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送她回家
本就浅薄的睡意骤然消散。
雾见微手背一推合上抽屉,在枕边轻抹了几滴佛手柑精油,闻着淡淡香气,内心却始终难以平静。
犹豫片刻,她重新坐起,拉开抽屉将精油瓶放回原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掠过一盒推拿油,接着直直落向抽屉深处那叠整齐码放的盒子上。
“孟厌修,你最擅长扮深情。”她终究没忍住,拿起其中一盒安全套,轻嗤一声,“看来这些年,你一点没闲着。”
顿了顿,她利落地起身:“我也不睡你和其他人睡过的床!”
可就在她弯腰,要将盒子放回抽屉时,余光扫到一排黑色数字。
定睛一看,生产日期竟是三年前。她指尖微顿,又拿起其他几个,没想到都是同一批次。
她忽然记起,这些似乎是他们从前一起去超市买的。
翻涌的心绪蓦地平息,她却像被自己刚才的在意灼了一下,脸上有些发烫。她重新躺回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头,在一声轻叹中闭上眼,强迫自己沉入睡眠。
或许是药物和精油起了作用,后半夜她没再惊醒,睡到了天明。
醒来时,喉间干涩发紧,她习惯性地向床头柜摸索,握住了一个玻璃杯。她眯着惺忪睡眼,靠上枕头喝了一口。
温热的蜂蜜水滑过喉咙,带着熟悉的清甜。也就在这一瞬间,她意识渐渐清晰,她昨晚放在床头的,分明是一杯凉透的纯净水。
只有当初和孟厌修住在一起的日子里,他才会在自己醒来前,悄无声息地将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放在这里。
雾见微放下杯子,目光下意识地转向窗边。
孟厌修果然在那里,他已经换上一身黑色的家居服,坐在晨光熹微的窗下静静地看着她。
“醒了?还喝吗?”孟厌修轻声问。
雾见微摇了摇头,发丝凌乱,内心飘忽不定。
孟厌修抬手看了眼腕表,目光转向她时,柔和了几分:“姑奶奶带饼干去花园散步了,你看上去没什么精神,再睡会儿。”
“不睡了。”她骤然想起什么,“对了,昨晚我看见姑奶奶脖子上有道疤痕,那是?”
孟厌修起身走过来,在床尾坐下,声音低沉:“我出生那年,姑奶奶被绑架过,那是当时留下的。”
“什么?”雾见微心头一紧,“还伤到别的地方了吗?”
“听外公说,当时姑奶奶有一位相爱多年的爱人,是一名警察,他最先找到姑奶奶。”孟厌修拉起滑落的被子,掖好被角,顿了顿说,“姑奶奶脖子受了伤,但他……没能救回来。”
雾见微眼底瞬间泛起泪光,那么开朗可爱的姑奶奶竟然经历过这样惨烈的事。
“别难过了。”孟厌修垂下眼帘,“姑奶奶已经不记得了。这是一种解离性失忆,人在承受巨大创伤后,会主动遗忘那段记忆。”
“好……我明白了,我不会在姑奶奶面前提起的。”她望着坐在床尾的孟厌修,“那姑奶奶后来一直一个人?和那名警察也没有孩子吗?”
“其实,姑奶奶那时候已经怀孕了,但受了那么大刺激,孩子没有保住。”孟厌修暗自希望姑奶奶能永远记不起这些事,否则余生该多煎熬。
雾见微心颤了颤:“那……如果姑奶奶的孩子还在,就和你同岁了。”
孟厌修点点头:“是。”
一种压抑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沉重而绵长。雾见微还看着孟厌修,他坐在床尾,既不说话也不起身。
迎着雾见微困惑的目光,孟厌修毫无预兆地将手探入被子里,一把精准地握住了她的右脚踝,轻轻一拉,将她的脚搁在了自己大腿上。
“你干什么?!”雾见微从伤感中抽离,惊呼一声,脚踝在他掌心下不安地挣动,却被他稳稳按住,动弹不得。
孟厌修一手紧扣她的脚踝,另一只手自然地搭上她的脚心,按在足底穴位上,力道沉稳地揉压起来:“你昨晚没泡澡?最近经常久站吗?怎么脚又水肿了。”
孟厌修指腹的温热透过皮肤传来,她鼻尖一酸,放弃了挣扎。
“把抽屉里那盒推拿油递给我。”孟厌修垂眼看着她,伸出了手。
“哦。”她应声转身,心不在焉地从抽屉里摸出一盒,看也没看就放到孟厌修掌心里。
孟厌修低头一看,不禁冷笑:“你想让我用这个?”
雾见微疑惑地蹙眉:“不是你自己说要用吗?”
“大白天的。”孟厌修故作沉思,“也不是不行,既然你要求了,可以满足你,那就来吧。”
雾见微这才定睛看向他手中的盒子,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一把抢过来,像扔烫手山芋般丢回抽屉,重新找出推拿油塞给他:“别这样看着我,我不是故意的。”
“记得吗?你以前就经常拿错。”孟厌修笑着,“那时候,你也说你不是故意的。”
“不记得。”雾见微说着忘了,但心里清楚,眼前这一幕幕太过熟悉。恍惚间,他们仿佛还是从前的他们。
要怪只能怪这间卧室,这里处处是她难以忘怀的回忆。她记得,从前孟厌修总担心她穿一天高跟鞋会脚疼,嘴上抱怨,回到家却耐心地用推拿油给她按摩,最后妥协地说:“你喜欢穿就穿吧,脚肿了我给你按。”
此刻,孟厌修按完她的右脚,轻轻塞回被子里,随即又捧起她的左脚,从脚底到小腿,不疾不徐地揉按着。
抬眼时,孟厌修的目光在她脸上轻轻扫过:“怎么眼眶红了?按疼你了?”
“没有,你按得很舒服。”雾见微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没人比你按得好。”
孟厌修眼睫低垂,密长的睫毛也遮不住眼底蓄起的笑意,那笑意浅淡,未达眼底,反而透出渐浓的苦涩。
他手下力道未停,沉声问:“我好?那你为什么不选我,不和我真结婚?”
一个个问题像无形的针,轻轻巧巧地扎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雾见微喉间一哽,她讲不出她的害怕,她怕这仍然是一场利用,她怕到头来沦为利益斗争的弃子。她更怕,再度听见他说,从未喜欢过自己。
这个横亘在彼此心间的症结,无计可解。她的泪水是治愈孟厌修的药水,孟厌修必须和她共生,才能如正常人般生活,这道诅咒用宿命般的丝线将他们紧密缠绕。
而可悲之处在于,正是有了这坚不可摧的束缚,才让他们难以分辨,那份吸引着彼此的真心,究竟是源于爱,还是源于诅咒本身。
最终,所有话语都被压进心底,四周又只剩一片无声的寂静。
直到孟厌修按完,沉默地起身。雾见微跟着下了床,径直走进衣帽间换好衣服,再出来时,脸上已瞧不出任何情绪。
他们一前一后地下楼,走向客厅。
孟厌修提前在酒店订了早餐,这会儿刚好送来,还冒着热气。
姑奶奶先去饼干的房间,喂饱了它,而后笑盈盈地叫他们一起到餐厅坐下:“跟你们在一起,我感觉自己都年轻了。”
“你喜欢就常来住。”孟厌修泡好牛奶麦片,递过去,“阿雾也希望你长住。”
“真的?”姑奶奶欣喜地看向雾见微,“雾雾,不会打扰你们吧?”
雾见微将其他餐点都挪到姑奶奶面前,眼里漾着温柔:“姑奶奶,我特别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真好。”姑奶奶欣慰地看着他俩,“我最近啊,是真的很幸福。”
三人温馨地用完早餐,姑奶奶的司机已将车停在别墅门外,雾见微抱着饼干和孟厌修一起,送姑奶奶上了车。
目送车辆远去后,孟厌修上楼换了衣服,接着开车送雾见微回家。
路上,孟厌修打破了沉默:“股权转让的材料准备得差不多了,下周二你来公司一趟,签完字,就走工商变更流程。”
“嗯。”雾见微点点头,心里却对拿到这一半股权并没有多少喜悦。明明自己很爱钱,此刻突然觉得,自己不该拿这么多。
她降下车窗,任风吹了一会儿,又用很淡的口吻问:“你为什么和你妈妈断绝关系?”
孟厌修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直到下一个红灯路口,他才用一种刻意松弛的语调说:“别多想,不是因为你。这些年,我妈扶持我的对手打压我,我不原谅背叛。至于别的,我们母子关系本就淡薄。”
“我不也背叛你了吗?”雾见微凝视他紧绷的侧颜,“在你们眼里,我把你公司的核心数据卖了。”
“是。”孟厌修握着方向盘,目光始终停留在前方的路面上,“所以我要向你讨债。这辈子,我们注定要纠缠不休。”
“孟厌修,你为什么要掩饰?血缘关系说断就能断吗?”她的声音里带着疲惫的叹息,“你心里……根本不像表面上这么无所谓。”
孟厌修不再接话,直到抵达小区,车停稳后,他才顿了顿,说起另一件事:“在签股权转让协议前,有场晚宴需要你陪我出席。”
“什么?”雾见微松开了安全带。
孟厌修侧过身,解释道:“一场普通的企业家晚宴,周一我来接你,你要以我太太的身份和我一起去。”
“当初谈的条件是配合你演完婚礼。”雾见微略微侧头,眼神对撞间,语带锋芒,“怎么,现在还要求售后服务了?如果我不愿意呢?”
“你会愿意的。”孟厌修眸色沉定,“你做珠宝设计,需要资源。晚宴上的人,都可能成为你未来的潜在客户。你要抓住机会,不要拘泥于你和我之间的隔阂。”
雾见微沉下一口气,坚定地说:“但我不想依附你。”
“这个社会就是人情世故。我是你的人脉,你该想的是怎么用好我,而不是硬撇清关系,光着脚去绕远路。”孟厌修解开安全带,倾身靠近,“你有才华,自然有机会,没本事,谁都扶不起你。最终你能到什么高度,取决于你自己,不是我。”
见她抿唇不语,孟厌修喉间溢出一声低笑,语气里带着探究:“怎么?跟我分手了,对赚钱都没兴趣了?”
“好,我去。”她刚应了声,下意识想低头,“啊……”
她猛地一蹙眉,几缕发丝被死死缠进了椅背的金属缝隙里,扯得她头皮一紧。
“别动。”孟厌修整个身影笼罩下来,双手绕过她的肩膀,将她圈进座椅与他胸膛之间那片骤然升温的空气里,“我来解。”
“嗯。”她呼吸霎时一滞。
孟厌修靠得太近了,近到她能感受到他颈间的温度和呼吸的起伏,额头还不时轻擦过他的下颌。
“阿雾。”他指尖动作轻柔,耐心地将发丝一缕缕分离出来,声音压得极低,气息就呵在她最敏感的耳廓,“如果扯疼你,就告诉我。”
“嗯。”雾见微只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视线僵直地望向前方。孟厌修近在咫尺的脖颈肌肤与脉搏的微动,都清晰可见。他靠得最近时,她的鼻尖能清晰地感知他喉结的轮廓。
恍惚之中,令她心跳失序。
孟厌修也察觉了这过近的距离,便向后微仰,试图拉开一些空间。
就在他全神贯注解开发丝的那一刻,身体却猛地一僵,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垂下眼眸,看见雾见微的唇,正轻柔地贴在他最为敏感的喉结上。
他解开发丝的动作未停,直到最后一缕被取出,他依然保持着那个近乎僵硬的姿势,一股湿热的触感自脖颈蔓延。
雾见微指尖轻点,关上了车窗。
微暗的光线里,她的掌心搭上孟厌修紧绷的背脊。她仰起头,这一次,是一个清醒而柔缓的吻,再次落在那剧烈滚动的喉结上,连带她自己的心也跟着一同狂跳。
“雾见微,你在干什么。”孟厌修目光沉沉地锁住她,声音低哑。
“你说呢?”雾见微自然地答道。而后,在彼此震颤的心跳声中,她的吻移到了他的耳后,接着双手捧住他的脸,将他轻轻向下牵引。
孟厌修深邃的眼底翻涌着风暴,充斥着无声的诘问,还没开口,便被她落在嘴角的吻,堵回了所有言语。
“又把我当狗玩?”孟厌修掌心熨烫,抬起她的脸,迫使她迎上自己幽深的目光,“雾见微,你亲了我,就要对我负责。”
“我善变,不负责。”话落,雾见微垂了垂眼,温软的唇印上了他的,又一碰即离。她退开些许,在呼吸交错的方寸之间读取他眼中的暗涌。而后,又一次亲了上去。
印下第二个、第三个……轻巧得令人心痒的吻。
如此反复,在孟厌修默许到第六次时,他发出一声低哑的轻笑。下一秒,他骤然夺回了主导权,低头深深地吻住那个不断挑衅的人。这个吻缠绵而炽热,最终,不舍般地缓缓从她下唇滑离。
“阿雾,让我送你上去。”孟厌修垂眼凝视着她。
雾见微对着他的脸颊轻轻一吻,在耳边缓缓吐出一口气:“我们结束了。”
孟厌修指尖滑过她嘴角:“那你现在亲我干什么?”
雾见微侧过身,推开车门:“想亲就亲了,不行吗?”
“行,想睡也来睡,反正我会和你纠缠不休。”孟厌修眼底混着笑意,就这么看着她毫无留恋地关上车门。
“砰”的一声轻响,车门隔绝了车内的温热。
雾见微走入光亮之中,嘴角还留着温热触感。不过几步,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她脚步未停,按下了接听键。
“见微,我是宋研,我们见一面吧。”宋研坐在医院病案室里,手里握着雾见微的病历。
第32章 她的药片
雾见微在小区楼下的长椅上坐了近半小时,直到确认孟厌修已经驱车离开,她才缓缓起身,拦下一辆车,径直前往市中心的咖啡馆。
宋研比她到得更早,她刚进门,宋研便从角落里那个极为私密的位置站起身,笑着朝她招手。
雾见微走过去,在宋研对面的软椅上坐下,座位形成的半开放空间,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见微,上次在医院太不巧了,刚好看到你和一位男医生举止亲密,当时我只顾着劝厌修别往心里去,都没来得及跟你打声招呼。”宋研说完,不等她回应,接着叫来店员,“我要一杯Dirty,见微,你喝什么?”
雾见微抬眼,对店员轻声说:“冷萃,谢谢。”
宋研放下菜单,待店员离开后,又看似随意地提起:“你婚礼那天,正赶上我爸住院,我们全家都没去参加,你不会介意吧?”
“我介意什么?”雾见微脸上扬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我也没邀请你呀,你介意吗?”
雾见微本想和宋研平和地沟通,但宋研的下马威让她厌烦。而且细算下来,她与宋研本就不熟。初次见面是在孟厌修外公的生日宴,那时互相都不认识。后来她陪孟厌修回老宅时,偶尔和宋研遇上过几次,也交谈寥寥,孟厌修一直有意不让她与宋研接触。
交谈陷入僵局之际,店员端上咖啡,宋研轻笑着品了一口,借此酝酿着后面要说的话。
“见微,既然你是这种性格,那我就有话直说了。”
“你讲。”雾见微迎上她的目光,姿态依旧礼貌。
“澜姨跟我说了,厌修没和你领证,以后也不会。”宋研放下咖啡杯,语气慢条斯理,“其实,我根本不在乎他和你办过婚礼。他不过是因为这些年和澜姨有矛盾,才故意找这种事来违逆家里。都是小把戏,无伤大雅。”
雾见微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所以呢?你找我想说什么?”
“我可以接受你的存在。”宋研用纸巾擦了擦嘴,仿佛在擦拭什么不洁的东西,“我家里教育我,要有容人之量。”
“你接受我?”雾见微被这个荒谬的词惊到,诧异地看向宋研,“你以什么身份接受我?”
宋研的脸上浮起被冒犯的不悦:“我和厌修是一定会结婚的,这是两家早就达成的共识。你以为他再反抗家里,难道还会放弃继承权吗?”
宋研顿了顿,目光审视地扫过雾见微的脸,语气轻蔑:“我至今不懂厌修看上你哪一点了?除了这张脸,你还有什么?但这样也好,你们心理层面不对等,学识、家世、爱好……样样都天差地别,他迟早会厌倦你,我也就更不必在意你的存在了。”
“你也觉得我漂亮?”雾见微耐心地听她说完一通废话,面色无澜,淡淡地打量回去,“看来你眼睛是没问题的。可惜,脑子不太好。”
“你!雾见微!”宋研强压住音量,环视四周后,从齿缝里挤出声音,“你有没有教养?你现在最该做的,是感激我的大度,能容得下你。只要他把你养在外面,不和你生孩子,不闹出丑闻,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雾见微轻声笑了:“你还演上劲了,你要跟他结婚,就去找他结,就去和他说这些。你跟我在这儿说什么大婆小三论,你是想和我结婚吗?”
“你……”纸巾在宋研手里攥成了碎纸。
店员出声打断了她们:“顾客,我们店里刚推出了法式brunch,有需要吗?”
宋研敛起怒意,扫了一眼菜单:“我没吃早餐,要一个法式焦糖树莓吐司。”
店员又问雾见微:“您有需要吗?”
“不用。”雾见微点头示意。
待店员走后,宋研面色骤沉:“怎么,你是想让我觉得你和厌修一起吃过了?”
“不。”雾见微语气淡淡的,“我们没吃,只是亲嘴亲饱了。”
“雾见微,你太低俗了!”宋研惊讶地瞪着她,“你家里有人教你寡廉鲜耻吗?哦,应该没有吧,你爸妈整日对着廉价的面粉,做着五块十块的小生意,连基本素质恐怕都……”
“宋研,我很给你脸了。”雾见微毫不客气地打断,“收起你的优越感,你是哪块地里长出来的塑料王八,你凭什么侮辱我父母?我告诉你,我现在忍着没给你两巴掌,就是我的家教。还有,谁需要你容?我这个人最怕脏,眼里连粒沙子都容不下,更容不下你。”
“你!”宋研气得脸色发白。
“你先闭嘴,吃你的吐司。”雾见微没给宋研任何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我不是第三者,少给我安这种名头。还养在外面?这就是你的家教?你家只教你封建糟粕?大清亡了没人通知你家?”
宋研被她反击得措手不及,冷笑着试图夺回主动权:“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想逼他跟你结婚吗?你不就是图他的钱吗?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让他对你死心塌地?”
“谁逼谁结婚?我不是你,我不会没了男人就要死要活。”雾见微向后一靠,耸了耸肩,“我还要纠正你一点,我图的是他的皮相,当然,钱我也喜欢。至于我用了什么手段,你怎么不去问他?他不肯告诉你吗?”
雾见微又故意凑近一些,故作正经地说:“那我告诉你好了,我给他下了蛊,我去苗疆找的情蛊,要不要我介绍你也去?”
空气紧绷如弦。
就在这时,店员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为两位上一下焦糖吐司,铁盘很烫,请小心别碰到了。”
冒着滚烫气泡的铁盘被端上桌,在挪动盘子的瞬间,店员不慎碰倒了雾见微的咖啡杯,深褐色的液体险些泼洒,好在她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店员刚松一口气,却又在慌乱中将炽热的铁盘边缘,重重靠上了她未来得及收回的手。
“嘶!”雾见微猛地抽回手,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店员连声道歉,语气惊慌,“我们备有烫伤膏,请随我来处理一下,真的很抱歉!”
雾见微蹙眉点头,起身随店员离开。擦肩而过时,店员不着痕迹地给宋研递了个眼神。
宋研立刻俯身,拿过雾见微留在座椅上的包,翻出药盒,将里面的药片尽数倒进桌下的垃圾桶,又扯了几张餐巾纸覆盖着。
紧接着,宋研从自己包中取出一个药瓶,将其中形状颜色几乎一模一样的药片装进她的药盒。完成这一切后,宋研迅速将包放回原处,淡然地继续喝咖啡。
雾见微敷上烫伤膏后,店员一路道歉,将她送回了座位,并一再表示会承担后续的医药费用。
她看着自己被包起来的手指,轻轻叹了口气,这些天都画不了图,只能在家休养了。她此刻也没心思再与宋研浪费时间,只想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对话。
出乎意料的是,宋研也像是忽然失去了兴致,收起了所有锋芒,反常地叮嘱了一句:“不耽误你养伤了。”
这场充满火药味的交谈,就此草草收场。
到了周一那天,清晨时分。
雾见微因连日失眠疲惫不堪,索性关掉了手机,将任何可能打扰自己的声音都彻底隔绝。
却无意中连雾彰的来电也屏蔽掉了,雾彰忧心忡忡,转而打给了孟厌修。
孟厌修正在会议室开会,手机响起,他抬手示意大家继续,接着走到廊间接起电话:“爸。”
雾彰的声音透着不安:“厌修,米雾手机一直关机,从昨晚到现在都联系不上她,她没事吧?”
孟厌修看了眼时间:“她可能还在休息,我马上联系她,还有别的事要跟她说吗?”
“这样啊,那就好……”雾彰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我们做了些新口味的荷花酥,想着她爱吃,准备寄给你们,但又不知道你们的详细地址。对了,她妈妈还在等你们的婚礼照片,这孩子总忘了发。”
“这样,你们先别寄,我中午联系您。另外,照片我现在就发过去。”又寒暄几句后,孟厌修挂断电话,随即拨给了雾见微。
这次却一拨就接通了。
“嗯?”雾见微声音慵懒含糊,她刚开机就接到了电话,“晚宴不是晚上吗?这么早催我?”
“给你爸妈回个电话,”孟厌修声音放轻,“他们担心你。”
“啊……好。”雾见微瞬间清醒,匆匆挂断,给雾彰回拨过去。
二十分钟后,孟厌修结束会议,安排好工作后,径直去了机场。
晚上七点,雾见微才刷完一只眼睛的睫毛,敲门声就响起了。
她握着睫毛膏打开门,很是错愕:“你怎么上来了?”
孟厌修站在门外,右手提着一个购物袋,左手拿着一盒新鲜的荷花酥:“我在外面等你。”
“……你可以进来。”雾见微迟疑了几秒,又说,“但没有拖鞋……你知道的,你的东西,我都扔了。”
“知道。”孟厌修将荷花酥递给她,而后打开手中的袋子,“我带了新的拖鞋。但你之后如果还想扔,随时扔。”
雾见微凝视他片刻,后退一步让他:“进来吧,你怎么买荷花酥了,爸妈会给我寄的呀。”
“这是你爸妈做的。”孟厌修轻描淡写地带过,侧身而入。
“你……”雾见微忽闪着一双杏仁眼,眸里满是惊讶,“你去苏舟拿的?”
孟厌修没搭话,目光触及到她藏在门后那只涂抹着药膏的手,周身气压骤降:“你手怎么了?”
第33章 浮华晚宴
“啊……没什么。”雾见微飞快地瞥了一眼手指,下意识藏到身后,“不小心烫了一下。”
孟厌修目光在她脸上冷冷一刮,语调陡沉:“谁不小心?”
“……我。”她耸耸肩,试图用无所谓的态度挡掉他的质疑,“我不小心,你别这样看着我。”
孟厌修却没有被糊弄过去,咬住疑点不放:“你怎么不小心的?烫到你的东西呢?在哪儿烫到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雾见微忍不住刺了他一句,声音里带着刻意的不耐烦,“你不是我的谁,不要管我。”
“跟我是没关系,但影响我心情。”孟厌修换好鞋,半点没有做客的意思,像个主人般径直走向客厅,坐下后,对还站在玄关处的雾见微说,“我看着心烦。”
“那你就别看。”雾见微垂下眼,视线落在门角下,他的皮鞋上。顿了顿,转过头对他说,“你过来,把鞋放好,放进鞋柜里。”
“你过来。”孟厌修不为所动,又是冷言冷语,“我不想看见你家里有别的男人的痕迹,要是我打开鞋柜,看到有他的东西,那下一秒我就找人来全扔了。”
“……”雾见微被他这态度弄得心头起火,走过来无奈地看着他。
按照他的逻辑,他既然认为她和周疏野早就在一起了,那他才是挖墙脚未遂的男小三才对,怎么还能这么理直气壮?
但她又一想,他是孟厌修啊,他才不会觉得自己见不得人。
“看着我干什么?”孟厌修对上她的视线,“又在心里骂我?要骂就骂出声,别憋出内伤了。”
“没骂了,你欠骂吗?上赶着求骂?”这一刻,雾见微还真没骂他,只是在剖析他。
孟厌修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放在一旁,挽起衬衫袖口,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抬眼问:“那是在想我?”
“我还真的在想你,想你怎么那么有心机。”
雾见微视线下移,目光定格在他特意露出的领带上。他有几百条领带,今天却系了这一条,以此在有意无意间提醒她别忘了过去的那些痕迹。
这条领带是孟厌修曾经有一次从国外出差回来,她送他的。
当时,孟厌修提前两天结束了工作,他刚下飞机,就径直去了雾见微家。
两人见面后,雾见微神色淡定,只是疑惑他怎么提前回来了。而孟厌修手握着一束白勃艮第玫瑰花束,站在门外,注视着她的反应,说出了第一句话。
“这十天,你是半点都没想过我吧。”
听到他的抱怨,雾见微抿唇一笑:“那重新开一次门。”
说完,她便真的将门关上。不过几秒,孟厌修正愣神间,门被再次打开。
只见方才还强作镇定的人,此刻眼圈通红,雾见微直接扑上来,哭着挂到了他身上:“我很想你啊……你又冤枉我。”
“这演得又有点过了啊……怎么说哭就哭,我不在,你不是天天过得很开心吗?”孟厌修托住她的腿,抱着她往客厅走,“你一共才联系过我两次,还都是因为公事,别的话一句都没有,这叫想我?”
“去卧室。”雾见微用脚后跟踢了踢他,又说,“你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我不需要联系你。”
“我不给你打,你就不给我打,这算什么。”孟厌修总是按照她的作息时间和她联系,陪她说话到她睡着。但也发现他不在时,她没有任何不习惯。
雾见微自然明白他的心思,又解释道:“我怕打扰你工作呀,你怎么不领情?”
孟厌修把她放到床上,余光一瞥,骤然明白她为什么急着要进卧室:“你在加班?”
“嗯,你先睡,我还没做完方案。”雾见微翻了个身,拿起笔记本电脑,往腿上一放,专注地敲着键盘。
孟厌修打开衣柜拿出睡袍,走出两步后又返回来,脸上仍然冷冰冰的:“吴则的女朋友一天五六个电话让他报备行踪,人家怎么就不怕打扰?”
而雾见微关注的重点却是:“吴则不是刚分手吗?又交女朋友了?他的女朋友比我这辈子认识的人都多……”
“……他空窗期不会超过一个礼拜。”孟厌修倚靠在门框上,“你是不是觉得我周围就没有任何诱惑?这么放心我?”
“那你经不住诱惑,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不操这个心。反正,你怎么对不起我,我就同等待遇报复你。”
雾见微说得认真,但随即又放下电脑,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橙色Hermes礼盒,走到他身前,将一条暗纹领带挂在他脖子上,勒得紧紧的:“把你拴牢一点,这样行了吧?”
“行。”孟厌修收好领带,这才进了浴室。但出来后,看到她还在写方案,一熬就熬到两三点,孟厌修躺在她身旁,劝她:“睡觉,先睡觉好不好?”
这一劝,反被她质问:“你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不累吗?还有精力做?”
“做什么?”孟厌修笑道,“我让你别熬夜,早点睡觉,睡素的。”
“哦……”她尴尬地别过头,但故意说,“那还是先把方案赶完,素的不吸引我。”
孟厌修轻笑出声,将她圈进身前:“我不累,随时配合你的需求。”
“哦……”雾见微也笑了笑,撑着手臂,拉他坐起来,“既然你不累,就起来审稿,你有什么修改意见现在告诉我,早点定稿,不耽误我周末去发展我的副业。”
“……雾见微。”孟厌修心一凉,又躺了下去,语重心长地说,“别再折磨你男朋友了。”
“不,你现在是我老板,起来。”雾见微冲他笑,“我们公平一点,让员工压榨老板一次。”
拗不过她,孟厌修无奈坐起身,逐字逐句地认真看,并不敷衍。期间,他看到一个增效管理的提案写得不错,雾见微靠着他肩窝,特意告诉他,思路是苑晴给的,还让他第二天开会时,要装作没看过,当面再赞赏苑晴一次。
那时,孟厌修常叹着气笑说,真分不清谁是谁的秘书。
一番回忆后,雾见微敛起心神。
她想着过去的孟厌修,看着眼前的孟厌修。又思索着他复杂的家人、昭然若揭的野心,还有宋研那些刺耳的话……种种画面交织撕扯,将她困在无声的矛盾里。
孟厌修见她久久不语,以为她很生气,便话锋一转:“裙子还喜欢吗?不喜欢就重选。”
前些天,他让林诀把晚宴裙送了过来。林诀汇报时,说她神色平淡,看不出满不满意。
此刻,雾见微点了点头:“你审美还行。”
“当然,否则我怎么会纠缠你?”孟厌修眉头微蹙,目光掠过她的手,又停在她只化了一半妆的脸上,“手都这样了,别化了。”
雾见微抬眼看他,唇角弯起浅淡的嘲弄:“那我顶着这张阴阳脸出去?”
“我现在找个化妆师来。”孟厌修说着,已拿出手机拨号。
雾见微按下他的手:“你坐着别动,二十分钟后我可以出门,你再废话,我就洗脸睡了。”
“急什么,你慢慢弄,我等你。”孟厌修举止自若,自然地就像住在这里一样,他拿起雾见微的杯子给自己倒水喝,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本他以前没看完的《局外人》,悠闲地靠在沙发上继续看。
雾见微对他的行为感到既荒诞又觉得放在他身上很合理,于是扭头进了卧室,快速化完妆,换上他选的白色缎面礼服裙,精细的剪裁勾勒出她线条有致的身段,清冷贵气,美丽剔透。
“走。”她从容地从卧室出来,同时低头戴耳环,没去看孟厌修的眼神。
孟厌修合拢书,从她身上撤开视线,用淡然的口吻掩饰浮动的内心:“嗯。”
两人并肩步入电梯,他们的华贵装扮与这逼仄的空间格格不入。偏偏这时,撞上了邻居电锯狂魔。
“哟,你们这是……cosplay?”电锯狂魔的眼神在雾见微身上转了转,笑道,“我就说嘛,你们怎么可能分手了。”
孟厌修闻言,眉头压低:“没分手,结婚了。”
“啊……”
在电锯狂魔愣怔地注视下,他们走出电梯。
快到宴会现场时,路面拥堵不堪,雾见微有些焦急地问:“几点开始?我们会迟到吗?”
孟厌修满眼无所谓:“当你是主角时,你几点到,几点就是开始。”
“你装什么装,不要迟到。”雾见微最讨厌他这副做派。但平心而论,孟厌修在他那个富二代圈子里,已算是颇具共情力的人了,尽管身上仍脱不去一些与生俱来的优越毛病。
可她同样清楚,自己毛病也不少,甚至藏着许多与她这个阶层所不符的矫情。
思绪未落,车已悄然停驻在酒店门前。
孟厌修绕过来为她拉开车门,雾见微抬眼望去,目光撞上门口那行醒目的标题。
【青山大学信息技术研究生校企联合培养项目晚宴】
她忽然一怔,内心隐隐不安。
作为项目的主要投资方,孟厌修自然是当晚最重要的人。他手臂微曲,示意雾见微挽住自己,带着她一同步入灯火流泻的宴会厅。
雾见微指尖虚虚地搭在他臂弯,面上维持着得体微笑,心里却想着这场景与他那句“主角论”何其相衬。
在场宾客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钱教授第一时间满面春风地迎了上来。
“厌修,见微。”钱教授热络地寒暄,随即侧身,郑重地将气质儒雅的青山大学校长引荐过来。
校长的目光温和地落在雾见微身上,同时主动伸出手:“雾同学,你在校时的优秀表现,院里至今还有老师提及,毕业后还能想到母校,你和你先生有心了。”
“校长,我其实没做什么。”雾见微解释着,但校长听来却认为她是在谦虚。
孟厌修感受到臂弯处她指尖一瞬间的收紧,接过话头,从容应道:“校长过誉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自然地轻抚上雾见微的手背,动作亲昵得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又像是一种温柔的禁锢,那温度透过皮肤,清晰地传递着他掌控全局的心思。
校长看着孟厌修,语带赞许:“孟先生,感谢你对学校发展的大力支持。”
孟厌修言谈得体地和校长交流项目合作事宜,许久后终于结束问候,钱教授才找到空隙,带着几分亲昵的埋怨对雾见微解释。
“你们婚礼那天,我人在非洲调研,厌修是婚礼当天早上才通知我的,我就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回来啊!但你们要知道,虽然我没能到场,可心里是真为你们高兴!”
雾见微颔首,唇边漾开清浅的弧度:“谢谢钱教授,你的研究要紧。”
轻松闲聊间,她感觉到,孟厌修覆在她手背上的掌心愈发温热。这一瞬,她在这片流光溢彩中忽然生出一个想法,三年前,她与孟厌修的关系,又何尝不是另一个精心构筑的“合作项目”呢?
雾见微没再继续往下想,脸上一直挂着得体的微笑,直到钱教授转身去招呼其他宾客,她才漫不经心地观察起全场。
但突然之间,她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作为青山大学的杰出校友,周疏野正从远处向她走来,看着她亲密地挽着孟厌修的手臂,接受着周遭此起彼伏的“孟太太”的称呼。
雾见微在看见周疏野的那一刹那,明白了孟厌修执意要自己来这里的真正目的,孟厌修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而他的目的之下,往往还掩着更深的目的。
雾见微指尖微微发凉,唇边浮起自嘲的冷笑,她竟然又一次差点忘了这个男人的本性。
“孟厌修,你要干什么。”她指甲无意识地掐紧他的手指,声音压得极低,“不要在这里发疯。”
孟厌修不动声色地挽紧她的手臂,将她的手牢牢固定在身侧,目光平静地等着周疏野走近。
孟厌修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跟他打个招呼,你不跟他断,我来。”
第34章 她发病时
“断什么?”雾见微的手指又加重了力道,连带着耳环和裙摆都轻轻晃动。
孟厌修垂眸,目光沉沉压下来,一字一顿砸在她心上:“我不管你们发生过什么,他是你男朋友也好,情人也罢。总之今晚,我就是要拆散你们。”
“怎么拆?”雾见微冷笑。
她几乎能想象出如果有一天,孟厌修发现周疏野根本不是什么假想敌时,会多恼怒。但她现在不想戳破这个谎言,否则孟厌修还会得寸进尺,而且这是他自找的,这是他对自己不信任的结果。
“硬拆。”孟厌修一副“你奈我何”的倨傲姿态。
雾见微脚尖微微一动,强压下踩他的冲动:“你凭什么干涉我的私事?我提醒你,我们没有真结婚,我和你的关系就是路上的甲乙丙丁。”
“是吗?你有洁癖,你会抱着路人甲的脖子嘬,对着路人乙的嘴巴亲?”孟厌修倏地逼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你现在随便抓个陌生男的亲一口,我就当你和我没关系。”
“这可是你说的。”雾见微作势转身。然而,她才懒得理会孟厌修那不要脸的要求,她准备直接走了,在擦肩而过时还压低声音骂了句,“你这个丧心病狂的狗东西。”
孟厌修早有预料般扣住她的手腕:“你这么怂?”
两人僵持间,周疏野端着香槟走到了他们前方,停在一步之外。
“米雾。”周疏野穿着剪裁精良的灰色西装,气质温润如玉,目光掠过他们交缠的手臂,声音依旧温和,“你今天很漂亮。”
自那夜送雾见微回家后,周疏野和她再没见过。
“谢谢。”雾见微略显局促地点头。余光里,孟厌修正漫不经心地单手轻敲着桌面,她忽然惊觉,这些年来,这两个男人碰面多次,竟从未有过对话。
正当气氛凝滞时,孟厌修突然松开钳制,转而揽住她的腰将人带进怀里,对周疏野厉声说:“请你不要一直盯着别人太太看。”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雾见微紧紧攥住他手腕,眼刀扫过。周疏野平白被卷进这场闹剧,她实在过意不去。
孟厌修见她当众维护周疏野,眸色骤冷:“我说了请字,你还想让我怎么说?把眼珠抠出来再说?”
“把你脑子抠出来再说!你发什么神经,让你不要发疯!”雾见微眼底泛起红晕,猛地别过脸去。
四周窃窃私语声渐起,当年周疏野苦追她的事迹早已是校园奇闻。眼看孟厌修一脸兴师问罪的神情,此刻,就连钱教授也忧心忡忡地望过来。
“米雾,我不在意其他人怎么说。”周疏野见她因为自己和孟厌修吵架,心里升起暖意,郑重地说,“如果你需要离婚律师,我认识很优秀的前辈。”
“留着你自用。”孟厌修整个掌心在雾见微腰际重重一按,无名指暗示性地摩挲着丝滑的裙面,言辞冷冽地切入正题,“今天,要么你敬我太太一杯酒,祝她新婚快乐,我给你的项目注资。要么你自己去跟你们校长解释项目为什么中止。”
这般羞辱,连最温润的周疏野也攥紧了拳头:“你以为钱能买到一切?这只能证明你们根本不是同类人。”
“周疏野!”钱教授急忙上前打圆场,“年轻人火气别太盛。今天是个好日子……”
孟厌修冷声打断:“让他说,正好把那些惦记别人老婆的念头,今天一并清干净。”
“厌修,你误会了!”钱教授长叹,“周疏野最懂分寸,那些陈年旧事,提来做什么?”
雾见微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将孟厌修往旁边拽了几步。另一侧,钱教授也适时拉住周疏野,巧妙地将话题引开。
“你不要为难周疏野,说话也不必这么难听。”她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孟厌修冷眼睨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雾见微,有时候我真的很恨你。”
“难道你以为我就不恨你?”雾见微迎上他的目光,“我累了,不想再扮演你太太这个角色,到此为止吧。”
“你想叫停?停不了。”孟厌修猛地将她拉回身侧,带着她走回去。
钱教授看着他们欲言又止,孟厌修沉声说:“放心,我很冷静。”
支开钱教授后,孟厌修又转向周疏野,语气刻薄:“她玩够你了,你该自觉离开。”
“什么?”周疏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弄得一头雾水。
雾见微再也忍不住:“孟厌修,你一定要说那就换个地方说,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想让我答应?”孟厌修突然俯身,贴近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那就让我陪你一晚。”
“?”听着这不知廉耻的话,雾见微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又把他往旁边拉了两步,“你现在还做这种兼职了?”
“怎么?难道你今晚要和他过夜?”孟厌修的眼神愈发阴沉,“说话。”
“别逼我在这里扇你。”雾见微眼眶泛红,声音里藏着细微的哽咽。
“你扇啊,我不受威胁。”孟厌修瞥了眼僵立在原处的周疏野,收回视线紧盯着她,“周疏野回新加坡的航班是明天下午,今晚,我绝对不会让你和他待在一起。”
“我也不可能和你待在一起。”她气得浑身发抖,“你当我是你的附属品?你不仅想控制我,甚至认为想睡就能睡我?”
“不睡。”孟厌修语气稍缓,“我只是要确认你在哪里。”
沉默不语许久后,雾见微终于妥协,反正她与周疏野本就只是朋友,她狠狠瞪了孟厌修一眼:“现在就换地方。”
孟厌修唇角勾起得逞的笑,紧紧握住她的手,径直走到周疏野面前:“上楼,把话说清楚。”
三人走进二楼会议室,门刚关上,雾见微再也克制不住情绪:“孟厌修,你不是公私不分的人,不要要挟周疏野!”
话音未落,她甚至来不及看清孟厌修陡然冷峻的面容,视线里的一切突然开始扭曲、分解,最终化作一片闪烁的黑白马赛克。
她双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落。
“你怎么了?”孟厌修及时迈步上前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在沙发上。他的指尖在她冰凉的皮肤上停留,神色焦急,“低血糖又犯了?”
周疏野也快步走近,声音里满是关切:“米雾,你需要什么?水还是糖?”
孟厌修单膝蹲在沙发边,已经利落地从衣袋里取出随身携带的糖盒,剥开一颗玫瑰味硬糖,小心地喂进她唇间。
淡淡玫瑰味在舌尖化开,雾见微艰难地喘息着,挤出两个字:“没事。”
她刚说完,眼泪却猝不及防地滚落。
她很清楚,这不是低血糖,这是一种强烈的濒死感,如潮水般正在将她淹没。
这是焦虑症引起的躯体化反应。
她眉心深陷,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全身肌肉都在跳动,脑子里灵魂在尖叫,身体像被扔进了一个大型绞肉机,天旋地转,坠落失重。
她渐渐失去对表情的控制,耳边孟厌修和周疏野的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她什么也不想听,只觉得喉咙被无形的手扼住,呼吸被一寸寸截断,身体在反复经历窒息与消亡……
孟厌修用手背贴上她冰凉的额头,声音紧绷:“必须去医院!你脸色太差了!”
雾见微的指尖死死抠住沙发,用尽力气挤出微弱的声音:“你出去。”
“不可能。”孟厌修立即脱下西装外套裹住她,“你再说这种话,我现在就强行带你去医院。”
“不是你……”她眉头锁得更紧,手指微微抬起,指尖轻点着孟厌修的后背。
孟厌修瞬间领会,立刻俯身揽住她的肩,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
她的额头抵在他肩头,呼吸急促而灼热。
缓了片刻,她气息微弱地说:“你留下。周疏野,请你出去。”
她能感觉到孟厌修肩部忽然绷紧,而周疏野的目光复杂地落在她身上。
“米雾,让我留下照顾你。”周疏野还想上前,却被孟厌修厉声打断。
“出去!”孟厌修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看不见她多难受吗?她让你出去。”
周疏野看着雾见微坚持的姿态,最终沉默地转身离去。
门关上后,孟厌修的手轻柔地抚过她的后背。他刚想抬头查看她的状况,她就摇头制止了他的动作。
“还晕吗?再吃颗糖,或者我们现在去医院。”他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焦灼。
“不……”雾见微将脸更深地埋进他肩头,不愿让他看见自己痛苦的表情,所以只能紧紧抱着他。
“阿雾,我们必须再做一次全面检查。你这次的反应太严重了,你不要不当回事。”孟厌修说着已经拿出手机。
“我说了不去。”雾见微叹了口气,声音轻若耳语,“帮我把内衣解开。”
“你说什么?”孟厌修动作一顿,接着快速从她背后拉下裙子拉链,眉头紧锁,“你是不是呼吸困难?喘不过气?”
雾见微微弱地“嗯”了一声。
孟厌修利落地解开她的内衣扣环,却看到她背上、脖颈上的肌肉都在快速跳动。他怔了怔,仔细用外套裹住她的背部:“现在呢?好点没有?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好多了。”雾见微窝在他怀里,渐渐找回清醒的意识,同时也开始担忧……
曾经的周医生和现在的锦周都再三叮嘱,复发必须就医。可她不明白,明明已经半年都没有发过病了,为什么现在又……
孟厌修重新为她整理好衣扣,拉好裙子拉链,抬手轻柔地拂开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发丝:“你吓到我了。”
“这世上还有能吓到你的事?”雾见微靠在沙发里,脸色稍缓,“帮我倒杯水。”
“好。”孟厌修立即起身,目光快速扫过会议室,在门边找到饮水机。他仔细试过水温,才将温水递到她唇边。
雾见微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又说:“再倒一杯凉的。”
“好。”孟厌修转身去倒水,却突然停住,“要不要换成蜂蜜水?我让人送上来。”
孟厌修毫无预兆地转过身,雾见微刚将药粒咽下,心猛地一悬,正要藏起药盒的手僵在半空,几粒药片从松开的指间滑落,零星地散在地上。
她慌忙捡起药片扔进垃圾桶,动作快得可疑。
“你在吃什么药?”孟厌修放下水杯,走到她面前伸出手,“给我看看。”
“维生素而已。”雾见微已经恢复平静,神色自然地将药盒塞回手包,“没什么好看的。”
孟厌修的视线扫过垃圾桶:“吃维生素需要这么偷偷摸摸?”
她强作镇定:“是你突然转身吓到我了,没拿稳而已。”
“拿出来。”孟厌修步步紧逼,又伸出手,“给我吃一颗。”
“想吃自己去买。”雾见微倏地起身,说完快步走出会议室,再待下去,就瞒不住了。
孟厌修盯着垃圾桶里若隐若现的白色药片,沉默片刻后,用纸巾包裹着捡了出来,接着叫来了林诀。
“送去检测,我要知道这是什么药。”
第35章 给他擦药
孟厌修将药片拿给林诀,安排好工作上的事后,他毫不犹豫地追出酒店。
他刚到门外,便见雾见微正提起裙摆,弯腰钻进出租车后座。他快步上前,伸手去拦即将闭合的车门。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他的手背被车门撞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下车。”他声音陡然冷冽。
不等雾见微反应,孟厌修已将她从车里拽了出来,晚风吹起她的发丝,带着难掩的慌乱。
“你干什么?我要回家!”雾见微站在车门旁,试图挣脱他的手,手腕却被攥得更紧。
司机也探过头来,不耐烦道:“喂,你们搞什么啊?怎么回事?”
孟厌修连眼皮都未抬,掏出皮夹,抽了两张百元钞票塞给司机:“不坐了,你可以走了。”
司机捏着红票子,悻悻地嘀咕了句“莫名其妙”,一踩油门扬长而去。
“你钱多烧得慌吗?”雾见微抓紧裙摆,瞪向他,“我打车回家最多三十块。”
“是。”孟厌修声线平静。
“什么?”雾见微蹙起眉头,转过身面向街道,试图重新拦一辆车。
“我说,我就是钱多。”孟厌修垂下眼帘,不容分说地将她往前带了几步。
拉开车门时,孟厌修将她推进副驾,动作看似强硬,可握在她腕上的手却泄了底,他克制着力道,生怕真的弄疼她。
雾见微鄙夷地瞥了孟厌修一眼,立刻伸手去拉门,锁扣纹丝不动。情急之下,她倾身越过孟厌修身前,想去按中控锁,却被他用臂膀牢牢地禁锢在座位里。
“这么快就忘了?”孟厌修的气息逼近,“今晚,你必须待在我身边。”
“……那你是不是可以保证,不再用投资要挟周疏野了?”雾见微抬眸看着他,神情凝重。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孟厌修紧绷的神经,他冷笑着,声音陡然升高:“你就这么在意周疏野?”
“又来了!你真的没完没了!周疏野究竟是哪里得罪你了,让你专咬着他不放?”雾见微厌倦地闭上眼,在孟厌修眼中,自己就是个渣女。
孟厌修没有回应,一言不发地发动了引擎,车子如离弦之箭般驶入夜色。
“你要带我去哪儿?”雾见微下意识绷紧身体,不由得紧张起来,“再不说,我就把你的车窗砸了。”
“我家。”孟厌修单手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我不去!”雾见微猛地一颤。
“那就去酒店。”孟厌修对她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你不要这副表情,又不是没跟我去过酒店。”
“我也不去!”雾见微一把扯开安全带,刺耳的提示音搅得她心头更为烦乱。
红灯亮起,孟厌修倏地倾身过来,拉过安全带为她重新扣上。“咔嗒”一声轻响后,孟厌修并未立即坐回去,而是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观察着她,目光沉静。
“不去我家,也不去酒店,那你告诉我,今晚睡哪儿?你想睡几号桥洞?”
沉吟片刻,雾见微淡漠地说:“去我家。”
孟厌修狐疑地盯着她的眼睛:“理由?”
“因为……”雾见微故意拖长语调,脸上扬起讥讽的笑,“因为你不会睡我和别人睡过的床,所以只有在我家,我才不用担心你起色心。”
孟厌修目光冷峭:“你把防人的那点心思,全用在我身上了。”
“因为我只需要防你。”雾见微迎上他的目光,分毫不让。
然而,到了她家,孟厌修依然是一派反客为主的从容,不仅放起了音乐,还给自己泡了杯咖啡。
雾见微指向客厅的沙发:“我家没有客房,你只能睡这里。”
“好。”孟厌修靠着沙发,神色未变。片刻后敲门声响起,他开门接过林诀送来的换洗衣物和全套洗漱用品,又对她说,“我要把衣服挂进你的衣柜。”
“不许进我房间。”雾见微说完,他便递来衣服,让她挂。
为了保持家里整洁,雾见微不悦地接过他的衣服,随意挂进衣柜里,但嘴上仍然说:“明天就给你扔了。”
“随你。”孟厌修不为所动,继续喝咖啡。
雾见微懒得理他,忙着在家中各个抽屉里翻找开瓶器,可怎么找也找不到。
这时,孟厌修却忽然起身走进厨房,修长的手臂在吊柜边缘一探,轻松取下开瓶器递给她。要真算起来,孟厌修在这间屋子里生活的时间跨度,远比雾见微要长。
“你想喝酒?”孟厌修看她倒了半杯红酒,“你今天差点晕倒,别喝酒了。”
“不要管我。”她需要用酒精来帮助自己入睡,以免又在深夜惊醒,被孟厌修看出端倪。
“我陪你喝点。”孟厌修的声音低沉下来,“你自己喝没意思。”
雾见微立刻拒绝:“不,谁知道你喝了酒会做出什么事……”
“……会借酒装疯的人是你。”孟厌修极其无奈地注视着她,“我是替你收拾残局的那个人。”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又往自己脸上贴金。”她冷哼一声,端着酒杯转身回了卧室。
夜深人静,酒意并未带来预期的睡意。雾见微在床上辗转难眠,于是摸黑走向厨房,想倒杯水喝,却差点被眼前的场景惊住。
她看见孟厌修平躺在显然短了一截的沙发上,睡袍下摆因局促的姿势而略微散开,一双长腿无处安放,小腿一半以下都裸露在沙发外。
她轻轻叹了口气,回房抱出一床薄毯,展开后小心盖在孟厌修身上。
笼罩着朦胧夜色的客厅里,孟厌修手背上那道被车门撞出的痕迹愈发清晰,已经淤青一片。
雾见微不由自主地蹲下身,指尖极轻地抚过那片泛紫的淤青,又怕惊醒他便迅速收回。沉默片刻,她再次转身,从卧室取来一支祛瘀膏。
她平时容易磕碰,不是撞到床脚,就是踢到茶几,所以家里常备着这类药品。而这支药膏,还是当初孟厌修特地为她找相熟医生配的,效果很好。
她脱下拖鞋,走路无声地重新蹲回沙发边,一手拉起孟厌修的指尖,另一只手用棉签蘸取适量药膏,动作轻柔地涂抹在他的手背上,然而……
下一瞬,她的手腕就被孟厌修精准地扣住。
“你在偷偷摸摸地做什么?”孟厌修根本没睡,眼底一片清明,静静注视着她,声音低哑,“给我盖毯子,摸我的手,现在还给我上药。雾见微,你到底在别扭什么,你明明就关心我,为什么不肯承认?”
“我是看你衣冠不整,有碍观瞻!”雾见微脸颊发热,伸手就要扯回毯子,“谁关心你了,还有这药膏是因为快过期了,我不想浪费才给你涂……”
“好了,很晚了。”他抬手按下毯子,看了眼时钟,不再与她争辩,“你快去睡,如果不放心我,就把卧室门反锁。”
这个念头的确在她脑中闪过,但最终,她还是没有锁门。
虽然她总骂孟厌修专横、偏执,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孟厌修骨子里,从来不是会乱来的人。
相安无事的一晚就这样过去了。
翌日清晨,雾见微站在洗漱台前,望着镜中自己眼下的淡青,再一次意识到孟厌修的“阴险”。
他的牙刷、剃须刀、男士护肤品……一夜之间,不动声色地重新占据了她的洗手间。就连衣柜里也是如此,在他的“指使”下,她挂回了他的黑色丝绒睡袍,还有两套衣服。
“我订了早餐,吃完后跟我去公司签股权转让协议。”孟厌修整理着袖口,语气正式。
“嗯。”她低声应着,已经好多年没去过他的公司,那也是她曾经工作的地方,一丝莫名的紧张在她心底蔓延。
抵达公司楼下时,雾见微看见林诀已等在大厅里。
他们依旧选择搭乘通往顶层办公室的专用电梯,这样可以尽量避免与其他同事碰面,她希望谁也别遇到最好。
然而,令她惊喜的是,第一个遇见的熟人竟是姜禾。电梯间拐角处,姜禾正与人边走边谈,雾见微便没有上前打扰,先随孟厌修去了办公室。
到了总经理办公室门口,林诀面露难色,似有要事汇报。
孟厌修侧过身对雾见微说:“你去旁边的秘书室等我几分钟,我处理完事情你再过来。”
秘书室,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秘书室现在没人吗?”雾见微迟疑道,“我可以在外面等。”
“没人。”林诀立刻接话,“这些年,孟总一直没招新秘书。”
“……哦。”她怔了怔,转身推开了那扇既熟悉又陌生的门。
接着,孟厌修进了办公室,刚在沙发上坐定,便冷声问道:“结果出来了?”
林诀站在沙发前,细细说明:“正常情况下没这么快,但您安排后,实验室连夜进行了检测,药品成分检测报告已经出来了。”
“直接说,是什么药。”孟厌修面容镇定,后背却已绷紧。
林诀将报告递到他手中:“孟总,检测结果显示……这只是普通的维生素D。”
“维生素,你确定?”孟厌修仔细翻阅报告,脑中浮现出雾见微当时焦急藏药的画面。
林诀连忙点头:“我确定,绝对不会错。”
孟厌修沉默地盯着那页纸,指尖微微用力,目光锐利得像要穿透纸背。
越是正常,他越是不信,即便白纸黑字摆在眼前,他也无法忽略自己的直觉,以及对雾见微的了解。
“这药,绝对有问题。”孟厌修的声调陡然更沉,“查清楚。”
第36章 他知道了
雾见微步入他的办公室,和他并排坐在沙发上,各自俯身于茶几两侧。
“签字,按手印。”孟厌修将一式四份的协议和钢笔摆在她身前,接着起身去给她煮了一杯咖啡。
雾见微提起笔,只浅掠一眼内容,便在股权转让协议的受让方一栏,流畅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份协议只有薄薄两页,条款也简单到近乎苍白,实质性内容只有一项,孟厌修将名下49%的公司股权,以零对价转让给她。
孟厌修煮好咖啡,走过来放在她手边,接着取出湿巾递给她擦指腹上的红色印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