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桩桩家丑
到了复诊那天,雾见微如约走进诊室,在锦周对面坐下。
流程和往常一样,锦周目光温和地询问她最近的身体状况和睡眠质量,她都如实告知,虽然偶尔还是会失眠,但比上周稍好些了。
锦周对此并不意外,毕竟只有她不知道自己上周服下的是假药。
“有没有出现惊恐发作的情况?”锦周继续问。
“一次。”她轻声回答,简述了当时的症状。
锦周在病历上记录着,同时嘱咐:“睡眠非常重要,你的神经系统长期处于高度警觉状态,如果夜间得不到充分放松,很影响恢复效果,还会导致惊恐发作。”
“谢谢,我会注意的。”雾见微安静地点头,取了药单便起身离开。
诊室门轻轻合上,锦周拿起手机,将情况编辑成文字发给了孟厌修。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锦周看着对话框略微出神,他莫名笑了,感觉自己像在执行某项和孟厌修约定好的特殊任务。
他拧开水杯,又叹了口气。不知为何,明明自己是医生,却觉得孟厌修才是那个能治好雾见微的人。
与此同时,孟家老宅的花园里,茶香袅袅。
宋研陪着方幽澜轻声说笑,银匙偶尔碰触瓷杯,发出清脆的微响,一派闲适雅致。
尽管方幽澜与孟厌修的母子关系已降至冰点,但于宋研来说,赢得孟厌修家人的支持,已是她唯一能争取的筹码。
而在他们头顶的露台上,姑奶奶正斜倚着栏杆,冷眼俯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她吃着甜点,看得入神。忽然,身后一股低沉的檀香味悄然逼近,一只苍老而有力的手不轻不重地拍在她肩上,她惊得浑身一颤,蓦然回首。
“哎呀,大哥!”姑奶奶抚着剧烈起伏的胸口,没好气地瞪着孟逐,“你走路怎么没声啊?你妹妹我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别给我吓出心脏病来。”
孟逐举起手中的紫檀木拐杖,在地板上敲出两声钝响:“若庭,我三条腿走路,你都听不到,还怪上我了?我看你是又只顾着编排小辈的是非了吧。”
“大哥,我实在看不下眼啊,我这个侄女……眼光也太差了!”
姑奶奶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立刻挽住孟逐的胳膊,接着说:“宋研除了家世过得去,哪一点跟厌修般配了?雾雾多好啊,你和你女儿眼睛都瞎了。”
“若庭!”孟逐猛地抽回手臂,眼神锐利如鹰,“你享受了一辈子的富贵,难道就忘了孟家走到今天付出了多少代价?厌修是我指定的继承人,他必须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就连孟跃童那个不成器的,都明白这个道理,你怎么那么糊涂?”
“大哥,你居然是这样想的?”姑奶奶诧异地后退半步,“你以前不是很喜欢雾雾吗?现在怎么跟你女儿一个口风了?就算雾雾家世普通,但他们是真心相爱啊。”
姑奶奶顿了顿,又说:“何况,你明明知道,他们是注定的缘分,硬要拆散,是要出大事的!”
“以前是以前,他想怎么玩都可以,但是结婚、生子不能儿戏。”
孟逐颤巍巍地在沙发上坐下,顿了顿说:“我对见微没意见,她可以和厌修在一起,碍于那个诅咒,他们也必须在一起,只是她不能上台面。所幸,宋研是识大体的,只要见微足够低调,宋家也不会有二话。”
“这算什么?你想让雾雾给厌修当小三?!”姑奶奶喉咙里如惊雷炸响,“疯了,我看你们真是疯了!这么不要脸的想法你们也商量得出来?!”
“够了!”孟逐怒斥道,“孟若庭,你越来越口无遮拦了!还有,我提醒你,关于家族诅咒这桩丑事,无论是对外界还是宋家,都要掩盖得密不透风。”
姑奶奶怔在原地,半晌,才喃喃道:“我明白了……一直以来,最反对他们的,不是方幽澜,而是你。你可是厌修最敬重的人啊!你是他外公啊!”
孟逐并未否认,端起身前的茶杯,呷了一口:“我是孟家的一家之主,不只是他外公。”
“大哥,孟家难道真缺宋家那点助力吗?宋家也没多厉害,你到底为什么非要他娶宋研,你是被宋家抓住了什么把柄,还是宋家给你灌迷魂汤了?”
孟逐言辞威厉:“我是为了家族百年基业传承!这些不是他那点不值一提的情情爱爱可以比的,无论做什么,我都是为他好。”
“所以,三年前告诉雾雾,说厌修对她只是利用的人,也是你。”姑奶奶身子一软,跌进沙发里,声音颤抖,“难怪……难怪她至今深信不疑。”
“见微那孩子是懂事的,她都能明白我的苦心,你为什么这么不顾全大局?”孟逐瞥了眼座钟,拄着拐杖缓缓站起,“孟家的事,你就不要插手了,我要去休息了。”
孟逐步履沉稳地走向门口,身后却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紧接着,一句句尖锐的话直刺而来。
“大哥,我是没资格插手,可惜啊,厌修不是我儿子。否则,你们谁也别想阻拦他们在一起。”
孟逐手中的拐杖猛地一颤,在光洁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他强压着翻涌的怒意,刚行至楼梯拐角,便撞见了方幽澜。
方幽澜站在阴影里,注视着自己的父亲。
十分钟前,宋研接到孟厌修要求见面的电话,欣喜若狂地冲出门,这是孟厌修第一次约她。方幽澜劝她别高兴得太早,她依然难掩心动。
宋研离开后,方幽澜准备回房休息,而姑奶奶那番尖锐的言辞,恰好一字不落地全灌进了耳中。
“爸。”方幽澜的声音像浸了冰水,“孟若庭是不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管这么宽?孟厌修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她来指手画脚了?”
“闭嘴!”孟逐骤然暴怒,拐杖重重一顿,随即推开身旁一扇房门,把方幽澜拽了进去,“她是你姑妈!是你的长辈!谁教你这样目无尊长!”
“长辈?”方幽澜嗤笑一声,眼里淬满了怨恨,“哪家的长辈,会抢自己侄女的男人?要不是她,陆愈怎么会死!而你,你让我随便找个人嫁了,就只是为了让我名正言顺地养……”
“啪!”
响亮的耳光截断了所有未尽之语。
孟逐直接扔了拐杖,用尽全力掴在了女儿脸上。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骇人:“我警告过你!不准再提那个人,不准再提过去的事!”
方幽澜难以置信地撑着眼睛,用手捂住迅速肿起的脸颊,她已年过五十,竟还要承受父亲的耳光,声音骤然哽咽破碎。
“你对我太残忍了!我就是孟家的牺牲品,你手中毫无价值随手可弃的破烂!”
“是!你让我很失望!”孟逐斩钉截铁,怒火烧尽最后一丝温情,“我不指望你有从政经商的头脑,可你看看你自己,生了个什么东西!”
孟逐每每想到那个不成器的孟跃童,都恨不得直接逐出族谱。
方幽澜放下手,脸上浮现出近乎绝望的冷笑:“你眼里从来就只有孟厌修,可惜啊……”
“方幽澜!”孟逐厉声打断,如同宣誓般一字一顿,“厌修永远是我的亲孙子,这一点,绝不会变!没人能抢走!”
这个孟家,藏着的家丑,也不止一件。
午后,原本晴朗的天色说变就变,乌云沉沉压下来。
宋研看了眼车窗外,焦急地催司机一路疾驰。她自从接到孟厌修的电话,便立刻报了地址让司机出发,一路上心怦怦直跳,在车里对着小镜子仔细补妆。
快到目的地时,因临时交通管制,车被拦在路口。司机只好撑伞来接她下车步行,风卷着雨丝扑来,她惊得跺脚:“别让雨沾到我的头发和妆!”
司机手忙脚乱地将两把伞全部倾向她,自己湿了整个身子。
好不容易走到了咖啡馆门口,宋研看着招牌倏然愣住,这正是上周她约雾见微见面的那一家店。
她心头莫名一紧,强作镇定地整理好仪容,挥手让司机在门外等候,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她只一眼便看到了孟厌修,他就坐在上次雾见微坐的那个位置,背对着门。即便只有一个背影,也透出某种压人的冷意。
“厌修,真不好意思,下雨天车开不进来,所以晚了几分钟。”宋研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在他对面坐下。
孟厌修连眼皮都未掀,只是眸光如霜地向后一靠,漠然地抬起手,指尖微勾,周遭的气压也随之更沉。
林诀立即从角落走来,低声与咖啡馆老板交谈了两句。很快,店门下锁,挂上了“close”的牌子。
宋研这才意识到,整间咖啡馆早已清场,除了他们,再没有别人。她指尖发凉,声音软糯:“厌修……这是做什么呀?”
孟厌修刺骨的目光扫向她,指节在木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击,那声音如同冰冷的倒计时,敲得人心慌。
忽然,他的敲击戛然而止,他眉峰压低,字字如刀。
“谁烫的她,把人交出来。”
第42章 他的偏执
“交什么人?厌修,你在说什么呢?我听不明白。”宋研心虚地吞咽了一下,指尖在桌下绞紧,“有什么误会,我们好好说……”
孟厌修无心和她耗时间,让林诀将店内所有员工召集站成一排。
“监控我看过了,是谁动的手,我一清二楚,自己站出来。”孟厌修声线平直,却极其压人。说完,他抬指轻敲桌面,“1、2……”
事实上,监控视角有限,仅能拍到雾见微的座位,店员始终背对镜头,看不清面容。
“对不起!”还未数到3,便有人承认了。
一个身形瘦小的男店员颤抖着向前迈出一步:“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会赔偿医药费的……”
咖啡馆老板也在一旁连连道歉:“在我的店里发生这种事,实在抱歉。”
全场人眉头紧锁,生怕孟厌修下一秒就让人砸了这店。
出乎意料的是,孟厌修只挥了挥手,散了其他员工,并吩咐林诀按近日最高营业额补偿老板一笔钱作为误工费。同时提醒老板,不得克扣其他员工今天的工资。
接着,孟厌修视线转向那名男店员,目光如刃:“你自己想烫她,还是有人指使你烫她?”
男店员眼神不断瞟向宋研,宋研像被脏东西沾上似的,连忙侧身回避。
“我没耐心问第二遍。”孟厌修又说。
“是……是这位宋姐……”男店员几乎瘫软在地,带着哭腔喊:“宋姐!你帮我说句话啊!”
宋研陡然变脸,连带着声音都变得尖细:“你胡说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
见状,男店员也顾不上遮掩了,立刻为自己辩解:“你给了我两千块,让我泼她水,谁知道后来水没泼成,只好烫了她,你怎么现在说不认识我了?”
“你血口喷人!”宋研声音发颤,又眼泛泪光地望向孟厌修,“厌修,你别信他!我只是约见微叙叙旧而已,这是意外,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这家店我看就是黑店!”
“叙旧?”孟厌修嗤笑一声,“你凭什么跟她叙旧?”
“我……”宋研语塞,随即试着挑唆,“是见微跟你说了什么?她是不是误会了?她这个人总是想得太多,容易把人往坏处想……”
“够了!你没资格谈论她。”孟厌修眸色更沉,接着从衣袋中取出一袋药片,又让林诀端上那个烫伤雾见微的铁盘,分别摆在两人面前。
“你怎么烫的她。”孟厌修朝男店员抬了抬下巴,“照样做一遍。”
“先生,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我是家里等着用钱才鬼迷心窍了,您大人大量,放过我这一回吧!”男店员双手抱拳哀求着,极致的悔恨让他猛地用拳头砸向自己的额头,整个人都处于崩溃的边缘。
孟厌修只整了整袖口,声线冷澈:“那就去警局。”
“不、不……”男店员惊恐地后退半步,却被林诀无声地拦住。他看着那犹带余温的铁盘,全身都在抗拒。可他也看出,孟厌修绝不是会心软的人,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骤然一空,闭眼将手狠狠摁了上去!
“……呃啊!”皮肉接触的瞬间,惨叫随之爆发。
孟厌修什么反应都没有,漠然瞥过:“你可以走了。”
男店员疼得说不出话,攥着手狼狈逃出门外。
宋研看得浑身发颤,面色惨白,视线一直钉在地上,眼神涣散。
孟厌修又面向她,语气平静得令人胆寒:“你换了阿雾的药,是想做什么?留着自己吃?”
“不……我不是……”宋研吓得语无伦次。
“吃。”孟厌修打断她,右腿交叠,下颌微扬,“现在,我看着你吃。”
宋研猛地起身:“这是精神病人吃的!我是正常人,吃了会出事的!”
“精神病怎么了?”孟厌修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杯碟作响,“你可以不吃。医院院长的女儿做出这种事,你家的医院,也别想再开下去。”
“厌修!我们之间的关系……你怎么能一点情面都不讲……”宋研泣不成声,“我从小就喜欢你,我比雾见微更早认识你,你为什么要像对仇人一样对我。”
听到这番话,孟厌修只觉浪费了一分钟,倏然起身:“你的喜欢,让我恶心。”
“恶心……没关系,我们会结婚的,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意识到我才是适合你的人。”宋研颤抖地伸出手,想拉孟厌修的衣袖,被他厌恶的眼神压住,又立即缩了回去。
“我再说第一万次,我只会和阿雾结婚。”孟厌修手攥成拳,声线狠戾,“坦白告诉你,若不是有法律束缚,我现在就想杀了你。”
宋研被他那句话吓得险些站不稳,冷汗自两鬓滑下,冲散了她精心描画的妆容和苦心维持多年的体面。
可她不甘心,她不信孟厌修这样的人会永远不变心。更何况,她手中还攥着最后一张未出的底牌,她还握着雾见微的把柄,只是眼下还不到挑明的时机。
“厌修,你真的误会我了……”宋研继续示弱,“要不,我亲自去向见微解释,行吗?”
孟厌修懒得理会她的装腔作势,只吐出两个字:“吃药。”
宋研颤着手拿起那袋药片,终于认清孟厌修不会给她任何转圜的余地:“你……你要我吃几颗?”
孟厌修:“全部。”
宋研当初换走多少,孟厌修就要让她吞下多少。
宋研几乎失声:“这里有10颗!”
孟厌修不屑与她费口舌,转身欲走。总之,她不吃,那医院就别开了。
“我吃。”宋研一把将药片全部倒在手心里,分三次硬生生咽下,呛得眼泪直流。她不能失去医院这个倚仗,否则她与孟家之间那点微弱的可能,也将彻底断绝。
孟厌修冷眼瞥过,只对林诀丢下一句:“送去医院,找人盯着洗胃。”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
今天上午,雾见微从医院出来后,一直在镶嵌工厂待到晚上。这一整天,她始终心神不宁,没来由地想起孟厌修,他的声音、他的身影总在眼前晃来晃去。
于是,她亲手编了一条平安结红绳,又加了一枚金刚杵和八颗绿松石。金刚杵用的是上次为亚荷的艺人定制手链时多留出来的金子和模具样式。
她编得认真,红线穿梭间,仿佛能借此稳住某种说不清的不安。
等她编完红绳,到家时,天已墨黑。她刚走出电梯,低头从包里找钥匙,还未抬眸,一个身影从门边阴影里缓步走出。
“这么晚才回来。”孟厌修朝她笑了笑,侧身让出门,“吃饭没有?”
雾见微怔怔地望着他,没有问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只是默默用钥匙转动门锁。
孟厌修先她一步,伸手推开门:“你先进。”
这个举动让她忍不住笑了:“这本来就是我家。”
“那你要不要邀请我进去?”孟厌修手撑着门,低下头问。
“你进来做什么?图谋不轨?”雾见微站在玄关处换鞋,丝毫没有让出空间的意思。
孟厌修垂了垂眼,却藏不住眼底的暖意,理所当然地说:“陪你睡觉。”
“哦?”雾见微挑了挑眉,“多少钱一晚?”
“一个吻买我一晚。”孟厌修答得极快,神色格外认真。
他又补充道:“你还可以包月、包年、包养我。”
“你有毛病。”雾见微笑出声,“买菜的还得倒给卖菜的菜?我不包养你这种脾气差、掌控欲强、不听话的。”
“我改。”孟厌修依然站在门外,目光灼灼,“但你的脾气似乎不比我好?”
雾见微伸手抓着门框,抬眸不悦:“你觉得我脾气不好。”
“没有,我觉得你很温柔。”孟厌修倏然笑了,意味深长地望着她,识相地绕回了原本的话题,“要不你来开个价,我保证没有任何额外服务,只是单纯陪你睡觉。”
她摇了摇头:“你在我这里,没有信誉。”
“你可以采用物理手段,比如把我的手绑起来。”孟厌修严谨地想着保障措施。
雾见微斜倚着墙,眉头轻蹙:“绑住你的手有什么用,又绑不住你的下半身。”
孟厌修低声笑了:“我又不是发情的狗。”
“狗比你听话。”雾见微放好鞋,转身往屋里走,没有关门,“允许你进来十分钟,正好我有事找你,说完你就走。”
“嗯?有事找我?”孟厌修眼底掠过一抹惊诧,轻轻带上门,熟练地从鞋柜取出自己的拖鞋换上,“你已经很多年没找过我了。”
雾见微坐在沙发上,拿起杯子倒了一杯水,润了润喉后,抱起一个靠枕放在身前。
孟厌修也在沙发上坐下,自然地端起她那印上口红痕迹的杯子,也喝了一口水,然后安静地等待着。
“你变态!”她眼睛瞬间撑大,俯身过去,一掌拍在孟厌修腿上,“你又用我的杯子!还故意对着我喝过的位置喝水!你想和我间接接吻是吧!”
“我想和你直接接吻。”孟厌修感受着腿上她掌心的温度,眼底掠过淡淡的笑意,话锋一转,发出一个提议。
“阿雾,你平时缺乏锻炼,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健身?或者,你喜欢打我的话,也算是一种运动,以后多打。”
他咨询过相熟的医生,焦虑症患者在恢复期若能坚持运动,会对病情有所裨益。而雾见微,偏偏是个能坐不站、能躺不坐的人。
“……孟厌修,你最近真的很古怪。”说到一半,雾见微才惊觉自己的手还按在他腿上,掌心下是紧实的腿部肌肉。
她耳根一热,急忙抽回手,强作镇定地偏过头,声音却软了几分。
“你把手伸出来,我用一下。”
第43章 十指紧扣
孟厌修眼含笑意地看着她,虽然不明所以,还是顺从地伸出了手。
雾见微随即从包里取出那条编好的红绳,双手各执一端,环上孟厌修线条分明的手腕,指尖擦过他的皮肤,带着若有若无的轻痒。
“别动。”她低头专注地系着绳结,卷翘的长睫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影子。
孟厌修凝视着她认真的侧脸,又随她的视线看向腕间的红绳,心底暖意升腾。
他始终确信,在这场充满算计与掠夺的人生里,她是他疯狂野心中的唯一浪漫。
雾见微系好绳结,一手轻拉着孟厌修的指尖,另一手托起红绳上的金刚杵,在自己掌心端详了片刻,仿佛在完成一种无声的祈福仪式。
“好了。”她收回手,淡淡说,“给你的。”
“你亲手编的?”孟厌修极为珍视地握住系着红绳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金刚杵的纹路。
雾见微抱起靠枕,视线落在窗外的夜色里:“晚宴上那位院长太太成了我的客户,这个就当给你的提成。如果直接给你钱,有点浪费,钱在你眼里跟纸一样。”
“阿雾,谢谢你。”孟厌修注视着她回避的侧脸,清楚地察觉到了她对自己的关心,只是她不会轻易承认,“你送我的红绳,我戴上,就不会摘了。”
“洗澡要摘。”她转回头,瞥了眼时钟,理智回笼,“你该走了。”
“不是说十分钟?”孟厌修抬腕看表,“还有三十秒。”
他硬要待够的这三十秒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清晰可闻。
就在雾见微准备开口逐客的瞬间,孟厌修突然端起水杯,精准地将剩下的水尽数倒在自己衬衫前襟,水痕在他身上泅开,沙发和地板却滴水未沾。
“你发什么疯?”雾见微惊得站起身。
“阿雾,我手滑了,借你的浴室用一下。”孟厌修从容起身,熟门熟路地走进她的卧室。不一会儿,他拿着自己的睡袍走了出来,迎着她诧异的眼神,又走向浴室,关门前,他回头补充,“我洗澡时会摘下来,洗完立刻戴上。”
雾见微怔在原地,看着他行云流水般完成这一连串动作,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余地。
趁他洗澡的间隙,雾见微服下药片,将药盒仔细收进抽屉深处。
孟厌修吹干头发走出浴室,自然地对她说:“去泡澡吧。”
她百思不得其解,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了?更不明白孟厌修怎么能如此理所当然地待在她家,他的举动仿佛还和当初两人同居时一样。
雾见微思忖着走进他刚使用过的浴室,地面上一根头发都没有,台面上的水渍都被擦干,连氤氲的水汽都已散尽,而浴缸里永远放好了温度适宜的水,干净得像酒店里客房清扫人员整理过一样。
可孟厌修明明是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子,却在她家练就了一身客房打扫的本领。
等她泡完澡出来,又见孟厌修在弯腰铺床,动作利落而专注。
她忍不住倚门感叹:“要是哪天你家道中落,你也一定能在五星级酒店当个客房部领班。”
孟厌修用手抚平床单褶皱,垂眸一笑:“那你要记得在房间里给我留小费。”
雾见微冷哼一声,在铺得平整的床沿坐下,抬眼问他:“你睡哪儿?”
“你允许我睡哪儿?”孟厌修站在她身前,没有她的准许,他不会坐她的床。
“我家只有一张床。”雾见微无奈地看着他,“如果你非要赖在这里,那就去睡客厅那条只能容纳你三分之二身体的沙发。”
孟厌修摇摇头:“不行,睡外面隔太远了,效果不好。”
“孟厌修,我务必时刻提醒你,我们早就分手了。”她缓慢地眨了眨眼,语调转冷,“我们可不是能一起睡觉的关系。”
“我知道。”孟厌修转身从衣柜里抱出被子和毛毯,“我打地铺。”
说着,就在她床边利落地铺好被子,又去厨房检查天然气阀门,而后关上客厅灯,关上卧室门。
最后,近一米九的个子往地上一躺,这间本就不大的卧室顿时显得拥挤不堪。
“孟厌修……”雾见微仍坐在床沿,低头看着他安然地躺在地上,忍不住伸出脚,踩在他肩上,还特意加重了力道,用脚趾反复掀他的耳垂。
她一边踩,一边接着说:“你放着别墅豪宅不住,偏要来睡地铺,你当自己在参加变形记啊?”
孟厌修却觉得被她踩得极舒服,侧过脸贴上她的脚背,甚至还享受地合了合眼。然后用戴着红绳的手,从她脚踝侧面轻轻托住,贴合着骨骼的弧度:“来,我给你揉揉。”
雾见微没有抗拒,他便手法熟稔地为她按摩起来,从脚踝到小腿。
不知按到了哪一处,雾见微忽然咬住下唇,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孟厌修猛地坐起身,神色焦急:“怎么了?是我按痛你了?还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她紧咬着唇,一脚蹬开孟厌修的手,而后翻身躺在枕头上,把脸蒙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你真是自找苦吃。”
孟厌修这才松了口气,刚才真怕是她焦虑症发作了。
卧室里空气凝滞了一瞬。
彼此都静了片刻后,孟厌修低声问:“阿雾,你是心疼我睡地上吗?你不用为我着想,我一点都不难受。睡在再好的地方,都不如睡在你身旁。”
“谁心疼你……”雾见微把眼泪蹭在被子上,背过身去,瓮声瓮气地说,“我是心疼我的被子,被你铺在地上,都沾上灰了。”
“我洗。”孟厌修轻声笑了,起身关上灯,又重新躺回去,“我就在这里,你要是睡不着,我的手给你拉着。”
她闭上眼,声音带着浓重鼻音:“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还要手拉手睡觉,你说出来羞不羞……”
“那你枕着我胳膊睡吧?上次你睡得很安稳。”孟厌修坐起身,靠在她的枕头边,“来,头抬起来一点。”
“你又准备坐一晚?”雾见微嫌他啰嗦,没抬头,反而一抬脚把他踹回地铺上,“闭嘴。”
“好……那晚安了,阿雾。”他望着斜上方,看着她裹紧被子翻身背了过去。
一片寂静中,只有两人不可闻的呼吸声,雾见微心底泛起细密的酸涩。
曾经,她笃定孟厌修对自己只是利用。除了那些客观原因,其实还有别的因素,还有来源于她内心的焦虑和恐惧,她不明白为什么孟厌修一定要纠缠她。
除了利用,她想不出更符合他身份与逻辑的理由。倘若是因为爱,那爱岂非更不可靠?他今日爱她,明日亦可爱别人。
这念头搅得她思绪混乱,她又悄然翻过身,侧卧在床沿,像一只独自离巢,悬停在崖边的雀鸟,摇摇欲坠地窥探着孟厌修的睡颜。
她估摸着,这些年孟厌修大约没少花钱保养。他的眉骨轮廓依旧利落分明,皮肤在昏暗中自带柔光。她从未见过哪个男人的肤质比他更细腻,难怪自己从前总爱亲他脸颊,也爱吻他柔软的唇,那时他们时常接吻都能接几个小时。不得不说,这都怪他生得太具诱惑性。
雾见微看着看着,有些失神,当初也是这样,一眼沉沦,步步陷落。她天生对漂亮的东西缺乏抵抗力,何况孟厌修长得这样好看,还有钱。
正独自沉浸于无声地欣赏,孟厌修却赫然睁开了眼。
在他睁眼的刹那,唇角已牵起一抹笑意,仿佛闭眼时便洞悉到了那道凝视他的目光。
“好看吗?”他睫毛缓慢地忽闪,低声问。
雾见微闻言一惊,本就悬在床沿的身体骤然失衡,直直向下坠去。
电光石火间,她没有迎来预想中的坚硬地面,而是落进了一双及时伸出的、坚实的手臂里。
孟厌修稳稳接住了她,平躺着的身体承住她下坠的重量,随即抱着她一个轻巧地侧卧。两人一上一下,目光在极近处相撞。只一瞬,难以掩饰的悸动便在彼此眼中无声炸开。
雾见微双手压在胸前,整个人在他怀里僵住了,一动不动。
孟厌修贪婪地收紧手臂,把她用力按入怀中一瞬,又强迫自己松开,将她轻缓地托回床上。再多一秒,他都难以保证能控制住内心翻涌的欲望。
“我可以送上门,你不用亲自下来。”孟厌修嗓音低哑,试图冲淡这黏稠的暧昧,却显得更加暧昧。
雾见微耳根发烫,把头往床边垂了垂,波浪卷发散落在脸颊边,嘴里闷声嘟囔:“我只是在考验你的定力。”
“这样啊。”孟厌修低笑,忽然撑起上半身,伸手轻柔地搭上她的后颈。
在她愕然的眸光中,孟厌修下颌扬起,鼻梁蹭过她鼻尖。随即,她的唇上传来温软的压迫……
她刚才偷偷打量、暗自揣摩许久的唇,此刻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严丝合缝地覆了上来。
“啵。”一声脆响,他清醒而分明地亲了她,亲出了声音。
“孟厌修!你亲我干嘛!”雾见微浑身一颤,心跳如擂鼓,“你过界了!”
孟厌修眼底笑意更深,声音里带着蛊惑:“如果你还不睡……那以我的定力,恐怕支撑不住,会一直亲你。”
她立刻拽过被子蒙住头,不再理他,强迫自己放缓呼吸。
久违的困意终于如潮水漫上,将她拖入沉睡,捂紧的被角也不知何时滑落,露出了安睡的侧脸。
孟厌修枕着手臂,在咫尺之外侧卧着,凝视她的轮廓,直到自己的呼吸与她的渐渐同步。
这一夜,雾见微睡得安稳又放松,再睁开眼时,竟已上午十一点。她都快两年,没有睡过这样一个漫长又完整的觉了。
可奇怪的是,她醒来时,是面朝着孟厌修这一侧的。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何时翻了身,而更匪夷所思的是,她的左手,正与床下孟厌修的右手十指紧扣。
第44章 狗血家庭
孟厌修显然早已醒了,正定定地看着她迷茫的双眼,轻声道:“早安。”
“你解释一下,这怎么回事。”雾见微举起两人十指交缠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不自然地蜷缩了一下。
“是我情不自禁。”孟厌修语带歉意,却没有松开的意思,“今天没能提前给你冲蜂蜜水,都怪我,想牵你的手。”
他没有告诉雾见微,后半夜她翻身时,一条腿滑下床沿,不偏不倚踩在了他嘴上。
孟厌修起身将她妥帖地安置回去时,她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他的手,再没松开。以至于今早,他不能去厨房为她准备蜂蜜水。
此刻,雾见微猛地甩开他的手,靠着枕头坐起身,心底却不得不承认,他这剂“药”,确实管用。睡饱后的清醒与轻盈,久违得令人想叹息。
孟厌修很快端来温热的蜂蜜水,递入她手中,温声问:“我要坐一下你的床,可以吗?”
雾见微的唇正贴着杯沿,闻言,连人带杯子一同点了点头。
孟厌修眼底漫出温柔,走到床尾坐下,自然地从被子里拉起她的脚,放在自己大腿上,手法熟稔地按揉起来,抬眼时带着一丝戏谑。
“我好不好用?体验了一夜,要不要包养我?”
“噗……”雾见微一个没忍住,口中的蜂蜜水直接喷了出来,溅湿了被面和他的脸。
“没事。”孟厌修神色自若,伸手想帮她擦拭。
“怎么没事,大事!”她看着弄脏的被套,暗暗叹气,“被子又要洗了。”
孟厌修被她的反应逗得低笑出声:“说到包养我,你这么激动?”
“孟厌修,你还有什么选项?”雾见微忽然惊觉,从重逢以来,他几乎什么都提过了,“结婚、谈恋爱、当情人、包养……”
“提供再多别的选项,都是铺垫,我只有一个选项。”孟厌修拿起纸巾擦了擦她的嘴角,又擦净自己的脸,接着继续给她按摩,“我的目的是和你结婚。”
“哦,为了达成这个目的……”雾见微喝完了蜂蜜水,才接着说,“下一次,你该不会向我提议一夜情了吧?”
孟厌修垂眼思忖了片刻:“好主意。”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响起,扫了一眼屏幕后,他暂时放下雾见微的腿,掖好被角,走到客厅接起电话。
片刻后,孟厌修回来继续为她按脚,直到两条腿都按完,才语气如常地说:“我待会儿有事,晚上再来陪你。”
“你陪我干什么?”雾见微掀开被子,下床套上拖鞋,“我可没钱包养你。”
“我倒贴。”说着,他起身去开门,门外临时支起了一张台子,他订的午餐整齐地摆放在台面上。他特意吩咐餐厅不要按门铃,但要在十二点时送到。
雾见微从卧室出来,抱着手臂站在餐桌边,却不肯坐下:“你什么时候订的?”
“洗漱了来吃饭。”孟厌修头也没抬,仔细摆好碗筷,“我陪你吃完再走,本来想给你做,又怕你饿了。”
雾见微愣了愣,看着他摆出一桌丰盛的午餐,六菜一汤,还配了盘鲜艳欲滴的水果,两个人哪里吃得完。
但对于孟厌修来说,这就是他的家常便饭。
席间,雾见微忽然问:“你从哪儿学的?”
“学什么?”孟厌修正在盛鱼汤,他最近潜心钻研食谱,了解到吃鱼能缓解焦虑。虽然他明知这作用微乎其微,还是想试一试。
他一勺勺舀起碗里的鱼汤吹凉,又用指尖试了试碗壁的温度,才递到她身前。
雾见微盯着那碗奶白色的汤,蹙了蹙眉,她不喜欢吃鱼。不等她开口,孟厌修又将汤碗挪开:“不喜欢就不喝,吃别的菜。”
她却伸手将碗端了回去,低头抿了一小口,随即抬起眼,目光带着刺。
“你跟谁学的?按理来说,你不该是一个会照顾人的人。”
她刚认识孟厌修时,他连煮米饭要加水都不知道,她还发现孟厌修从没自己洗过水果。有一回,他们在菜市场买了很多水果,那是孟厌修第一次去菜市场,穿得像要买下整个菜市场。
回家后,她看见孟厌修竟然认认真真地洗起了香蕉。她当时觉得好笑又后悔,真该买个榴莲,那孟厌修一定会以为榴莲也需要洗。
不过,这种情况并未持续多久,在他们交往仅一周时,孟厌修已突飞猛进,无所不会。
“不用学。”孟厌修将一杯鲜榨的百香果汁放到她手边,“你想照顾一个人的时候,恨不得什么都给她,自然就会了。”
“你不用做这些,我不需要人照顾。”她握筷子的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我铁石心肠,记仇又小气,不会感动的。我哭也不是感动,只是因为泪失禁。”
“我没想感动你。”孟厌修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这只是我的习惯。习惯了,改不了。”
雾见微蓦地撂下筷子,别过头,像是担心下一秒就要眼红心酸。
“我吃饱了,你走吧,晚上也别来了。”
“我会来的。”孟厌修眼底有她读不懂的温和与坚持,“我现在喜欢上睡地铺了。”
雾见微冷哼一声,像是要说服自己:“我今晚有约,要和姜姜去看午夜场电影,你别来打扰我。”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是一怔,为什么要向孟厌修报备行踪?
“哦。”孟厌修了然地笑了笑,“那我在家等你回来。”
“这是我家,不是你家。”雾见微无语地白他一眼,耳根却又发热了,“反正你别来。”
话落,她起身回了卧室,似要阻断孟厌修的纠缠。
孟厌修凝望着紧闭的卧室房门,静立片刻,默然收拾好碗筷。随后捞起外套,提上垃圾,临出门前,又回头望了一眼。门内始终没有动静,他这才带上房门,安静地离开。
听见那声极轻的关门声后,雾见微从卧室出来。
餐桌整洁,空气静谧。孟厌修将一切都恢复了原状,除了她内心那片无法恢复平静的波澜。
然而,一场更加剧烈的波澜,正在孟家老宅掀起。
老宅一楼,肃穆的会客厅内,空气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宋研的父亲宋院长,不顾医护阻拦,从病榻挣扎前来,此刻正用一双枯瘦的手紧抓沙发扶手,誓要为女儿的遭遇,讨一个说法。
“孟董事长!厌修这次实在太过火!他为了一个女人,竟然逼小研吞服精神类药物,现在小研洗了胃还下不了床,一直在哭,整个人虚弱得简直不成样子!”
“宋院长。”孟逐指节叩响红木桌面,声沉如钟,“我自己的孙子,我最清楚,厌修行事向来沉稳有分寸,做不出这种事。”
孟跃童瑟缩在父母身后,扯了扯方幽澜的衣袖,小声嘀咕:“妈,外公怎么睁眼说瞎话?我哥干得出来啊!看我背上这烟疤,他烫得‘八筒’,我疼得三天没睡好!”
“这是你说话的地方吗?”孟槐与一记冷眼剜去,孟跃童瞬时噤声,反倒是方幽澜心疼地看着儿子的后颈,喉头一紧,沉默叹气。
这种情形下,不仅孟跃童没资格发言,就连方幽澜和孟槐与也都没有开口的份儿。
宋院长捂着胸口,由医生搀扶着,声音陡然拔高:“孟董事长,我在这里等了三个小时了,厌修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他必须给我宋家一个交代!他无论如何也不能逼小研乱吃药啊!这是要命的事!”
一片死寂中,姑奶奶的嗤笑显得格外刺耳:“逼你女儿吃药?宋研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能把我们厌修惹到这份上?”
“你……”宋院长猝然拍案,输液瓶随之一晃:“我女儿是受害者!”
孟逐压下火气,语调威沉:“两个孩子是要谈婚论嫁的,有什么误会不能坐下说?你如果硬要厌修道歉,绝无可能!”
孟逐向来最注重家族颜面,即便他很清楚孟厌修是个下手不留情的人,仍然听不得任何人批评孟家人的行事作风,更不可能准许孟厌修向外人低头。
宋院长身形摇晃,随行医生迅速上前为他调整点滴,顺过气后才说:“孟董事长,我今天只要两句准话。第一,请厌修以后好好待小研,别再让小研遭罪。第二,尽快敲定婚期。如今不少人都听说厌修跟不明不白的女人办了婚礼,再拖下去,两家的脸面都不好看。”
“不明不白的女人?”姑奶奶骤然捶桌,“你搞清楚,你们父女才是横插进来的那个!”
“若庭!”孟逐厉声喝止,目光却锐利地扫向宋院长,“宋院长,孟家的事,不劳外人指教。”
宋院长捶胸顿足,演得悲愤:“我们小研连他在外头养人都忍了!这还不够让步吗?孟董事长,您就给句痛快话,这婚到底什么时候结?”
“不结。”
一道冷冽的声音斩入喧嚣。
众人回望过去,孟厌修踏入厅内,径直站定在姑奶奶身侧,目光如刃直刺宋院长:“你女儿太没教养,你教女无方。”
“你……你逼她吃药,害她洗胃,还说她没教养?”宋院长猛地起身,看向孟逐,“你们孟家就是这样欺负人的?”
“宋院长,你有病在身,不要激动。”孟逐杖尖顿地,又缓和起氛围,“厌修,坐下说。”
孟厌修在姑奶奶身旁坐下,声线平直却慑人:“是我让宋研吃药,我还警告她,我恨不能杀了她。”
在场众人哗然,宋院长更是气得浑身乱颤,就连方幽澜都无意识地攥紧了拳。
唯有孟跃童见怪不怪地缩了缩脖子,毕竟他是挨孟厌修毒打长大的。尤其在涉及雾见微的问题上,他更是深有体会,当初他甩了雾见微的朋友付梨,孟厌修把他从家里抓出去,直接扔进了冬天的湖里,快溺死时又把他捞起来,就这样反反复复地折磨。
所以,现在孟厌修说想杀了宋研,他一点不意外。
“厌修,宋研究竟做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孟逐吐息沉重,“其中或许有误会,大家把话摊开来,说清楚。”
“外公。”孟厌修靠向椅背,每个字都砸得地板作响,“宋研调换了阿雾的药,导致阿雾惊恐发作。还买通人,烫伤了阿雾的手。”
说着,孟厌修转向面如死灰的宋院长:“你该庆幸这个世上有律法,否则我有很多种死法让她选。”
孟厌修的话音落下,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他的每一个字都让人脊背发凉,更可怕的是他的眼神,阴鸷之下,是一种近乎恐怖的平静。
此刻的他,和在雾见微家里的那个他,完全是两个极端。
“血口喷人!”宋院长强撑着精神,刚开口辩驳,姑奶奶的厉声斥骂已截断了话头。
“你女儿做出这么歹毒的事,你还有脸上门讨说法?不仅是厌修,我都想亲手教训她了!”
姑奶奶气得猛拍桌子,又焦急地抓住孟厌修的手,嗓音发颤:“雾雾生什么病了?到底怎么回事?上次见面还好好的啊!手伤得重不重?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姑奶奶,别担心。”孟厌修覆上姑奶奶的手,声线略缓,“我会照顾好她的,我刚陪她吃了午饭。”
“哎,还好有你在她身边。不行,我必须得找时间去看看她!”姑奶奶止不住地叹气,又怒瞪着宋院长。
见状,孟逐也怒意勃发,拐杖重重敲响地面:“宋院长,这就是你们家的不对了,医药世家,不救死扶伤,反而做出这种事?!”
“可……”宋院长仍然不放弃挣扎,“小研这次也遭了大罪啊!”
“自食其果!”孟逐断然厉喝,随即又转向孟厌修,语气和缓,“厌修啊,宋研经过这次也该知错了,见微这孩子受了委屈,你多关心她。但这件事,到此也就翻篇了,你与宋研的婚约,还是要履行的。”
“外公。”孟厌修胸口剧烈起伏,眸光却沉静如磐石,“我早就说过,我只会和阿雾结婚。在我心里,我和她早就结婚了,我绝对不会娶别人。”
“行了,今天我也累了,先不说了。”孟逐挥手打断他,又对宋院长漠然道,“宋院长,您也请回吧。”
话音未落,会客厅的门被推开。
宋研由护士搀扶着踉跄而入,面色惨白如纸。
“小研!”宋院长急步上前,扶住女儿,“你怎么来了?”
宋研却谁也没看,失焦的目光死死钉在孟厌修脸上,唇瓣翕动,艰难地蹦出一个个字。
“雾见微,一直在骗你。”宋研掏出一份诊断报告,用尽力气举到孟厌修面前,纸张随着她颤抖的手簌簌作响。
“你不知道吧?雾见微,怀过孕。”宋研脸上浮现一丝扭曲的快意,“不是你的。”
第45章 暗流涌动
霎那间,会客厅内如黑风压境,空气锋利得宛如冰刃。
孟厌修一眼未看,猛地一扬手,直接将宋研举到他眼前的几页报告狠狠打开。“哗啦”一声,散落遍地。
宋研被带得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满室死寂,众人屏息。似乎都在等孟厌修表态,但又被他周身散发的骇人戾气慑到,没人敢出声。
片刻后,孟逐抬起拐杖,指了指孟跃童:“你,去捡起来。”
“啊?我去啊外公……”孟跃童愣在原地,直到孟槐与不停使眼色,他才不情不愿地弯腰去捡。捡到孟厌修脚边时,他手刚伸出去就飞快缩回,生怕慢了一秒,就会被他哥当成出气筒一脚踹开。
“外公,给您。”孟跃童恭敬地将报告呈给孟逐,随即飞快躲回父母身后。
孟逐一页页看完,面容沉肃:“厌修,你应该看看。”
孟厌修毫无反应,没人知道他阴鸷的眸色下暗涌着什么。
姑奶奶按捺不住,跃身上前,一把从孟逐手中夺过报告,快速扫视,随即扬着纸张质问宋研:“怀孕时间明明是他们交往期间,就算只有一个多月就流产了,你凭什么说不是厌修的?”
宋研等的就是这一刻的质问。
“如果雾见微怀了厌修的孩子,她为什么要瞒得死死的?” 宋研又举起手机,播放了一段医院妇产科诊室外的监控视频,“陪她去产检的这个人,大家都认得吧?”
这个人,所有人都认识,但表情最为震惊的要属平日里最波澜不惊的方幽澜。方幽澜猛地一颤,不顾形象,伸长了脖子盯着画面中那个男人。
那是孟厌修的堂弟,孟昱。
当年方幽澜为了给孟跃童铺路,亲手暗中扶持孟昱打压孟厌修。可惜,孟昱根本斗不过孟厌修,夺权失败后躲去了海外。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雾雾不是这样的人!” 姑奶奶用力拽着孟厌修的手臂,声音发颤,“厌修!你说句话啊!这种挑拨离间的手段,你不可能信的吧?”
孟厌修始终一言不发,只是身姿笔挺地站着,全身的肌肉都紧绷到了极致,如同一座濒临爆发的火山。
宋研见时机已到,掷出最终一刀:“厌修,事实就摆在眼前。雾见微当年为什么走,为什么把你公司的核心数据泄露给孟昱,现在看来不是为了钱,他们早就搞……”
“啪”的一声响。
宋研话没说完,孟厌修已一掌扇飞她的手机,手机撞在墙上,屏幕瞬间炸裂成蛛网,碎片四溅。
紧接着,孟厌修转身拿过姑奶奶手中的报告,青筋暴起的手三两下将纸张撕得粉碎,一把甩在宋研脸上。
纸屑如雪片纷飞间,孟厌修猛地踹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时之间,屋内鸦雀无声,余下的几人惊疑不定地交换着眼神,各怀鬼胎,暗流涌动。
宋院长适时起身,踱至孟逐身旁,俯身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雾见微是流产了……不过,二十九年前,您妹妹孟若庭的生产记录可还完整保存着,如果她知道,她其实有个儿子……孟董事长,孩子们的婚事,还劳烦您多费心,两家成了一家,那秘密自然就永远没有揭开那一天了。”
孟逐手中拐杖重重掷地,声如闷雷:“送客!”
宋家父女的目的已达成,客套地道别后,随即离开。
车内,宋父扶额休息,蹙眉问道:“小研,我们并不知道雾见微到底怀的谁的孩子,但你怎么敢笃定,孟厌修一定会相信不是他的?”
宋研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中是一片心如死灰的麻木:“孟厌修那样敏感多疑的人,怎么会不信?孟昱陪雾见微去医院是事实,我不怕他去查。更何况,一个没生下来的孩子,雾见微拿什么来证明清白?”
宋父面色凝重,低声叮嘱:“但你今天也看到了,孟厌修这个人心狠手辣,掌控欲太强,以后和他相处,你必须更加小心。”
“我会的。”宋研被吓得不轻,仍心有余悸,但这份恐惧反而催生出更扭曲的执念。她想象着以后孟厌修爱上她时,也会这样偏执地维护她。
她坚信这天不远了,毕竟孟厌修和雾见微,已经完了。
午夜时分,电影院里坐着另一个被吓得不轻的人。
雾见微和姜禾单独坐在最后一排,空旷的影厅里,拢共不到五个观众散落在各处,银幕幽光忽明忽暗,映得雾见微脸色发青。
“姜姜……”雾见微攥紧胸前的小包,盯着从井里蠕动着爬出的长发鬼影,声音发颤,“你没说是恐怖片啊!”
姜禾捏着两颗爆米花塞进她微张的唇间,视线仍黏在屏幕上:“你以前不是最爱看恐怖片吗?这部惊悚指数拉满,特意为你选的!”
“我……好吧。”爆米花的焦糖味在嘴里化开,雾见微却尝不出滋味,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不想扫兴,于是死死闭上了眼。
可眼皮能阖上,耳朵却关不住。骇人的音效无孔不入,震得她心跳失序,小腿肌肉突突直跳。
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爱看恐怖片的人,如今这些声光刺激,只会让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焦虑再度翻涌。
终于捱到影片过半,她指尖已经冰凉,交叠的膝盖紧紧互抵,却止不住颤抖,冷汗浸湿额发,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忽然,电影里“嘀嗒……嘀嗒……”的声响在她耳边无限放大,黏稠又规律,像鲜红的血液正从头顶上老旧的木板缝间渗出,一滴一滴,砸在她的神经上,她强压下生理性反胃的翻涌,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就在此时,一阵熟悉的苦艾香根草气息悄然靠近,一只温热的手轻柔地覆上她紧握的拳。
雾见微蓦地睁眼,侧过头,撞进孟厌修幽暗深邃的眸光里。
“你怎么在这儿?”她用口型问。
孟厌修在她身旁坐下,将她渐渐舒展开来的手握紧,不容置疑地拉到自己腿上按住,同样以口型回应:“我们出去,别看了。”
雾见微固执地摇头,想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握住,试了两次未果,终于放弃挣扎:“我要看完,不能丢下姜姜一个人。”
孟厌修不再坚持,取出自己的耳机,轻轻为她戴上,她平时爱听的旋律流淌进来,瞬间隔绝了骇人的声响。
孟厌修继续紧握着她的手:“看着我,别再看屏幕。”
这一瞬,盘踞在心口的惊惧竟真的悄然退散。
她感受到一股令人安心的暖流,从孟厌修的掌心渡来,融化了她指间的寒凉。而孟厌修沉稳的目光,像一个可靠的锚点,将她飘摇不定的心神,拉回原地。
后半场电影,时间过得飞快,她还未看够,影厅的灯骤然亮起。
雾见微回过神来,摘下耳机递还给他,顺势将手从他掌中抽了回来。
“真刺激!”姜禾舒展着胳膊转过身,“米雾,好看吧?诶……这位是……”
雾见微只挤出两个字:“好看。”
姜禾俯身压向雾见微,语带调侃:“米雾,他什么时候来的啊?”
雾见微一时语塞,孟厌修已坦然应道:“我一直在。”
“哦哟~”姜禾会意地笑起来,抓起包,冲雾见微眨眨眼,“我先走了哈,你们慢慢温存。”
“诶……姜姜!”雾见微还想喊住她,她已几步跳上台阶,雾见微只好说,“你开车慢点。”
姜禾回头对他们挥了挥手,又特意跟孟厌修说:“孟总,要把我们米雾送回家哦!”
“当然。”孟厌修沉声开口,刚好对上雾见微慌忙避开的视线。
一转眼,偌大的影厅只剩下他们。
雾见微刚想说点什么,清洁阿姨推着车走了进来,扬声提醒:“散场了散场了,没彩蛋没彩蛋,别等啦!”
孟厌修站起身,顺势拉住她的手:“跟我回家。”
雾见微还坐在位置上,微微一怔。她发觉孟厌修如今这些动作做得越来越自然了,仿佛忘了他们早已分手。但她也没有缩回手,而是随孟厌修一起出了影院。
她清晰地察觉到孟厌修不一样了,他已经许久不同自己争吵了,这本身就很反常。而今天的孟厌修,似乎又添了几分不同。
一路上,孟厌修紧抿着唇,竟是一句话也未说。
到了她家,两人在门口停下。孟厌修没再询问,径直推门而入,反手关上了门。
“孟厌修。”雾见微定在原地,无奈地望着他,“你现在是不是太摆不清自己的位置了?我让你进来了吗?”
孟厌修没开口,只是扶着她等她换好鞋后,将鞋收进鞋柜,而后走向客厅,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眉头紧锁。
当他再次抬起眼时,眼底是一片骇人的猩红,像干涸龟裂的红土地,包裹着某种看不见的,即将决堤却不会流下的洪流。
“雾见微。”他嗓音低哑。
雾见微心头一紧,靠近一步。她方才还觉得孟厌修已许久不同她争执了,可这熟悉的语气,看来他今天是来找自己吵架的。
“干嘛!孟厌修!”她挺直脊背,不甘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
然而,预想中的狂风骤雨并未降临。
孟厌修倏然起身,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带着她一同失衡,跌坐向冰凉的地板。
在落地的瞬间,雾见微被他的双臂死死圈住,分毫不差地稳稳坐在了他温热的腿上,随即被他用尽全力地搂紧,整个人深陷在他的怀抱里。
“阿雾。”他的声音陡然破碎。
第46章 我弥补你
雾见微迟疑地仰起头,鼻尖擦过他的下颌,望着他的眼睛。
“阿雾……”孟厌修的所有厉色坍塌成一片荒芜的沙哑,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最终问出了那个问题。
“阿雾,我们有过一个孩子,是吗?”
孟厌修环抱她的力道渐渐松懈,转为一种近乎绝望的轻柔。他小心翼翼地将雾见微按入怀中,下颌紧紧贴着她的脖颈,不断轻抚着她的头发,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
“阿雾,对不起。”孟厌修滚烫的喘息埋在她的肩窝,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沉重的悔恨,“我让你怀孕了,对不起……”
雾见微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与神智,比刚才看恐怖片时要窒息百倍。
她做不出任何反应,眼泪先是一颗一颗无声地滚落,随即连成了线,最终彻底决堤,浸湿了她散乱的发丝,也浸透了孟厌修胸前的衬衫。
被孟厌修这样强烈地抱着,她终于失声痛哭。
那积压了三年的悲恸,从得知失去孩子那一刻起,就强忍至今的眼泪,此刻如同赎罪般,尽数汹涌而出。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孟厌修毫无预兆地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在打第二下时,雾见微浑身一颤,抓住他泛红的手腕,强行按了下来。
孟厌修随即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发烫的脸紧贴着她泪湿的脸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无处遁形的心疼,只能一遍又一遍,徒劳地重复着那句苍白的话:“对不起……”
从浓稠的黑夜到晨光熹微,他们就那样相拥着坐在一起,他坐在地板上,雾见微坐在他腿上。
一整夜后,她的眼泪仿佛流尽了,而他的心,也早已被撕扯得千疮百孔,如同被野狗疯狂蚕食过后的残骸。
“阿雾,我抱你进去睡一会儿,你太累了。”孟厌修刚试图移动一下身体,就被她的手轻轻扣住。
“孟厌修。”雾见微俯在他宽阔的肩上,声音微弱得如同叹息,嘶哑不堪,“你为什么觉得那是你的孩子?”
所有人都认为,当他得知雾见微曾怀孕的事实时,会暴怒如雷,会用最恶毒的揣测去逼问她,去撕扯那究竟是哪个野男人的孩子。
可无人知晓,那一刻,他的身体里只剩下一种知觉,那就是铺天盖地,几乎将他溺毙的心疼。
他的手掌轻柔地抚过雾见微单薄的脊背,仿佛想借此抚去过往所有愚蠢的猜忌。
“阿雾。”孟厌修声音低哑,每个字都浸满了痛楚,“我知道,那就是我和你的孩子。”
孟厌修用手指感受着她跳动的脉搏,极缓地说:“因为只有我,才会伤你那么深。你独自熬过这一切,又认定我对你全是利用,所以你才生病了,是吗?”
“你知道了……”雾见微的身体在他怀中骤然僵硬,一种迟来的震惊攫住了她,“你早就知道我有病,所以你最近才那么反常……”
“对不起,阿雾。”孟厌修垂眸,深深望进她空洞的眼底,“是我害了你。我害你怀孕,又害你生病。”
长久的沉默在空气中凝固。
不知又过了多久,雾见微侧过头,将脸颊埋进他的颈窝:“你每次都那么认真地做安全措施,为什么还觉得是你的?”
“做了安全措施也不能百分百避孕,仍然会有百分之二的意外……”孟厌修沉重地叹息一声,悔恨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对不起,我不够谨慎,事后我都应该再检查一遍的。”
“你到底在对不起什么?”雾见微强行压住喉咙里再度涌上的哽咽,她听孟厌修说了一整晚的对不起……
孟厌修将她更紧地往怀里按,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怀孕,不会流产,更不会生病……我一想到你经历了这些,我就恨不得掐死我自己。”
“这是两个人的事,又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你别再说了……”她声音减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