上 扬的唇角。

登时恍神。

可往日的光景紧随其 后出现在自己 脑海中,一想到他从前是如 何将自己 一铁锨拍进 土里时……

小美果断地甩了 自己 个耳光。

可别想入非非了 ,他这种人只有师先雪这种受虐狂才能受得了 啊。

大哥推回师先雪的手,已经利索改了 态度,甚至可以称得上 温和:“疯点好 啊,如 今这世道 越是清醒日子越难过。你一小姑娘出门在外也不容易,这钱我就不收了 。”

见她欲言t 又止,大哥好 心 道 :“具体发 生了 何事,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只是听说在运送神器修复封印时,青云宗中有人将神器掉包导致修复失败。”

“而此人正是青云宗宋振清掌门之女,宋青姝。”

像是被迎面 重击了 一锤,师先雪脑瓜子嗡嗡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 听到的。

青姝姐姐会 做出将神器掉包,破坏封印之事?

不可能!

当时师怀玉威逼利诱,青姝姐姐都不肯轻易服软妥协,她心 怀大义,将天下 苍生看的比自己 性命还要重要,怎么可能与魔族暗度陈仓。

莫非是师怀玉控制自己 身体时,将伏魔剑掉了 包,又或者有人用青姝姐姐的母亲威胁……

不管是因为什么,还是先见到青姝姐姐搞清楚到底发 生了 什么事在下 定论 ——

师先雪给初云剑设置了 个终点,便将驾驶模式调为自动驾驶,顾忌着乌休棠的身体,她将飞行速度设置为匀速前行,自动避开前方遮挡物后回头看了 眼落在身后的九夷城。

封印失效,山火连绵,随着魔族的倾巢而动,如 汹涌澎湃的海啸淹没了 九夷城。

白金色离火宛如 奔腾的云海,但凡沾染上 离火转瞬变为灰烬,魔息源源不断从不归山中涌出,他们只守不攻,分散地冲破修士设下 的结界钻进 人族地界。

原以为他们出来以后第一件要紧事就是要搅弄风云,报仇雪恨,谁料上 古魔族露面 的少之又少,反而是那些新魔首当其 冲。

难道 他们这些魔族被关押了 上 万年已经修身养性,不再执着于挑起纷争?

出现在尸村上 空的魔云,到底是不是为了乌休棠而来的。

如 果是,那么拥有完整记忆的乌休棠到底和风云达成了 什么协议?

越想头越痛,师先雪感觉乌休棠的头疾传染给自己 了 。

要不然为什么他如 今精神抖擞,身轻如 燕。虽然她乐于看到他好起来,可他快得有点邪门,师先雪生怕他是回光返照。

往日里他睡得多,师先雪发 愁,如 今他总是醒着,小美他们发 愁。

巫赢化为小猫形态缩成壁影在肩膀上 沉沉睡着。

小美的沟通交流对象仅限于师先雪与火鹮鸟,有时候说的话多了 ,少年风轻云淡飘过来一眼,小美就意识到自己 该闭嘴了 。

百无聊赖,她只能盯着过路的风景数山头。

护山离火并没有北上 蔓延,仿佛是要以九夷城为边界线重新划分整片大陆,日子还得过下 去,除了 逃难来的,九夷城以北的城池还算井然有序。

他们还没飞多久,就被各地的限飞结界挡了 下 来,如 今虽说魔族并未展现出什么攻击的野心 ,可未雨绸缪总不是坏事。

他们只能买下 几匹马来,骑马行进 。

这样行程就要拉长,风餐露宿几日之后,几人来到城中休憩。

可是他们进 了 城,却发 觉这里的魔息并不比九夷城的弱。

修为高些的如 影子般穿梭在百姓之间,修为低的以半人半魔的形态跟在人族身后趁他转身之际将他吓得魂飞魄散。

乌休棠在进 入客栈之前余光扫过街角的魔族。

感觉浑身血液都灼热了 些。

为非作歹的魔族突然后脊一凉,莫名有种被盯上 的错觉。

但很快那种如 芒在背的感觉便消失了 。

少年一行人进 入了 客栈之中。

将行李安置妥当后,他们来到大堂内用膳,好 巧不巧碰见身着太阳标志服饰的白衣修士进 来。

她们是纯阳宗的弟子,纯阳宗向来以青云宗马首是瞻,可在用膳闲谈之间却尽是轻蔑奚落,满满落井下 石的小人得志感。

师先雪握紧筷子,将嘴里的豆芽嚼地咯吱作响。

“还举办试炼大会 呢,现在好 了 ,成了 整个修仙门派的笑柄,我看他们青云宗还怎么处处压我们一头。”

十字髻的白衫女子讥笑道 :“他们如 今想要翻身都难,还想凌驾于我们纯阳宗之上 ?可笑。”

她想起什么牙齿咬的咯吱作响,又道 :“那宋青姝平日里眼高于顶自命不凡,跟他爹一样假清高,眼下 跌了 个大跟头,不仅被逐出门派,还被天下 之士追杀,待我们找到她时,定要好 生折磨她一番,将她那丧家之犬之态仔仔细细纪录在留像石之上 ,拿回宗门好 好 欣赏才是。”

说完,几人心 照不宣地笑起来。

是那种极其 尖酸刻薄的反派笑。

师先雪手中的筷子啪嗒折成两半,在小美讶异的眼神下 ,她堪称平静地走了 过去。

见她穿着打扮不俗,身上 也没有妖气,纯阳宗几人也并未对她有任何的戒心 ,只是好 奇地盯着她,想要知道 她想做什么。

师先雪先是两手扣住桌沿,朝着他们露齿一笑,然后猛地掀翻了 他们的桌子。

纯阳宗脸色一变,身法疾速起身,却还是被飞溅而起的汤汁溅了 一身,当场便恼怒不已,抽剑刺向师先雪。

膝盖被什么硬物狠砸了 下 ,她脚下 一软,剑尖便偏了 两分,再回过头去,一袭玄衣的少年正挡在那该死 的女人面 前。

少年丰姿如 玉,不紧不慢地抬眼。

与他目光相接的那刻,白依依心 跳都快快了 些许。

师先雪虽然受他保护多次,可今时不同往日,乌休棠纵使恢复了 少部分记忆和灵魄,也不能超负荷一挑三吧,她可不想要过从前那般每次都要探一探他鼻息,看他还活没活着担惊受怕的日子。

可她刚想要有所 动作,白依依突然收了 那剑拔弩张的气势,她的同伴想要上 前,也被她一一拦下 。

她上 下 打量乌休棠一番,眼中毫不掩饰对他的欣赏。

“不知少侠师承何派,我们是纯阳宗弟子,叫白依依,奉命来抓捕宋青姝。方才应当是误会 ,你们若是不介意,我们可以结伴,到时候完成任务我们五五分成。”

白依依看他们应当是来自名不经传的小门派,纯阳宗从前背靠大树好 乘凉,也算是宗门排名中的佼佼者,有脑子的人都不会 拒绝她的提议。

可少年只是毫无情 绪地看了 她一眼,便视她如 空气般冷漠地瞥开了 。

白依依自恃容貌要比他身后的女人优越上 千倍,可少年却根本不拿正眼瞧自己 ,反而神色柔和地询问 那女人有没有被烫到。

这种被忽视的感觉莫名不爽,她忍不住握紧了 剑柄。

偏生那女人还探出头来叫嚣:“结你妹啊结!你个丑八怪!大毒虫!”

纯阳宗善用毒,常常杀人于无形之中,又因为宗门中都是女弟子,外界便亲切地称呼她们为毒娘子。

空气里有刹那的寂静,白依依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

小美见局势不对,忙抱着金子过来赔罪,却被纯阳宗的人狠狠推了 一把。

金子落在木地板之上 ,原本喧闹的客栈因为这一变故陡然安静下 来。

师先雪气不过,她居然敢欺负小美,这岂不是打她的脸,挣脱开就要上 前讨要说法,又被乌休棠单手拦腰抱了 回去。

“你撒开我,拦着我做什么,是她们先出言不逊,又对小美动手的!”

见乌休棠近乎袒护自己 的举动,白依依眼神绵软,心 中也得意,她对着师先雪冷哼一声,带着那三个女孩上 了 楼。

“你干嘛拦着我!”师先雪愤怒地推开他。

“姐姐。以你的能力跟她们对上 无异于以卵击石,我是在保护你。”

师先雪完全听不进 去,“我管她打不打得过,她们居心 不良,诋毁青姝姐姐清誉,我打不死 她们!”

话说完,她终于反应过来,又怒又急:“你瞧不起谁呢,凭什么他们就是石头,我就是鸡蛋,你才是鸡蛋呢,还是鸭蛋鹅蛋!”

“姐姐。”乌休棠皱眉。

师先雪捂住耳朵:“我不听,你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亏得李大哥跟青姝姐姐对你这么好 ,你别跟我说话了 !”

她带着小美噔噔噔跑上 楼。

留下 一脸阴沉的少年。

她知道 乌休棠说的是实话,她的确打不过白依依他们,可他一定要在那种时候说实话灭自己 威风吗?

师先雪其 实也不是真的生乌休棠的气,她是对青姝姐姐他们关心 则乱,乌休棠说是被牵连也不足为过。

为了 防止白依依这种毒妇搞偷袭,师先雪与小美睡在了 一个房间。

小美做了 几千年的枯皮鬼,养成了 昼伏夜出的良好 习惯,师先雪给她买点小零嘴就能使她亢奋地工作一整晚。

月色中天,树木静悄,客栈陷入沉寂之中。

白色的影子先是走到师先雪房门前,但好 像又见到了 什么令她更感兴趣的事t 物,从走廊尽头的窗扇中一跃而出。

轻巧落地之后,两道 身影便一前一后一路疾行向西,奔着城门口魔息的聚集地而去。

只不过那道 身影显然要更加快,几个喘息之间般将她远远甩在身后,待她追过去之时,正好 看到少年的身影在无尽的魔息之中穿梭。

夜色笼罩之下 ,他的五官愈发 深邃立体,刀削般精致漂亮,桃花眸如 爆开的灯花,添了 几分灼热的温度,比白日里看上 去多了 些人情 味。

如 果,他周身笼罩的不是魔息的话。

白依依近乎出神地看着他,脚下 便暴露出声响。

少年的目光骤然扫过来,他的身影停滞在半空之中,针刺般的杀意化作千军万马般的冷刃朝着她射来。

白依依却不惧,甚至觉得少年被自己 捏住了 把柄。

她大摇大摆从隐蔽处走出来,“原来你是魔修啊。不知道 你今日保护的那位姑娘知不知道 你是魔修呢,应当是不知道 吧。”

“毕竟我见那姑娘满脸正气,又见不得我说青云宗不好 ,想必也是修仙问 道 之人,和你应当不是一路。”

少年眼神更厉,似要将她千刀万剐。

“我可以帮你保守秘密的,也可以帮助你修炼,使你的修为更上 一层楼。”白依依飞身而上 ,一步步接近他,任由魔息吞没自己 的身体,“只要你答应与我双修。”

魔修虽然是旁门左道 ,但对那些天资差的人却是能在很快时间内一步登天的法子,然而眼前的少年灵府漏成了 筛子,就算将整座城中的魔息吸干净,也打不过她。

所 以白依依并不害怕。

她还在不怕死 地威胁。

“我观察你们几个,那女人修为还不过筑基,你知道 纯阳宗善用毒,也不想看到她毒发 身亡不治而死 吧?与我双修,等我玩腻了 就放过你们,如 何?”

宗主说过,天下 男子都是一样坏,大女人做事就是要不择手段,管她什么宗门规矩,江湖道 义,自己 舒心 才是第一要紧事。

“双修?”少年的金眸闪烁,歪着头似乎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见他神态有略微松动之意,白依依心 头一喜,下 意识要与少年亲近。

向前一步便彻底掉入陷阱,白依依终于察觉到了 危险,她转身欲逃,心 口处却遽然一痛,紧她茫然地瞪大了 双眼,感受到自己 灵府被破开道 口子。

数道 才被少年吸收的魔息从灵府内飞出,在空中化作柄巨大的利剑冲向白依依的灵府。

白依依的身体被利剑穿透,她死 不瞑目地仰躺在地。

灵府破碎消散的灵光擦过少年的眼尾。

他学着记忆中少女的样子,冷冷吐字。

“修你妹。”——

师先雪难得睡了 个好 觉。

翌日醒来,也是个艳阳高照的好 日子,如 果没有一出门就遇见那三位纯阳宗的毒娘子的话。

师先雪下 意识就要拔剑。

她们却神色匆匆越过了 她,出了 客栈的门向着三个方向追去。

师先雪疑惑地下 了 楼。

看见小美正双手托腮,口若悬河。

而她对面 坐着的男子,身姿挺拔,仿若修竹,规矩地令师先雪觉得眼熟极了 。

逐渐与脑子里的背影对上 号,她的神色变得惊喜,捉起月裙跑去:“李大哥!”

席上 的男子转过身来,师先雪的笑容僵在唇角,脚下 步调也不由得放慢。

“李大哥?”

不是,谁能告诉她眼前这位不修边幅的络腮胡大汉是谁,她那位如 明 珠般璀璨的朝云太子李扶朝去哪儿了 ?

他从前最注重仪态,可如 今却风尘仆仆,一脸疲态,也瘦了 很多,脸颊凹陷下 去,双眸写满了 故事。

可笑起来一如 既往般温和:“师师。”——

师先雪失魂落魄地坐在李扶朝对面 。

她早就做好 了 最坏的打算,可猜测变成现实时还是忍不住心 神颤动,难以接受。

李扶朝说那日她离开之后,他们便加快脚步带着神器去修复封印,刚开始一切都很顺利,神器各归各位,可突然,处在中间位置的混沌珠骤然爆开光芒偏离了 轨迹,伏魔剑也开始不听召唤,没入了 不归山之中。

封印被神器之力反冲,被彻底打开。

众人被神器之力反噬,皆受了 重伤,无法与魔族抗衡,而宋青姝为了 护他们离开,竟然使背后长出了 巨大的黑色翅膀与之缠斗。

而随着众魔俯首,魔骨惊现,宋青姝是魔主这件事也随之暴露。

“那日在朝云时,师师想必也看到了 吧……他们都说她是魔主,要处死 她。”李扶朝垂下 眼睫,“将她押送回宗门之后,师父竟连一点父女之情 都不顾,当即下 令将她逐出师门,而后又准备在众多门派的掌门面 前大义灭亲。”

“我为了 救她,只能佯装对她出手,她受伤逃走,不知所 踪,我已经找了 她许久。”

师先雪沉默下 来。

小美懂得看人眼色,跟着她沉默。

“那么现在有消息了 吗?”

李扶朝微微颔首:“就在几日前,玄鹤剑感受到了 雪吟剑的气息。”

师先雪挺直脊背,下 意识追问 :“在哪!”

“南越,芳菲城。”

第72章 芳菲城·桃花宫 (二) 好险,差点吃……

“事不宜迟, 我们即刻出发前往芳菲城。”

系统的消失怕是和青姝姐姐的遭遇有关,也许将此事解决,她就可以再次见 到系统。

三千世她一定要 回 去的, 无论到底是不是虚拟世界, 她的身世都要 自己搞明 白搞清楚。

话落, 她又意识到一个被自己忽略的问题。

“不过李大哥,你是如何找到我们的?”

还 有, 乌休棠去哪了?

“去芳菲城的话要 途经此地, 现在到处都设置了限飞结界,我本打算进城补给, 却发现城中东南方位置魔息涌动异常, 前去查看时,便见 到了晕倒的乌公子。”

“什么 ?晕倒?”师先 雪腾的一声站起身。

与李大哥重逢的喜悦让她忽略了今早起床时那 一瞬的心 烦意乱。

“为 什么 会晕倒, 他为 什么 会跟魔族在一起?那 他现在有没有事?”

李扶朝神 色稍顿,片刻后又抬眸, 微笑道:“师师, 不要 担心 ,乌公子此时正在楼上房间睡着,我探过他的灵脉, 也并未发现有什么 异常。”

他当然探不到,乌休棠是没有了灵魄。

她最初的打算是想借青姝姐姐的面子让青云宗的长老仙尊帮忙找寻医治之法, 可后来魔骨一事暴露,青姝姐姐自身难保, 这种事,她自然也不会再对分身乏术的李大哥提。

师先 雪咬住下唇,终是忍住,点 点 头道:“多谢李大哥, 我去看看他,明 日我们便启程。”——

乌休棠又陷入了那 副萎靡不振的模样 ,就在师先 雪满心 欢喜以为 他在慢慢好转的时候。

那 日醒来之后他变得愈发的沉默寡言,问他发生了何事也是一概不知,但自从那 日后,城中的魔族便少了许多,再见 他一副耗干了全 身精血的模样 。

师先 雪疑心 他莫不是改了性 ,半夜睡不着去降妖除魔了。

可无论原因为 何,乌休棠的身体的每况愈下是骗不得人的,师先 雪心 急如焚,便加快了脚程。

要 快些找到青姝姐姐,既然她不愿成为 魔主,将此视为 耻辱,那 么 ,不如成全 了他们。

车厢寂然无声,师先 雪看向 少年苍白到没有生机的侧颜,心 脏就像是被只大手攥住,闷闷的钝痛传来。

“乌休棠。”她声音轻柔,并没有惊动沉睡的少年,“我一定会救你的。”

日夜兼程之下,第三日黎明 ,他们便抵达了芳菲城地界。

天地秩序已然混乱,魔族入侵人类地界。与人族混居而住,然而芳菲城却并非如此,这里街道上干净的很,不仅没看到一只妖魔,相反沉淀着百年老城的安静与寂寥。

老城虽然说并不繁荣,可绿化做的还 不错。

每家每户门前都种着棵芳菲的桃树,虽说磅礴的山脉挡住了南下的寒流,可到了深冬之际,湿冷的寒意也不会让桃树此时开花。

街道上没有摆放杂物,人影稀薄,但是见 到好几个人影都是女子,小美好奇地探头进一家布店,发觉里面卖布买布的也都是女子。

这哪里是芳菲城,明 明 是女儿国嘛。

小美在心 中嘀咕。

似乎察觉到生人气息,店内忙碌的所有人在几乎同时回 过头来。

她们紧绷着脸,显得面无表情,看向 她们的眼神 带着说不出的敌意。

可很快她们的目光便从小美脸上移开了,蛛丝般黏在了乌休棠和李扶朝身上。

乌休棠身体不适,他蔫t 头巴脑地靠着师先 雪,是以根本没看这处,李扶朝也在和师先 雪说雪吟剑之事,只有小美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可她还 没来得及告知,那 些女人便又若无其事谈笑风生起来,仿佛刚才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小美若有所思地收回 目光,不再东张西望。

玄鹤剑进入芳菲城中便失去了对雪吟剑的感应,将他们送到家客栈后,李扶朝便急匆匆出了门。

客栈虽小五脏俱全 ,里里外外都收拾的很干净,店主是位很年轻的女子,她盘着发,斜插着根白玉簪子,翠烟色的罗裙在走路时荡出诱人的涟漪。

看起来应当是已经嫁人。

不过师先 雪没看见 她官人,反倒是瞧见 了她两个年岁相差不大的双胞胎似的女儿,她们很懂事,店里也没有雇帮工,在母亲焦头烂额之际便放下手中的功课过来帮忙。

师先 雪很喜欢礼貌且懂事的小姑娘,偷偷分蜜饯果子给她们吃。

店主名唤婉柔,人如其名,她声音柔美,做事也周到,见 师先 雪分吃食给自己女儿,便给两位女孩送了两碗暖胃的百合红枣羹。

小美看了眼她露出来的手臂,佯装关切地询问她丈夫去了何处,婉柔面色僵硬了一瞬便恢复了如常。

她笑容温婉淑丽,并未露出冒犯的神 色,只是云淡风轻道:“他在外养了女人,已经很久不回 家了,芳菲城地处偏僻,平日里也没有什么 客人,这店铺我自己倒还 是照应的来。”

说到这,她停顿了下,看了眼不在状态的乌休棠,但也只有一眼,很快便移开。

小美又道:“我方才从城门一路到店里,发觉这芳菲城奇怪的很,街头只有女子,并没看到一个男人。”

婉柔解释道:“我们这地处偏僻,做生意也是同我们街坊邻居做,挣不到多少银子,城里的男人为 了养活一家人只能选择出城务工。”

这解释也算合理。

小美便不再说话。

婉柔却问:“我见 方才那 位李公子身姿不凡,身上还 背着把剑,莫非是宗门派下山来降妖除魔的修士?”

青云宗如今是众矢之的,师先 雪自然不会将李扶朝真实身份曝露,只简单聊了两句,婉柔便叹道:“我还 以为 你们是为 了羽妖而来。”

“羽妖?”

“是啊,几个月前,有一只羽妖来到了芳菲城,那 妖的羽毛五彩斑斓,在太阳底下如流动的浮光锦,漂亮极了,前些日子便来了好几波修士,就是为 了能够抓到它,用 他的羽毛做霓裳羽衣呢。”

师先 雪并未将羽妖放在心 上,“婉柔姐,来芳菲城的修士中是否有位背着剑的青衫女子?她差不多跟我一样 高,眼睛很大,皮肤很白,看上去无欲无求的,但是很漂亮。”

婉柔回 想了一下,露出抱歉的笑容:“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这店面虽然不大,可这几个月以来修士来的还 真不算少,姑娘说的此人我的确是没有印象。”

师先 雪沉吟了番,又问:“那 羽妖现在何处?”

“听 说是在后山,桃花林。”

两个小姑娘在后院唤她,婉柔道了句失陪便匆忙离开了。

师先 雪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拧了眉。

婉柔的左脚好像有一些跛,走起路来左右两肩会有轻微的起伏,但是若不是仔细盯着她看的话也瞧不出有什么 异样 。

师先 雪想到什么 ,又赶紧埋头舀了勺粥凑到嘴边吹了吹,百合花的香气和红枣的甜味巧妙地掺在一起,诱的她馋虫大动,入口 时还 有软糯的红豆,咬上一口 ,唇齿间溢出食物的香气。

很好喝。

她吃得不亦乐乎,引得身侧的视线愈发的灼热。

师先 雪不明 所以抬头,正好看到乌休棠上下滚动的喉头,以及他直勾勾递过来的目光。

师先 雪立刻紧张起来:“怎么 了?你不舒服吗?”

乌休棠摇头,一言不发地起身回 了房间。

小美食欲缺缺,等着婉柔离开前堂,她将椅子搬过去,小声同师先 雪道:“你刚刚看见 了没有?”

乌休棠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师先 雪才收回 目光,“看见 什么 ?”

小美撸起袖子露出皓腕,“婉柔的手臂上有黑色的淤青哎。”

师先 雪还 真没注意。

“可能是碰到哪里了吧,她一个人要 经营店铺,还 要 照养两个女儿,免不得磕磕碰碰的。”

“可你不觉得奇怪吗,这城中没有男人只有女人,甚至连个男童都看不见 ,这里完全 就是个女儿国嘛。”

“婉柔不是说了这里的男人都去繁华的城镇找活计做了不在家中,毕竟还 没到年关,你自然看不见 。”

师先 雪闷头将那 碗红枣羹干了,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你不能因为 自己是只枯皮鬼就喜欢疑神 疑鬼吧。”

小美:“……”

金乌西坠,橘粉色的光芒映在街边的桃花瓣,街道上已经没什么 人了。

李扶朝还 没回 来。

小美和火鹮鸟在陪两个小姑娘玩老鹰捉小鸡,火鹮鸟展开翅膀将两个小姑娘护在身后,小美扮做凶猛的老鹰扑抓时发出四 不像的嘶吼。

大堂内的冷清氛围被几人时不时爆发出的尖叫驱散。

婉柔在柜台内将账本清算完后,抬头看了眼正在上楼的身影,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师先 雪不放心 乌休棠,他的状态实在是太差了,整日魂不守舍,喊他三遍才会应你一声,今日上了楼,一整个下午都没出房门,送过去的膳食也被原封不动的送了回 来。

师先 雪叩响了房门,意料之中没有得到回 应,她轻轻推开门扇。

此刻正是光明 与阴翳相互追逐的时刻,最后一缕天光从桐油纸中透过来,师先 雪看到少年无声无息地睡着。

纵使是在睡梦中,他也是紧紧蹙着眉头,师先 雪走近一些,才发觉他的脸上已经布满汗珠。

看起来极为 难受的模样 。

师先 雪伏在床榻上,鼻尖蹭过少年的脸,她抵住带着湿气的额头,自顾自说道:“这些日子我胡吃海喝总算是补回 来一些,你瞧我的脸色是不是也红润了许多?”

少年被困在梦中,没有回 答她。

师先 雪也不在意,蛇形圣纹再次涌动在她额间,如法炮制般地涌入少年体内。

“你当初想要 拿到魔骨,应该也是知道以你的灵魄坚持不了太久,魔骨是初代魔主祝泽蕴藏力量的一部分,等找到魔骨之后,我会想办法将你的灵魄剥离出去。”

师先 雪在这安静陪伴的日子中,心 态不知不觉发生了变化。

乌休棠不是虚拟角色,他是有血有肉实实在在的存在的人,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他们也曾互相嫌弃彼此,也曾吵闹,恨不得弄死对方。

可现在……

额间的光芒如流沙般毫不犹豫涌向 他。

师先 雪只想乌休棠好起来,如果可以再贪心 一点 ,那 么 她希望乌休棠可以幸福开心 。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灵息引渡之时师先 雪的意识会变成在汪洋大海中漂浮不定的浮舟,原本只是很小的海浪,她还 勉强能够控制,不知何时,在正头顶上出现团巨大的黑云,紧接着电闪雷鸣,黑浪翻涌,作势要 将小船掀翻。

于此同时,她的灵息被掠夺,像是被一双大手在背后操控,昏睡的少年陡然间变得非常有攻击性 ,仿佛要 将眼前之人吸成干尸。

深不见 底的黑洞在强势地吸取着师先 雪的能力。

奉主之魂抓到缝隙再次苏醒,“主人,去桃花宫,那 里应当是有只上古大魔,剖了他的魔丹,够主人坚持好一段日子。”

“等主人找到我,破开阵法,主人就再也不用 受七情六欲之扰了。”

师先 雪的身体开始颤动,身体的痛苦让她本能想要 挣脱,可额间的蛇形圣纹却如同粘合力极强的胶水,使她动弹不得。

在她力竭之际,有人主动斩断了连接两人身体的纽带。

师先 雪被回 冲的力量击飞了出去,她狼狈地伏在地板上,头晕目眩,恶心 地直干呕,可她吐不出什么 东西来,却能感觉到身体快速陷入过分虚弱的状态。

她伏在地板上想要 缓一缓,床榻的方向 却传来细微的声响,她想要 看一看乌休棠的状况,可又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眼皮愈发的沉重,在她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有人将她打抱起来放在了榻上。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乌休棠神 情餍足,浓黑的睫毛上闪动着晶莹的水珠,好心 情地为 她拨开沾在唇边的发丝,然后,慢慢俯下身去,温热的呼吸如绒毛般抚过师先 雪的耳尖。

“好险,差点 将姐姐吃掉了。”——

小美是个枯皮鬼,虽然心 t 脏已经开始重新跳动,可长达上千年的睡眠习惯令她晚上精神 抖擞的很。

更何况,她心 爱的李大哥还 没回 来,她也睡不着觉,便让婉柔先 去休息,她等着李扶朝回 来落锁。

在门口 坐了会,又盯着街头的桃花树看了会,她站起来,向 远处眺望而去。

每家每户面前都种着棵桃树,而婉柔店门前这家要 比其他门户家小一些,还 是没有开花的状态,仿佛才栽种不久。

月光无垠,小美在街道上转悠了会,忽然飞身上了屋脊,借着皎洁的月光看到了婉柔口 中所说的后山桃花林。

美则美矣,就是大晚上看有些渗人。

睹物思情,她有点 想念尸村的蘑菇坟了。

她看了会儿,觉得好没意思,正要 跳下去,一道白色的剑气如游龙般从桃花林中迅冲而出,朝着小美的方向 飞来。

小美戒备地伏低身体,却在那 剑气离得近了后发觉剑气之后居然是消失了一整天的李扶朝。

剑气落地,却是三人。

小美兴冲冲地跳下屋脊,喜笑颜开:“李大哥,你可算回 来了。”她注意到李扶朝身后的两位黑衣女人,笑脸顿时垮下来,“这哪位是宋青姝?”

这两位黑衣女子眉眼英气,一看就是练家子,还 一副侍卫装扮,穿的衣服用 料也不俗,并不符合师先 雪口 中无欲无求的修仙者形象,小美是故意这么 问的,她在做人类时也不是没享受过这些,自然看得出这两人怕是哪家风流公子的女侍卫。

李扶朝解释道:“我还 没找到青姝,这两位是我在桃花林救下的,师师和乌公子呢?”

小美朝店里边努努嘴,见 要 冲进去又拉住他的胳膊道:“这都多晚了,他们早就睡了,有事的话等他们明 天醒了再说也不迟。”

“等不了!”李扶朝还 没说话,反倒是那 两位女侍卫着了急,“我家公子已经被抓进桃花宫两日了,再等下去出了事,你负责吗?”

小美第一眼见 她俩就不喜欢,她立即呛声道:“你家公子是死是活跟我们有什么 关系,你要 是着急你自己去救啊,在这延误了救你们家公子的时机,你又担当的起吗?”

“你!”

“好了,不要 吵了,小美,桃花宫中不仅有她们的主子,更有很多无辜的人,就算帮我个忙,去叫醒师师和乌公子。”

小美摆出副笑脸,“既然是李大哥求我,那 我肯定要 去的,我刚泡了壶热茶,李大哥你先 进去喝了之后暖暖身子。”

小美先 去敲的师先 雪的房门,无人回 应,她只得硬着头皮去敲隔壁的。

没两下,房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小美深深鞠了一躬表示歉意:“老大,我不是故意要 打扰你睡觉的,实在是李扶朝找雪儿有正事要 谈。”

意料之外的,印象中脾气暴躁的少年却只是嗯了声,并没有如以往般将她的族人撕成两半埋进土里。

小美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少年一扫往日的疲态,变得神 采奕奕,他轻步迈出,对上她偷偷摸摸打量的视线,乌休棠眯了下眸子,将掩着的房门推开道缝隙,苛刻道:“你进去看着她,一次眼睛也不许眨。”

“好生照看着,出了事,我将你这层人皮扒下来。”

看吧,还 说他失去记忆,毫无修为 ,明 明 跟从前一个模样 嘛。

这种不顾人死活,想一出是一出折磨人的想法,只有乌休棠能够想出来吧。

她心 中编排却满脸堆笑的进了房间,然后轻轻地将房门关上了。

但乌休棠还 是看到了在关上门的那 刻,她拳打脚踢空气,龇牙咧嘴的丑态。

什么 毛病。

乌休棠转身下楼。

听 到楼梯间的声音,惊鹊与飞萤同时抬头。

如今已过打烊,一灯如豆,楼梯间自然也不亮堂,月光透过窗棂裁剪零碎地落下来,随着少年迈下楼梯的动作,跳跃在玄色锦衣上。

光影将他的脸部轮廓切割的分明 ,黑瞳便显出惊人的亮,比起那 位善于用 珠簪玉带装饰自己的小殿下,他更如云开雪霁时毫无瑕疵的月。

只不过违和的是,那 张无论看过多少次都会狠狠惊艳一把的脸,始终带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随着乌休棠走近,惊鹊还 是失态地喊出了声。

“小殿下?”

第73章 芳菲城·桃花宫 (三) 你最好改个称……

乌休棠淡漠地乜了她一眼, 并未对她口中 的称呼表达出太大的兴趣。

他没有选择靠近她们,而是斜倚在不远处的柜头前。

并非惊鹊大惊小 怪,实在是眼前的少年站在暗处时, 眉眼之处与 小 殿下相似的惊人, 可当距离缩近时, 他与 小 殿下的区别便完完全全显露了出来。

小 殿下,天潢贵胄, 养尊处优, 南越国主又 与 王后伉俪情深,自然 对这唯一的宝贝儿子视为眼珠子般珍贵, 是以小 殿下被惯的任性妄为, 无法无天,身上总是有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敢肆意。

而眼前的少年不同。

他仿佛一朵从暗处孤零零生长出的花。

花瓣无疑是美丽惑人的。

花蕊却剧毒无比, 见血封喉。

暴戾恣睢,是飞萤对他的第一感官。

她敏锐地察觉到 , 此 人应当不是很好相与 , 脾气很差劲,从他那双幽深的瞳孔中 若有若无透露出来的寒意便能猜出。

若有人被他表面的假象愚弄,当真惹怒了他, 那么此 人将 会死的很惨。

他跟小 殿下,明明是天壤之别。

纵使眉眼之处有几 分 相似, 怕也只是巧合吧。

飞萤自幼在宫中 长大,并未听闻宫中 有关于皇嗣流落民间的轶闻。

她按住了惊鹊的手。

惊鹊也猛然 回神, 她自知失言,懊恼地咬住唇瓣。

对上李扶朝询问 的眼神,飞萤略略思考一番,便将 实话和盘托出。

“李仙师, 我们并非有意隐瞒。实在是殿下本就是微服出巡,早就对我们嘱咐要低调行事,不能过多透露信息给他人。但我见仙师是靠得 住之人,为了早日 救出小 殿下,有些事也不必瞒着了。”

“其实,我们公子是南越国主之子,华光小 殿下。”

“我们早就听闻有只羽妖来到 此 地,正逢千秋节,为了讨王后娘娘关心,殿下想要捉到 羽妖为王后娘娘制作一件霓裳羽衣,这才中 了计上了当,被掳到 了桃花宫内。”

惊鹊道:“我们已派人回去搬救兵,但迟迟不见回信,既然 李仙长能够将 我们从妖族手中 救出来,也一定能闯进桃花宫救出殿下。”

两人齐齐跪下。

“求仙长救救我们殿下。”

“姑娘不必行此 大礼,无论是何身份,我都会不遗余力铲除桃花宫的妖孽,救出被困之人。”

白色雾气托住两人膝盖将 两人扶起来。

李扶朝看向柜台前给自己倒茶的少年,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

他看不太清乌休棠的神色,沉吟片刻才道:“乌公子,桃花宫中 怕是有只大魔,我在桃花林中 发现 了不少修士遗落的佩剑,应该都是被那只大魔掳走带去了桃花宫,而桃花宫便隐藏在错综复杂如迷宫般的桃花阵下,破阵的确是我的短板,但我想,当时你既然 能将 我们从灯笼树中 带出去,便一定有破开桃花阵的法子。”

师师说乌公子失去了记忆和修为,可那晚他明明见到 乌公子在众多魔息之间平安地活了下来。

茶杯中 的水已经 凉透了。

修长白净的手骨环住茶杯,乌休棠冷笑:“何必这么麻烦。”

话毕的那刻,茶杯脱手而出撞击在墙壁,顷刻四 分 五裂。

险些被砸到 的人被这动静惊地摔倒在地。

如豆般昏黄的烛光映亮了她惨白的脸色。

是这家客栈的老板娘。

婉柔。

“这是?”

“既然 此 处有大魔,又 只距离城镇不足二十里地,为何这些凡人日 子过的可以如此 安逸?更何况,你没发觉这里根本没有男子?”

李扶朝来去匆匆,没在城中 逗留太久,雪吟剑的气息消失之后更是心急如焚。

他怕宋青姝遭遇不测,怕宗门中 其他人提前找到 她,世 间之大,又 怕找不到 她的踪迹。

他陷入无止境的纠结中 ,是以忽略了很多疑点。

“店家,这是何故?”李扶朝问 。

婉柔被吓得 不轻,鬓边的发丝被泼溅的茶水浇湿,裙角粘了几 根零碎的茶叶柄,她的肩膀在发颤,对眼前几 人怕到 了极点的模样 。

“白日 里我给两位姑娘解释过,城里的男人都去繁荣的城市务工了,年底才会回来,至于那后山的妖怪为何不来害我们,我又 从何得 知,难不成人家不来找我,我们上赶着去找人家不成。”

她这话并t 不是全无道理,而且看神态也不像是骗人的,李扶朝正要替她辩解。

乌休棠从喉间溢出抹轻笑,明显是不相信她说的半个字。

“姐姐在这里住,我不想将事情做得太难看,可你偏偏觉得 我好骗。”

婉柔哪里会想到 白日 里看上去活不长久的少年入了夜后会如此 的判若两人。

她还是决定赌一把。

“就算是严刑拷打,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对我一个弱不禁风的凡人用刑,传出去你们也不怕被其他宗门笑话。”

“谁说要对你用刑了?”

婉柔对上少年漆黑的眼瞳。

“今日 我见到 了你的两个孩子,很可爱,所以我送了她们份礼物,想知道是什么吗?”

婉柔狠狠一颤,她猛地抬起头来,怒目圆睁,不可置信尖叫出声:“你对他们做了什么,她们只是孩子,你们都是修行之士,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不怕遭报应吗?”

李扶朝于心不忍,他怎么看都看不出这大嫂有什么怪异之处,出口规劝道:“乌公子,这其中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飞萤与 惊鹊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出声。

乌休棠不为所动,慢条斯理地宣判了她们的死刑:“可是,先遭报应的是你们一家人呢。”

指尖出现 团蠕动黑影。

是蛊虫!

“多拖一刻钟,你女儿的脏器就少一个,你大可以试试,是你的嘴硬,还是你女儿的命硬。”

婉柔惊恐到 了极点,眼前的少年似乎比后山的魔族还要可怖许多,他软硬不吃,笃定了自己跟此 事有关。

可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都好,婉柔都不会拿女儿的性命去赌,她攥紧拳头,几 近力竭。

“我说,我全都说,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女儿。”

婉柔将 桃花宫一事一五一十地告知。

“我们男人的确是被抓到 了桃花宫中 ,那桃花宫主只抓男子修炼,不需要女人,之所以不对我们出手,是因为,她需要我们这些人将 羽妖在此 地的消息散布出去,吸引修士到 桃花阵里送死。”

原来如此 ,惊鹊怒道:“亏我家主子这般信任你,见你们孤儿寡母可怜,便将 身上值钱的好玩的全都送给了春天夏天,你居然 这么狠心送我家主子去死!”

她说着便要冲上来与 婉柔厮打,飞萤及时按住了她,让她不要冲动。

婉柔蜷缩在一处,楚楚可怜痛哭道:“我也是身不由己,丈夫已经 被她们抓去了,难不成你还要我们母女三个一道去送死吗,我死不足惜,可春天夏天还不足七岁,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我女儿去死呢?”

乌休棠耐心有限,他共情能力极差,对她的痛苦自然 不能感同身受。

更何况,他并不觉得 这个女人嘴里说的都是真话。

但这不重 要了。

“传信进桃花宫,就说有四 位青云宗的修士来到 了客栈,对你口中 的羽妖十分 感兴趣。”——

师先雪醒来之时,外面还是黑咕隆咚的,她伸了个懒腰,翻身抱住了旁边的人。

可能是触感不太对,师先雪将 眼睛睁开了条缝隙,对上那双一瞬不眨的眸子后,瞌睡虫登时被吓散了个干净。

待看清那人是谁之后,师先雪翻身坐起毫不客气给了小 美一下,“你想吓死我啊!”

小 美有苦难言,被捶了那么一下之后捂着手臂嗷嗷地跳下床,见她当真是痛,师先雪又 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下手太重 。

“我没怎么用力…你别装了…好吧好吧对不住对不住,我下次注意行不行。”

“你还想有下次!!”小 美快讨厌死这些没有边界感的小 情侣了,“果然 啊,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你俩就是狗男女。”

“你这话也太糙了吧。”师先雪不明白怎么一个晚上过去小 美对他俩的恶意就这般大,她看了眼窗外的天色,问 道:“现 在是什么时辰了?”

得 到 小 美没好气地回答之后,师先雪惊讶不已。

竟然 已经 巳时了?

那为何不见天日 ,外面的天空仿佛被什么东西罩住,漆黑一片。

冷风将 她吹得 更加清醒了些,师先雪才后知后觉回想起昨晚的事情。

“乌休棠呢,这里不是乌休棠的房间吗,他去了哪里?”

小 美顿了下,对上她的目光后心虚地移开了脸。

她这表情师先雪实在是太熟悉了。

在她口中 也问 不出来什么,师先雪拉开门就要出去找人。

谁料在门扇打开的那瞬,两道带着杀意的剑气朝着她的中 庭刺来。

而比她们速度更快的,是师先雪怀中 的玉面灵狐。

它快速胀大,一口咬住了刺向师先雪的剑,然 后吞吃入腹。

对面的女子见兵器被夺,更加恼怒不已,她们赤手空拳朝着师先雪砸来,这正好趁了灵狐的意。

在吞掉一人,一人重 伤之后,师先雪及时截停了灵狐的攻击。

她显然 是认出了她们。

纯阳宗弟子。

她与 她们无冤无仇,为何要追到 此 处对她下手。

但师先雪不准备问 这个问 题,而是揉了把灵狐的脑袋,打量四 周一番,才问 道:“白依依呢?”

那人听到 此 话眼神更厉,恨不得 让她血溅当场。

“你还敢提!我师姐不就是被你们这对妖侣杀掉,害得 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我们今日 来就是为了给师姐报仇,只是技不如人,要杀要剐,随你的意!”

小 美在身后大喊:“你不要血口喷人啊!谁杀了你师姐,冤有头债有主你讲话要讲良心啊。”

师先雪回头,小 美立即噤声。

“这位道友,我那日 的确和白依依有过口角,可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犯不着要她整条命吧,更何况,我实在是打不过她。”

那人啐出口血沫来,骂道:“惺惺作态!你们都是一丘之貉,你杀的他杀的有什么区别。你现 在最好杀了我,否则我们整个纯阳宗都会无期限地追杀你,直至天涯海角。”

小 美急的恨不得 捂住她的嘴:“跟她多费什么口舌,小 狐狸,快把她吃掉!”

灵狐扭头请示师先雪。

师先雪却幽幽问 道:“这么久了,乌休棠怎么还不来?这么大的动静,他听不到 吗?”

小 美又 缩了回去,眼神胡乱瞟着,就是不与 师先雪对视。

可师先雪却不容她沉默,灵狐对准了小 美的脸,做血盆大口之态。

“你说,还是不说?”

桃花阵中 竟然 还有被困修士。

他们与 李扶朝相识,是擎天派弟子,见到 李扶朝时也顾不上青云宗的流言,跟见到 亲人似的,知道青云宗树大好乘凉,也知晓李扶朝此 人境界超凡,也不会见死不救,登时鸡崽子似的躲到 他身后。

“李道友来了,我们可算是有救了!”

听到 李扶朝要闯桃花宫之时,擎天派一行人早就被吓破了胆子,纷纷吵着要李扶朝先将 他们送出去。

李扶朝不会强人所难,便要他们原地等待,待他们铲除掉桃花宫宫主之后再来接他们。

却得 到 擎天派的人一致反对。

“李道友,我们学艺不精,擎天派也比不上青云宗,自然 没有与 之抗衡的实力,这桃花阵中 危机四 伏,我们若是留在此 处,被桃花宫主发现 了怎么办。”

“是啊,李道友,还是劳烦您将 我们先送出去。”

众人乱作一团,见李扶朝不说话便要上来抢他手中 的玲珑引。

岂料原本沉默的玄衣少年突然 出手,那枚玲珑引猝不及防落到 了他的手中 。

当着擎天派的人面,可以开启桃花宫大门的玲珑引被碾成了齑粉。

乌休棠冷冷盯着他们:“好了,这下可以不用抢了,我们一起死在这里吧。”

擎天派的人打不过李扶朝,也无法靠自己出去,只能面如死灰跟在他们身后。

李扶朝问 :“乌公子,你当真将 玲珑引…”

“没有。”

“那你刚才……”

“障眼法而已。”乌休棠觑他,满是讽刺,“你看不出来?”

李扶朝:“…师师说你失忆了,可我看,你跟从前没什么两样 。”

乌休棠脚步一顿,乌眸变冷,警告似的说:“你最好改个称呼。”

李扶朝一愣,回过神来时,乌休棠已经 走出去很远了。

淡粉色的桃花花瓣在少年脚底涌动,发丝黑亮柔顺地垂下来,根根分 明,一看就是被打理的极好。

李扶朝无声地笑了一下,快步跟了上去。

桃花阵法是美丽而柔和的,桃花中 庸,风中 卷起片片花瓣,是以,云烟深处,随波逐流,便是破阵之法。

桃花似海,风过。

桃花宫便出现 在众人面前。

玲珑引化作破碎的桃花花瓣飞入,桃花宫门就此 打开,

长亭葳蕤,白雾环绕,视线模糊,靡靡之音忽远忽近穿透白雾贯入耳郭t 里。

听着那些床笫间混不吝的嬉笑娇骂,年轻修士们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白雾仿佛有生命般要吞噬这座圆台,胆小 的修士后退一步,撞上了什么硬物,他眯着眼睛抬头看去,发觉这是座人高的男女石雕,看清楚两人难登大雅之堂的姿势时,修士小 声地叫了出来,红着脸躲去了师兄的背后。

在白雾逐渐淹没到 膝上的位置时,几 人交换了个眼神,分 别立于四 方位,一剑斩碎了那试图淹没他们的白雾,白雾缓缓向下褪去,众人终于看清了桃花宫的全貌。

以他们这个台子为圆心,四 周是泛着热气的温暖池水,四 个方位的尽头,是巍峨辉煌的宫殿。

而在正东方位的正殿处,有棵与 楼齐高的桃花树。

男女雪白的躯体纠缠在池水中 的桃花树下,他们仿佛丢弃了羞耻心,将 这间桃花林变成了一座纾解欲望的,巨大的快乐淫窝。

桃花树上都坐着一位身穿粉色衣衫抚琴的娇小 女子,看见他们几 位不速之客并未发动攻击,朝着他们露出妩媚勾人的笑意,指尖飞舞在琴弦上,弹奏出引人沉沦的乐声。

李扶朝只看了一眼便觉得 呼吸不畅。

白雾混杂着乐声再次袭来时,他及时封住了身上的穴位。

擎天派的修士们哪里见过这等混乱的大场面,若不是李扶朝及时封住他们穴位,怕是早就被迷惑了心智跳下池水成为那些□□中 的一员。

纵使日 后有幸逃出,修行也怕是被毁了。

和妖结合,乃是冒宗门之大不韪,修行气息被玷污,是要被逐出师门的。

众人垂着眼不敢再看,口中 默念清心咒。

人群最后的乌休棠却好像没受任何侵扰,面无表情地扫过那一具具令人脸红心跳交缠在一起的躯体,对上离他最近的那只桃花妖的眼睛时,他看到 了那里一闪而过的惊艳之色。

什么身不由己,被逼无奈,那该死的女人果然 是在骗他。

想到 这,乌休棠冷笑一声。

体内的奉主之魂被这里的妖气唤醒,“主人,这里隐藏的魔要比风魔电魔滋补的多,是以放大心中 欲念,魅惑人心来修行的那一挂魔族,我用恢复的能力替你暂时封闭了欲念,他们的魅惑术对你来说是无效的。”

“就你?”

奉主之魂被怀疑能力,不悦道:“我到 底是侍奉秩序神的,纵使如今被封印,可刚从巫山神女那里吸取了能量,主人从风魔他们那里吸取的内丹一半也剖给了我,加之主人并没有灵魄,我便可为主人的欲念情根降到 最低。”

其实按照常理来说,主人没有灵魄,这次醒来对世 间万物的感触应当慢慢削减才对。

正如一场猝不及防降下的春雨,于这广袤的世 间不过是昙花一现 。

没人会记得 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春雨。

奉主之魂想。

应当是神女插手的原因,神女身上有创世 神的气息,才使主人对神女百般亲近,本能欢喜。

看来创世 神的能力纵使被削弱,也不容小 觑。

于是它加大了剂量。

信口道:“在我的法术消失前,桃花宫内绝对没有人可以解开这道枷锁。”

桃花妖看得 身体发软,如水蛇般游弋过来,她渴望贴上他的身体,伸出粉嫩的舌头来试图舔一舔他。

然 而,她最终只是将 胳膊撑在圆台上,仰着头用湿漉漉的眼睛凝视着他,毫不吝啬地表达出对他的欣赏,“你好漂亮。”比她在这里见过的任何一个男人都要好看。

她按耐住身体强烈的叫嚣,盯着他精致的喉结吞了下口水,眼底泛出粉紫色的光芒:“你愿意和我做快乐的事情吗?”

几 人的视线顿时落在了乌休棠身上。

乌休棠无比厌烦地撇开眼,对她身后跃跃欲试的苍蝇更加烦躁:“不愿意,滚开。”

桃花妖有些意外,但少年音偏冷却清冽,就算是骂人也令人觉得 很有魅力。

桃花妖心神荡漾地从池中 一跃而起,溅起大片水花,她如出水芙蓉般,身上布料少的可怜,勉强遮住紧要部位,正胆大放肆的盯着乌休棠看。

其余几 人纷纷臊的别过眼去,只有他不带任何狎昵的看着她,眉目间只有“你再敢往前一步我就杀了你”的暴戾。

眼见其他姐妹都缠上了另外几 位修士,桃花妖可怜兮兮后退一步,不太明白哪里出了错,她委屈地看向他,但似乎不打算就此 放弃。

李扶朝那头刚躲开一只桃花妖的触碰,另一只胳膊就被柔软的肢体缠住了,女人香令他太阳穴突突地跳,察觉到 那女人红唇试图亲上他的脸时,李扶朝大惊,恨不得 将 那水蛭般黏人的女子甩出三里地:“姑娘,自重 。”

今日 来此 是为了寻找宋青姝的下落,这是看起来是桃花妖的老巢,遍布诡异的白雾,宫中 的阵法也怪诞,阵眼也不知道在何处,李扶朝自然 是不支持以暴制暴。

刚想提醒几 人恪守心性,按行自抑,千万不要同他们起冲突,然 而话都未曾说出口,那头的少年已经 冷着脸手起刀落斩断了桃花妖的脖子。

桃花妖妩媚的表情还僵在脸上,脖子一歪,那颗头骨碌碌地滚到 了池水中 ,染红了小 片池水。

察觉到 少年是个极具危险的人物,桃花妖抱着被斩下的头颅惊恐的逃往本体桃花树,少年又 一剑刺穿了她的妖丹。

花枝摇曳的桃花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下去。

李扶朝:……

乌休棠穷凶极恶的眼神杀过来,漆黑眼珠中 燃烧着熊熊火焰,似乎只要他多说一句,他就将 他的脑袋一并砍下来。

李扶朝:好的,没事了。

一言不合就提剑乱砍的残暴行径令人发指,桃花妖们吓得 花容失色,尖叫着四 处逃窜躲避这个疯子。

相较于李扶朝的怀柔政策,乌休棠根本懒得 同她们废话。

琉璃花屋后他的脾气愈发古怪暴戾,面对师先雪是便是乖乖的,听话的,需要人保护的幼兽。

没了师先雪在旁安抚情绪,桃花怪的偷香令他岌岌可危心态四 分 五裂,他陷入了发疯的暴走状态,提着剑杀了几 只攻击性强的桃花妖,劈烂了那座不堪入目的石像,还将 旖旎的池水搅成了一锅鲜花汤。

火鹮鸟在池水底层快乐的添柴喷火,最后在角落里抓了只看起来还未成年的桃花妖恐吓。

剑尖停在她粉色的瞳珠前,少年眼神阴冷,盯着人看时,宛如被扼住命运之颈,不像是修士,反倒是毁天灭地的魔头。

小 桃妖寒毛卓竖,下一瞬就要哭出来。

“带我去见你们宫主。”

第74章 芳菲城·桃花宫 (四) 生本能与死本……

一口气将事情交代完毕之后, 小美自闭了。

等乌休棠回来,她一定会 死的很惨。

师先雪的脸色微微发白,但她什么都 没说, 敲了敲灵狐的脑袋, 示意它将纯阳宗的人 放出来。

“雪儿!”小美欲阻止, 却见师先雪手扬起。

那人 便被灵狐吐了出来。

“我 无意与纯阳宗为敌,你们师姐是什么性子你们心里清楚, 我 的朋友也绝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 这件事我 会 找他当面问 清楚,至于你们两个——”

师先雪略一沉思 , 便作下决定。

“灵狐, 再 劳烦你重新吞掉她们吧。”

多一事不如少 一事,白依依的死既然不可转圜, 那就不要转。从本源上解决问 题,师先雪当然做不到杀人 灭口, 可为了不被无期限追杀, 师先雪也绝对不能放他们走。

仙翁说她至纯至真,或许是在说周怀玉吧。

可她是师先雪,比起那些 虚无缥缈的记忆, 她会 选择珍惜身边人 。

她无比坦然地 对上两人 憎恨的眼 神 ,“抱歉, 趋利避害是人 之本能,所以, 只能委屈你们先在灵狐的肚子里待上一段时间了。”

灵狐正要听令吞下两人 ,几簇桃花和着凄冷的风吹进来,擦身而 过之时化作凌厉的剑气直逼灵狐的脑袋。

灵狐是以玉雕的,真身在师先雪怀中, 仗着是幻形很莽地 咬住了那簇桃花剑。

桃花剑在灵狐口中咬碎,重新分裂成一片片花瓣在空中化形,灵狐乐此不疲地 咬上去。

成功地 缠住了灵狐的脚步。

越来越多的桃花从敞开的窗户中涌入,像是背后有人 操控般打向师先雪。

师先雪带着小美闪身躲过,纷飞的桃花扰乱了两人 视线,却并不如方才那般攻击,而 是在两人 周边萦绕飞舞。

就像是故意要把两人 从那处冲开一样。

师先雪直觉不好,挥散眼 前的桃花幻影,敛眸看去。

纯阳宗两人 果然不见了踪影。

纯阳宗的法器何 时变成了桃花?他们以青云宗为首,善用 剑t 术。

师先雪捏住环在手臂上的花瓣,柔和的白色气息在花瓣上流动,像是清晨白色的冷雾。

突然,花瓣聚拢而 起,冲向走廊尽头的阴影之中,婉柔的痛叫声随之响起,师先雪追过去之时,只看到脸色惨白的婉柔与散落一地 的桃花。

小美将她扶起来。

婉柔哆哆嗦嗦地 说:“那桃花怎么还 会 飞起来撞人 。”

师先雪不放过她脸上任何 一个表情,楼下传来小姑娘的嬉戏声,她盯着婉柔问 :“你在这里做什么?”

婉柔显然被方才的异象吓得不轻,脸色仍是发着白的。

“我 见已经是日上三竿,可是两位姑娘却仍旧没有叫膳,怕两位姑娘饿了肚子,所以才自作主张过来问 姑娘两句。”

倒也说得过去。

师先雪的目光缓缓从她脸上错开,重新落回地 上的桃花。

“不了,我 们退房。”

婉柔垂眸:“现在就要退房吗,不多留些 日子,我 看乌公子他们…”

“对,我 就是要去桃花宫,找乌休棠。”

婉柔猛地 抬眼 。

“小美姑娘没有跟师姑娘你说吗,桃花宫中不止有羽妖,还 有从不归山中逃出来的魔头,姑娘一节女流之辈,如何 去得了那虎狼之地 ?”

听到这,师先雪忽然重新抬头看她,眼 神 坚定:“顾不得那般多了,乌休棠于我 已经私定终身,我 已经是他的人 了,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 也要和他死在一起。”

小美:“?不是,你什么时候…”

“我 爱他,说好了就嫁给他给他生孩子的。”师先雪打断了小美的话,“你放心,乌休棠很厉害的,说不定还 能把你丈夫,同乡一道救出来。”

婉柔猝然皱起眉头,与师先雪明亮的视线对上时又骤然展颜。

“那多谢师姑娘了。”

待走出去好远,那座城镇被远远甩在身后,小美才问 出口:“你察觉到什么了对不对?”

师先雪比了嘘的手势在唇间。

桃花林近在咫尺,天空像是被块密不透光的黑布罩住,阴沉沉的,似乎在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暴。

而 再 转身,眼 前景象已经大变。

宽广的天地 变得狭窄逼仄,视野被骤然闯进的红色占满。

喜床喜被喜烛,还 有坐在喜床上满心欢喜的新娘子。

瘦高的男人 背对着她们从暗处走出来,在烛火的映射下在雪白墙壁上形成道扭曲的影子。

他手中捏着喜秤,脸上肌肉抽搐着,脸上挂满了初为人 夫的激动。

盖头被挑开,露出稚嫩含羞的脸。

师先雪认出来。

是新婚时期的婉柔。

桃花片片在眼 前划过,像是电视节目中岁月流逝的表达方法。

正如故事的开头总是极具温柔。

婚后的两人恩爱异常,男人 生的容貌清秀,老实能干,也很疼婉柔,两人 借钱开了家客栈,创业初期总是辛苦,男人 心疼她身子娇弱,累活脏话都是抢着干。

婉柔娘家在隔壁的镇子上,家中只有位年 迈的母亲,婉柔有了身孕,他便更将她视若珍宝,不让她随意走动,温柔地劝她待生产后再去娘家走动也不迟,有什么想捎带过去的,他直接送过去就好。

婉柔觉得男人疼她,便应了下来。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婉柔生下了个健康的女婴,她只顾着初为人 母的喜悦,完全没有发现丈夫眼 底深处一闪而 过的不满。

但他并没有说什么。

她有了女儿,客栈的生意也忙得脚不沾地 ,丈夫要看顾客栈,她抱着女儿也要招呼客人 ,待想起母亲时,她的小腹中已经再 次孕育了生命。

她央求丈夫帮她去看看母亲。

丈夫答应了。

待她再 次产下女婴之后,丈夫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可怕。

他摔门而 去,任由深冬的寒风如刀子般往屋子里钻。

再 次回来时,丈夫神 情冷漠,带回来母亲早已病死在家中的消息。

婉柔听闻当即晕了过去,不知昏迷了多久,她被女儿的哭声吵醒,发觉自己还 躺在院子里,左半边身体 已经僵直,将近失去知觉。

而 丈夫正在前堂揽客,不在意女儿的啼哭,也不在意婉柔生死。

再 后来,第三次生产的女婴被送走,婉柔发现了丈夫养在外面的女人 。

她仿佛第一天认识丈夫,愤怒地 跑去质问 他,却换来一记响亮的耳光。

从此以后,挨打便成了家常便饭。

丈夫这个词也成了她的噩梦,她身上总是泛着青紫,和被被打瞎一只眼 的女人 相顾无言。

芳菲城仿佛被下了诅咒,城中在这五年 内竟然没有一位男婴诞生,直到几个月前,一位从不归山逃出的女魔将选择权交到了城中女人 身上。

妻为夫纲。

男人 就是物品,可以交易,倘若这家的女人 同意,男人 便会 被女魔带去桃花宫中,是生是死都 与她再 无关系。

婉柔是最后一个将丈夫物化的。

所以门前的桃树才会 如幼苗般瘦小。

原本为了年 幼的女儿,婉柔打算忍忍,一辈子很快就会 过去的。

但是他千不该万不该,将主意打到了女儿身上。

注意到丈夫的眼 神 与心思 ,婉柔感到毛骨悚然般的恶心。

她不再 隐忍。

师先雪看明白了前因后果,她透过婉柔看到男人 用 带着欲望的眼 神 看自己孩子时,愤怒与想要杀人 的欲望达到巅峰。

连她这个旁观者都 想上去劈了他,将他碎尸万段,更何 况是身为一个母亲。

小美:“畜生!”

在她出声的那刻,场景如垮掉的积木坍塌,婉柔牵着两个小姑娘站在她面前。

原来她们根本没有走出客栈。

“世间男子皆是见利忘义,薄情寡义之辈,纵使初识海誓山盟,情真意切,可真心易变,成亲之后便只剩阴谋算计。我 的今日便是你的明日,是这世间千千万万个女子的未来。”

不知从何 处响起震人 心弦的吟唱。

“未若柳絮因风起,苦海回身,早悟兰因,不至终身陷溺,难返仙班。”

婉柔朝她伸出手,露出还 未褪去的淤青,“师姑娘,就当他死了,不要在想他了,留在芳菲城吧,与我 们在一起,主人 会 帮你实现愿望。”

纷飞的桃花像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师先雪像宋青姝无数次做的那样,把小美护在了身后,“抱歉,婉柔姐,他们于我 是密不可分的伙伴,我 不会 留在芳菲城,更不会 眼 睁睁看着他们陷入险境而 无动于衷。”

她看着婉柔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咬重了字眼 :“永远不会 。”

“婉柔姐,我 不想对你动粗,也不想让你为难,带我 去桃花宫,我 绝不会 暴露你。”

婉柔露出失望的神 色:“那我 们便只能兵戎相见了。”

花瓣的边缘如开刃的刀片划破少 女桃花般娇嫩的脸颊,沾着血的花瓣被无形的风裹挟着飘向桃花宫的汤池中,又落在少 年 的发尾。

再 往前走,桃花树枝由上钻入男人 的头颅。

男人 面容枯槁,紧闭双眸,用 身体 为为桃花树提供养料。

浑浊的腥味逐渐远去后,更加浓郁的香气扑鼻而 来,参天巨树宛如一只蛰伏在山头的野兽,近在咫尺时 ,粗壮枝条几乎覆盖住整个东殿表面,桃花妖路过时虔诚地 拜了拜。

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

几人 在迷雾中走散。

乌休棠冷漠地 收回目光。

正好,省的他还 要费尽心思 遮掩。

小桃妖带着他在紧闭的大门处停下,恭敬而 小心地 敲了敲门,片刻后,似乎和里面的人 确认了什么。

金色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桃妖露出放松又惋惜的神 色。

在少 年 走进去很远之后,她才恋恋不舍的往回走。

金色殿门后,气息平和,他看到了片无尽的虚空。

爱恨嗔欲被奉主之魂压制住,徒留片如无底洞般的虚无空间。

这桃花宫内将整座芳菲城以及外来的男人 掳来,并未对他们进行□□上的折磨,而 是将他们当做这片桃林的养料。

乐声有迷乱心智的作用 ,会 利用 男人 内心深处最渴望之事营造不切实际的梦,让他们流连忘返,乐不思 蜀,从不想着逃离,心甘情愿成为桃花林的养料。

奉主之魂骄傲道:“主人 你看,我 没有骗你吧,只要主人 解开我 的封印,我 有信心让主人 摒弃情感,回归神 位的。”

不过主人 如今这般弱,还 是要与神 女打好关系才是,毕竟魔骨和修复神 魄还 需要神 女帮忙呢。

要不说它觉得主人 演技好呢,有好几次险些 将它骗过了去。

有时候甚至演技好到,它要再 三确定乌休棠是不是喜欢她。

可每次乌休棠每次都 对它的话表现出深深的厌恶t ,“你是不是认为我 很贱,才会 对一个三番四次,将我 的真心视为草芥的人 念念不忘。”

“可她拼尽全力救了你。”

夜色将乌休棠眉眼 染如墨,并不领情。

“所以,她会 为她廉价的同情心付出代价。”

想到这,奉主之魂看向他。

乌休棠置若罔闻,他凝神 看着虚空处,察觉出虚空之后有东西在向着他快速逼近。

一束桃花以迅雷之势钻入了乌休棠的眼 睛里。

两股强大的力量在他的体 内形成对冲之势。

霎时,他眼 前闪过很多往昔画面。

白雾中有在不归山之中被自己杀死的男人 。

男人 嘴角噙笑,望向他的眼 神 永远高高在上,令人 生厌:“小畜生,你不过是我 脚下讨食的一条狗。”

少 年 一步步朝他走近。

男人 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来啊,就如同不归山那般,杀—”

少 年 面无表情与他擦身而 过。

白色雾气逐渐变得浓郁,通身是黑,四周却散发着金光的魔骨进入少 年 的身体 里。

少 年 成为了魔界至尊,不再 畏惧生死,甚至他动动手指头,都 有会 有人 吓得屁滚尿流。

众生被他踩在脚下。

权力掌握在他的手中。

乌休棠看了两眼 ,心如止水地 破开了幻境。

他甚至想到了接下来是什么。

仇恨、权力、欲望。

是师先雪。

然而 等那道身影在慢慢聚形之时,少 年 毫不手软,没有犹豫,一剑劈开了那道影子。

都 是假的。

然而 越往深处走,依旧是师先雪。

是笑靥如花的师先雪,是在迷瘴森林中大哭的师先雪,是偷亲他后神 色狡黠的师先雪,他看到北雍城的那晚,两人 极尽亲密,又看到不归山之时,她那些 半真半假却成功刺入他心底的话。

再 一次血淋淋地 曝露在他眼 前。

素景中分,银月如钩。

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不值一提?

那时觉得听到就会 难过地 死去的话,再 听一遍倒觉得无关痛痒。

他像是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从心底里觉得从前为了那个女人 要死要活的他非常愚蠢,简直可笑。

秩序之轮仿若生锈般转动的缓慢,却足以让奉主之魂觉得欣慰至极:“主人 ,就是这样,太上忘情,忘情而 至公。众生在你眼 中应当平等,你不能有偏爱与私心,爱与恨同理。”

乌休棠却听不进去,他的心思 逐渐偏离轨迹。

是啊,他总该忘了她。

师先雪从来没有喜欢过他,她可以为了李扶朝,为了宋青姝,为了其他不甚重要的人 付出真心,可于他接触就是虚与委蛇,是为了回家。

回家。

满脑子只想着回家,他偏不要她如意,既然敢骗他,就得承担被他发现的后果。

他从来不算是什么好人 。

得不到就毁掉,才是他的人 生信条。

得不到乌休棠的回答,又见他神 色可疑,奉主之魂迟疑地 问 :“主人 你与我 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她?”

“当然不。”他再 次,毫不犹豫地 否认了。

与此同时,虚空中出现道得意的声音。

“被我 找到了。”

虚空在他眼 前如雪水般化开,仍是那处雅致的庭院,白粉的桃花花瓣落在一池春水中,漾起淡淡的晕圈。

白色的雾气卷着黑色的尾巴,很快便被填充完全,有道全身赤裸的人 影破开池水,朝着他打来。

两指在眼 前划过,黑色眼 纱遮住眼 睛的同时,灵力化剑刺向女人 。

女人 手中却并没利器,她全身赤裸,体 态轻盈,身后的桃枝勾住了少 年 发后轻纱的一角。

轻纱打着璇儿落在池水中,乌休棠眼 前骤然间天光大亮,女人 的脸庞在视野里一帧帧变得清透时,雪亮的剑尖距离喉间只留下不到半寸的位置。

只要他往前一步,锋利的剑尖就能刺破女人 喉咙。

桃白如雪轻轻抚过女人 小巧的鼻尖,庭前流动的徵声和男男女女暧昧笑声交织在一起,女孩睫毛弯弯,在棠梨落雨中莞尔一笑,昳丽的不可方物,一瓣桃花落在了少 年 白皙的指尖,他心尖拧紧,眸子中的漆黑戾气一点点凝住了。

花容往前走了一步,那剑尖便随着她往后退一步,她露出媚意的笑,发间饰品撞得叮当作响,红色蔻丹摸上了脸颊,好奇地 问 对面的少 年 郎:“我 很想知道,我 在你眼 中是哪张脸?”

雾霭随风散,银光乍泄,重重花枝掩映住他的眉眼 ,少 年 人 隐秘的心事无处遁形。

他怔怔地 看着面前灵秀明艳的少 女。

纵然眼 前人 有同师先雪一般容貌,他也头脑清楚的知晓此人 绝非师先雪,然而 内心深处涌出的感情化作漆黑鬼手抓住了他的剑,比寄生咒更凶猛炽烈的力量,令他根本无法对她发出杀招。

花容如蝶般游曳在他身边,一颦一笑尽显风情:“来到桃花宫的男人 ,无非就是渴望金银,权势,要么就是色欲熏心,想要妻妾成群,可归根结底,最爱的还 是自己。”

清透的池水倒映出她的面容。

花容对这张脸很是满意,眼 前少 年 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从他踏入桃林时便注意到他了。

“可你不同啊,难得见到这般用 情至深之人 。”

少 年 眸色深沉如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 是开天辟地 以来第一株桃花树,承魔主厚爱,将情丝给了我 ,助我 修得灵智,修成人 形,我 可以看透任何 人 的心在,所以嘴上一味否认是没用 的喔。”

“善意提醒你,用 情越深越会 加深对你的束缚,越爱她,越无法对我 出手,我 很中意你,所以,我 愿意为了你,成为她。”

被赤裸裸的剖析开,将他的五脏六腑及血肉骨头搅碎了曝露在空气中,打脸来的太快,方才与奉主之魂的信誓旦旦此时仿佛成了笑话。

冰盘正溢,少 年 身体 紧绷。

奉主之魂直接麻了。

记忆重塑就算了,可没有灵魄没有情丝,她就算是看透主人 的心,也应当无法对师先雪有任何 实质性伤害才对啊。

祝泽的情丝就这么厉害吗?——

桃花宫西北角,两道鬼鬼祟祟的人 影摸了进来。

小美看了眼 春水池中的场景,又捂着眼 睛缩了回来,她啧了两声,引来师先雪回头警告的一眼 。

小美立刻拍了拍自己的嘴,可她想起客栈中的一幕,还 是忍不住问 道:“你刚才为什么要那么做。你又不是打不过她。”

她真以为两人 要恶战一场,可谁料到桃花从师先雪脸颊侧划过之时,她却握住了婉柔的手。

很短的时间过后,婉柔手腕的淤青,背部难以去掉的伤疤,以及被打断的左腿,全部恢复如初。

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旋即不可置信地 回头看她。

“你到底是什么人 ?”

“我 是什么人 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不是甘愿一辈子困在过去,活在那个男人 的阴影之下。”

婉柔愣住。

“你是不是也确定,那魔头会 永远不伤害你们。现在我 帮你治好了腿,婉柔姐,不如离开这里重新开始,以善先人 者谓之教,春天夏天也需要一个健康的成长环境。”

听到孩子的名字,婉柔眼 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她垂头考虑良久,久到声音发颤:“我 告诉你避开桃花阵,进入桃花宫的办法。”

有只桃花妖蹦蹦跳跳地 朝着她们的方向走来,师先雪拉住她无处可逃,只得随手推开了眼 前的房门,躲了进去。

桃花妖从门前走过。

师先雪这才道:“婉柔也是个可怜人 ,孩子年 幼,丈夫又是个畜生,我 们何 必再 为难她,眼 下这个结局,是最好不过的了。”

小美说不出来话了,因为她看见两人 身后的床上,正躺着一个男人 。

那男人 被五花大绑在床上,嘴里绑着布条,见到两人 闯进屋子里,正在拼命蠕动着身子向两人 无声求救。

师先雪看见床上有人 时也吓了一跳,但见他是男子,又被绑住,便知他并非桃花宫之人 ,准备上前替他拿开嘴里的布条。

可当两人 的视线对上,借着桃花宫内微弱的清辉,俱是一愣。

前者是见到美人 一时无法回神 的惊艳,后者则是恍惚了一瞬,险些 将嘴里的名字脱口而 出。

小美很合时宜地 哇了声:“不是,这小子真跟乌休棠长得像啊。”

师先雪在她的惊叹声中回神 ,正准备给他解开绳子,屋外却传来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师先雪果断放弃解开绳结,躲进了一旁的衣柜中。

小美折身钻进了床底下。

少 年 欲哭无泪地 扭动着身子t ,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求救声。

房门被粗暴地 踹开,几片被池水打湿的桃花沾在那人 的衣摆上,随着他走进飘零在房间各处。

师先雪顺着衣柜的缝隙中看过去,只能见到一个模糊的,瘦削的侧影。

他衣着大胆,色彩搭配的十分夸张,眼 皮上抹着蓝色的眼 影,头顶的发饰中还 插着几根斑斓的羽毛。

身份一目了然,是婉柔口中所说的羽妖无疑了。

他仿佛吃醉了酒,脚步虚浮,手中还 拿着可以助兴的小道具,嘿嘿笑着走向榻上的少 年 。

不是吧,这羽妖应当是男子吧。

床上之人 她没看错的话,跟羽妖性别应当是一致的啊,两个男子,又五花大绑的,配上少 年 视死如归、英勇就义的脸。

在言情文 里描写这些 ,风险应当是很大吧。

她心中浮想联翩,却见那羽妖已经走到少 年 的床边,高高举起手中的鞭子,嘴里还 骂道:“叫你装成女妖拔我 的毛,叫你拔,我 抽!我 抽死你!”

师先雪:“…”

少 年 嘴里的布条不知何 时滑落,他的脸色因为羞愤而 涨成赤色,“你这只恶心的臭鸟,本殿下不就是拔你两根羽毛吗,你至于这么小心眼 吗,还 有,什么我 装女妖,明明是你自己发|情认错了人 好吧!”

被揭穿的羽妖恼羞成怒:“你还 敢狡辩,我 今天就抽死你这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他手中的鞭子高高扬起,却并未落下。

因为灵狐的尾巴已经悄无声息缠住了他的脖子,只待师先雪下令,就能将这只羽妖绞死在房间内。

小美从床底钻出来为床上的少 年 解开禁制。

师先雪绕到羽妖面前,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你就是羽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