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低等情人
“过来。”孟厌修把她按进怀里,手臂箍紧,以一种决绝的姿态隔绝了周遭一切目光。
他深深地封住她的唇,呼吸交织间,那温软的触感与她的味道,熟悉得令他心颤。如同无数次在回忆中重现的那样,一种巨大的不真实感包裹了他,他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许久后,雾见微低下头,鼻尖擦过他的下颌,声音干涩:“够了。”
“阿雾。”孟厌修冷冽的眼里布满了红血丝,“你爱过我对吗?你还爱我对吗?”
雾见微:“孟厌修,我们没有告别过,所以你还陷在过去的荆棘之中,不肯把刺拔出来,其实我们早就结束了。”
孟厌修赤红的双眼盯着她:“我不跟你告别。”
雾见微靠在椅背上,气息微弱地叹道:“我们不要再纠缠了,只会让彼此痛苦。”
孟厌修:“就算是痛苦,我也要纠缠着痛苦。”
雾见微侧过身:“我们结束了。”
孟厌修抓着她的肩,嗓音嘶哑:“那就重新开始,你说我是低等情人,可以,你说吧,低等情人怎么陪你?我做。”
雾见微惊诧地抬眸,睫毛轻颤,指尖半握着他的脸:“你不是自诩很有理智吗?你现在就这样作践自己?”
“不然你让我怎么样?”孟厌修用掌心覆住她的手背,“我别无选择。”
雾见微凝视着他,目光从他眼睛缓缓移开,最终落在他的唇上。她微微俯身,一个冰凉而短暂的吻印了上去。
就在孟厌修要迎合的瞬间,她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抽离,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重蹈覆辙。
“孟厌修,这是最后的告别,这个吻之后,再无其他。”
她侧过身看了一眼饼干,而后决绝地推门下车。
就在车门即将合上的刹那,孟厌修冰冷的声音从缝隙中锐利地钻出,狠狠砸向她的耳膜。
“阿雾,到死我也要和你纠缠不休。”
话落,车门紧闭。
车内车外,仿佛隔成了两个世界,但她依然听见了饼干用爪子扑打着玻璃窗,发出急切的“汪汪……”叫声,只是她不再回头。
饼干又从后座扑来,跳到孟厌修腿上,耷拉着耳朵,“呜呜呜呜呜”地叫个不停。
孟厌修轻抚饼干的绒毛,看着她和周疏野并肩走入小区,视线像被钉住一般,久久停留在她身影消失的那个点,即使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暮色降临,孟厌修低下头,声线冰冷:“饼干,你看她的心,比钻石还硬。”
“呜呜呜呜呜呜呜……”饼干圆圆的眼里冒出泪花,流进了孟厌修亲手为它穿上的白色花苞小裙子里。
孟厌修抬手抚平饼干裙子上的褶皱,沉声说:“她说你穿裙子可爱,她说好喜欢你。现在不也一样,说不要你就不要你了吗?”
饼干用湿凉的鼻子轻轻蹭着孟厌修的手,又发出一声令人心疼的呜咽:“呜……”
家门前。
雾见微接过周疏野手里的行李箱:“谢谢你专程送来。”
周疏野如鲠在喉:“米雾,你心里还有他。”
雾见微倚靠着门:“你走吧。”
周疏野手撑着墙壁,面部肌肉紧绷:“你在我面前和他接吻,你想过我是什么心情吗?”
雾见微疲惫得眼皮都抬不起来,低声说:“我跟谁接吻,是我的自由。”
周疏野无奈地笑了:“呵,我的确没资格问你,但你又要再一次陷进去吗?如果你们真的合适,当年你又怎么会走得那么决绝?你们早就分手了,你为什么还要见他?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雾见微:“遇见他不在我的预料之中。”
“那你就不要再见他了,如果你做不到,我帮你。”周疏野看向她,“米雾,我认识你九年,喜欢了你九年,我人生中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只想着你,你为什么不能接受我?”
“周疏野。”雾见微忽然提高了声量,“对一个人有没有感觉,跟时间长短没有关系,你早就该放下了,执着这种不可能的事有什么意义?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只是一个极其普通的人,不值得你喜欢。”
“这九年,你对我说过最多的话就是不可能。”周疏野叹着气笑了,“那你和他呢?难道你们还有可能?你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雾见微:“周疏野,对我来说,你是很特别的存在,亦兄亦友。但仅限于此,我对你没有半点男女之间的感觉。”
周疏野:“这话你也说过很多遍了,但你为什么要回避另一个问题?”
雾见微揉了揉头,脑子越来越沉:“我现在回答你,你今天不是打电话问我在哪儿吗?我在跟他结婚。”
“结婚?”周疏野自嘲般笑着摇头,“不可能,你为了让我放弃,现在什么话都编得出来了。”
雾见微:“我过几天就会搬到他家去。”
周疏野:“米雾,我不会相信的。”
雾见微低下头拨通了许慧兰的电话,按下了免提:“妈,你们到了吗?”
许慧兰插上耳机,和雾彰一起听:“米雾,刚落地你就打来电话了,你们呢?也到家了吧。”
雾见微:“嗯,你们累了吧?”
许慧兰:“我和你爸不累,婚礼的照片记得发给我。”
雾见微愣了一瞬:“我没拍照片啊。”
许慧兰:“厌修有,他说让你发给我啊,我们要下飞机了,先不跟你说了哈。”
雾见微:“哦,好,你们到家给我打个电话。”
挂断电话后,雾见微看着周疏野:“回头我也给你发一份照片。”
周疏野肩膀骤沉:“你是不是疯了?你一见到他就失去理智了?你竟然愿意嫁给他?”
“当然,他有钱,长得好,还迁就我,我为什么不愿意?”雾见微从包里摸出钥匙,这是姜姜今天交给她的。
前些天姜姜替她找房东验了房,还顺便帮她收了从苏舟寄来的行李。
周疏野:“米雾,你说的这些,我也能做到,我会比他对你更好。”
“友情不会变成爱情。”雾见微转动钥匙,打开了家门,最后回过头对周疏野说,“再见。”
话落,她关上了门。
无尽的疲惫感几乎将她淹没,她无力思考周疏野走没走,凭着惯性动作,抬手打开了客厅的灯,她本打算快速整理好行李,收拾完房间就早点休息。
然而眼前的场景却让她愣住了,客厅里摆放着四五个快递箱,但除此之外,家里几乎一尘不染,一饰一物都和她当初离开时一模一样,仿佛她从未搬走过。
但这怎么可能呢,即使房东和后来的租客把房子打理得很好,也不至于连餐桌上的桌布都和她当年的摆放方式一样吧?
惊讶之余,她遵循以前的收纳习惯,果然在抽屉里找到了剪刀。她打算先拆快递,明天再问房东这是怎么回事。
刚收拾完一个箱子,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了她的动作。
电话刚接起,浑厚焦急的声音猛然响起:“小雾,你今天没去取药啊?”
雾见微放下剪刀,手有点发软,侧躺在沙发上,按下免提:“周医生,不好意思啊,我今天临时有事,忙忘了。”
周医生眉头紧锁,厉声责备道:“你真的是有事?不是故意逃避?我跟你说,都坚持三年了,千万不能随便中断治疗,不要以为现在好转了就可以掉以轻心。”
雾见微:“你放心,我休息两天就去,下周一吧?但我周一上午约了房东办过户,我周一下午去医院行吗?”
周医生:“行,你愿意去就行。我跟我师弟说一声,你的大致情况他提前和我了解过了,以后你在青汀就找他。但你下次回苏舟的时候,记得还是要找我复诊,我对你实在不放心。”
雾见微:“好,谢谢周医生,你费心了。”
周医生:“对了,你最近还低血糖吗?两种症状不要搞混了。”
雾见微躺了一会儿好多了,开始慢慢整理行李:“嗯,我能分辨,偶尔还是会头晕,但没以前那么频繁了。”
周医生:“我再多问几句,你在那边是一个人住,还是有人陪你啊?”
雾见微:“周医生,你怎么还关心这些。”
“我才不关心你的私事。”周医生哼了一声,“算了,反正你注意休息,最重要的是要保持好心态,我待会儿把我师弟的联系方式发给你,不要讳疾忌医,知不知道?”
雾见微:“我都明白,周医生谢谢你,真的不用担心我。”
“好,下周一别忘了去取药啊。”周医生又嘱咐了几句后,挂断了电话。
雾见微整理完行李已经晚上十一点,她泡了个澡,吃过药后,终于躺在了床上。
一躺下来,想起这一天发生的事,从早上遇见孟厌修开始,每一件都那么不可思议。
如今,孟厌修认为她和周疏野在一起,周疏野认为她和孟厌修在一起。
这状况,她觉得一身轻松,耳根子也清静了。
药效渐渐上来,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她沉入了无梦的睡眠,只是夜里仍会突然惊醒,很难睡个整觉。
周一清晨。
她装扮齐整,手里提着几大袋前两天收拾行李留下的垃圾,步入了电梯。
电梯角落里,一个中年男人看着她眼睛一亮,欣喜地惊呼:“哎哟!这可真是稀客!你这么长时间上哪儿去了?”
雾见微闻声抬眼,迅速在记忆里搜索这张面孔,狐疑地问:“你是?”
那人皱起眉头,夸张地一拍大腿,指着电梯上方:“我啊!不记得了?”
“哦,电锯狂魔?你穿上衣服了?难怪我没认出来。”雾见微猛然记起,这是住她楼上的电锯狂魔。当初他在家做木工,吵得人耳朵都要聋了,后来孟厌修起诉了他,他才终于消停。
电锯狂魔盯着她手上的垃圾袋,八卦道:“你男朋友呢?让你一个人提这么多垃圾?”
“什么男朋友?”雾见微拖着垃圾袋出了电梯。
“你男朋友今天不在啊?那我帮你吧。”电锯狂魔跟上来,想接过她手里的垃圾袋,被她婉拒了。
“不用。”雾见微把垃圾袋都堆在垃圾箱旁边,一个一个慢慢扔。
电锯狂魔似乎有事找她,悠闲地等在一旁,笑着说:“正好遇到你,帮我跟你男朋友道声谢吧。”
“道什么谢?如果你说的是起诉你的人,那他不是我男朋友,早分手了。”雾见微扔完垃圾,面无表情地看着电锯狂魔。
电锯狂魔瞪大了眼睛:“不会吧,什么时候分的?我上周还在电梯里遇见他了呀,他让人给我提供了个做木工的场地,我一直想找机会谢谢他呢,但他那生人勿近的气场,我都不好意思跟他开口。”
“你没睡醒吗?你看见了谁?”雾见微眼睛撑得更大。
电锯狂魔:“你男朋友啊,就是起诉我那个,当时你们还在我家门口调情呢,你不记得了?诶……你到底几个男朋友啊?”
雾见微:“你的意思是,他来过这儿?还帮你找场地?这怎么可能。”
“他就住在你家啊,但应该不是长住吧,一年碰到过七八次。”电锯狂魔竖起扁扁的拇指,“他听说我家里有个生病的老母亲,免费给我提供的场地呢,你男朋友人品没话说。”
雾见微怔在原地,脑子有点蒙。
一直到房管局门口,她仍在想电锯狂魔的话。
“我每次遇到他,他都是一个人,有时候还抱着一只狗,从来没见过他带人回家哦。”
第22章 医院相遇
雾见微站在树荫下,感受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房主杨姐送完孩子,匆匆赶来,抱歉地说:“小雾,不好意思啊,我们进去吧,房子你都验过了,没什么问题吧?”
雾见微拉住杨姐:“等等,杨姐,我想问问,这房子你后来租给谁了?”
杨姐很自然地说:“租给你男朋友了。但是你上周联系我说要买下来后,他就退租了。”
静默片刻后,雾见微又问:“那我要找你租的工作室,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吧?”
杨姐笑着招呼她往房管局里走:“能有什么关系啊,我弟妹在干中介,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找好了,待会儿我们就带你去看,保证符合你要的环境清幽、面积不要太大、地段可以偏一点的要求。”
过户后,杨姐驱车带她去了工作室。
那里的确很合适,远离主城区,所以租金便宜。楼层高,也不压抑,五十平的空间,两面都是落地玻璃窗,天气好时,还能远眺连绵青山。
最让她喜欢的是中央有一个环形办公台,台面足够大,方便她画手稿。而且这间工作室虽然离市中心远,却恰好离镶嵌工厂很近。
她当即就定下了这里,回市区的中介门店签完合同后,已经下午三点了。
天空飘起小雨,她在公交站台买了一把透明雨伞,匆匆赶往医院。
医院里,大多是在家属或朋友陪伴下前来就诊的人,候诊区几乎找不到一个空座位。
雾见微拿着挂号单,等在墙角。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还充斥着一种沉重、黏稠的忧虑,这里和别的诊区不同,这里人虽多,却极少有人交谈,似乎语言是一种过重的负担。
视野所及,有的人低着头,视线凝固在脚下的瓷砖缝隙里;有的人蜷缩着肩膀,双臂紧紧环抱自己;更多的人则是目光放空,眼神里只有一片茫然的灰雾。
这里是精神科门诊区。
雾见微看着他们,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护士推门出来,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35号雾见微。”
雾见微抽回思绪,跟着护士走进诊室。
“请坐。”锦周穿着白大褂,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他笑容和煦地抬手引导雾见微在椅子上坐下。
“谢谢。”雾见微坐下前,先为之前的失约道了歉,“锦医生,上次我临时失约,也没提前跟你说一声,我很抱歉。”
“这有什么。”锦周转过身看着她,“你耽误的是自己的健康,又不影响我,要论对不起谁,那也是对不起你自己。”
“嗯……也对。”雾见微将伞挂在一旁,在椅子上坐稳,“那我原谅自己了。”
“哈哈,你这心态很好啊。”锦周看着她的病历,又说,“周老师今天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让我一定要督促你来开药,还好你自己来了,否则我和你都要挨他的骂。”
雾见微无奈地说:“周医生很尽职,他总认为我很回避这个病,拿我当重点观察对象。”
“那你真的没有回避吗?”锦周双手交握,身体向她微微前倾,“周老师说,他做了你三年的主治医生,从来没见过有人陪你去看病,你一直是一个人去。”
雾见微面色无澜:“那又怎么了?我不需要麻烦其他人。”
“对,这说明你还是很厉害的。”锦周始终淡淡地笑着,言语间总在鼓励她。
雾见微:“是啊。”
锦周轻笑出声,敲着键盘给她开单子:“见微,我可以这样叫你吧?我没比你大几岁,跟着舅舅叫你小雾也挺奇怪的,像差了个辈分。”
“嗯。”雾见微又问,“周医生是你舅舅?”
锦周:“对,所以你看我叫锦周嘛,我爸姓锦,我妈姓周。”
雾见微:“哦。”
锦周开好单子交给她,温和地说:“见微,我请教你个问题啊。焦虑症前期症状并不明显,但你已经有严重的躯体化反应了,这么长的时间里,你是怎么瞒住家里人的?”
雾见微还没开口,锦周又说:“我猜猜啊,发病时说是低血糖?”
雾见微:“你是医生,就别请教我了。”
“哈哈,跟你聊天怎么总陷入被动。”锦周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接着说,“你知道为什么我舅舅担心你故意不来开药吗?”
雾见微:“还有别的原因?”
锦周:“他怕你是为了避开家人才来青汀的,病程到了某个阶段,会不自觉地想和亲近的人拉远关系。”
雾见微摇摇头:“我没有,我已经好多了。”
“嗯,全靠你积极配合治疗,的确好多了。”锦周抬了抬眼,示意护士回避,而后缓声说,“见微,虽然周老师是我舅舅,但我们绝对尊重病人的隐私,所以他没有向我透露你的病因。而病因是很复杂的,往往有多个原因叠加在一起,对于后续的治疗来说,让主治医生了解你的完整病情很重要,所以你愿意跟我说说吗?”
雾见微:“我现在只需要坚持吃药就能保持稳定,暂时不需要再接受治疗。”
锦周:“对,但这不影响我们交流病情。”
雾见微点点头,似是动摇了,浅浅笑了笑:“好吧,我最焦虑的就是怎么做一次心理咨询那么贵啊?我最初可能只有一点点焦虑,看到缴费账单那一刻,我觉得疯了也挺好的。”
“咳……其实我也觉得很贵。”见她不愿说,锦周轻笑了两下,没再追问。
雾见微耸耸肩,拿着处方单站起身:“我可以走了吧?”
“等等。”锦周也随之起身,“我再啰嗦两句,其实每个人都不想身边人担心自己,这是很正常的心理反应,但你要知道,人在心理防线变得薄弱的时候,更需要有人在你身后,不要怕说出来,他们会支持你,理解你的。”
雾见微只应了个“嗯。”
锦周遇到即配合又敷衍的病人,还真没什么办法,他叹了口气,嘱咐道:“见微,惊恐发作的时候,一定要及时就医。”
雾见微依然语调淡淡地应下:“嗯。”
“哎,行吧,今天就这样。”锦周快她两步走到门边,替她拉开门,“走廊尽头左转就是药房,两周后记得来复诊。”
“好,锦医生,谢谢你。”她颔首,侧身从门边擦过,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光晕里。
药房前人头攒动,排了四列长队,雾见微默默站到最短的那列末尾。然而这条队伍仿佛凝滞不动,成了排得最慢的一条。
她在心里感叹,生活不就是这样吗?我们以为选择了最近的路,结果往往走得更远。
等到取完药,窗外的天色都已变得晦暗。
她提着塑料袋踏出门诊大楼,还未下台阶,一丝凉意便贴上脸颊,天空又飘起了细雨。
她收住脚步,站在檐下熟练地撕开药盒的塑料封膜,将板装药片一粒粒抠出来,塞进随身携带的药盒里。
分装好了药,她看着空空的双手,忽然想起什么,正准备转身,一个声音穿透雨幕,撞进她的耳中。
“见微。”
雾见微蓦地回头:“锦医生?”
锦周几步走到她身前,眼里带着笑意,将手中的伞递了过去:“你的伞忘拿了。”
“嗯,我也想起来了……”她指尖碰到微凉的伞骨,“谢谢。你还在看诊吧?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
“今天已经看完诊了。”锦周面容温和,“我正要去后面的住院二部查房,想着你说不定还没走,果然碰上了。”
“哦。”雾见微低头瞥见他空着的双手,怔了怔,“你没伞吗?”
锦周坦然摊手:“我原本的打算是,要是没遇到你,我就用你的伞。”
“那你的算盘落空了。”雾见微撑开伞,“走吧,我陪你过去,就当谢谢你了。”
“我来吧。”锦周接过伞柄,稍稍举高,“其实你挺高的,但你举的高度还是容易戳着我的头。”
雾见微轻声笑了:“哦,好。”
这时一名护士经过,目光在他们身上轻轻一停,低声问:“锦医生,今天是你值夜班?”
锦周回过头面向护士:“对,今晚我在住院二部。”
护士笑起来:“好几个病人都在问呢,什么时候轮到你值班。”
“嗯,这就去。”锦周对护士微笑着点了点头,护士也撑着伞走进雨中。
雨声细密,这段路没有树木遮挡,风把雨吹成了斜线。
雾见微的伞并不大,锦周侧过身,将伞往雾见微那边倾了倾,伞下的空间忽然安静下来,两人并肩朝住院楼走去。
“不用,我淋不到。”雾见微下意识地站得离他远了一点。
“不是因为你是我的病人,我才照顾你。”锦周语气和缓,“这把伞是你的,当然应该多让你遮一点。”
“嗯……那也有道理。”雾见微没再谦让。
走了几分钟,两人先途经了住院一部。忽然,她听见一个名字。
一个轻柔的声音喊着:“厌修。”
她下意识侧过头,住院一部楼前,孟厌修撑着一把黑色竹柄长伞,站在车门边,伞面微倾,遮着身前的宋研。
细雨在伞沿连成细密的帘,将那一边的世界衬得有些模糊。
只看了一眼,雾见微便迅速收回视线,面无波澜地盯着前方。
锦周顺着她方才的视线望去,随口道:“那是宋院长的女儿,旁边那位,应该是宋院长的女婿吧,之前在医院也见过几次,你认识他们?”
“不认识。”雾见微脚步未停,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锦周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宋院长这次住院,希望不会影响心理咨询室设备升级的批复进度。”
“嗯。”雾见微在住院二部门前停住脚步,“是这里吗?”
“对,我到了。”锦周将伞递还给她,伞柄上还留着温热的触感,“谢谢你的伞,路上小心,注意休息。”
雾见微:“好。”
“见微。”锦周又叫住她,“希望有一天,能看到有人陪你来医院。”
雾见微对他点点头:“走了,再见。”
锦周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中,方才转身走进住院楼。
雾见微却并未走远,她刻意绕开来时的路,沿着门诊楼外侧的林荫道缓步慢行。这一绕,足足多走了十余分钟才到医院正门。
她穿过马路,走到公交站台旁,独自伫立,目光空茫地落在潮湿的地面上,丝毫没有留意到,一辆黑色汽车缓缓驶近。
车轮无声碾过积水洼,却未溅起半分水渍。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车门打开,后座迈出一个人。这里不能停车,车又缓缓驶走。
顷刻间,熟悉的味道浸入雨水中,她渐渐抬眸。
只见孟厌修手持黑伞,静立在雨中望着她。
早在她看见孟厌修和宋研之前,孟厌修就已看见她与那位男医生并肩同行,言笑晏晏。
雾见微别开脸,沉默凝成一道无形的墙。
孟厌修向前一步,伞面微倾,盖住了她的伞,眸色深沉地注视着她:“阿雾,他又是谁?”
第23章 她脾气坏
“与你无关。”她眼睫微垂,声线里听不出半分波澜。
“你现在又对医生感兴趣了?有新鲜感?”孟厌修指节重重碾过伞骨,“你还是这么善变。”
雾见微抬眸看他一眼,而后退进站台檐下,将伞往地上一跺,哗啦一声,雨水顺着透明伞面滑落,有几滴沾在了他的白色衬衫上。
他一动不动,也不避让。
雾见微微微皱眉,洁癖的毛病犯了,不自觉地想伸手替他擦,最终还是忍了下来,目光轻飘飘掠过他肩头。
“是啊,我哪有你专一。”她说出的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
听着她的讽刺,孟厌修陡然逼近一步,身上带着潮湿的烟草气:“我在问你,他是谁。”
雾见微看他这种态度,顿时一股气上来,喉间滚着压不住的火星:“孟厌修,你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地质问我?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我身边但凡有个公的活物,你恨不得把人家祖宗十八代查一遍,政审都没你严,你到底有什么怪癖啊?”
孟厌修冷笑时喉结剧烈一滚,握住伞柄的指节愈收愈紧,一字一顿地问:“那你身边为什么那么多公的活物?”
阴雨下,空气凝滞了一瞬。
“你是想说我放荡?”雾见微忽然嗤笑出声。
“我没有。”孟厌修厉声否认。
“你怎么没有?”她这才看破了孟厌修的心思,冷声说,“就因为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我就跟你上了床,还是我主动的,所以你认定我轻浮,觉得是个男的,我都想钓着别人是吧?这些年,你是不是靠幻想我天天跟人上床,以此来慰藉你那点可怜的占有欲啊?啊?你说啊?”
这段话一出,连密集的雨声都压不住它的锋利。
同在站台上等车的路人顿时瞠目结舌,有人慌忙举起雨伞遮掩表情,有人按捺不住好奇心不时瞥向他们,更多人则是默契地挪到了站台背面,既避免了与他们目光相接的尴尬,又方便继续听八卦。
孟厌修手背青筋隐现,眸色隐忍:“雾见微,谁准你这样说自己了。”
“呵,我不过是替你说出了你的真心话,这还需要经过你批准?你以为你是谁?”雾见微眼神不屑地扫过他阴沉的脸。
雨越下越大,孟厌修克制着翻涌的怒意,放缓了声音:“阿雾,我们去车上说,我让林诀把车开过来。”
“哦,我的话让你很没面子吧?”雾见微先前还压着嗓音,此刻彻底放开,“我偏要站在这里说,在你眼里,我就是个你勾勾手指就上赶着和你睡觉的女人。别不敢承认,你每一次逼问我,都基于这个观点。”
孟厌修眸色更沉,突然大步跨上站台,逼近她:“是吗?那你现在怎么不上赶着了?”
“按照你那套逻辑,我现在自然是去上赶着别人了呗。”雾见微冷声道,接着又往后退了两步。
“你知道我从来没这样想过。”话语间,孟厌修往她身后看了一眼,正想拉住她,“砰、砰”一阵闷响,她的脊背已经撞上了车站广告牌。
“哎哎哎,小姑娘。”这时,一位老奶奶颤巍巍地走近,手里的雨伞尖轻点着地面,“你挡着我看公交线路图了。”
“啊,对不起。”雾见微像被惊醒般立刻侧身让老奶奶过去。
“来。”孟厌修下意识伸出手想拉她到身边,却被她猛地挥开。
老奶奶眯着眼,几乎将脸贴到了站牌上,枯瘦的手指在那密匝匝的小字间点来点去,焦急地转过头:“小姑娘,劳烦问一下,我要去建和路,是坐这3路车吗?”
“马上,我帮您看看啊。”雾见微绕过孟厌修,走到老奶奶身旁,弯下腰仔细看着线路图,发丝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奶奶,3路确实到建和路,但您得去对面车站坐。这边是反方向,坐过去就越走越远啦。”
“哎哟!”老奶奶一听就拍了下腿,“瞧我多没用!差点就坐反了,谢谢你了啊姑娘!”
“不客气的。”雾见微笑了笑,“我陪您一起过街。”
“不用,不用。”老奶奶皱起眉头。
“我来吧。”在一旁冷漠伫立的孟厌修走了过来,声音沉稳地接过话,“现在是晚高峰,路上车多,我扶您。”
他说着,已经伸出手轻轻托住了老奶奶的胳膊:“我们走人行横道。”
“哎,这……那就谢谢你们了啊。”老奶奶叹了口气,随他一起走。
雾见微侧移一步,也想一同搀扶,孟厌修抬起另一只撑伞的手,虚拦了她一下:“这边车流急,我来就好。”
“哦。”雾见微走到他身旁,他撑着伞偏向老奶奶那一边,侧身挡开来往的行人,目光不时关注雾见微有没有跟上。
到了对面站台,恰好3路车来了,他又把老奶奶扶上了车才松手。
雾见微将视线从他身上挪开,往站台侧面走去,孟厌修也跟着走了过来,站在她身前。
“好了,现在能继续我们的谈话了吗?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们开始得太快?所以才不信任我?”
雾见微看向别处:“或许你还嫌太慢了,毕竟你为了那个荒唐的破诅咒,什么鬼话都编得出来,什么深情都装得出来。”
“诅咒是真的,不代表我对你的感情是假的。”孟厌修始终看着她。
雾见微对上他的视线:“你的权衡利弊才是最真的。”
“这不冲突。”孟厌修侧过身,挡着飘进来的雨,背上湿透了,“我再怎么权衡利弊,也没有算计过你。”
雾见微别过头:“行了,我不想再听了。”
“好,那换个问题。”孟厌修眉心紧蹙,“你为什么来医院?哪里不舒服吗?”
雾见微:“没有。”
“真的?”孟厌修像是松了口气,“你没有生病就好。”
雾见微瞥他一眼:“不要装作你很关心我的样子,话说完了,你该走了,别说你要坐公交车。”
孟厌修:“没说完,你和那个医生看起来很熟,他和你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不肯说,这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不关你的事。”雾见微却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孟厌修对她的人际网了如指掌,他不会相信她在青汀凭空冒出来一个医生朋友,如果他去调查锦周的背景,以他那样敏锐多疑的性格,或许就会发现她生病了,还会以为这和他有关,这是她最不想看到的。
孟厌修喉结滚动了一下,停顿片刻后,沉声问:“他是你中等情人?”
“什么?”雾见微原本满肚子火,听到这话竟然气极反笑,“孟厌修,你真的有病,你脑子有问题,你是夹核桃的时候夹到头了,还是偷吃饼干的狗粮了?”
孟厌修微微俯身,垂眼看着她:“吃狗粮?你以为我是你?不仅自己吃,还非要喂我吃。”
她直视孟厌修的目光,嘲讽道:“喂你吃狗粮有什么不对?你就是狗,还是条疯狗,整天乱吠。”
“骂够了吗?”孟厌修声音冷硬,神色骤然一凛,随即却又缓和了语气,伸手去拉她手腕,“骂够了就跟我去吃饭。”
“没骂够。”雾见微猛地甩开他的手。
在孟厌修的记忆里,他们总是这样。以前吵架时,如果雾见微完全不占理,吵到最后,她就会说“来,抱一下”,以此结束这场争执。但如果雾见微有1%的道理可辩,那他每次都会让雾见微骂到尽兴,这次也不例外。
“没骂够就边吃边骂。”孟厌修扬起眉梢,往前迈了半步。
“不吃。”雾见微忽然抬眸,视线越过他的肩头,神色更加疏离,“有人找你。”
话音未落,她已经转身,随意上了一辆刚好进站的公交车,没来得及撑伞,没看线路号码,甚至连方向都是反的。
淋湿的几缕发丝披在肩上,她只顾着快步走向车厢深处,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离开这个地方,无论去向何方。
车影快速没入朦胧的雨幕中,孟厌修仍立在原地,目光盯着那渐行渐远的轮廓。
宋研穿着红色漆皮芭蕾舞单鞋,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提起灰色百褶裙摆,避开地上的积水,走了过来。
她没有急着开口,见孟厌修神态冷冽,缓了缓才柔声说:“厌修,你怎么走了?我爸说谢谢你来探望他,让我一定要请你吃顿饭。”
孟厌修手中的手机振动了两下,他先瞥了一眼屏幕,房主杨姐把雾见微的买房款转给了他。
杨姐还发来一条短信:「孟先生,按照你的要求,已经办完过户手续,我没跟她说这房子三年前你就买下来了。」
当初,孟厌修买下这处房子,没有过到自己名下,他一直等着雾见微有一天能回来,他要保存她留下的一切印记。
“厌修?你怎么了?”宋研轻声喊他,“我订好餐厅了,是你喜欢的法餐。”
孟厌修又拨了个电话,让林诀把车开过来,而后抬眼对宋研说:“不用了,我只陪我太太吃饭。”
“啊……我其实是想邀请见微一起的,可刚过来时听见你们好像在吵架。”宋研低声说,“她骂你骂得那么难听,要不下次再约她,今天还是我们去吃吧?”
孟厌修眉头压低,眸色倏然更沉:“哪里难听了?”
话落,林诀在一旁撑开了伞,孟厌修走到街边,俯身坐进车内。
“可是……厌修,她都已经走了啊。”宋研急忙跟了上去,站在车外。
孟厌修按下车窗:“她可以走,反正我会追她。”
“现在?”宋研诧异地看着平时孤高自许的孟厌修,不敢相信他是会放下身段去取悦他人的人。何况,许多人都听说,雾见微曾背叛过他,在和他分手后,把他公司的核心数据卖给了方幽澜暗中扶持的竞品公司。
孟厌修示意林诀开车,关上车窗时冷声道:“不止现在。”
未知线路的公交车在雨幕中摇晃前行,空调开得很足,雾见微靠在冰冷的车窗上,头随着车身微微震颤,她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均匀。
就在她快要睡着时,握在手里的手机持续振动起来,她倏然惊醒,茫然地环顾四周,顿了两秒后接起电话。
“姜姜,怎么了?”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电话那头的姜禾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米雾,你在哪儿呢?有人看到付梨了!快来,我现在就陪你去找她!”
“真的吗?我在……”她下意识地抬头想寻找站牌标志,却只看到模糊的雨幕和飞逝而过的陌生建筑,“我还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她急忙站起身,手指扶住冰凉的栏杆走到车门旁,待车停稳后,她立即下了车。
“姜姜,你等我看一眼站牌。”
姜禾:“好,你怎么坐车都搞不清方向啊?你果然很‘迷雾’。”
“我本来就路痴,三年没回来,更不记得路了。”雾见微看清了站牌,“姜姜,我在建和路,跟你是反方向,我自己过去吧,就是付梨以前办生日会那家寰悦KTV是吗?”
姜禾走进地下停车场:“没错,我现在出发,我们在门口见。”
“好。”雾见微挂断电话,却突然紧张起来,她找了付梨那么久,终于有她的消息了,一时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上车。”恍然间,那个熟悉的凉薄声线再次响起。
雾见微抬眼一看,孟厌修的车就停在她身前。
“你跟踪我?”雾见微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阴魂不散。”
“谁让你乱坐车?你要去哪儿?我送你。”孟厌修从后座下来,这时雨已经停了,但她仍然不自觉地将目光落在他白衬衫的雨点水渍上。
但下一瞬,她就眼疾手快地拦下一辆出租车,经过孟厌修身前时,挑了一下眉,笑着说:“去和很多很多男人吃饭。”
第24章 记我账上
KTV门口。
雾见微盯着门头微微出神,以前的霓虹灯牌换成了全金属的古铜色立体雕刻字,整栋建筑都重新装修过,和她记忆中的模样大相径庭。
恍惚间,一道明亮的车灯在夜色间划过。一辆薄荷绿色的大众甲壳虫悄无声息地停在她身边,车窗降下,姜禾探出头来:“米雾,发什么愣呢?”
没等她回答,姜禾已经停好车,快步走到她身旁:“走,我们这就进去。”
雾见微蹙着眉转向姜禾,声音有些发紧:“姜姜,付梨真的在里面吗?”
“应该错不了,我哥上周来这见朋友,亲眼看见付梨在一个包间里倒酒水,但他居然今天才想起来跟我提这一嘴,说看见我大学同学了。”姜禾挽住她的胳膊,朝那扇华丽的旋转门抬了抬下巴,“我们进去找找不就知道了?听说这里重新装修后,现在是青汀最高端的场子。”
雾见微定了定神:“嗯,走吧。”
刚迈进大厅,一面金属铜丝屏风印入眼帘,还没等她们多打量,一位身着深色西装,胸前别着经理铭牌的男人便迎上前来。
“晚上好,两位女士。”他微微欠身,笑容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我们是来找人的。”雾见微深吸一口气,“请问能帮我们找一下付梨吗?”
“抱歉,我们不能透露客人隐私。”经理的笑容僵在脸上,心里已然想请她们出去了。
“不是客人,是你们的员工。”雾见微又找出付梨的照片给经理看。
“员工?”经理皱起眉头,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随即抬起眼,“我们这里也没有这名员工。很抱歉,恕我还要接待别的客人,如果你们没其他事,就……”
经理已经做出了请她们离开的手势。
姜禾凑近她耳边:“兴许付梨刚来没几天,经理根本不认识她,而且估计付梨也没用真名,要不我们先开个包间?进去再慢慢找。”
雾见微点点头,转向经理:“那给我们开一间小包吧。”
“请问你们有会籍吗?”经理看出她们不是常客,一板一眼地介绍,“我们实行会员制,只接待有会籍的客人。”
“嘿,你们这规矩还挺多啊?”姜禾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经理像个橱窗里的假人,脸上焊着一副标准假笑:“请您理解,我们也是为了保证客人的体验。”
“我们拉低你客人的档次了?”雾见微也瞪了经理一眼,但没想硬要觍着脸进去,她随即把姜禾拉到一旁商量,“姜姜,如果付梨在这儿,她总要下班的,我们换个地方等她?”
“让我想想啊。”姜禾犹豫了几秒,“可以让我哥找他朋友帮我们订包间,但我哥那个人,求他办个芝麻大点的事嘴皮子都要磨破,像欠了他多大恩情似的。”
正当她们面面相觑,斟酌着下一步该怎么办时,一个充满惊讶的男声在大厅响起。
“姜禾?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们同时回头,姜禾惊诧地看着他:“吴总?”
吴则的目光在她们身上转了一圈,惊讶转为惊喜:“见微,你也在啊,你们来这儿唱歌?”
雾见微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对啊。”
这时,在一旁候着的经理立刻识趣地迎上前来:“吴总,您朋友已经到了。这两位女士也是您的朋友?她们刚刚想开个小包间。”
吴则笑着摆摆手:“开什么小包,遇上了当然一起玩啊。”
“不了,真的不用。”她们连忙推辞。
“别跟我见外啊,都是自己人,你们两个人多无聊啊,人多才热闹嘛。”吴则以为她们是客套,不由分说地直接让经理在前面带路,又转头对她们说,“给我个面子,这儿我熟。”
见状,姜禾凑近雾见微耳边:“米雾,要不就一起吧?正好省了包间费,也方便找人。”
雾见微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好吧……”
快到包间时,吴则突然好奇地回过头:“见微,你来这儿玩,厌修知道吗?”
“关他什么事。”雾见微神色冷下来,“他管得着吗?”
“嗨呀,你们俩还是这么爱较劲……”吴则笑着打住话头。经理推开包间门,吴则侧身让她们先进。
刚踏入包间,原本喧闹的歌声戛然而止。
沙发上坐着五个打扮讲究的男人,齐刷刷地向她们投来目光,脸上带着探究的笑意:“吴则,这二位是?”
吴则故意卖关子没接话,先绅士地引导她们在沙发另一侧坐下,而后脱下外套,往沙发中央一靠,抬手面向雾见微介绍道:“这是厌修的老婆啊。”
“……”雾见微合了合眼,眉头瞬间蹙起。
姜禾没憋住,笑出了声,在暗处捏了捏她的手心:“算了,为了找付梨,忍忍。”
雾见微:“嗯……”
那几个男人顿时起哄:“真的假的?孟厌修居然结婚了?”
“我可是司仪,还能有假?”吴则又指向姜禾,“这是见微的好姐妹,也是我公司HR。”
说完,他端起一杯酒:“来,见微,我敬你一杯。婚礼那天都没来得及祝福你们,你就忙得不见人影了。”
“谢谢。”雾见微勉强笑着举杯,一饮而尽。
吴则惊了一瞬:“见微,你太耿直了,好酒量!”
一时间,吴则的朋友们也纷纷举杯围过来:“孟太太,我们也敬你一杯,新婚快乐啊,厌修低调,我们连他结婚了都不知道,惭愧啊。”
“……还是叫名字吧,你们好,我叫雾见微。”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礼貌地和他们打招呼,正要喝酒时,吴则侧身挡了出来。
“哎,你们可别趁厌修不在,就灌人家老婆喝酒啊。”吴则抬手按住那几个酒杯,“这杯你们干了,见微随意就好。”
“对,对,我们本来就是这个意思,我们干了,你意思一下喝饮料就行哈。”那几位朋友也是体面人,连忙举杯一饮而尽,随即退回座位接着唱歌。
吴则又递来话筒:“想唱什么?让他们帮你们点。”
“我五音不全,你们好好玩,不用管我。”雾见微心不在焉地望向门外,透过包间门上的小块玻璃,偶尔看见外面有人影穿行,却始终不见付梨。
吴则没再勉强,转而把话筒递给姜禾:“那你呢,来一首?”
姜禾立刻接过,拍拍雾见微的肩:“我当然要唱。”说完便起身去点歌了,吴则也继续和朋友们喝酒聊天。
两三首歌过后,服务员推门送来了他们点的果盘和餐食。
雾见微仔细端详每一个服务员的脸,吴则注意到她的目光,笑着凑过来问:“这么干坐着多无聊,要不要给你找点乐子?”
“什么乐子?”她抬起头,刚唱完歌的姜禾也眨着眼睛过来,趴在她肩上听。
吴则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让人叫来经理,低声吩咐了几句。经理心领神会,不久便领着六七位外形出众的男酒师走进包间,整齐地站成一排。
“见微,你选。”吴则冲她扬了扬下巴。
“色情服务?”雾见微疑惑地看向吴则,没注意到姜禾手里握着的话筒就在她耳下,这一开口,整个包间里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下一秒,吴则和他那几位朋友朗声大笑,停不下来。反倒是经理吓得脸色一变,连忙摆手:“不是!不是!”
吴则挥挥手,示意经理先出去,而后慢慢对她解释:“他们只是陪你聊聊天,提供情绪价值,你有合眼缘的我就定他的酒,你不用喝,让他们喝就行。至于别的嘛,人家这里是正经场子,你想点我还得从外面给你叫,而且,我可不敢哦,我怕你老公杀了我。”
“哦,那聊天也没什么意思嘛。”雾见微正欲拒绝,又和姜姜对视一眼,两人瞬间想到了一块儿去,这不就是打探消息的好机会吗?
紧接着,她转了口风:“嗯……其实这样也好,我一个人确实有点闷。”
“哈哈,这就对了嘛。”吴则随手就安排了两位酒师,一位坐在雾见微左边,另一位坐她右边,自己则继续回去喝酒。为了不让吴则他们注意到雾见微在打听付梨的事,姜禾也坐到了吴则那区,组织他们玩起了游戏。
另一边,两位酒师举止得体,试图与雾见微谈心,一句话还没说完,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一张照片:“你们见过这个人吗?”
他们愣了愣,一人摇头说不认识,另一人仔细端看片刻:“我们这儿人员流动大,不过这女生好像有点面熟。”
“真的吗?”她眼中终于亮起一丝希望,继续追问细节。
那人掏出手机:“我可以帮你问问其他人,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雾见微思忖片刻:“嗯……我是她朋友,专程来看她,但你先别让人告诉她。”
“这样啊,是想给她个惊喜?我懂,放心吧,我先问问。”
眼看事情总算有了眉目,雾见微也放松地喝起了酒。
时针划过零点,众人越玩越精神,姜禾唱得投入,跟吴则的朋友们打成一片,包间内氛围异常和谐。
吴则回头瞥见雾见微和两位酒师相谈甚欢,他没想到这三个人竟然能聊那么久。顿时,心里隐隐觉得不妥,但主意是自己出的,也不好干涉。
他左思右想,忽然提议:“各位,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儿吧,见微、姜禾,我派司机送你们。”
雾见微刚打听到付梨这周上早班,再过几个小时就能遇见她了,怎么甘心现在走,立刻说:“吴则,我打算玩通宵的,要不你先走。”
“就是啊。”吴则的朋友们正在兴头上,突然被叫停,都觉得扫兴,纷纷附和,“吴则,往常你可是一晚上要转三场的啊,今天急什么?你家里又没人等你。”
吴则:“……诶,你们真的是。”
“吴总,我也不走,我明天可以无缝衔接去上班。”姜禾已经喝高了,举着话筒在吴则耳边大声说,“你身子虚,你快回去歇着吧。”
“噗,哈哈……”众人都被姜禾逗笑了。
吴则面上无光,一拍桌子:“好啊,今晚所有人都不许走,就玩通宵,我看你们熬不熬得过我!”
话落,大家又各玩各的,只有吴则还皱着眉,他犹豫了许久,突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拿出手机给孟厌修发了条微信。
吴则:「厌修,来寰悦喝酒。」
寂静的别墅里,孟厌修刚从浴室出来,睡袍松散,饼干在他脚下跑来跑去,他单手捞起饼干,余光瞥见床上的手机亮起,扫了一眼后回复得干脆。
孟厌修:「不来。」
吴则早料到会如此,悄悄侧过手机,对准右侧方快速抓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雾见微慵懒地坐在中间,左右两位男酒师正倾身交谈,几人脸上都带着笑。
吴则把照片发了过去,追加一条:「你老婆可在呢,真不来?」
手机那头,孟厌修指尖滑动放大照片,看着雾见微眉目温柔地和两个陌生男人谈笑风生,不禁冷笑一声:“你还真的去和很多男人一起吃饭了。”
没过多久,吴则的手机屏幕亮起了回复。
孟厌修:「她喜欢长得帅的,多给她点几个,记我账上。」
吴则盯着手机屏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孟厌修居然没有当场暴怒。
吴则清楚地记得,有一次他和孟厌修、雾见微去餐厅吃饭,隔壁桌一个男人多看了雾见微几眼,孟厌修就直接起身走过去,冷着脸问对方“看够了没有”。
但今天是怎么了?吴则摇头轻笑,低声道:“这两口子,现在还真是各玩各的了?”
不过这样也好,吴则心想,既然孟厌修都不在意,自己更没什么可顾虑的,索性放开胆子继续喝了起来。
然而,仅仅半小时后,包间那扇厚重的门就被猛地推开。
孟厌修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站在包间门口,面容冷峻,周身都裹着一层寒意。
第25章 看她酣睡
此时,包间内寂静无声,桌上摆满了红酒、白酒、啤酒、洋酒……
那两位男酒师已经走了,一条长形大沙发上,横七竖八躺倒着六个男人,其中躺在中间的是吴则,显然都醉得不省人事。
孟厌修压下躁意,径直走进包间,黑色风衣下摆随之轻微晃动,挺拔的身影在迷离灯光下投出一道极具压迫感的剪影,空气中瞬间凝结起无声的威压。
他视线一扫,目光紧锁在靠门的小沙发角落里。只见雾见微和姜禾依偎在一处,已经睡着了。
领班怯生生地跟在孟厌修身后,小声解释:“孟总,他们今晚玩得比较开心,刚才喝得有点多,我们劝了,没劝住,吴总还特意交代了,他们要玩通宵,谁都别拦着……”
“把你们经理叫过来。”孟厌修眼刀扫过,声音不高,却让领班瞬间绷直了背脊,“再拿几条毛毯,要新的。”
“好的,好的。”领班连忙应声去办。
孟厌修走到沙发前,垂眼看着雾见微酣睡的模样,单膝点地,俯下身轻轻叹了口气。
经理几乎是小跑着赶到的,见这情形,已然猜到了雾见微和孟厌修的关系,连忙示意领班带着几名服务生,手脚麻利地为吴则他们几个男人盖上了毛毯,勉强让这片狼藉看上去体面了一些。
“孟总。”经理半蹲在沙发另一侧,更为详细地汇报了今晚的情况。他小心观察着脸色,但孟厌修的神情宛如结冰的湖面,每听一句,寒意便深重一分,冰块就崩裂一寸。
经理心头一紧,想起三年前孟厌修的弟弟孟跃童带小姐来这里,被孟厌修撞见后,他差点把场子砸了,这事到今天都让人心有余悸。
经理又赶忙申明:“孟总,我们这儿绝对是百分百的正规场所,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项目。”
孟厌修听后没表态,扫了一眼清一色的男服务生,又抬手指了指姜禾,对经理吩咐道:“找两位细心的女服务生过来,给她垫个靠枕,把毛毯盖上。”
“啊,明白!我立刻安排!”经理松了口气,刚要借机转身,孟厌修的声音又在他身后响起。
“等等。”孟厌修语调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把你们大厅里那扇屏风搬过来。”
经理愣了一下,表情为难,这和让人把门前的石狮子搬过来有什么区别,但转眼又连声应道:“是是是,马上搬来!”
不多时,那扇屏风便被稳稳地立在包间中央,作为一道坚固的屏障,将姜禾与吴则他们隔绝开。
两位女服务生轻柔地为姜禾掖好毛毯角,垫好枕头,接着走到雾见微身前,轻声对坐在雾见微身旁的孟厌修说:“孟总,请您稍稍抬下手,我给这位女士垫个枕头。”
“不用。”孟厌修从衣袋里取出皮夹,递给她们每人五百元小费,“毛毯放下,你们可以出去了,让你们经理也不需要再过来。”
她们惊讶地互相对视一眼,在心中感叹道,老员工们果然没夸张,都说孟厌修话少规矩大,但出手是真阔绰。可惜很少能遇上他来,要不是刚才其他人不敢进来,今天都轮不到她们,实在太走运了。
“谢谢孟总,那我们不打扰了。”她们欣喜地接过丰厚的小费,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关紧了房门。
孟厌修取来毛毯,在一条单独的沙发上铺开。接着走过去,一手穿过雾见微的膝弯,另一手揽住背,轻轻一用力便将她打横抱起。
孟厌修抱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后,把她圈进怀中,弯腰脱掉她的鞋子,然后动作轻缓地托着她的肩,让她平躺在毛毯上,头枕在自己腿间。
做完这些,孟厌修又脱下身上的黑色风衣,严丝合缝地覆在她身上。
可雾见微睡觉并不踏实,她先是脸朝外面侧卧着,不久又转成仰躺。迷朦间,她仿佛嗅到一丝熟悉的气息,于是又无意识地翻过身,面朝孟厌修侧卧着,像只往窝里钻的小猫,将脸埋进孟厌修的小腹,来回轻蹭。
孟厌修只穿着一件质地极软的海岛棉黑T恤,她不断靠过来,甚至下意识地伸出了左手,环抱着他的腰。
“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往怀里钻?雾见微,你这些年就是这样玩的?”
看到她的举动,孟厌修心里压着气,但又收紧手臂扶住她的背,往身前带了带,防止她再一个翻身滚下沙发。
雾见微丝毫不知道孟厌修那复杂的心理活动,她就这样安心地睡了三个多小时,脸越埋越深。睡梦中,一缕口水顺着嘴角流出,洇湿了孟厌修的裤面。
孟厌修本就被她惹得心绪不宁,此刻看着她的口水,眉头倏地蹙紧。
他伸手从桌上抽出几张纸巾,正想抬起她的脸,俯身替她擦拭。没想到,她忽然睁开了眼睛。
雾见微醒了。
孟厌修拿着纸巾的手悬在半空,雾见微还维持着脸埋在他腿间,胳膊环着他腰的姿势。
“醒了?”孟厌修声音放得很轻,“要喝水吗?”
雾见微怔了一瞬,猛地弹坐起来,手撑住毛毯,掀开孟厌修披在她身上的风衣,迅速扫视四周,发现其他人仍在酣睡。
她是醉得最轻的那个,此刻被吓得彻底清醒,她瞪着孟厌修,压低声音质问:“你怎么会在这儿?你趁我睡着了占我便宜?!无耻!”
“雾见微,到底谁占谁便宜?你抱我、摸我、睡我腿、拿嘴乱蹭,是不是该给我点小费?”孟厌修拿起纸巾贴上她的嘴,“算了,你做的别的事我都懒得说。”
“谁允许你给我擦嘴了!”她触电般扇开孟厌修的手,随即用手背擦向自己的嘴角,触感竟是湿漉漉的。
雾见微顿时心一沉,视线顺着向下,朝孟厌修那黑色的裤子看去,目光直直撞上了一摊湿湿的痕迹,她惊慌地脱口而出:“这是什么!”
“?”孟厌修低头看了一眼,发出一声冷笑,“你说呢?”
“我说个屁。”雾见微一把拽过他的衣领,把脸埋在他肩头,用他的衣服胡乱擦嘴。
孟厌修任她拉扯,俯身靠近她:“在你心里,我比纸巾干净吧?”
“呸!”雾见微抬眸看着他,低声吼道:“你不要脸!你就这么管不住下半身!”
“我管不住下半身?”孟厌修被气笑了,垂眼盯着她,“来,用你的手摸一下,感受感受这是什么。”
“你想得美!我掐死你算了!”她羞愤交加,屈起腿侧过身,双手猛地掐住孟厌修的脖子,泄愤似的来回摇晃。
孟厌修淡然地看着她,顺势将掌心覆在她手背上。接着,带着她骤然发力,紧紧压向自己的颈动脉。
“要这样,虎口尽量合拢,往这儿用力,掐对位置才能掐死我。”
“你疯了!”雾见微慌忙抽回手,又扯过几张餐巾纸,发狠地擦拭嘴唇,像要蹭掉一层皮。
她越擦越心烦意乱,再加上孟厌修那安然自若的眼神,惹得她更加生气。
“孟厌修!你真的恶心死了!怎么会弄到我嘴上!我会不会得病啊!”
孟厌修揉着脖颈,凑到她耳边,放缓了声音说:“会怀孕。”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清响,雾见微抬手就是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落在他脸上。
她冷眼看着孟厌修,眼眶迅速泛红,蓄满了泪水。
这一巴掌她打得克制,动静不大,却刚好惊醒了屏风后的吴则。
吴则迷迷糊糊睁开眼,透过屏风缝隙瞥见了孟厌修那阴郁的侧脸。吴则心里“咯噔”一下,他心想,坏了!都怪自己!孟厌修肯定是来秋后算账的,可雾见微也没做出格的事,就算吃醋也不能动手打老婆啊!
吴则正准备硬着头皮去劝架,结果下一秒……
孟厌修垂眼看着雾见微,顿时慌了神,抬手拂去她脸上连串滚落的眼泪:“你打我就打我,自己哭什么?”
听见这话,吴则惊呆了,赶紧捂住心口,默默转过身继续睡。他感叹道,竟然连孟厌修都会挨老婆打,这两口子的家事,掺和不得,太吓人了。
屏风另一边,雾见微轻轻推开孟厌修的手,穿上鞋,挪到沙发最远的角落,用后背对着他,肩膀仍在微微抽动。
孟厌修僵坐着,意识到是刚才那句轻浮的话冒犯到了她,她向来讨厌被人盯着看,也厌恶任何关于男女关系的轻佻调侃。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会这么难过,依她的性子,这时候应该生气地和他吵一架才对。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孟厌修往她的方向挪了挪位置,但没靠得太近,再开口时放软了语气:“阿雾,是我不对。你别哭了,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她逐渐平复心绪,起身去看了看姜禾,又回到沙发上坐下,向后一靠,声音还带着鼻音:“谁要听你唱歌,没看见大家都在睡觉吗,别扰民。”
孟厌修从桌上拿起话筒,视线扫过这些横七竖八的人:“就凭你们喝的这些酒,真醉的一时半会儿醒不了,醒着的这会儿也正忙着装睡。”
“就你会洞察人心。”雾见微别开脸,看了眼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付梨就该来上班了。
孟厌修的口吻带着许多无奈:“那我也看不透你的心。”
雾见微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顿了顿说:“你唱吧,我勉强当你的听众。”
“好,我只唱给你听。”孟厌修点了两首歌。
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包间里虽然躺着七个人,却仿佛只剩下话筒前的他,和沙发角落里的她。
孟厌修先唱了一首《No O You》,中文意思是:无人及你。
他低哑的嗓音在旋律里沉浮,雾见微听着那几句直白的歌词,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I thought of all of the time passing by
思绪万千,回想着逝去的时光
Cause in the end
是什么原因导致了最后的结局
Who would be so cruel to someone like you?
谁会对你如此狠心?
No o you
除了你自己,那还有谁
接着,他唱了卢巧音的《昏迷》,那是一首2003年的冷门粤语歌,曲风迷幻,却与他沉郁的声线奇异般契合。
歌词:或者一吻亦会被你昏迷,让我接受全部白玫瑰,无需死去亦信存在美丽,令我昏迷,和谁人堕进一种氛围,莫非恋爱会令我全日昏迷……
唱到这几句时,孟厌修转头看向她,而她也正望着他。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短暂相接,仿佛一同坠进了歌词所描绘的那种难以言喻的昏迷氛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