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朝云国·混沌珠(十五) 我只在乎你……
任由 事态继续发展下去, 只怕不消一刻,她就 会被混沌珠吸成一具干尸。
生命力 在肉眼可见地从体内消失,身体难受地仿佛下一瞬就 要爆炸, 宋青姝和李扶朝为了救她却不慎被旋龟吞入腹中, 生死不明。
城中百姓被阴魑嚼烂了身体, 元武街上血流成河,易子而食, 师先雪不知自己为何可以看得这般清晰, 心中烙印滚烫的不可思议,眼球涨疼的厉害。
她艰难地看向混沌珠。
再这样下去, 她不仅救不了大t 家, 自己也得搭在这。
师先雪闭了闭眼,袖口中镶嵌着宝石的短刀飘了出来, 她用力 咬住后 槽牙,挥刀斩断了左臂。
撕心裂肺的痛楚从断臂处传来, 她疼地眼睛发酸, 眼睫控制不住地抽动,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下落,似乎下一秒就 要晕厥过去。
可她不能 晕倒, 她还要救人,如果男女主死了, 她就 再也回不到自己的世界了。
师先雪边抽泣着边调用自身能 量修补鲛珠阵。
然而疼痛蚕食了她的精神力 ,比起上次小到可怜的幼苗, 如今灵府内竟无半分响应,很快她便因为失血过多 而变得脸色煞白,连哭泣都没 了声音。
伤口的鲜血根本止不住,身体摇摇欲坠, 眼前也开始发黑。
一道若有若无的叹息此时从虚空中传来,“这一代的神女可真 不中用。”
师先雪只觉得这道声音耳熟,身体上的疼痛却令她无法再凝聚精神。
在快速陷落时,有人轻轻接住了她的身体。
冰凉的指尖点在额头上,便有温热的能 量输入进师先雪的血管内,她只觉得身体开始发烫,伤口处便不疼了。
这道声音继续道:“你是这世上唯一的神女,肩负着稳固山河,守护苍生的命运,你要如初代神女空桑那般为了苍生献出生命与灵魂,这才是你存在的意 义。”
“你的母亲帮你逃避责任,躲去这么 多 年,已经触发了天罚,你想要你母亲的灵魂永生永世受天雷之苦吗?”
师先雪的眼神变得呆滞。
“还有你的青姝姐姐,你的李大哥,这朝云都城无辜的百姓平民,都是被你害成这般模样的。”那道身影在持续蛊惑着她,“觉醒全部能 力 去弥补你母亲造下的孽,我就 帮你把你母亲的灵魂找回来,让你们母女团聚。”
师先雪慢慢闭上眼睛,被掌控的思想让她毫无保留的献出精神力 ,蛇形圣纹如火焰般在额间燃烧起来——
巫赢叫停了仙鹤,无助地守在主人身边。
直到看到主人周身金光大盛,无数道漂亮的纹路出现在面容之上。
巫赢慌了神,“主人不要,你刚刚为了破阵已经损耗了大半的灵魄,要是强行 突破的话你的身体会承受不住的。”
它不免怨恨起师先雪来:“她总是学不乖,主人就 不该心软,直接将她炼作傀儡才对。”
乌休棠半阖着眼皮,周身光芒不减反增,金色的纹路加深,像是一道道金色的伤口,整个 人呈现出崩坏碎裂的状态。
巫赢知晓他听得见,如此便是将自己的话当做耳旁风,他此时又觉得两人般配的很,都倔的跟头驴一样。
火鹮鸟察觉异动,探头探脑出来查看,正好看见乌休棠额间蛇形圣纹与自身灵魄的标志融合在一起。
火鹮鸟两眼一黑。
他再厉害也不过是凡人之躯,居然冒险将树心融合进了自身灵魄之内,他是真 的不想活了吗?
主人消失的这段时间不止是在疗伤,也回到了尸村中查阅了大量古籍。
巫山族,并蒂花,共命,痛感 互通,这几个 要素加在一起,火鹮鸟就 算是不学无术,也明白这是什么 。
是巫山神族的寄生咒。
被注入了神女之力 的寄生咒。
但他不能 言说 ,他属于上古神族,烬火神树一脉是初代神女空桑赐予神力 才有幸入了神籍,拥有了漫长的生命,他们神树一族对神女感 激之心如滔滔江河奔流不息,而这明显是巫山前辈为了保护神女设下的禁制。
可他想了想,他又不是那些树杈子,他是鸟,是神鸟哎,所 以偷偷摸摸地将记载着巫山上古秘法的书叼了过去。
乌休棠翻开书,月光映在薄如卵膜的纸张上。
寄生咒,除非是中咒者对主咒者百分百臣服,尊他为主,做他的奴仆,永生永世不得背叛,才有几率解开,可乌休棠哪会是像能 对他人言听计从,弯下腰做奴隶的人,是以被寄生咒反噬,才会被主咒者限制行 动能 力 。
可虽不能 解,却有暂时压制的办法,例如冒险用倾注了神女之力的神树树心融入自身灵魄中,冲击寄生咒,可破开主咒者对下咒者的行动限制,可这过程中但凡有任何差错,下咒者灵魄尽失,灰飞烟灭。
它正出神思虑着乌休棠死后自己的去处,一簇炸开的火焰便险些燎到它的鸟毛。
它尖叫着扑棱翅膀飞走 ,又听巫赢大叫:“主人!”
火鹮鸟低头看去,便见一道身影冲破云雾快速向下飞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自己视线中。
宋青姝根本无法靠近被混沌珠光芒缠绕的师先雪。
她似乎陷入可怕的梦魇中,整个 人看上去十分痛苦。
这种状态,跟在不归山时很是相似,但不同的是,不归山时她爆发出来的力 量虽磅礴却柔和,根本不会伤害到其他人,而这次—
宋青姝怀疑是有人在控制着她强行 觉醒能 力 。
可以她的能 力 根本无法与上古神器抗衡,扶朝也正独自一人面对着旋龟的攻击,显然也需要帮手。
宋青姝陷入两难之地。
旋龟被玄鹤剑生成的锁链牢牢捆住,李扶朝双手掐诀,似乎察觉到她的想法,立下决断:“我来拖住它,你救师师。”
说 完,便飞身而上,咬破手指在掌心快速画下血符文,单膝跪地一掌拍在了旋龟脊骨之上。
旋龟当真 被定住,口中海水也快速结冰,可这显然撑不了多 久。
宋青姝迅速收回目光。
不归山时她可以控制护山离火,这可能 并非是偶然,那个 飘着鹅毛大雪的缥缈峰,也可能 并不是她的梦境。
也许,她的体内真 的有什么 东西可以与之产生共鸣。
于是她收起进攻,以柔克刚尝试着用手抓向混沌珠,在终于得到神器微弱的回应时,还没 来得及欣喜,整个 人便被道狠厉的外力 掀翻出去。
雪吟剑护主,及时绕到她身后 撑住了后 背,让她不至于摔落下去。
在宋青姝抬头去看来人的同时,浓烈的血腥气 钻入鼻腔内。
她吃惊地看到,乌公子面色苍白到吓人,他嘴角带血,衣服到处都是喷溅的血渍,而最令人震惊的是,他身体上勾勒着整圈跳动的金色火焰,所 到之处,将云雾烧的一干二净。
他连看都没 看自己,行 云流水般抬手在混沌珠设下的结界上劈开道口子。
头也没 回进入了混沌珠中——
“就 是这样,乖孩子。”迷雾中的声音像是位极其和蔼的良师,对不听话的学生循循善诱着。
“你有那么 多 在乎的人,玲珑,祁云初,周折月,宋青姝,李扶朝,亦或是那位总跟你发生争吵的乌休棠,你舍得他们消匿在这世间吗?”
“以你的牺牲成全苍生,放手去做吧,我们都在你身后 。”
云开雾散,前方一片坦途,师先雪被他构建的希望所 迷惑,如泥塑般凝滞的向前走 去,突然,自她脚下蜿蜒生出两株盛开的云锦灵昙,像是拥有一个 微型的能 量旋涡,生出绳索般的藤蔓缠住了双腿,让她不能 再前进半分。
那道蛊惑的声音戛然而止,几乎是气 急败坏地出现在师先雪面前,伸手抓向那两株灵昙。
灵昙爆发出不小的能 量冲击,将张清的手掌灼烧的血肉模糊。
察觉到这是什么 ,张清怒极反笑:“居然还有一道枷锁。”他的眸子半眯起来,语气 戏谑,“你的母亲为了护住你,竟不惜让你缺少了这般重要的东西。”
“既如此,那便让我来帮帮你吧,小神女。”
在他准备先解开那两株费事的灵昙时,一道嗜血的杀人气 息从虚空中化 作利刃劈了过来,他压根没 想到有人能 这般快闯进混沌珠设下的结界中,一时躲闪不及,被那道血刃削去了整条手臂。
断臂掉落在地,张清仿佛感 知不到痛楚,神色平淡地看向来人。
少年浑身浴血,戾气 暴涨,像是个 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来的这般快,看来她对你真 的很重要。”张清扬唇笑起来时竟有几分妖艳,“可我很好奇,是她本身对你就 很重要,还是说 因为她体内的寄生咒?”
“废话好多 。”乌休棠手掌翻转,燃起簇白金色的火焰,眼瞳内黑色与赤金色来回轮转,额间黑白法|轮若隐若现,唇角笑容邪肆又轻蔑,“你只需知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张清嘴角的笑容慢慢淡去,他一言不发地思忖着什么 ,再抬起头时眸光凶厉,朝着乌休棠近身攻来。
他这完完全全是在找死。
在火刃将张清的胸膛掏出个 黑洞洞的大窟窿时,他脸上露出茫然而惊惶的神情,来不及深究,便化 成了红灰色的灰烬消散。
灵昙褪去,师先雪青丝t 披散在腰间,无比乖巧站在原地,浓密的睫毛没 有生机地颤动着,往日明亮有神总是透着抹小机灵的杏眸此时被蒙上了层灰色的薄雾。
过度的消耗令她的魂体变得有几分脆弱的透明,她不适地皱眉,神思却发散般飘着,无法回笼。
也许,只有在这种时候,她能 够安静地留在自己身边,嘴里再说 不出令他生气 的话。
乌休棠摸了摸她的脸蛋,从无量布袋中拿出两根粉色的发带,底部坠着金元宝似的叮儿当啷的装饰。
他将发丝缠在指间,神色温柔地问:“不如我们就 此死在这里,一了百了好不好?”
青丝在指间灵活缠绕,很快便给师先雪梳成了两条蓬松的马尾辫,金元宝装饰坠在辫子尾端,显得活泼又娇俏。
师先雪虽然神思并未归体,听到这话却小狗似的哼唧了声侧过身。
“好吧。”他笑得咳出鲜血来,黑色法|轮在额间无比紊乱的交换着信息,他疼得要窒息,灵魄都在止不住战栗,却还是安慰似的将辫子拢好,帮她把脸上的鲜血擦拭干净。
他盯着她的眼睛,神情自嘲,“我知道你向来不愿同我在一起。”
可是,师先雪,你有那么 多 在乎,可以为之付出一切的人,可我不同,我只在乎你,也只会——
吻你一个 人。
树心被鲜血淋漓的从灵魄中剥离开,他扣住师先雪的后 颈,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第52章 朝云国·混沌珠(十六) 你等着给李扶……
树心被完整地渡入到师先雪口中。
灰蒙蒙的世界仿佛被注入抹亮丽的色彩, 过度消耗的精神力重新充盈。
她的魂体肉眼可见的鲜活起来。
乌休棠神色痛苦地放开她。
原本被树心镇压下去 灵魄残缺的痛楚如同带着刀刃的钢鞭在血肉中一寸寸碾过,筋骨也好似被根根打断,他疼得大口呕血, 脖颈的青筋剧烈鼓动, 下一瞬就要爆开。
滥用烧魂术的报应此刻弥天盖地般涌上来。
乌休棠艰难侧过身, 连做表情都在消耗着他的生命力。
他讨厌让别人看见如此脆弱的一面。
他内心阴暗凶残,如转折处扭曲的光影, 矛盾而乖戾, 若是有人对他露出怜悯施舍的目光,他不会感激, 内心恶劣的因子只会想要他将其眼睛剜出来。
让他好生瞧瞧, 究竟是谁可怜。
而面对师先雪,他只觉得难堪。
过往种 种 不堪, 都是他拼命想要掩埋的事 实,他没有李扶朝那样光鲜亮丽的身份, 不曾有人教授过他孝悌忠信礼义廉耻的道理, 他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身边的人要么看中他的皮相, 要么垂涎于他的能力,想要将他吞了增进修为。
为了自保, 他做过很多在世人看来惊世骇俗之事 ,他在泥潭中摸爬滚打, 今日 一切,都是以他付出了巨大代价换来的,可即便幼年时期历经 生死 ,过的连猪狗都不如, 灵魄都在散发着恶臭,却 也不曾羡慕过风光霁月的世家公子。
可今日 ,他承认他妒忌了。
龙血凤髓的太子和玉叶金柯的公主,无论 从身份地位还是相貌品性,都无比的般配。
他头一次生出不甘的感情。
内心无数道见不得光的念头在师先雪说出要做太子妃时,疯狂地涌上来。
他在想,要么杀了她,要么把她变得同自己一样……
“小雪,乌公子。”迷雾中这 时传来宋青姝焦急的声音,“我现在用雪吟剑打开了处缝隙,你们快出来,我坚持不了多久。”
师先雪眼睫颤得厉害,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乌休棠勉力压下喉咙中的腥甜,在她的背部拍了张沾血的符箓。
好吧,他还是有点舍不得。
灵魄化为金色的丝线在符箓上形成奇怪的符文,一路破开混沌珠设下的迷雾。
他真是将这 辈子为数不多的善良全数用在了师先雪身上。
却 仍旧耐不住内心卑劣的想法,艰难抬手,轻轻扯了扯才 拢好的发辫,威胁。
“别想着一脚踢开我,我们身上有寄生咒,我会出去 找你的。”
实在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他声音暗哑艰涩,手臂无力落了下去 :“走吧。”
别看他。
少女 被符箓牵引着往前走,绸粉色发带摇曳出漂亮的弧度,他看着她走进迷雾中,终于控制不住再次吐出口血来。
这 些动作 仿佛抽干了最后 一分力气,体内膨胀的力量似乎要将脆弱的血管撑开,他疼得闷哼一声,单膝跪在地上。
神思 被剥夺,他意识开始浑噩起来,竟开始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衣服被汗液浸湿,又很快被滚烫的体温蒸发,他最受不得痛,如今还到真不如死 了痛快。
在他有自暴自弃的念头浮起时,有道身影轻轻地靠近了他,来人气息柔和,如一抹温暖的光束般将他整个人包裹住,有什么东西托起他的脸,清甜的香气随她压下来。
以额抵额,慈悲仁和的力量如日 光底下的泉水般涌入体内,疼痛竟然奇迹般的舒缓了下来。
乌休棠睁开眼睛,过度的疼痛让他的眼前模糊,只能看见道带着光影的轮廓。
但 他知道是谁。
师先雪仍旧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眼角钝钝的,澄澈的眸子里却 无比清晰倒映着他的身影,“一起走。”
他睫毛狠狠一颤,心脏跟着揪起来。
“我们。”
她说完,拉住了他的手——
—
师先雪的魂体回到体内时意识便立即清醒了。
但 她在结界中记忆不太完整,除了前半段张清蛊惑她的心智控制行动有印象,后 半段的事 情一概不知。
她只感觉到有人轻轻地抚摸她的脸,像妈妈一样给她扎了两只可爱的马尾辫,还给她吃了草莓味的果冻。
等有点自主意识时,她便看见了战损妆,痛得蜷缩在一起,快要死 去 的乌休棠,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但 她此刻能够安然无恙,这 就代表着,是乌休棠救下的她。
所以,她愿意消耗精神力,替他缓解痛苦。
可能是一回生二回熟,这 次她动用能力,竟然轻而易举,甚至心口处还有灼热的兴奋感,令她整个人不仅没有感到不适,反而觉得身体各处被灌满了力量。
于是,她将乌休棠带了出去。
可刚出幻境,混沌珠散发的能量却 将两人狠狠甩飞了出去。
幸好木头仙鹤就等在结界外,在下坠时及时接住了他们。
见宋青姝两人正处于斡旋中无法脱身,师先雪立刻起身便要折返。
“别过来!小雪,神器会伤害到你!”
宋青姝被混沌珠缠住无法抽身,她受到了与她方才 一般的困境,混沌珠竟如法炮制般想要吸干宋青姝的精血。
而旋龟已经 挣脱开李扶朝的术法,它活了上千年,智多近妖,虽说李扶朝藏于身后 ,却 并 不惊慌,眼珠子一转,便吐出口中冰锥射向手无寸铁的百姓,李扶朝救人心切,不慎暴露了行踪。
它便朝李扶朝张开巨口。
师先雪不知道如何使用神器,但 乌休棠可能会知道,因为就是他炸了鲛珠阵,还不知从哪引来的旋龟。
既然他敢炸,那么一定有自保的办法吧。
她给他粗糙地擦拭了番下巴的血渍,便见他红着脸避开了视线。
可她目前无暇顾及。
“乌休棠,救救青姝姐姐他们,你一定知道如何让混沌珠停下来对不对,还有旋龟,城中百姓都是无辜的。”
无辜?
乌休棠仿佛是从鬼门 关上走了一遭,脸色还是不太好,却 能忍住痛开始怼她:“无不无辜,这 要问过重溟之城的海妖们才 算。”
至于让其停下来的办法,他的确知道,可他巴不得李扶朝去 死 ,就算是今日 整个朝云沦陷,他都不会开口说一个字。
师先雪的话被堵在喉咙里,登时不知道该如何再开口。
但 今日 之事 总要解决,李大哥是朝云太子,青姝姐姐出自名门 正派,以他们两个的秉性,是绝对不会弃城中百姓于不顾的。
可她又说不出什么正经 的理由 来说服乌休棠,整张脸涨红如同熟透的西红柿。
见她一脸急色,乌休棠那没用的恻隐之心又开始乱动,“宋青姝身怀魔骨,想要让混沌珠停下来并 不难,只有她肯动用这 份力量。至于旋龟?”
他嫉妒地扫了眼与旋龟缠斗的身影,神色虚弱但 语气恶毒:“你等着给李扶朝收尸吧。”
“乌休棠!”师先雪气极,“这 都什么时候了,你再不待见李大哥也要分清时机好吧。”
见他不为所动,师先雪立刻就要往下跳:“行,那我跟李大哥共进退,大不了咱三一块成为这 旋龟的口粮!”
“你!”
两人仿佛有吵不完的架,可每次都只将乌休棠气的不轻,往日 他身体还算结实硬朗,如今动起怒来浑t 身的骨头都开始咯吱作 响,被修补之力压制下去 的疼痛如今又开始抽丝剥茧般地漫上来。
他生怕师先雪把自己气死 ,语速飞快:“混沌珠有斗转星移之力,虽说旋龟一旦出海便没有回头的机会,但 是如果要借助神器的力量,也许能将它送回重溟。”
说完这 句话,他两眼一闭与世无争:“我骨头痛,说不了话,睡了。”
师先雪气得想将他戳醒,可又顾忌着他身上的伤,只得曲线救国:“青姝姐姐要是死 了,魔骨怎么办,你也不要了?再说了这 本来就是你的错嘛,要不是你破阵,引旋龟进来……”
乌休棠无语地睁开眼睛:“师先雪,你是笨蛋吗?我只是引线而已,没有我也会有别人,你难道看不出来这 一切全部都是张清一手策划,为的就是取你的神女 之力么?”
他说完又想吐血,仙鹤带着他们两人脱离风暴,驶向远方。
“魔骨不会轻易让宿主的肉身死 亡,必要时刻,他会占据肉身替宿主行动。”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那刻,混沌珠中心爆发出一阵巨大的能量旋涡,宋青姝在光影中浮沉。
紧接着,一道可怖的黑色骨架冲出她体内,在光影中如蝶翼般绽开,随之升腾而起。
衣袂翻飞,宋青姝好似看不到身后 的东西,只觉得体内涌动着股霸道的力量,她看到自己不受控制地抬起手,赤黑色的灵波便将混沌珠吞没。
而旋龟的攻击也在同一时间停止,仙鹤及时将李扶朝救走,而下一秒,混沌珠的能量柱便瞬移到了旋龟身上。
似乎感应到了熟悉的力量,城中的阴魑不再追击路人,而是蜂拥而上,冲着宋青姝而来。
霎时,风云变色,准备逃离朝云的鲛人停下了步伐。
觉鸣看向哥哥。
觉渊如今修为尽失,无法潜回深海回到鲛人族群,他对人类恨之入骨,吩咐旋龟将这 里夷为平地,而见到此景,却 非但 不恼怒,反而怔忡了瞬,似乎在辨认着什么,旋即露出怪异诡谲的笑。
“看来,不需要我们动手了。”——
西梁边境处矗立着座无脸神女 像。
神女 像纯白无暇,不似庙宇中冰冷死 气沉沉的石像,仿佛拥有超然的生命力,阳光好的时候还会散落星星点点的灵气喂养着这 片土地的生灵。
虽然几百年来都没有神女 的诞生,导致祭祀修缮之事 受到懈怠,人烟罕至,只有花草精灵上万年来陪伴着这 座神像。
风声卷过,草木寸折,雨丝纷飞,神女 像被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仙气如翻飞的衣袂,似要苏醒腾云而去 。
身穿水云蓝流云服的弟子在秋雨中靠坐在神女 像旁边睡得香甜。
细草摇头,又被道不知从哪横冲过来的蛮横力量削平了草尖,未开神智的花草精灵如蒲公英似的击散而开,猛地没入神女 像之中。
神女 像矜然垂首,命莲落在掌心中。
阴雨绵绵的天气慢慢转晴。
“周折月!”
一道火红色的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碾碎了很多脚下来不及躲闪的精灵。
她性子急,见周折月仍在酣睡,立即扯着他的耳朵大喊:“师尊要你来看守神女 像,你却 在这 睡大觉,你是不是想挨鞭子了?”
“啊!师姐。”周折月疼得从梦中惊醒,被拽住耳朵揪了起来。
他蹙眉求饶,“我只是太困了,所以才 睡着了,师姐不要揪我耳朵,好疼啊师姐。”
符流涴记仇的很,不归山时他胳膊肘往外拐的事 情还历历在目,若非如此,也不会是周折月来看管石像。
话说这 破石像有什么可看的。
符震说石像要有异动,还说那个处处跟她做对的臭女 人是神女 。
她在这 不吃不喝守了三日 ,也没瞧见神女 像有什么变化。
师兄就是多疑,总是大惊小怪,那个臭女 人要是神女 ,她把后 山那些竹子精的排泄物全给吃了。
符流涴还没撒气,好不容易抓到他小辫子,才 不肯松手,“走,跟我回宗门 ,我今日 非要在师尊面前好好告你一状不可!”
两道身影才 刚走下圆台,身后 便发出细微的异动。
两人警觉回首。
神女 像的面部在两人惊愕的神色中绽放光芒,像是被重新赋予生命,她缓缓抬头,模糊的五官在光芒下仅仅清晰了一瞬,整座神女 像便重回沉寂。
虽然仅仅只有一瞬,但 两人显然都看清了。
符流涴愕然失色,猛地绷紧了身子。
竟然真是她!
她处在不甘又嫉妒的情绪中,却 也明 白此事 体大,不管仍处在震惊中的周折月,匆忙御剑离开。
周折月思 绪回笼,正要去 追符流涴,神女 像再次发出亮光,他似有所感地向后 看去 。
第53章 朝云国·混沌珠(十七) 我去替你杀了……
朝云大国师死 于鲛人发起的 动乱之中, 往日风光的 摘星阁变成片废墟。
同时国师张清贪赃枉法,以权谋私,妄图用鲛珠阵吸收朝云国运修习长生之术的 罪证被揭露, 那些被连累的 百姓都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百姓怨声载道, 对 皇家 威严产生质疑。
朝云皇帝病倒, 民间动荡不安,李扶朝忙的 焦头烂额。
鲛珠阵已毁, 朝云与鲛人族仇怨自 此结下, 鲛人虽说不能 远离海水上岸生活太久,但朝云都城临海, 鲛人报复心又极重, 难免不会卷土重来。
虽说这全都是张清造的 孽,但师先雪觉得他们 八成把整个人族都给恨上了。
所以李扶朝不仅要安抚百姓, 还要想方设法再设下个同等威力的 守护阵法,等试炼大会结束之后, 他会请师父师尊加固完善, 是以伏魔剑之事,只能 他们 三人先行一步。
那日种 种 ,师先雪想起来还是觉得心惊肉跳, 幸好 李扶朝被仙鹤分 身救走之后便晕了过去,并未看 到青姝姐姐背后浮起的 魔骨。
不然她真的 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
就在 她兴致勃勃准备出发去北雍之时, 突然发现了个一直以来令她忽略的 问题。
樱桃跪地抱住她大腿嚎啕大哭:“公主,你 这是又要去哪儿, 咱们 好 不容易才来到朝云,您赶紧与太子成婚,早日生下个小世子才是眼下最要紧之事啊。”
师先雪:“…我…”
使臣抱着她另一条大腿嚎:“公主,莫要辜负国王对 你 的 期许啊!”
经两人提醒师先雪猛然惊觉, 她好 似已经有几 日都没正经同男女主说过话了。
不得已的 谎言来隐瞒身份,以及她并不喜欢李扶朝这件事,她得要好 好 措辞,让青姝姐姐不对 她心存芥蒂才好 。
可在 师先雪和盘托出并献上真挚歉意时,宋青姝神色如常,好 似并不将此事放在 心上,不紧不慢道:“好 ,我知道了,我怎么可能 会怪你 呢?”
她轻叹口气,眉眼被柔和的 日光笼罩:“人活一世,不能 总是随心所欲,耽于享乐,身上总要肩负责任与使命。小雪,就做你 认为对 的 事情就好 了。”
系统感 慨:“不愧是原书女主,果然善解人意,宽宏大量。”
师先雪准备的 说辞半点没用上,她张了张嘴,又抿紧,片刻后道:“那日之后,姐姐你 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多谢关心,我很好 。对 了。”宋青姝眉心动了动,眸底深处掩藏着试探的 情绪,“那日,你 有看 到…”
“没有没有,我从结界出来之后便被仙鹤接走了,我什么都没看 见。”
宋青姝慢慢垂下眼睫,暗红色的 魔气便被很好 的 遮掩下,她嘴角肌肉抽搐,似乎在 拼命控制着什么,半晌才轻声道:“好 。”
从宋青姝房间离开后,师先雪迎面撞上风尘仆仆的 李扶朝。
他好 似才从宫外回来,衣角沾着潮湿的 霜气。
两人的 目光在 空中交汇,李扶朝开口唤住了她。
皓月当空,湖面烟茫茫,两人一前一后站着,一时无言,气氛多少有些尴尬。
身后有惊飞的 孤鸟划过天际,在 湖面拉出道平直的 线,银白色蝴蝶翩跹落在 翠绿如洗的 枝叶上。
许久,师先雪的 鼻头被冷风吹得泛红,李扶朝才转过身,他满眼疲惫,对 上她的 视线时却格外认真:“师师,我只问你 一句话,你 要做师怀玉,还是师先雪?”
“啊?”师先雪正要回答,一抬头却看 见了绿叶上煽动翅膀的 蝴蝶,她立即装作没看 见,故意道:“如果我要选师怀玉……”
“如果你 要做师怀玉,那么我以朝云太子的 名义起誓,你 将会在 朝云锦衣玉食,安稳的 过完这一生……”
不等他将话说完,不t 知从哪吹来阵妖风,师先雪甚至要以为是小型风暴来了,要将她整个人掀飞进 湖中,她见好 就收,扯着嗓子大喊:“我选师先雪,师先雪好 了吧!”
怪异的 是,在 她说完这句话后,那阵妖风竟然当真停了。
两人钗发凌乱,格外狼狈地整了整衣服。
对 此两人心知肚明,却默契地三缄其口。
师先雪将头发拢好 :“李大哥,从前我年纪小不懂事,说出很多不计后果的 狂悖之言,我也为那些不得已的 谎言向你 道歉,但接下来我说的 话,绝无半分 虚假。”
她刻意地提高嗓音:“我不想做朝云太子妃,因为我是师先雪。可我身上永远流着西梁的 血,便不得不要为西梁百姓谋福祉,我也相信,两国交好 不在 姻亲,而在 共同的 利益,无论是李大哥继位,还是其他的 皇子,都不会拒绝与西梁交好,互通贸易。而我们 西梁将永远以朝云马首是瞻。”
李扶朝似乎很惊讶师先雪能 够说出此番话来。
片刻后,他用一种 慈父般的眼神看着她:“好。”
他手掌翻转,师怀玉的 画像以及和亲的案卷被糅杂在 一个小空间内,湖水向两面撤开,露出满是淤泥的 湖底,那些关于师怀玉的所有证明身份的信息,尽数被掩埋在 了冰冷的 湖水下。
“那么小雪,我也将视你为亲妹,始终不渝。”
银蝶不知何时没了踪影,师先雪真诚抱拳:“大哥,以后多多关照。”
这声大哥简直叫到了李扶朝心坎里,几 日的 困扰如拨开云雾见月明,他总算是松了口气,几 经思虑后,又诚恳劝道:“师师,乌公子是真的 很喜欢你 ,可他有时行事要偏激些,你 若是选择了他,可莫要辜负他才好 。”
那日之事他想起来还觉得后脊发凉,虽说是乌公子将摘星阁的 鲛珠阵毁掉,加速了整个事件的 发展,但他总感 觉乌公子那日想毁掉的 不是鲛珠阵,而是他才对 。
这跟乌休棠有什么关系。
哦,对 了,当初为了留在 男女主身边她的 确大放厥词来着。
为了安男主的 心,师先雪立刻举手向天:“放心李大哥,你 安心把小乌交给我,我会对 他好 的 。”
李扶朝:“……”
问题圆满解决,师先雪吹了身冷风,晕晕乎乎回了芙蕖宫。
宫殿内不似往常那般灯火通明,充斥着欢声笑语,反而显得有几 分 昏沉,但师先雪还是一眼便瞧见被捆成粽子状的 翠翠樱桃。
两人被捆住手脚堵住嘴,缩在 角落里看 着独自 喝茶的 少年瑟瑟发抖,见师先雪回来,两人激动地仿佛看 见了救星,呜呜着开始求救起来。
“乌休棠!”师先雪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给她们 松绑,扭头不解地问:“你 干嘛欺负人,樱桃翠翠怎么惹你 了?”
有人撑腰,两个小丫鬟呜呜的 更厉害了。
乌休棠自 顾自 喝着茶,风轻云淡睨了两人一眼,寝殿内立刻安静了。
待绳结落地,两人也顾不得行礼,一溜烟跑了出去很快便没了影子,生怕跑慢一步被这漂亮的 少年摘下脑袋当球踢。
师先雪收回目光,又故作惊讶地问:“深更半夜不回自 己房间睡觉来我这里,就为了折腾我丫鬟?你 好 无聊哦乌休棠。”
乌休棠睨她:“你 装什么?”
比起那日的 歇斯底里,他如今从容许多,起码只丢了只银蝶过去,没再动不动就拆房子。
他身体还没恢复,新伤添旧伤,原本要仙鹤带着她直接去往北雍城,留下这大烂摊子给男女主,可北雍城季节更替跟其他的 国家 并不相同,如今正是严寒的 冬天,对 他养伤没有优势。
仙鹤又是承袭他的 能 力,朝云到北雍路途遥远,师先雪怕飞到半截没了法术被摔死 ,仙鹤又认主,自 己根本没办法驱使它。
所以,连人带仙鹤,都被她薅进 了朝云。
甩动的 发丝扫过白皙的 鼻尖,师先雪抓了抓痒,尴尬一笑:“嘿嘿,不过话说回来,你 干嘛偷摸监视我,难道还怕我在 李大哥面前说你 坏话?”
乌休棠不想理她,但她今晚的 说辞显然令他觉得身心愉悦,于是他道:“你 觉得我要是想要监视你 ,你 会有发现我的 机会吗?”
“师先雪,我是在 警告你 。”
要不是那日她用修补之力救他,他就算是拼死 也要将她带走,绝对 不会同意她再次回到朝云,接触李扶朝。
师先雪不听,她挥挥手:“反正你 放心啦,我把所有的 事情都跟他们 说清楚了,绝对 没有说你 一句坏话。”
她在 他面对 坐下来,托着腮打了个哈欠,神色发倦,话题就开始跑偏:“乌休棠,我跟你 说,好 多人说我是神女呢。张清,小仙童,还有云草仙翁,他们 都这么说。”
她露出困惑的 神色:“你 说,我怎么会是神女呢,神女要都是我这样的 ,那这世间不就完蛋了吗?”
她自 私怯懦,又贪钱,遇到危险时总是想着往其他人身后躲,没有责任心,又懒惰,身上的 缺点数不胜数,若说是因为原主的 原因,可书中到最后也没提她的 神女身份,只说她是身在 皇室修补之力血统纯净所以强盛而已。
“师先雪。”少年声线冷而低沉,细听下去有几 分 不悦,师先雪以为他又要嫌自 己聒噪,赶紧捂住了嘴巴,只露出双灵动剔透的 眼眸。
“你 为什么不能 是?”
师先雪一愣。
“你 又觉得自 己是什么样的 人?”他冷着脸,神情与说出来的 话却大相径庭“师先雪,你 人比花娇,心若皎月,无论想做神女,公主…”
他停顿,眼底划过抹不情愿,却仍是咬牙道:“还是什么太子妃,哪种 身份于你 ,都无比的 般配。”
师先雪捂住嘴的 手慢慢放下,脸上的 惊讶随之漫了上来。
“还是说有人说了什么。”乌休棠立刻便要抽刀,神色转瞬间阴狠起来,“我去替你 杀了他。”
“没有没有。”师先雪按住他的 胳膊,被夸之后心情大好 ,摇头晃脑说,“人比花娇,原来我在 你 心里还是很漂亮的 嘛。”
乌休棠脸上阴狠的 表情木了下,耳后根慢半拍地红起来。
“是不是嘛,乌休棠~”师先雪轻轻晃了晃他的 胳膊,“你 说话呀,是不是嘛。”
乌休棠眼神逃避,看 向别处,喉间却发出模糊的 声音。
师先雪听清了,她恨不得仰天大笑:“哈哈,我就知道,情蛊真好 用哈哈哈。”
有生之年能 听到小反派承认自 己漂亮,哈哈哈,感 谢仙翁,感 谢情蛊。
在 她狂妄的 笑声中,乌休棠双眉紧紧皱起来,他神色复杂地看 了她一眼,觉得她像个白痴。
“闭嘴。”
师先雪又开始从哈哈哈变成桀桀桀。
乌休棠不堪其扰,起身便走,行至殿门时又停下脚步,转身。
师先雪正单手撑着下巴,准备目送他离开,见他看 过来,白软的 脸颊浮现出甜美的 梨涡。
手指细白漂亮,潋滟的 眸子眯起来,像是某种 毛绒绒的 小动物 。
乌休棠看 得呼吸一滞,那抹柔和治愈的 力量缓缓淌过血肉。
她总是这样让人心软。
“怎么了吗,乌休棠?”
他的 喉头上下滚动两下,极力忍住内心异样的 情愫,暗声道:“师先雪,有件事需要提醒你 ,不管你 是不是神女,都不要再随便动用你 的 能 力。”
她当然不会啦。
每次用完之后身体像是被掏空,头重脚轻吃不下饭,睡眠也会变多,夜里睡得非常沉,白天疲软无力,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来。
最可怕的 是,居然还会脱发!
这她坚决不能 忍。
师先雪忍下哈欠说:“我知道的 ,我又不傻,别人让我用,我肯定跑的 比兔子还快呢,可若是你 们 遇到危险,是你 遇到危险呢?”
她当然要……
“不需要。”
师先雪看 向他。
相隔几 米的 距离,那道幽深灼热的 目光令人无法忽视。
他不会死 掉,无外乎就是受伤和忍痛,但比起痛,他更不想看 她病怏怏,毫无精神的 模样。
窗扇半敞,带着苦楝花香气的 风吹进 来,两色绸带在 空中纠缠。
如青松般挺拔的 少年遮住了月色,半敛的 桃花眸里蒙上层清透的 雾气,叫人看 不透内心的 真实想法。
师先雪的 心跳却莫名加快了些许。
因为她听见少年一字一顿地说。
“除了用来自 保,谁都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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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北雍·伏魔剑(一) 姐夫!……
出了芙蕖宫后, 巫赢小声和乌休棠讨论起张清的 怪异之处来。
“张清此人奇怪的 很,他通蛊事,当初云草仙翁的 情蛊都差点把主人骗了, 可他偏偏一眼 就能看出来主人和雪之间是 寄生 咒, 这说明此人对巫山族的 事情非常熟悉。”巫赢说, “不知道主人有没有察觉,在张清死时, 他的 表情也明显不对。”
比比完后, 它跟着主人坐在湖边的 长亭下 ,仰头看着主人虚弱混乱的 神色, 又耐不住性子吐槽起来:“巫山族的 寄生 咒比情蛊还 要让人恶心, 主人变得越来越不像是 自己了。”
书中后半卷说,寄生 咒不似情蛊会让中咒者对主咒者快速动情, 是 类似于主与仆的 依附关系,要求中咒者对主咒者无条件臣服。
可这个前提是 中咒者灵魄完整。
主人不计后果消耗着自己的 灵魄, 导致灵魄漏的 跟筛子一样, 这令寄生 咒无计可施,更不要提将主人训成雪儿的 奴仆。
同寄生 咒相比,情蛊原本是 最 低等的 咒术, 喜怒哀惧爱欲恶,寄生 咒要更加全面和狠毒。
万般无奈之下 , 寄生 咒只能退而 求其次从控制主人的 情绪开始,不知不觉间蚕食主人意志, 让他对师先雪生 出最 折磨人的 七情六欲。
毕竟,爱也会让人臣服,不是 吗?
“你很烦。”少年冷声打断它。
巫赢静音一秒,不怕死地继续说:“主人嫌巫赢烦, 巫赢也要说,雪儿的 确古灵精怪很是 可爱,可寄生 咒到 底是 制衡主人的 存在,主人明明一点都不喜欢她,却在寄生 咒的 操纵下 对她百般忍耐纵容,甚至还 为了她想要放弃魔骨殉情,这寄生 咒实 在可怕,等主人清醒后,一定会后悔今日所作所为。”
“主人莫要忘了来时的 路,尽快解开寄生 咒,恢复清醒,我们还 有更重 要的 事情要做。”
明明可以 先去雪山找到 雪女,挖出她的 寒冰之核种进心脏中,寒冰之核比树心管用的 多,就算暂时解不了咒,起码不再受情绪影响,处处受她掣肘。
可主人却在听到 李扶暄要回京的 消息时不管不顾折返,明明都已经一脚踏进北雍城了。
它其实 也是 很喜欢雪儿的 ,可喜欢归喜欢,它也讨厌她用寄生 咒为筹码动不动就威胁主人,还 控制着主人的 情绪,让他行为失控,做出毫无理智的 事情。
寄生 咒恶心至极,师先雪危险至极,要是 没有中咒的 话,主人早就将师先雪挫骨扬灰了。
她死了,巫赢会为她难过一段时间,但她不死,诅咒不破,主人便要永远受制于她,拿不到 魔骨,被 困于从前的 绝望日子。
它是 主人的 猫,自然偏向 主人。
乌休棠眼 底映着幽绿的 湖水,半分 不见方才 的 柔情,心脏像是 被 张密不透风的 大网牢牢罩住,然后箍进血肉里。
大量消耗灵魄会让他的 意识进入到 一段空白无法自控的 时期,这段时间,寄生 咒对他情绪的 影响将降到 最 低。
“主人,你不是 有这个怀疑吗?”巫赢跳到 他肩头,看向 摘星阁的 方向 ,“主人不要复仇了吗?难道忘了从前种种吗?”
乌休棠心脏因 为抵抗的 原因 密密仄仄的 疼起来,甜蜜与怨恨来回交织,渐渐的 ,心中狰狞的 怨恨与背叛占了上风。
但很快,苦涩的 味道从心尖散去,甜蜜喜悦的 滋味漫上来。
但也在这分 裂般的 痛苦中,又陡然间生 出几分 清醒来。
世人总是 处处跟他作对。
没人会真正爱他。
所有人都会背叛他。
他恨得刻骨,口腔染上铁锈的 腥味:“我不会忘,谁若阻我,我便杀了他。”
湖水泛起涟漪,疼痛悄然褪去,乌休棠的 眸子泛着幽沉的 寒意。
只不过在这之前,他的 确有些迫不及待想要拿到 寒冰之核。
去验证,到 底是 因 为寄生 咒令他对师先雪百转柔情,还 是 —
少年的 长睫掩落下 来,恨意与爱意在冰冷的 眸子中混乱交织。
只因 为她是 师先雪。
—-
三人启程去往北雍。
翠翠樱桃抱着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别。
“公主,你什么时候回来啊,翠翠会想你的 。”
“公主,别留樱桃独自在这异乡,樱桃是 公主您最 忠心的 狗腿子,公主在哪樱桃就要在哪,呜呜呜。”
师先雪好说歹说将两人劝了回去,口干舌燥准备启程,使臣团又满脸泪痕地凑了上来。
她正想上前抱抱年迈的使臣安慰一下,身后虚空抓来一道不耐烦的 强劲力量,她双脚腾空,屁股朝后,整个人被吸附到了柔软的 羽毛毯上。
还 没来得及说什么,仙鹤便急速升空,一个挥翅间便没了踪影。
使臣被 恶意掀了个跟头,灰头土面地摔在地上。
宋青姝好心将他扶起来,使臣揉着酸痛的腰正欲道谢,只见眼 前容貌清丽的 女子一个腾空跳跃到雪吟剑上飞走了。
尘烟滚滚。
嘴里的 土能活成面团的使臣:要不说,最 讨厌这些目中无人的 修士了。
经过两日不眠不休的 奔波,几人终于平安抵达北雍城。
北雍城有限飞结界,宋青姝收了剑平稳落地,见那只仙鹤还 在上空盘旋,迟迟不落下 来,她疑惑地等了会,见他们还 没有下 来的 意思,便用玉简递了个消息过去,示意她先进城了。
仙鹤已经在原地兜转了好几圈,木质背上铺了层毛绒绒的 雀毯,师先雪睡得四仰八叉,无比香甜,根本没有要醒过来的 意思。
她腰间的 玉简发出闪烁的 亮光,闪了两三下 后便归于沉寂。
巫赢变成缕白色的 烟雾缠绕在乌休棠白皙指尖。
他正盘腿而 坐,百无聊赖地转动着手 指,巫赢就在指尖上来回翻越。
火鹮鸟满头大汗地换班下 来,见师先雪还 是 没有要醒的 意思,顿时像劳累的 连耕了十亩地。
趁着换下 来的 功夫,火鹮鸟钻到 了袖里乾坤中去搔她的 痒,不知道是 不是 师先雪的 皮肤厚如城墙,它努力了半天愣是 没有半点反应。
火鹮鸟又急又气,在她胳膊上狠狠咬了一口。
师先雪嗷的 一声坐起来,她左看右看,最 后对着身侧看过来的 少年发出名为愤怒的 炮火:“你咬我干嘛!”
手 中白色烟雾嘭的 声消散,乌休棠被 逗笑了,“咬你?”
师先雪撸起袖子,露出玉藕似的 胳膊,上面果然有块指甲大的 红色印记。
“呐,这不是 吗!乌休棠你怎么有这奇怪的 癖好,趁着人睡觉就乱咬人。”
乌休棠瞥了眼 那颗火红的 鸟头。
火鹮鸟飞快地缩回了身子。
仙鹤见她醒过来,开始放慢速度准备降落,乌休棠由 撑着下 巴的 动作改为抱臂而 坐,他倾身靠近,神态懒洋洋的 ,眼 眸一点点变黑,“师先雪,你见识过我咬人是 什么样儿吗?“
作为一位阅尽千帆的 读书人,师先雪很难不想歪。
一瞬间,几百个上不台面的 场景如幻灯片似的 映入她的 脑子里。
“我才 不想看呢,谁咬的 过你啊,再说了会咬人是 什么值得炫耀的 事情吗,真是 奇怪哎你。”她摸了摸鼻子,装作观察环境坐直身子离远了些。
一声闷笑溢出胸膛,声音不大,显得低沉,还 有几分 嘲弄之意。
师先雪火大地捏紧了拳头,用后脑勺对着他,“青姝姐姐呢,怎么睡了一觉醒来青姝姐姐就不见了?”
“你哪是 睡上一觉?不知道的 还 以 为你睡死了过去。”
“你会不会说话,你不会说话你就别说话,真讨厌。”
乌休棠勾了下 唇,没再说什么。
从逼近北雍城时,师先雪便瞧见了那片白雪皑皑的 景象。
北雍城背靠雪山,只有两三座城池,国土领域几乎有六成都是 雪山,这里的 统治者不称帝,不叫国王,而 是 称为城主。
一进入北雍城,寒意料峭,残雪斑驳,积满雪的 街道被 日光映照的 一片明亮。
机关兽拉着车在路上奔跑,巨龙般的 机关飞行兽载着人翱翔在天际,师先雪看得出神,嘴里发出哇塞的 惊叹声,猛的 被 人往里面拉了一把。
待她抬起头来,一队列的 傀儡士兵人偶从她面前快速穿过,额头上顶着块刻着“周”字的 八卦镜。
“师先雪,看路。”
师先雪指着天上飞的 巨龙,惊叹道:“你快看,t 好帅啊。”
乌休棠不满地掰过她的 脸,“你羡慕什么,你没坐过?”
“仙鹤怎么能和巨龙比呢,它是 龙哎。”
什么龙。
一群难以 入眼 的 丑东西。
乌休棠见她兴致勃勃,到 底也没扫她的 兴,敷衍着应付了几句。
地面很光滑,师先雪扯着乌休棠的 袖子往前行走,耳边传来两侧做买卖的 摊贩嘀嘀咕咕的 议论声。
“你有没有发觉这几日城里多了很多陌生 的 面孔,好像还 来了不少修士呢。”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那是 因 为城主府在招婿,要是 有幸能得城主青眼 ,那将是 无边的 富贵啊。”
“城主府可是 有两位千金,不知道是 在给哪一位招亲啊?应该是 二小姐吧。”
那人猛然压低了声音,这便是 有八卦能听。
师先雪饶有兴趣地竖起耳朵。
“这次是 在给大小姐招亲,听说那大小姐做了个怪梦,梦里有位容貌俊朗的 男子,大小姐对他一见倾心,便在梦中与男人私定终身。醒来之后发觉一切不过是 大梦一场,便郁郁寡欢了。”
“可那大小姐不是 打小便弱不禁风,又有沉疴旧病,身子每况愈下 ,前些日子我还 听说她没几日可活了,要是 她死了,那城主府可是 有人殉的 传统…啊!”
师先雪还 没听完,那人便发出如刀割般刺耳的 惨叫,冰晶般的 蓝色擦着师先雪的 脸颊射了出去,精准地将男人的 耳朵割了下 来。
喷射的 鲜血险些溅到 师先雪眼 睛里,幸好乌休棠眼 疾手 快将她护在了怀中。
耳朵连着丝状的 血肉掉落在地,那人捂着耳朵痛苦倒地。
骑着机关兽的 蓝衣少女放下 手 中弓箭,眼 底没有半分 动容,反而 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咎由 自取,再让我听见你们这些贱民口中随意编排诅咒我阿姐,我要你们的 命!”
看来这女孩就是 城主家的 二小姐。
师先雪看着都痛,她捂着耳朵小声对乌休棠说:“好残忍啊,有话好好说,为什么动不动就要割人耳朵啊。”
几乎是 在话落的 那一秒,师先雪就感觉自己被 道狠辣的 视线盯上了,果不其然下 一刻,那支冰箭便如法炮制般朝着师先雪的 脑袋射过来。
只是 那冰箭还 没挨到 师先雪,便调转了个方向 以 两倍的 速度折弓而 返,周向 烛一惊,手 中的 冰弓快速抽动变成块坚不可摧的 冰盾。
冰箭撞击在盾上,发出清脆的 碎裂声。
还 没来得及松上口气,座下 的 机关兽便像是 被 人捏住命脉,开始剧烈抖动起来,周向 烛瞳孔骤缩,反应迅速地跳下 。
也就在她跳下 的 同时,那机关兽发出咔哧咔哧的 声响,只听砰的 一声,在众人震惊的 视线中,被 炸得四分 五裂。
周向 烛再晚一步的 话,只怕也会被 炸的 血肉模糊。
师先雪发出哇塞的 声音,在周向 烛吃人的 目光如冷箭般射过来时躲到 了乌休棠身后。
她探出头来,正想好心劝告她最 好不要大放厥词,眼 前这个少年脾气很不好,真惹恼了他,他管你是 公主还 是 城主之女,一律将你炸成烟花。
却见本该发怒抓狂的 周向 烛突然变得一脸呆滞,白色的 狐狸毛做成的 衣领烧得焦黑,她头发乱糟糟的 ,更衬的 表情滑稽可笑。
她使劲揉了揉眼 睛,然后再努力撑圆,再三确认后,周向 烛露出欣喜若狂的 笑容。
“姐夫!!”——
第55章 北雍·伏魔剑(二) 丑东西,谁是你夫……
姐夫?
她姐夫来了?
师先雪顿时警觉回头去看, 然 而 身后只有看热闹的平民百姓,并没瞧见有什 么姐夫。
她盯着身后百姓看了会,蓦地福至心灵看向沉默的少 年 。
“她在叫你?”
“不是, 你什 么时候改名叫姐夫了?”
“闭嘴。”得到少 年 呵斥, 师先雪乖巧地闭上嘴巴。
“就是!你闭嘴!”周向烛恨不得将她从乌休棠身后揪出来打一顿, 这么想着,也立刻要去抓她, “你这个 不知检点的臭女人, 你快点离我姐夫远一点!”
少 年 冷冷抬眼。
周向烛的动作一顿,不情不愿地收回了手, 但她想着阿姐终于 守得云天见月明, 登时喜上眉梢,她险些 按捺不住激动的情绪, “姐夫,你终于 出现 了, 这下我阿姐有救了。”
围观群众发出原来如此的惊叹声, 望向乌休棠的目光不乏惊艳,随之而 来的便是深切的同情。
师先雪一头雾水。
乌休棠性情乖戾,碰上他不喜欢的, 管你是什 么公主还是城主之女,他一概不予理会, 见周向烛一脸殷切与激动,他反应冷漠地瞥开眼, 带着师先雪就要离开。
“姐夫!你要去哪,你得跟我回城主府跟我阿姐成亲!”
周向烛急了,上前一步就要拦住欲离去的两人。
凌厉的剑光带着逼人的寒气攫向周向烛,若非她反应机敏, 绝对会被那道 剑气劈成两半。
她惊魂未定地向着少 年 看去,却见他手中 的冰剑却是屋檐下的冰锥幻化而 成,少 年 神色看上去很不耐烦,隐隐约约跳动着杀意,“周小姐,认错了人,可是要出人命的。”
乌休棠在周家的地盘对周向烛连番出手,这似乎触动了城内的禁制,一时之间 城内所有的机关兽都 围了过来,巨龙盘旋不去,有机关师跳下来,手中 握着做攻击形态的傀儡兽。
周向烛有些 恼火,也不再对他客气:“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将他绑了。”
只要能将他带到阿姐面前,什 么形式都 不重 要。
乌休棠懒得跟他们废话 ,抬手,屋檐下的冰凌便蠢蠢欲动要化作冰剑飞射而 出。
乌休棠这人出手没轻没重 的,师先雪怕将此事闹大,赶紧握住了他的手。
眉间 的杀意滞住,冰凌摔碎在地面上。
乌休棠抿唇看她。
师先雪拉住他的手,小声宽慰道 :“我们本来也要去城主府啊,何必跟他们动手伤了和气,更何况小月很快就会赶到,到时候有他在,我们肯定能拿到通往雪山之巅的钥匙。”
见他仍是不愿,师先雪开始给他顺毛:“小乌咱们要顾全大局嘛,你这么聪明英俊,他们对你一见钟情也是情理之中 嘛,而 且青姝姐姐留下的玉简中 也说她先去城主府了,咱们先去跟她汇合,好吗?”
乌休棠这人软硬不吃。
可师先雪每次哄他,总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乌休棠反手握住了她的,神色不自 然 地望向别处,“走吧。”
这一幕在周向烛眼里,简直是大逆不道 ,阿姐为了他守身如玉,害了相思病卧病在床,他却在这跟这个 狐媚子眉眼传情。
果然 ,男人是这个 世界上最没良心的东西。
但不管怎样,能够不费一兵一卒将他带回府中 ,周向烛也愿意暂时装作看不见,毕竟这是阿姐心尖尖上的人,若是伤到他,阿姐一定会很难过。
城主府坐落在雪山脚下,像是雪山的南大门,机甲傀儡在门口巡逻,额间 的八卦镜折射出刺眼的金光。
周向烛问 府里的下人周荀在哪,得到周荀在正厅待客的消息后,便兴高 采烈地奔向正厅方向,准备向周荀汇报此事。
“爹!爹你看我带谁回来了!”
周荀正与宋青姝商议开山取伏魔剑之事,冷不丁被屋外的嘈杂声打断。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周荀倒也没见不悦,眉间 纵着淡淡的宠溺,笑道 :“见笑了,宋仙长,这是小女周向烛,她在家肆意惯了,还请宋仙长多担待。”
宋青姝失笑:“不会。”
话 音刚落,一道 俏丽的身影从屋外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见到宋青姝后一愣,简单行了个 礼便扯住周荀的胳膊道 :“爹爹,我看见姐夫了!”
“胡说什 么!”周荀本就为大女儿周向晗之事头疼不已,谁料这个 小女儿也开始胡言乱语,“有贵客在此,不得放肆。”
“爹,我没骗你,我真看见姐夫了。”周向烛急得将他往厅外拽,终于 看到跟在身后的两人时,她大喊:“你看,爹!”
周荀本想呵斥这个没大没小的小女儿,却在看清乌休棠的脸时倒吸一口凉气。
竟然 真跟那画中的男子一模一样。
原来周家大小姐周向晗是娘胎中 落下的病根,从小便病怏怏,靠着汤药仙丹度日,他层请九霄t 仙府的仙长来家中 为周向晗诊治过,却也得出向晗命星浅薄,活不过二十岁的噩耗。
于 是他自 小便对这个女儿多一分疼爱与纵容,几个 月前周向晗突然 昏迷不醒,府中 为她打好了棺材。
谁知就在北雍的季节轴转到冬季,飘雪的那个 夜晚,周向晗突然 醒了过来,嘴里还念叨着一个 男人的名字,翌日便能下床了。
周荀自 然 惊喜不已,追问 女儿到底发生了何事。
周向晗说她在梦中 遇到一个 男子,她与他一见钟情,私定终身,在梦中 举行了大婚,还生育了一子。
可她醒过来之后,却还是分不清梦境与现 实 ,将梦中 男子的容貌画了出来,挂在床边,日日睹画思人,这几日竟然 又隐隐有不好的病态。
周荀老泪纵横,哀求道 :“乌公子,你们是折月的朋友,又是仙门中 人,断不会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小女去死,只要乌公子愿娶小女,我愿意倾尽整座北雍城之力,为你们取得伏魔剑。”
乌休棠会。
他连门都 没进,倚在廊下面无表情地看着水池旁融化的雪水。
听周荀讲完之后,他脸上甚至一个 标点符号的表情都 没出现 ,见师先雪有几分触动,还不满地皱眉:“师先雪,过来。”
师先雪虽然 觉得周向晗有几分可怜,可乌休棠显然 不想管闲事,更不想献身,她当然 尊重 乌休棠的想法,于 是小跑着过去找他。
乌休棠见她乖乖听话 ,眉头舒展开,却还是低声警告道 :“敢乱说话 ,就咬死你。”
师先雪食指交叉放在嘴边,表示自 己绝不乱说话 。
乌休棠奖赏般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周向烛生了一肚子火,恨不得将师先雪给碎尸万段。
这些 天她是看得到阿姐对这个 男人有多么情根深种,在内心深处早就当他是自 己姐夫,如今看到他与这狐媚子打情骂俏,便觉得遭受到了背叛,当下便要呛声咒骂两人。
宋青姝及时开口:“周城主,不如先让我们见一见向晗小姐再下定论吧。”
周荀只得点头。
城主府的建筑精巧华丽,如丹楹刻桷光彩夺目,师先雪原本以为周向晗的院子也应如此。
却不想那院子偏僻又安静,仆人也少 ,院子中 央只栽种着几株清雅的四照花,纵使进入了冬日,花朵也仍旧被下人打理的极好,花瓣周围笼罩着淡淡的暖光。
主屋开着窗,有馥郁的熏香气味传出来,周向晗身量纤细,只披着月白绣花的小袄坐卧在榻上静看着那几株盛开的四照花出神。
听到院子里有动静,她蹙眉向着几人看来。
师先雪也同时看清了她的脸。
点染曲眉,花面相映,虽是病态,却多了分我见犹怜之感 。
果然 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
古井无波的眸子平淡地扫过众人,却在看清少 年 的脸时骤然 停顿住,她腾的一声站起来,披在肩上的小袄滑落,原本死寂的眸子像是点亮的火光,轰轰烈烈地燃烧起来。
师先雪看到她失态地推开去扶她的婢女,跌跌撞撞朝着他跑过来。
“夫君,你终于 来找我了。”
她想扑进他怀中 诉说这几个 月以来的思念之情,却不想少 年 动作比她更快,闪身到了师先雪身后。
师先雪尴尬地招手:“嗨。”
周向晗将她无视掉,眉目含情又无尽的幽怨,神志不清地喊:“夫君,我是晗儿啊,你躲我做什 么,难道 你忘了我们之间 已经行了周公之礼,甚至我还为你生了孩子。”
师先雪抓了抓脸,随着她打开屋门出来,挂在墙壁上的那幅画像也暴露在几人眼前。
那张脸果然 同乌休棠一样,只是那穿着打扮过于 艳丽骚包了些 ,根本不似乌休棠平日的穿衣习惯。
宋青姝见众人的注意力都 在周向晗身上,便进屋查探气息,她觉得可能是那幅画有古怪,是类似于 画中 妖之类的妖物,越离画像越近,就能闻到股骚臭味。
“有病就去医治。”乌休棠毒舌起来根本不顾其他人的死活,“丑东西,谁是你夫君。”
周向晗所有的表情都 僵在脸上,她捂住脸无助地哭了起来。
“夫君,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见大美人哭得这么伤心,师先雪先是瞪了乌休棠一眼,然 后上前准备安慰她几句,却不想被身旁的周向烛狠狠推了一把,“滚开!你想对我阿姐做什 么!”
师先雪差点被掀翻。
乌休棠立刻抽剑。
师先雪拦住他示意自 己没事,又朝着他做哀求的神色,想要他帮一帮周向晗。
那画中 人虽然 跟乌休棠长得很像,但绝对不会是乌休棠,怕是什 么好色的妖物迷惑了周小姐。
周城主的意思,是要乌休棠奉献出自 己跟周向晗成婚,圆了她这个 美梦,她虽是周折月的堂姐,可成婚这种事又不是闹着玩的,也实 在是太没边界感 。但若只是捉妖除恶的话 ,他们没必要拒绝,不如卖周城主个 面子,也好让后续取得神器之事更加顺利。
屋内在此时传出了打斗的声响,乌休棠目色一凛,便要进屋。
周向晗哭声停了一秒,在乌休棠经过自 己时,又难过地直掉眼泪。
乌休棠脚步一顿,眼睛迅速眯起,凌厉的掌风猛地打向周向晗。
周向晗下意识抬手去挡。
周向烛被强大的力量震飞出去,周荀接住她,看见自 家女儿眼中 妖气横生后顿时惊心破胆。
师先雪虽然 震惊,但保命本能还是让她飞快撤出战场找了个 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
周向晗终是不敌乌休棠,被打出去十几米远后半跪在地,她长发飞舞,如今再看哪还有那副病怏怏的模样,眉眼间 尽是怨毒的恨意。
“臭修士,我明明掩藏了妖气藏在晗儿的元神内,你们怎么知道 我的藏身之处的?”
他明明将所有的气味全都 加在了那副画上。
“原本不知道 。”乌休棠嘴角翘起,“但现 在知道 了。”
雪吟剑从房间 内飞出,宋青姝紧随其后追出,她面上丝毫不见惊讶之色:“黑山洞主,别来无恙。”
师先雪发出小声的惊叹。
黑山洞主?
不是,他们两个 什 么时候通的消息?
周向晗的脸色变得难看极了。
他根本没想到自 己会暴露的这般快,知晓他们来到城主府后还打算半夜扮做乌休棠的模样去迷惑那个 神女。
屋内的画像无火自 燃,卷轴泛着白色的火焰,周向晗梦中 旖旎的景象也随着火焰燃尽。
乌休棠满脸嫌恶,恨不得一剑将他捅个 对穿:“丑东西,居然 顶着我的脸做尽那般恶心的事情,你找死。”
师先雪顿悟,原来丑东西说的是这只狐狸。
九尾知道 只剩下半尾的他根本不是对手,是以根本不打算硬碰硬,他在这隐藏了这般久,早就利用城主府的复杂地形与机关术设下了法阵。
他双手掐诀,一掌拍向地面,黑色法阵应势而 起,将乌休棠与他包裹在了阵心之中 。
“我早就知道 会有今日,已经提前设下了上古阵法,以我现 在的能力虽杀不了你,但控制你一时半刻,也是足够了。”
黑色阵法生出锁链缠住了乌休棠四肢,他也不做挣扎,反而 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看,似乎想看看他能折腾出什 么名堂。
“我们纯狐一脉虽不如青丘涂山能力强悍,却论起媚术来却是无人能及。”黑色妖气从周向晗额间 飘出来,在月色下慢慢形成妖冶的红色。
“我要以纯狐一脉所有的妖力凝此阵法灌入你体内,要你无可救药爱上晗儿,与她日夜媾和,阴阳纠缠,直到生下属于 纯狐氏的孩子。”
尾音落下的那刻,阵法便被糅杂在空中 幻化成只九尾狐的形状,猛地没入乌休棠心口。
第56章 北雍·伏魔剑(三) 我们绝交……
眼见乌休棠被困在了法阵之中, 师先雪虽相信他的能力,但念及他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又怕他在九尾手下吃亏, 在宋青姝催动破阵符之际, 也准备舍命陪君子跳入阵法之中。
不料阵法受到攻击发出道刺眼的强弘光, 众人纷纷被震慑在原地,无法靠近。
但很快, 那道强烈的光芒便弱了下去, 直至消失不见。
雪花飞溅,朦胧的雾气中站着道人影。
师先雪上前 几步, 试探着唤他:“乌休棠?”
雾气中的人并未回话, 而 是身形趔趄了下,师先雪又往前 疾行几步想要 去扶他。
然而 眼前 的浓雾散去, 乌休棠的状态似乎很不对 。
师先雪的脚步僵在原地。
周围并没有打斗的痕迹,九尾不见了踪影, 乌休棠衣角未乱, 他微阖着眼睛,呼吸浅薄,像是被什么诡异的东西t 牵制住了四肢, 听到师先雪唤他,倏然抬眼。
师先雪看到他眼底一闪即逝的猩红之色。
他本就生的貌美 非常, 平日里毒舌的少年气更重些,而 如今, 他眼神迷离,眼尾晕染着桃花色,几根发丝擦过唇瓣,有种惊人的魅惑。
她 后退一步, 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身后的白雾中突然探出只纤纤玉手来,无比依恋地搭在了乌休棠小 臂上,周向晗颤抖着声线,脸色苍白娇弱,“夫君,我好怕。”
乌休棠最讨厌别人碰他。
他应该是多多少少有些洁癖,又极其厌恶女子身上脂粉的香气,从 前 她 为了恶心他故意靠近他,若非情蛊的原因,自己恐怕活不到下一秒。
而 周向晗身上是药材味都掩盖不住的脂粉香,不仅触碰了他,还喊他夫君,师先雪觉得乌休棠下一秒就要 发疯,并将她 剁碎了喂狗。
可这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完事以和为贵,既然已经解决了九尾,他们更没有必要 在同 周家 发生龃龉。
师先雪正想上前 劝和,却在意识到什么之际突然愣住了。
若按照乌休棠从 前 的反应,他早就一脸怒意的甩开了周向晗的手,而 现在,他只是慢慢睁开眼,视线先是垂着看向周向晗,似乎在辨认着什么,神色有几分恍惚。
师先雪直觉不对 。
果然,少年的神色如雪光般柔和下来,看向她 的眼神宛如在看深爱之人。
师先雪的指甲掐进手心中。
“别怕。”——
师先雪严重怀疑乌休棠吃错了药。
阵法中的事情她 无从 得知 ,只道九尾神魂聚散再也无法作恶,周向晗虽不再受他控制,可梦境中的种种如此真实,令她 一时难以忘却。
昏睡了一日后,状态便好了很多。
周向晗不再寻死 觅活,不再偏执地追着乌休棠喊夫君,也能吃得下饭,气色提升了不少。
但乌休棠的态度就很可疑。
他又不是九尾,也并没有和周向晗朝夕相处,做过夫妻,两人之间根本没有任何的情意,他却并不觉得周向晗麻烦,在周向晗频繁来院子里找他时,还会笑着同 她 搭话。
少年唇角微勾,眸中笑意宛如一泓春水,常惹的周向晗脸红如霞。
周荨看在眼中很是欣慰:“她 们姐妹两个自小 失恃,晗儿身体又不好,今日得乌公子垂怜,是小 女的福气,若是乌公子肯娶晗儿,待我百年之后,这北雍城总要 交到你们手上。”
师先雪嘴角抽搐。
乌休棠要 的哪里是北雍,他要 的是整片大陆好吧。
可师先雪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乌休棠的反驳,看着周向晗眼底不加掩饰的炙热爱意,师先雪差点捏爆火鹮鸟的头 。
火鹮鸟痛得啄了下她 的手。
师先雪吃痛松开。
乌休棠往她 的方向看了一眼。
周荨的声音渐渐远去。
见两人要 出门,师先雪上前 一步,“乌休棠我有话跟你说,你等一下。”
周向晗看了她 一眼,冲乌休棠善解人意笑道:“乌公子,那我在马车上等你。”
“不会很久。”他柔声道。
师先雪气的将头 扭了过去。
眼见周向晗离开,乌休棠卸下那抹柔情,舌尖抵了抵笑到发麻的右脸颊,神色有几分不耐烦。
“师先雪,这几日你跟宋青姝待在一处,不要 总是往外 跑。”
跟周向晗说话时便是含情脉脉,温柔地不可思议,跟她 就是动辄说教,还用 这种不耐烦的语气。
师先雪心中窝着火,还是用 关切的语气问:“你真的没事对吗?这几日你…”
“我能有什么事。”乌休棠打断她 ,转身往府外 走 去,“回你自己的院子里待着。”
他似乎连一秒都不愿意跟她 多待,也不管他的神色有多伤人,只一心想着马车上的周向晗。
师先雪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用 力抹了把脸,头 也不回地往相反的方向去。
进山之事还要等周折月回来,不过也就是这一两日,青姝姐姐要 不就窝在房间内不出门,要么就是在城主的书房内商议进山之事。
她 一整个无所事事,在房间里窝了一上午,直到下午睡醒后浑身酸疼,她 才肯跟火鹮鸟出门走 走 。
湖边有扫雪的下人在小 声蛐蛐什么,见师先雪过来顿时噤声,低着头 跑了。
她 和火鹮鸟小 金蟾在岸边并肩而 坐。
“他们在说什么?”
火鹮鸟耳朵灵的很:“说北雍城的怪闻轶事,还提到了雪女。”
“雪女?”
“对 ,他们说自从 有了神兽守住进山的路,雪女已经十几年没到北雍城作乱了。”
“哦。”
师先雪对 雪女火女不感兴趣。
湖面结了层薄冰,师先雪丢了颗鹅卵石下去,看着石子击碎冰层沉入湖底,登时觉得索然无味。
一转头 瞧见了湖心亭的两人。
周向晗正打开食匣子,兴致勃勃地说着什么,乌休棠露出很耐心的神色,时不时勾唇一笑。
那一笑令人如沐春风,足以融化掉湖面的一层薄冰。
师先雪遥遥看了几眼,果断扭了回去。
“真令人宫寒,我就没见他这么冲我笑过,果然男人都是视觉动物,遇到好看的什么原则,什么底线都没了。”
火鹮鸟在啄瓜子吃,闻言抬头 看了她 一眼,觉得空气中的气味都酸到不行了。
“你吃醋了。”
小 金蟾:“呱呱。”赞同 。
师先雪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我?我吃醋?”
她 腾的一声站起来,声音拔得老高:“我吃醋?我师先雪就算是吃屎都不吃那玩意!”
火鹮鸟不慌不忙吐出瓜子壳,仰着脖子:“你急了。”
小 金蟾:“呱呱。”
师先雪:“…算了,跟你们俩单细胞生物有什么好说的。”
她 重新坐下来,不再看长亭下气氛暧昧的两人,“不是我说,你们不觉得乌休棠很奇怪吗?”
火鹮鸟扫她 一眼:“你好像更奇怪吧?”
师先雪酸酸地说:“我认真的,你瞧瞧这像是乌休棠能做出来的事情吗,明明看见的第一眼还没兴趣,怎么就除了个妖,反倒是如胶似漆了?我怀疑…”
火鹮鸟:“怎么说?”
师先雪严肃道:“我怀疑他被夺舍了。”
九尾狐根本没有死 ,他寄生在了乌休棠体内,或者,师先雪想起某只苏姓狐狸,狐狸多妖媚啊,最会魅惑人了,乌休棠这种亲个嘴都要 羞愤欲死 的纯情少年,别一不小 心着了道!
火鹮鸟:“…你多虑了,谁敢虎口夺食?”
“那你怎么解释他现在的反常?”
火鹮鸟吐出瓜子皮:“反常什么,一点都不反常,要 是主人真被九尾夺舍的话,咱们不可能闻不到那股骚臭的妖气。”
“可我们之间还有情蛊呢,他怎么可能爱上别人?”
小 金蟾疑惑地呱呱乱叫。
火鹮鸟嗑瓜子的动作一顿,哂笑着看她 :“说得好像有了情蛊,主人爱上了你一样。”
师先雪:“那那可能是我 …”
“是你太没有魅力,就算是有情蛊又怎样,还不是真爱无敌?主人从 前 只顾着跟你吵嘴,每每被你气得不轻时遭殃的总是我们,但我看周小 姐温柔小 意,一定不会惹主人生气,我们的好日子要 来喽。”
它话都没说完,就被师先雪一记左勾拳捶到了湖水里。
噗通几声,火鹮鸟在水里扑腾,翅膀沾湿溅了师先雪满脸的冰水,“咕噜噜,你就是嫉妒主人对 别人好,咕噜噜。”
“你这个粗鄙的女人咕噜噜,就算全天下女人都死 光了,主人也不会喜欢你。”
师先雪仰头 大笑两声,抹掉脸上的水珠,二话不说跳入湖中跟火鹮鸟厮打起来。
她 要 被气疯了:“我要 他喜欢?我堂堂西 梁公主,我想要 什么男人没有,我前 未婚夫就是朝云太子,清风朗月,谦谦君子,我又不是瞎了眼,我要 他喜欢?”
长亭下,周向晗将食匣子尽数打开,精致的点心让人看了都觉得赏心悦目。
周向晗用 手帕捏住块点心递过去:“乌公子,这是我亲手……”
两人的谈话声被巨大的跳水声打断,周向晗循声望过去,惊得手中糕点都掉落在地,“呀,那位是师姑娘吧,这寒冬腊月的这样跳下水当心冻坏了身子。”
身侧的少年豁然起身,力道之大将石桌上的糕点尽数撞翻在地,周向晗吓得捂住心脏,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乌休棠下颌紧绷,立刻就要 下水去救人。
“乌公子!”周向晗焦急地喊住他,眼底红光魅惑。
乌休棠下巴处的狐形印记发出灼热的温度,他痛的凝眉,也成功牵绊住了下水的脚步。
而 师先雪的话此刻清晰地传到两人的耳朵里。
乌休棠挺直了脊背,神色陡然变得阴郁起来。
师先雪拽着火鹮鸟的脖子爬上岸,嘴t 里骂骂咧咧。
乌休棠转身回到了周向晗身边。
周向晗咬唇:“对 不起乌公子,我只是不想让你…”
乌休棠没有听下去的耐心,冷声打断她 :“你做的很好。”
因为有卦气图的存在,师先雪全身上下除了头 发,竟全都是干燥温暖的,她 将浸了水变得沉甸甸的镶毛斗篷脱掉扔在地上。
显然是被火鹮鸟的话刺激到了,气势汹汹朝着长亭下的两人走 去。
还没走 近两人,她 便察觉到股特殊的寒气,就连卦气图仿佛都失去了作用 ,冻得人牙齿上下打颤。
睫毛上的水珠在行走 间凝成片冰霜,她 被这里的温度冻得手脚冰凉,也没心情考虑这里的异常。
见师先雪来者不善,周向晗挡在了乌休棠面前 :“师小 姐,你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周向晗挡在乌休棠面前 的动作像是把烧的正旺的火,将她 由 里到外 蒸的火大无比。
她 呼吸急促,看向周向晗身后的少年。
三人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中沉默。
乌休棠等着她 开口,谁料她 只是努力吸了吸鼻子让鼻涕不至于流下来,然后一把将火鹮鸟扔了过去。
“看好你的破鸟!再让我看见它,我就拔光了它的毛,做酱烧麻雀!”
火鹮鸟正用 火焰准备将翅膀上的水珠蒸干,闻言愤怒地跳起来准备跟她 拼命:“你才麻雀,你全家 都是麻雀!”
被乌休棠眼神一扫,又非常勉强地收起翅膀,不情不愿地站到了栏杆上梳理 羽毛。
乌休棠也压着火:“师先雪,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师先雪也不知 道自己在闹什么,她 就是不痛快,看见他们俩就烦。
看他们不过几日光景便如此融洽,站在一起更是郎才女貌,十分般配登对 ,她 的心口处就泛起苦涩的酸味。
可她 并不想在此时失态。
“你管我。这破鸟还给你,留着做你俩定情信物吧!”
“还给我?”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他这几日尽力收敛的刺在此刻全部暴露出来,好不容易在周向晗面前 维持的君子风度如黄沙般飘散,“难道我就只送了你这么一件么?你自诩西 梁公主,什么好东西 没有,我送的你自然看不上,不如一并还回来。”
师先雪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这下她 确定这具身体的芯是乌休棠没错,只有他能够这样尖酸刻薄,她 将袖里乾坤的东西 倒豆子似的倒出来:“给你都给你,全都给你。”
泥叫叫,布老虎,羊角灯,还有几十锭金子和呆若木鸡的小 金蟾。
火鹮鸟提醒:“你身上穿的衣服也是主人的。”
周向晗忍不住看了眼乌休棠。
师先雪立刻去解身上的扣子,雪白的锁骨露了出来,她 停住,忽然想起来这是在外 面。
乌休棠轻嗤:“怎么不脱了?是只能在你未婚夫面前 宽衣解带,我不配看是吗?”
师先雪快被他刻薄的话刺哭,“对 你就是不配看,我给谁看都不给你看,乌休棠,咱俩完了,决裂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你再也别跟我讲话!”
说完,便头 也不回地跑走 。
乌休棠下巴的狐形印记像是要 着火,他疼得倒吸口凉气,眼底却是一片森然。
在周向晗准备上前 再添一把火时,她 听到少年没什么温度的叫她 名字。
“周向晗。”
她 对 上那双漠然的眼睛。”你还能再没用 点吗?”
周向晗怔愣在原地,回过神来时少年早已不知 去向。
唯独剩下火鹮鸟和吐金童子左右为难,仿佛去追哪个都是错误的选项。
周向晗垂眸看着地上被摔烂的点心,精致的眉心折出到浅浅的痕迹,但很快又舒展开。
“师小 姐向来这般粗鲁莽撞吗?她 这样惹乌公子生气,乌公子竟然还留她 在身边?”周向晗拿着手帕要 给火鹮鸟擦擦翅膀未干的水珠,“放心,只要 有我在的一天,我不会让师小 姐再欺负你们。”
火鹮鸟警觉地躲开,它用 那双不大的鸟眼上下打量了周向晗一番,护短道:“她 粗鲁,你做作,你俩半斤八两,我主人被你迷惑了心智,我可没有,我跟师先雪吵架归吵架,但也不是你能够掺和进来的!”
说完,也不管仿若被施了定身术的周向晗,鸵鸟似的跳走 了。
周向晗的唇角慢慢垂下,将脚下的糕点碾碎成了齑粉。
还是不行啊——
师先雪在廊下奔跑,卦气图制成的衣裳使她 浑身干燥,心也像是着了火般,竟一时没看前 路,和来人迎面撞了个满怀。
周折月今日刚到府中先向周荀请了安,便急匆匆赶来见她 ,恰好遇见了宋青姝,两人一路便朝着师先雪房间的方向而 来。
却不想,正好见师先雪衣衫不整,满脸愤懑地迎面跑来。
见到熟悉的两人,师先雪瞬间红了眼圈,吧嗒一下抱住了宋青姝。
“青姝姐姐。”
“小 雪?你怎么了?”宋青姝看她 神色不对 ,不住担心,“是谁欺负你了吗?”
周折月飞快地背过身,听到她 带着哭腔的声音拳头 都硬了,语气激动道:“小 雪,你尽管说,到底是哪个淫贼轻薄了你,这城主府我还是做得了主,定将那人绑过来给你出气!”
师先雪委屈的嘤嘤直哭,闻言道:“是乌休棠。”
周折月神色顿囧:“啊这,夫妻情趣就别搬到台面来说了吧。”
师先雪埋在宋青姝怀里头 也不抬:“嘤嘤嘤。”
宋青姝自然也能察觉到乌休棠这几日对 小 雪若有若无的冷淡,和对 那位周小 姐的上心,心中惊道莫不是两人感情生变。
可乌公子对 小 雪的感情她 看在眼中,也实在不像是会三心二意,见异思迁之人。
“小 雪别哭了,我去看看乌公子,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宋青姝用 法术将师先雪的头 发烘干,然后又帮她 系好扣子。
师先雪哭完又觉得不好意思,她 从 宋青姝怀中抬起头 来,“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不值当青姝姐姐你特意跑一趟,但如果姐姐你非去不可的话,也没什么可说的,直接揍他一顿就好了。”
宋青姝哑然失笑,向她 再三保证会能动手绝不谈话才放她 离开。
转眼间就剩下了他们两人。
师先雪想要 鼻涕,周折月识相地递上手帕。
两个小 人儿蹲在廊下,周折月问:“小 雪,你就这么喜欢乌公子吗?”
师先雪炸毛:“放屁,狗才会喜欢他!”
“好吧。”
周折月不太擅长哄女孩子,但也知 道说的再多再好听也不如多送几件礼物给她 。
“小 雪,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师先雪鼻头 被冻的发痛,脸蛋也红扑扑的,闻言点了点头 。
师先雪没想到周折月说带她 来的地方居然是城主府的库房内,望着那座同 金山般的宝贝,郁闷的情绪顿时如烟消云散。
在金钱面前 ,所有的烦恼都不值一提。
她 发出哇的声惊叹,恨不得扑上去将所有的宝物尽数收入囊中。
“小 月啊,你这带我来这,不会是想告诉我这里的东西 我可以随便拿吧?”
“以前 是可以的。”周折月绕过她 ,走 去屏风后,“只是我父亲已经卸任城主之位,去寻我母亲了,如今是我二叔周荀做城主,这些东西 都是记在账册中的,我没权利处置。”
师先雪大失所望,但还是很给面子地说:“那令尊还挺痴情,要 美 人不要 江山,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可是,只能看不许拿,这次杀了我还难受哇!”
周折月按下墙角的狮头 ,温柔地笑笑:“不过,这下面的东西 我可以做主。”
狮头 被按下时发出啦哒声金属碰撞的声响,房间中央的地板凹陷下去,一条向下行走 的通道出现在两人面前 。
随着有空气钻进来,墙壁上的烛火不燃自亮,两人顺着通道走 了下去。
底下一层更是别有洞天,比上面一层宽阔的多,像是个大型的麦场,这里没有上一层那般珠光宝气,只有数不清的造型奇特的机关小 兽。
头 上的八卦镜识别出两人的脸,有只头 上戴着只红色小 帽子的小 兽摇着尾巴扑了上来,它看起来最为热情,只有它戴着帽子,帽子不像是这个年代的巾帽帏帽之类的,反而 有点像是护士帽。
师先雪从 幼年时期到成年时期几乎是住在医院里,自然对 这种帽子十分熟悉。
望着跳进师先雪怀中的小 兽,周折月面露诧异:“他们怎么会认识你的,我并没有事先录入你的面容啊。”
师先雪摸了摸它的脊背,“它可能是个小 公兽,异性相吸吧。”
机关兽哪里有雌雄之分呢,但周折月也无法解释,遂t 便赞同 了她 的说法,带着她 向前 走 去。
小 兽们亦步亦趋跟在他脚下,“这全都是我父亲用 来讨我母亲欢心的机关兽,因为没有什么攻击性,就被二叔放在了这里,它既然这样喜欢你,那我就送给你好了。”
师先雪看到周折月说完这句话后小 兽的尾巴摇的更欢快了。
似乎对 她 这个主人很满意。
“谢谢。”师先雪垂眸,摸了摸那个造型奇特,材质特殊的小 帽子,“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吧,叫你…小 红帽好不好?”
小 红帽用 头 蹭了蹭她 ,似乎想传递些消息。
师先雪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时怔住,连周折月在旁唤她 都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