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曦妹你,你先回去吧,来人,送姑奶奶回家。”徐谓有气无力地低语,但到说最后一句话时,语气却加重了些。
早在徐梦曦来时,徐霜霜已随羽化夫人进去过了,结果无他,她的血也不适合。
徐谓等在外面,见羽化夫人出来时眼里含笑,原以为事成了,却不想同他一样,亦是不配对。
但他不知道,实则徐霜霜与他却是迥然不同。羽化夫人收到桑度暗含警告的眼神后,这才悻悻然收了那副带笑的嘴脸。叔侄二人神色戚戚,倒是都没细想羽化夫人那诡异的笑。
待徐梦曦走了之后,徐谓喘着粗气,拾起博古架上一个花瓶,怒摔下去,花瓶瞬间被瓦解成数块碎片。
[1]摘自《增广贤文》
[2]摘自秦观《江城子·西城杨柳弄春柔》——
作者有话说:小情侣要明天才能见面了[三花猫头]
第87章 朝朝吃不下
“二哥, 这样一来,就只剩下你可以救父亲了……”
徐霜霜被叫来时,在路上便听了前因后果, 毅然决然进了内室。她尚未出嫁, 便是嫁了也不会是个白眼狼。
她心中对姑姑嗤笑不已, 心想姑姑果真是个蠢的。若是徐家不好, 联络有亲,一损皆损, 一荣皆荣[1]休戚与共, 她在文家又能落得着什么好下场?她可是听说她姑父还有几个妾生子的。
相比明哲保身的徐梦曦,她此刻忧心忡忡, 一颗芳心净在担忧父兄。眼下她娘不在此处,她便毫不遮掩地关心着徐青章。
满面愁容的徐谓哪有探索大房龃龉的心思,他听了徐霜霜一番话后, 面色更加阴沉, “章儿, 你,唉……”
“无妨,身为人子,理当为父出一份力。”徐青章听徐谓和羽化夫人的谈话后,便觉有些不妥, 女子身子娇弱,稍有不慎便会坏了身子。凡人皆有私心, 在他听到姑姑的拒绝之后,便也不曾怪罪她。
羽化夫人饮着茶,打个哈欠,见来来回回小半天, 能救徐国公的依旧是他的亲子,真是瞎忙活。
“方才老身已为国公爷施针压制住那蛊虫,这三日徐世子你戒酒戒荤,照着这方子抓药,每日泡上半个时辰,你年轻力壮,噬心蛊会……”她顿了顿,伸手朝他脉搏探去,须臾后她沉思道:“你中过噬心莲?”
“不错,可是会有影响?”
“虽说噬心莲的毒性已解,可你到底受它折磨多日,药性已渗入你体内。徐世子,你可想清楚了,若要救你父亲,你可去了半条命。再者国公爷即便被救回来,身子也大不如之前了。”
被她提及的徐青章紧抿着唇,他目光朝其余二位徐家人扫去,见他俩也如他这般面色沉重。思及此,他目光却定了定,“若非父亲,便不会有我。”
羽化夫人朝他露出欣赏的眼神,一直到桑度带着她出了徐府,她才打开话匣子抱怨,“憋死我了,小子,为何不让老身说徐家女郎的事。”
“徐家的家事自有人定夺,主子常说,莫要介入他人因果。”
“得得得,那混小子还不是拐走他人未婚妻。噬心莲加噬心蛊,徐世子当真是英年早逝的命数。别跟着老身了,我自己去逛逛,整日待在皇宫里腻得慌,天黑前去百戏楼找我。”
她一把年纪了,虽活得久,爱听些八卦,可也不是乱嚼舌根的。她心中也是觉得好笑,这两位男子近日居然都要挖心头血。
…………
入夜微凉,兰姝睡前扯过薄衾盖了盖,那玲珑有致的身材依旧一览无余。
夜色融融,温润柔和的月光撒在男子白皙的脖颈上,只见他站在床前,深不可测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榻上女郎。
熟悉的卧房,熟悉的小人儿。须臾间他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深呼吸几口气后褪了外袍,不假思索上了她的榻。只是他刚一躺下,女郎便侧侧身子,拥了过来。他身形一顿,那双狐狸眼于黑夜中愈发幽深。
女郎未醒,身上的里衣却因她的动作敞开了些。男子压制住心头的燥热,直勾勾盯着怀里闭眸的女子。沉睡的小兽娇媚动人,奶白的肌肤,浑圆的软肉,她不似二八少女,反倒像是被润过的妇人,体态丰腴。他失声哑然,却也不愿再抑制自己的兽性。
他情动了,仅仅只与她抱了抱。他报复性地吻过去,含着她如樱的下唇,先是轻轻吮着,但很快他动作越发粗鲁,撬开她的贝齿,将灵根塞入她的口腔,又潮又暖。兰姝尚未清醒,是以被他用舌头戳弄时,并未回应他。明棣使坏,勾着她的香舌纠缠出来,故而她的津液无意识地自她口中流出,淌到秀气的下巴。
兰姝蹙着柳眉,扇动羽睫睁开眼,眼睛瞪着溜圆,几息之间她竟分不清身在何处,她原以为入了梦,亦或是还在金鳞殿,可她眨眨眼看了看头顶粉色的蔷薇床帐,是她的闺房。
她咽了咽口水,明棣被她下意识地吸了一下舌头,因此回了回神。这会离了她的唇,居高临下望着她,眼波似一汪春水,他食髓知味,显然还未亲够。但他秉持良好素养,咬着她的垂珠,低声询问,“朝朝,哥哥可以再吃吃你的舌头吗?”
兰姝问他问住了,她失神地瞅着他,刚想问他为何深夜拜访,男子好似耐心全无,再度吻上她,封住她的朱唇。很快兰姝便被衔着舌,被邀与之共舞。兰姝被他吮软了身子,她本想推开他,可那点力道对男子来说聊胜于无,反倒像是欲擒故纵似的。于是男子越发肆无忌惮地索取,恨不能将这娇软小娘子折腾坏了。
渐渐地,兰姝的双手不再推他,反而像藤蔓缠树一样,紧紧抱着他。
明棣知她得了畅快,反而又离了她的唇,此刻的她媚眼如丝,娇得跟花骨朵似的。也不知他从何处取来一对红色小灯笼,浑身金光闪闪,想来是金制的钩子。而男子也扶着女郎柔似无骨的小手,与她一同将那对红灯笼挂上了枝头。如此看来,竟不知是那枝头的娇花艳美,还是那红灯笼更甚几分。
“哥哥,朝朝疼。”想来是那金钩子太凉了,兰姝被他刺激地流出生理性的眼泪,细细软软地向他讨饶。
男子叹了一口气,指腹替她抚去泪珠,“朝朝不乖,得吃点教训才是。”
兰姝嘟着粉唇,她坐起身,伸手便想将那灯笼摘下。可男子却预判了她的动作,忙将她压入怀中,那灯笼底下的玉铃铛声音清脆,兰姝赫然,又听见身旁男子轻笑,她恶狠狠地反身将他压在榻边,一口咬上他的肩膀。但不过几稍,她就松了口,“哥哥骨头好硬,朝朝牙疼。”原是小娘子起了坏心想教训人,却不曾想被磕了牙。
“张口,哥哥替朝朝治治病。”
兰姝惊讶地微微昂首与他对视,男子一脸正经,可她才不信他是想替自己治病,分明就是想再吃她的舌头!
是以兰姝再度恶狠狠地朝他咬去,只是这次她却学乖了,知他硬朗,有的地方是万万不能咬的,否则遭罪的还是自己。
随着兰姝熟练地抿了起来,明棣目光柔和,他抱着她的脑袋,任她肆意妄为。不知过了多久,兰姝才吐出红果子,将小脑袋贴在他胸口,几稍过后,她突然想起来上面有自己的口水,嫌弃地挪了挪身子。
男子有些无语,他都未曾嫌恶她……色不迷人人自迷,情人眼里出西施。[2]在他心中,小狐狸哪哪都香香的。
“哥哥,你怎么来了?”兰姝缓了缓,趴在他胸口细细观赏他的好姿容,多日不见,真觉他美得如画中仙一般。
“朝朝可还记得答应过哥哥什么?”男子不作回复,反而问起别的。
兰姝一颤,诚惶诚恐想将身子离他远一些,可就快脱离他的桎梏时,男子伸手一揽,兰姝再次回了他怀中。
“朝朝,可是忘了正事?”明棣将挺立的鼻尖贴上女郎的听户,于她耳朵摩挲着,低声询问她。
他等了等,无人应他,睁开眼一看,果然女郎紧闭双眸装死过去。他轻声笑了笑,知这小兽贯会趋利避害,便抬手将那灯笼抛得高一些,这一高一低,一拉一扯最是折磨人。内室的铃铛声悦耳,可听得久了却也是缠于心中、扰人清闲。细细听来,里边还夹杂着女子的娇吟与求饶,两相得宜,闻之令人心神一颤,甚是畅快。
兰姝忙捂住那铃铛,娇嗔道:“子璋哥哥不许再玩了。”
“是朝朝不乖,没有践行和哥哥的约定。”明棣声音柔和,撩人心弦,似是真如他所说那般,是女郎的过错。
兰姝见他又想拨弄枝头上的灯笼,她软软糯糯地开口:“子璋哥哥,朝朝这两日还没有去见章哥哥,朝朝没骗你,朝朝一直待在家里。”
“那前日日暮之时呢,朝朝可是被徐世子带走,与他待了一个下午,朝朝可是忘了?”
“哥哥,朝朝错了,那日昏时朝朝疼,便忘记了。”她被捏了错处,晓得不能硬碰硬,便老实朝他认错,态度诚恳,我见有怜。
原是在金鳞殿时,明棣堵着她的唇,叫她去和徐青章退婚。若她不应,他便入她。她疼得面色潮红,满口应了他,可她事后与他拉着手出去时,一见徐青章守在外面,她花容失色,顿时吓得六神无主,哪还记得答应他的事。
兰姝本想撒娇讨好他,温润如玉的男子却下了床,等他再度回来时,兰姝见他手里拿着个紫檀木雕花匣子,上面还镶嵌了两块圆润的红宝石,甚是讨喜。
“朝朝,打开它,看看喜不喜欢。”
兰姝知他宠爱自己,于明棣面前本是小女儿家心态。明棣虽往日里送过她不少东西,可大多都是使了旁人送来的。眼下见他亲自将这盒子递给自己,她早已忘了那劳什子退亲的约定。如今一心被他牵引着,对这盒子里头的东西甚是好奇。
只是当她打开后,神色有些古怪,不明白这些是何物。敏而好学,[3]她疑惑地向他请教,“哥哥,这是什么?”
“金蝉玉。”男子声音干净利落,似乎早已对她想好了说辞,就等着她的发问。
只是下一瞬,他见怀中女子伸手拾起一根,好似随意挑的,不做犹豫状地往自己嘴里塞去。
他心神一颤,可也未出声阻止她,直至她将那半月全部咬着,他眸子一凛,惊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半晌,兰姝将他口中的金蝉玉吐出,因她含过几息,故而表面沾了些她的口水。
“蝉蜕于浊秽,以浮游尘埃之外,不获世之滋垢。[4]朝朝,好吃吗?”
兰姝眼中的眸光一亮,忙点点头。不曾想,她的子璋哥哥竟如此懂她。她前些日子参加过徐老太太的葬仪,本想于他面前卖弄一二,可也只记得含蝉的事宜,忘了那句话是如何说的了。若是爹爹晓得了,定要训她几句。可子璋哥哥很好,并未出声讥讽她。
她自动忽略了明棣后面那句话,导致他以为她是觉得那玉好吃。他眼底越发幽深,竟不输于这浓浓的夜色。
“朝朝觉得好吃,便再吃些。”
兰姝见他从里面又挑了一支,抵在她唇瓣,她想说她没有觉得好吃,可她一开口便尝到了几分香甜。
她原以为只是大小不同,可细细品来,似乎味道也不尽相似。方才那个小的是茉莉花香,而这支却是栀子花味的,很好闻。
兰姝见他还想继续塞给她,她握着他的手指,阻止了他的动作,而后将其吐出。
“哥哥,朝朝不想吃了。”
明棣咽了咽唾液,诱哄道:“朝朝,此玉虽唤金蝉玉,却与玉蝉天差地别。”他顿住,见她扑闪扑闪的眼睛望着自己,心里头越发柔软。
只是兰姝全神贯注地听了他后面那句话后,她满怀期待的小脸,却立时涨得通红,她感觉自己脑袋昏昏沉沉的。
她瞠目结舌,抬眸望向明棣,见他似笑非笑,立时没来由地掉泪珠子,那滚烫的小珍珠似断了线一般。她吸吸鼻子,不等男子开口哄她,便委屈道:“太多了,朝朝吃不下。”
那精致的木匣子里面躺着五根玉柱,小娘子粗粗望了几眼,将那盒子塞回男子手中,而后顺势扑入男子怀中,“子璋哥哥,朝朝不要,朝朝不要。”
明棣见她被吓到,他叹了口气,从中取了一根最小的,置在她手心,低声哄她,“朝朝,你摸摸。”
怀中的女郎止了哭声,那黄白玉柱通体温润,在她手心却显得有些细,只有她的小拇指般大小。于是她下意识道:“哥哥,这个比你的要小好多。”
男子哑然,若是早前,听她口中说些有的没的,他定要狠狠罚她一顿。可今日不同往日,他想快些娶她。
兰姝听他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也没管他,她松开搂着他的手,触上那圆润的半月。同样是把玩,与她方才的心境却大为不同。
她原以为这是玉蝉,逝者口含玉蝉得道升天,她觉得好玩,故而她刚刚放在嘴里,现在还满口花香。可明棣方才却告诉她此蝉非彼蝉,她脸臊得通红。心中却越想越气,若非早一点知晓这东西的真实用处,她如何会……
兰姝眼神朝男子身上瞟去,只匆匆几眼,她便收了目光。
“阿姝,想摸摸?”男子再次将她搂入怀中,手指随意拨弄着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摄人心魂,他在沉声诱惑她。
兰姝却从他的只言片语中寻到一些未说出口的讯息,原来她刚刚不过瞟了几眼,他竟捕捉到了自己的小动作!
女郎目光殷切地望向他,此时已是深夜,不知当下是几时,她口中不断分泌着唾液,她想,自己应该是饿了,甚至怀疑自己晚上可曾用过膳。但无疑她定是用过的,老刘头得了他俩和好的消息,当天就给凌家送了膳食,这两日里没落下一餐。以前便是如此,无论刮风下雨,昭王府的膳食定是准时送来的。
羞人答答的女郎不知所措,她眼睁睁看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男子变戏法一样将那叫花鸡送到她面前,予她饱腹。
他好心相助,想将束缚叫花鸡的荷叶扒掉,可兰姝却伸出白晃晃的小手阻止他。男子停了动作,室内鸦雀无声,只能听见女郎不断吞咽口水的声音。
明棣与她心连心,知她拦住自己,便是想自己动手。果不其然,男子料事如神,许是那叫花鸡刚出炉,有些烫手,兰姝颤巍巍地、小心翼翼地扒开那荷叶。
不多时,肉香四溢,香味扑面而来。兰姝不可置信地瞧着它,微微张着嘴,她将食指置放唇边,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
不等男子替她拿玉箸,她便将小手伸了过去。也是,虽说使用工具用膳比较得体,可手指毫无阻碍地触碰食物,用手进食却表达了对食物的虔诚和敬畏之心。明棣早前跟徐老国公在外游历时,便知有些地方的习俗如此,眼下也没问兰姝从何得来,想必她定是馋狠了。
“朝朝,莫急,一整只鸡都归你,哥哥晚上用过膳了。”
兰姝因他出声,冷不丁被吓一跳,手指也不由自主往下压了压,却不曾想那叫花鸡虽生得壮硕,看着生前应当是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公鸡来的。却仍旧饱含汁水,想来口感不柴,定是鲜嫩可口的。兰姝眼睁睁看着鸡汁自皮下渗出,淌到她手指上,她捻了捻,有些黏腻,可闻着却十分美味。
但她突然想起,自己昏时也是用过膳的,小脸一垮,“哥哥,朝朝不吃,夜里用膳,朝朝会长胖的。”
明棣见她目露馋色,抿着唇却狠心将那荷叶再次归拢起来,直到叫花鸡被荷叶完全遮住,他才淡淡道:“好朝朝。”
他并未逼她,她若想吃,那便给她。想来小姑娘爱俏,旁的小娘子身形纤细,她近来却有些丰腴,定是觉得自惭形秽了。可她不知,自己却爱惨了她这一身恰到好处的软肉。眼下他并不曾出声告知她,他要将她调教地离不开他才是。
早前他只想着让她活得自在随意些,可终是他给的自由太过,乃至于她竟想着逃离自己,与旁人双宿双飞。这一月以来,他心中的恨意增生,于梦里无时无刻不在折磨她。污浊的玉肢,布满红痕的手腕,每当他醒来,总是食髓知味,恨不能一辈子待在梦中才好。
他还叫人做了一顶芙蓉笼,他要她再也走不掉。便是关着她,束着她也好,只要她留在他身边。
那日在金鳞殿他甚至动了入她的心思,想叫她怀上自己的子嗣。孩子,无异于无形的束缚。他不信,若她生下幼子,还能狠心抛下他们父子/女。可她太小了,她一哭,自己就止不住地心疼。
“哥哥,你胸口有一道疤。”兰姝窝他怀里,将小手往里边探了探,她前几日就发现了的,只是那日太过荒唐,她就忘了问。
“嗯,不疼。”男子不以为然回她。
可怎会不疼?这道疤一看就是新伤,殷红的血痂,还位于心口处。兰姝暗暗落了泪,而后虔诚地吻了吻他的疤痕。
翌日,待兰姝醒来时,她本想出声唤人,小手往旁边摸了摸,凉的,她有些恼。也不知那人何时去的,简直拿她卧房当成他的了,来去自如!
只是她刚想下床,倏然察觉腿心一汩汩地流出些东西,她怔了一瞬,这才想起来今日十八,小日子来了。她本想下了榻,去置放衣笼的地方拿条月事带。可那个触感,明明是……
小丫鬟听见里面动静,给兰姝梳洗装扮后,兰姝忍不住发问,“小瓷,你夜间可有来过我这边?”
“没有呀,小姐,昨日奴婢一夜好眠。小姐可是夜间醒了?”小丫鬟细细查看兰姝的眼底,发现是有一些乌青,便以为她没有睡好。
“嗯,夜里被一只猫吵醒了。”
女郎不再多言,她窘得小脸通红,小口小口喝着羊乳。
“哪来偷腥的猫,敢惹小姐清梦。”小丫鬟恶狠狠道。
[1]摘自曹雪芹《红楼梦》
[2]摘自黄增《集杭州俗语诗》
[3]摘自《论语》
[4]摘自司马迁《屈原列传》
第88章 玉面
“对了小姐, 您的小日子可是来了?昭王府还真是贴心,晓得把寒凉的牛乳替换成温和的羊乳。”
兰姝停了动作,她倒是没尝出来两者有何不同, 入口皆是奶白细腻的口感。她又想到那玉柱虽长得相似, 口感却也不尽相同, 只是太过羞人。明棣告诉她, 那是给她适应的,她顿时哑口无言, 歇了说话的心思。
“小瓷, 待会备马车,我要去找章哥哥。”兰姝用完膳后, 见小丫鬟收拾桌面,双手撑着小脸,愣怔怔地吩咐她。
“哎, 小姐先消消食, 奴婢这就去叫人。”
只是小丫鬟还没出去, 便被地上的金光晃了眼,她弯腰拾起,“咦,小姐,您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发饰了?长得好生奇怪。”
兰姝回神, 寻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只见丫鬟的手心正躺着一只镂空金制红玛瑙小灯笼。霎时,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心房极速地跳动着,白皙的芙蓉面上霎时泛起红晕。几息过后,她勉强压制住心中那股难堪, 朝她伸手过去,极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与平常无二,“嗯,给我吧,这是哥哥送我的。”
小瓷闻言,不紧不慢将手中那枚精致的饰品递给兰姝。她原想替兰姝归拢到梳妆台上,可她却看到兰姝一碰到那饰品,便麻利地将它收到了自己的芙蓉荷包里,她的动作好快。
她挠挠头不明所以,心想兰姝或许很喜欢那物吧,她还未见过自家小姐何时在意过某个饰品。那灯笼上有个钩子,想来应当是个耳饰,只是为何仅仅只有一枚?她原想再多问问,兰姝却心急火燎催她快去备马。
待她出去后,兰姝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掂了掂粉色荷包里的小灯笼,明棣昨晚告诉她,这叫明月夹。他说文人雅士最爱坐于高台,豪饮烈酒,赏月闻乐,若是兴起了,还要作诗写赋。
她以为他是在讥讽她不会乐器,脸上顿时一恼,要将那灯笼取下。他却伸手一揽,搂着她哄道:“朝朝不会丝竹也无碍,哥哥以后奏给你听可好?”
没人不喜欢被哄着,兰姝听他说了一晚上的情话,这才心满意足,勉强为他一直挂着那红灯笼。只是不知为何,晨起之时,那对明月夹并不在她身上。
她刚想去榻上翻找一番,没想到刚出去一小会的丫鬟急急忙忙跑过来,“小姐,林小姐过来找您了。”
“林姐姐。”兰姝见小瓷话音刚落,林书嫣便走了进来,小女郎眼前一亮,兴高采烈地朝她过去。
“好啊你个小没良心的,这么久也不去找姐姐玩。”
“姐姐莫恼,姝儿这就给姐姐告罪,还望姐姐不计前嫌。”兰姝有模有样地对她行了一礼。
“谁会恼我们小美人呢?”林书嫣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她一番,忍不住赞叹,“好姝儿,可是背着姐姐用了什么灵丹妙药?几日不见,姐姐竟觉得你肌肤吹弹可破,更甚从前,日后倒是便宜徐青章了。”
一听徐青章的名讳,兰姝有些羞赧,她本想着今日去同他退亲的。那玉面郎君着实烦人,扬言说若是她再拖着不去,他便再刻几支壮硕的,可她连那最小的都用不了。
“我可没有,纵使有了那物,姝儿也定呈上来,献给林姐姐永葆青春。”
“好啊你呀,想让林姐姐变成不会老的老妖怪。”说罢便伸手去挠兰姝的痒痒肉。
小娘子被她逗弄得泪水涟涟,连连朝她讨饶,“姐姐,哈哈哈好痒,姝儿错了,姝儿再也不敢了。”
“走,姐姐今日带你去铺子玩。前些日子一直忙着开张的事,费了好些功夫,可算是步入正轨了。”
两人嬉闹了一番,林书嫣直抒胸臆,告知兰姝她今日前来的目的。
早在她来兰芝阁之前,她便去了凌老太太的院子,只是不知为何,老太太今日睡得熟,还未醒来,她将带上门的礼品交由了丫鬟后才来了兰芝阁。老太太着实喜欢林书嫣这个小辈,回回上门,总要给她送些好的,次次不落。
兰姝虽说来了小日子,但往年她都没甚异常,能跑能跳,小腹也不会疼痛难忍。故而她抹了些香粉祛味,便跟着林书嫣一同坐上马车,前往林家的铺子。
马车行驶得很快,不多时,外头的马夫便停了下来。
“林香阁,林姐姐,这就是你家的店面吗?好大啊。”兰姝昂首朝上面望去,虽说只有两层高,可里边却人满为患,丝毫不输于周边的商铺。反倒是别家的小厮,兰姝见他们站在门口,还朝林家的店面鄙夷地望过去,眼中的嫉妒之情一览无余。也是,林家抢了他人的生意,他们如何不生恨意?
只是兰姝不解,她往四下望了望,好奇道:“林姐姐,为何别家的商铺卖的并非与你林家物品相似,却还要眼红你?”
“噗嗤,好姝儿,世间有你,当真是多了几分真情。不管他们,走,姐姐带你去挑挑新来的货。”
两位女郎虽戴了珍珠帷帽,但外头的掌柜岂会不识自己的东家?况且另外一位小娘子便是被遮住了面容,依旧能隐隐瞧得出她是一位花容月貌的女郎。
“林大家,您来啦,这位是?”
兰姝透过帷幕,隐隐约约瞧见这中年男子的谄媚和讨好,便想起来如意楼的吴掌柜。心想大抵所有的商人皆是如此吧,来者是客,笑脸迎人。
“不用管我俩,你先去忙吧,我带她逛便是了。”
兰姝瞧那掌柜悻悻然离去,好似没为她俩带路还颇有些遗憾。她发现这里的小厮都唤林书嫣一声林大家,好奇问她,“林姐姐,这个店面是你的吗?”
“嗯,不错,这个商铺是我一人经营的,林家只占两成分红。好姝儿,姐姐今日带你前来,也是想让你露露脸,替姐姐招揽客人。姐姐给你三成,如何?”
“招揽客人?”女郎立在原地,朝旁边笑脸盈盈的林书嫣投以困惑的眼神。她原以为是像旁的小厮那样,站在门口吆喝。她心中难免有些羞涩,但既是林书嫣的请求,她也不便直接拒绝。
一刻钟后,兰姝才明了林书嫣口中的招揽是何意思。
“林大家,此话当真,我用了此物,真能如这位小娘子一样肤赛白雪?”
兰姝见面前这位丰腴的妇人伸手朝她使过来,眼看她就要捏上自己的面颊时,林书嫣眼疾手快握住她,诚恳道:“齐夫人,您瞧瞧,这位小娘子就是我店里的活招牌,她用了芙蓉膏不过三旬,便嫩得能掐出水一样。我刚来京城,想着和大家结交认识一番,自不会砸了自己的招牌。今日全场五折,大家任意挑选。除了芙蓉膏,还有香莲膏,这两个搭配起来效果更好。”
不久前兰姝被林书嫣掀开了帷帽,不过一小会儿,周遭那些妇人便频频抬眸窥探她的真容,甚至还有过来问她可曾婚配的。她有些不知所措,林书嫣替她解了围后,拍拍手,将那些人都吸引了过来,还在她脸上抹了些香膏,冰冰凉凉的确实好闻。
她未施粉黛,抹了那层滋润的香膏,众人见她肤如凝脂,外头那阳光恰好照在她脸上,当真称得上是冰肌玉骨、光彩照人。
待林书嫣用湿帕子替她粗略净过面,从一旁桌上拾起一个珐琅彩盒,故作高深笑了笑,“烦请外边的活计替我掩一下门窗,莫要让那日光照进来。”
众人不解她是何意,叽叽喳喳地起哄问她要作甚。
林书嫣继续笑了笑,将那盒子打开,朝她们展示了片刻,而后挖了一勺在兰姝面上涂抹开。
不知是谁先开了口,“看,快看,那香膏居然会发光。”
铺子的门窗不久前都被林书嫣唤人关上了,屋里黑漆漆的,但兰姝却白到发光,面上光泽似绸,煞是好看。
“美,太美了。”众人望痴了,纷纷毫不吝啬地赞美兰姝的美貌。
林书嫣做的是妇人的生意,屋里只除了几个小厮和掌柜外,无一不是女子,故而也没人觉得夸赞兰姝有何不妥。但兰姝面上却红润润的,难掩紧张,她还是头一次主动地在众人面前成为焦点。
“如大家所见,这香膏在黑夜里也能使人熠熠生辉。各位夫人,此物名唤兰芝膏,用以珍珠和灵芝制成,既可以养颜美容,又可以为您增添几分美。”
“林大家,你这兰芝膏还要关门才能发光,岂不是只能夜里涂,夜里涂给谁看啊?”
“南寡妇,你没男人可不代表我们没男人!林大家,麻烦给我来两盒子,也让我家里的好好看看,免得他老去花楼找女人。”
“这兰芝膏一旬只卖一次,数量不多,先到先得。”
林书嫣话音刚落,众人就一哄而上。物以稀为贵,何况这物还能夜间反光。兰姝险些被扑倒,还是小瓷眼尖手快,将兰姝拉了出来。
兰姝呼呼几口气,看着众人围着林书嫣,心道她还真是忙。
“小姐,林小姐也真是的,竟让你去给她当个活招牌。”小丫鬟见兰姝面上微微冒汗,忙拉着她去一旁的屋子,想让她好好休息一番。也终是忍不住,埋怨了林书嫣几句。
兰姝却不以为意,林书嫣早前给她打过招呼了。她那次还失口,差点对她说出明棣的名讳。此刻忍不住笑出声,若是明棣过来当招牌,那些妇人定是忍不住要上手摸摸他那玉面的——
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下一章让小谢出来
第89章 吃口水
便是她也对那玉面郎君心存欲念。那日她在金鳞殿与他荒唐了一下午, 不得不说,他的确美得令人心一颤一颤的。他对她使坏,她也原谅了他, 只因她馋他。可他长得那般白净, 就连通透的金蝉玉也比不上他。
“兰姝小姐, 好巧。”
兰姝循声而去, 视线朝身后望过去,却不想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谢伶。”
听到这话, 面前颀长的男子似忍不住般, 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
兰姝不明所以,不知为何, 他一个男子会出现在林书嫣的铺子。此处应当是林书嫣休息的地方,布局及所用之物皆为女郎所喜,房里还点着甜得发腻的香薰。
兰姝的目光撞进他漆黑的眸子, 正想开口问他为何笑而不语, 就见谢应寒向她走近, 一边走一边说:“难为兰姝小姐还记得谢某。”
兰姝不语,她又不是健忘的老太太,便是她家祖母,也不至于过目即忘,何况她还是很记仇的。谢应寒走到她一臂之远的地方停下, 兰姝站直身子,挺了挺身板, 可不巧,即便她微微踮着绣鞋,也不如谢应寒那么高。
兰姝见他仍旧浅笑,身形轻颤, 就连肩膀也随之抖动。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只当他是讥讽她,瞬间被羞得无地自容。偏偏她还强撑着出声:“谢伶,你蹲下,你碍着我看风景了。”
小瓷闻言,垂下头,瞧见兰姝那离了地的后足,她也没想到自家小姐竟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小姐好似话本里欺软怕硬的恶毒大小姐。
谢应寒顺着她目光,往他身后看了看,对面只一屏风,连扇窗户都没有,又哪来的风景可看?
兰姝岂会不明他的言外之意,她怒道:“小瓷,你,你先出去。”
被提到的小丫鬟先是一愣,再之后很快回神,她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小姐的吩咐是绝对的,即使她很好奇小姐想与谢伶做什么,但应当不是什么好事。
兰姝见不远处的那扇木门被掩上之后,刚想开口,谢应寒便抢先说了话:“兰姝小姐可是想与谢某人在此处,二人共处,想叫奴家再次服侍您?”
他步步逼近,兰姝无法,只能耷拉着脑袋往后退。直到女郎挺翘的臀部抵到桌几,她才清了清嗓子,“不用你伺候,上次你就丢下我了。”
她声音娇娇软软,纵使她语气不满,也无法让人生出惧意,偏偏她还觉得自己恶狠狠的,想威慑对方。
“是奴家的不是,奴家这厢给您赔不是了。”
兰姝有些出神,她方才叫小瓷出去,便是不想让她瞧见自己的狼狈之处。她原想扇他几巴掌,可他此刻挨着她,就像是山林里泛着幽幽绿光的野狼。女郎盯着他出神,他今日并未身着清凉的道袍,自然也瞧不见那胸前的暧昧红痣。
“兰姝小姐,可想喝茶?”
女郎喉间滑动,吞了吞玉津,她想,她是有点渴了,于是轻轻颔了颔首。
谢应寒了然,右手从她臂下伸过去,只是他手指却似无意般地蹭过她的腰间,女郎身子轻颤,差点站不住脚,忙伸手扶着他。
他倒茶的速度很慢,兰姝虽未回头看,可那慢吞吞的水声从高到低,自上而下流进茶杯时,似乎那茶水灌的不是杯盏,而是她的小耳朵,让她心生痒意。而且她有些难耐,即便撑着他的胸膛,她也止不住地往下坠。
不多不少,正好十息,杯满,身后那倒茶的声音止住,也就在这时,兰姝脚下一滑,将要摔倒时,谢应寒恰到好处地伸手揽她入怀。
温、香、软。谢应寒靠近她的青丝,深深地嗅了嗅,对他而言,怀中的小人儿比之发光的香膏还要引人瞩目。外头那些夫人争相哄抢兰芝膏,他又何尝不是在为自己争取呢?思及此,他心中嘲了嘲。
兰姝有些不适,心想这人好烦,他为何要贴着她嗅,难不成还想吃了她吗?
很快,男子便将那乌紫茶具抵到她唇缝,想像上一次那样侍奉她。兰姝秀气的小脸一皱,埋怨道:“我今日不能喝冷的。”
“小日子来了?”谢应寒一惊,忙将那茶具置到桌上。只是杯中的水因他的动作,到底是沾染上女郎娇嫩的唇缝了,不多,几滴而已。
谢应寒将她抱在怀里,指骨配合掌心给她打圈按摩小腹。女郎先是瞳孔一缩,继而身子忍不住发软,她来癸水并不会痛,但男子似乎以为她有些不适。她感觉此刻她像一汪春水,而谢应寒那手掌宛如一尾灵活的锦鲤,在她的池水中肆意地、旁若无人地遨游,泛起一圈圈涟漪。
她被揉得舒爽了,忍不住泄出一声娇吟。但很快她便回了回神,她推开谢应寒,说自己渴了。
放眼室内,只这一壶冷茶,兰姝这会委实有些渴了。她本想出去寻点热的暖暖身子,却不想贴着她的男子辖制住她。她不解,可很快便明白了他想作甚!他竟将那茶杯中的水含住,而后凑过来想喂她!
兰姝一把将他推开,厌恶道:“谢伶,你好恶心。”
直至今日,兰姝骤然明白,爱是何物。
她能和哥哥接吻,能和他交换吃些口水,可若是旁的男子,纵然那陌生男子生了一副好相貌,她也是不愿的。
千金难买她高兴,谢伶此举,亦让她想起那日想羞辱她的黑面郎,她委实被恶心到了。快速小跑出去,想离他远远的。
只是刚一拉开门,便见到了气喘吁吁的林书嫣。
“咦,姝儿,你怎会在此处?”
“林姐姐。”
林书嫣拉着她往回走,旁若无人地走向桌几,端起早前谢伶斟的那杯冷茶一饮而尽。一杯不够,她又自己提起紫砂茶壶,续满了第二杯。
待她再度饮尽后,她才朝房中的男子身上扫了扫,又笑脸吟吟拉着兰姝过来,“姝儿,这位是谢公子,姐姐的店铺能顺利经营起来,谢公子帮了不少忙。”
“无妨,举手之劳而已。”
兰姝偷偷朝林书嫣面上扫去,见她脸颊染上淡淡红晕,不知是热意使然还是别的缘故。
“姝儿是我的好姐妹,她有点认生,谢公子,还望海涵。”林书嫣此刻宛如一位长辈,热情地同旁人介绍自家的小娘子。
“姝儿可曾婚配?若是见到未婚夫婿还这般羞人答答,你与夫君岂不是要浪费大好时光?”
兰姝听了她俩一番话,小脸刷地一下就红了。她并非不认识谢应寒,早在林书嫣进来之前,她还与他闹了龃龉呢。可他此刻却装作与她不相熟的样子,搞得她好像里外不是人一样。
“莫寒,你别逗她,我们姝儿脸皮薄着呢。”
谢应寒语言轻佻,但林书嫣对他的态度实属算得上宽和,若是旁人挑逗兰姝,她定不肯罢休的。
“莫寒?”兰姝小声嘀咕一句。
“是的,姝儿,谢公子字莫寒。”
兰姝不再作声,林书嫣便同男子聊起了铺子的事,她站在一旁也搭不上话。她百无聊赖地发着呆,目光扫向一旁的桌上,她这时才发现那紫砂壶旁边只有一只茶杯,它孤零零地立在上面,似乎仍然等着主人的宠幸。可房里却有三人,竟不知谁才是它真正的主人。
她原以为这里是林书嫣休息的地方,可她这会却听见林书嫣关心谢应寒,“莫寒,这里还住得惯吗?若有短缺,你尽管告诉四儿去置办,那伙计机灵得很。”
兰姝心里头倏然一跳,她捏紧衣角,不可置信地继续窃听那二人的谈话。
只是很快林书嫣便注意到兴味索然的兰姝,“姝儿,时辰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吧,一会我还要整理清点新的货。”
回到马车上,兰姝忍不住开口,“林姐姐,方才那里是谢公子休息的地方吗?”
“不错。他算得上是我的贵客。他身世凄惨,原是谢家的小侯爷,不想竟遭家里连累,入了烟花之地。姝儿,方才他是逗你玩的,莫要恼他。”
谢应寒常年与商贾世家来往,林书嫣受益颇深。方才她甚至没顾上兰姝,这会便又在她面前美言了他几句。
兰姝低低地应了她一声,只是她这一路闷闷不乐,在想另外一件事。
“小瓷,林姐姐她是不是喜欢谢伶呀?”回到兰芝阁后,兰姝双手扶额,忍不住开口询问小丫鬟。
“奴婢也说不好。想来林小姐是因为生意上的事,向谢公子请教一二。”小瓷在脑子里面过滤了一遍,开口便谨遵中庸之道,实则她心里也觉得林书嫣与谢应寒有猫腻,但她却以为兰姝也喜欢谢应寒,便不想将那话说出口,以免伤了小姐的心。
“唔,我渴了,我想喝章哥哥给我摘的那个茶叶,你去泡一壶来。”
兰姝打发走丫鬟,她闭上眼继续细细回想,脑海中不断闪现那形影单只的茶杯、林书嫣一饮而尽的画面,还有林书嫣脸上的羞怯。故而不到片刻,她也如小丫鬟一样,得出他俩有猫腻的结论。
她想着,若是林书嫣喜欢他,她便勉强原谅那人吧。
一旁的小瓷却是心急如焚。泡茶本是一件小事,可重点是徐世子那茶叶不翼而飞了。她见贵妃榻上的兰姝闭目养神,蹑手蹑脚去了耳房,着急询问:“红莲红叶,你们可曾瞧见过世子爷送来那茶叶?一个莲叶青瓷罐子装的。”
两人对视一眼摇摇头,“小瓷姐姐,我们并未进过小姐的闺房,没看见过那茶叶罐子。”
“这可遭了,怎么办,那罐子不见了,小姐一时兴起,偏偏想喝宜山的茶叶。”
“小瓷姐姐,快去再找找吧,莫要让小姐发火,可是你放错地方了?”
“哎哎,真是急死人了。”
只是等那穿着半旧不新绸缎的丫鬟一走,耳房其中一位收起笑,撇撇嘴,“哼,整日霸着小姐,还不让我俩进去,毛手毛脚的,到时候小姐狠狠恼了她才是。”
“嘘,小点声,隔墙有耳。”
“怕什么,旁的小姐,谁身边不是有好几位大丫鬟?就她一个婢子,还不让小姐提携我们。”
“哎,我看你是想当姨娘了吧。”
“好姐姐,莫说我了,难不成你就没对世子爷心动过?还是说你想嫁个八旬老叟,给他伺候一大家子人?”
“好啊你啊,敢咒你姑奶奶。”两人又嬉闹了几番才住了嘴。
出言不逊的是红叶。同样身为兰姝的丫鬟,凭什么她小瓷事事都要压她们一头?——
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女主三个男人[三花猫头]正文结局和明棣在一起的
第90章 宜山的茶
那日小瓷过来与她俩打叶子牌, 小瓷心大,说了好几次徐青章的名讳,她这才隐隐动了些心思, 芳心暗许。
她想着, 兰姝又没有姊妹, 到时候风光嫁去徐府, 得了恩宠,兰姝定然有孕。
而她怀胎十月, 又岂能伺候得了徐青章?她之前曾无意中见过徐青章某次从兰姝房里急匆匆地跑出来, 她原以为他是有急事在身,忙退到一旁, 颔首对他行礼,可随着她的垂眸,她的目光也自然而然瞥到了他的下身。
鼓, 硬。
少女怀春, 她顿时被羞得满面通红, 好似她与徐青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似的。在她心中,小姐虽生得美若天仙,可天仙依旧会衰老,她不信徐青章到那时还愿意疼爱兰姝。
到时候她表表忠心,也想得些徐青章的恩露。而徐国公府, 那样的大家族,合该得有妾室开枝散叶的。近些日子她常常吃撑肚子, 目的正是为了养好身子,日后好为徐青章诞下麟儿。
满心都是徐青章的婢子亦是忘了,兰姝只比她大一两岁罢了。
兰姝馋瘾犯了,忙活了大半日, 她虽然有些困,但心里头却惦记着那口热茶。宜山那茶叶她早前喝过一两次,先苦后甜,淡淡的余香,虽算不上惊艳,比不了明棣给她送的贡茶。但她这会一时兴起,越是喝不到,便越馋那一口。
她等了许久都没动静,故而有些不满,“小瓷,还没好吗?你家小姐要渴死了。”
“小姐,世子爷送的那罐茶叶不见了。”小丫鬟急得直冒汗,她小心翼翼递给兰姝一杯新茶。
杯中茶水清澈见底,不见一丝一毫浊污,但兰姝接过去时只抿了一小口,仅仅濡湿了一下唇瓣,便不再多喝。
嫩绿的茶水色香味俱全,昭王府着实周到。兰姝不喜苦茶,也不知这是何处上贡来的,竟没有一点苦涩,只有淡淡的回甘。
可小女郎显然极为不满,素手一抬一落,重重地将那茶杯摔在桌上。
她并非怪罪婢女的失职,她只是一想到自己喝不到徐青章送来的茶,而关蓁然却年年都有份。旁人能喝徐青章亲自爬山采的茶叶,她浑身难受,心中犹如被蚁虫啃咬一般。她鼻子微酸,徒然想起父母去世后自己的无助,兴许她难过之时,徐青章和关蓁然言笑晏晏;兴许关蓁然当下就在喝宜山的茶!
思及此,她越发不快,娇嗔道:“快些去备马车,我现在就要去徐家。”
从盛央街过去徐家,不到两刻钟,兰姝就抵达了目的地。她虽不悦,但依旧挺着小身板,远看还真像一位端庄守礼的小娘子,她正由徐府的管家在前面带路引进去。
徐茂自然也听说了,老爷的平妻并不喜这位未来的世子夫人。再加上徐致还躺在玉琦院,故而他带着兰姝也没去给家中女眷请安,而是带她直奔望青居。
身为外院的管家,他掌管徐家大小事务,也得了些风声,有那么几个爱嚼舌根的说这对檀郎谢女时时相伴左右,形影不离。
但望青居所处的地方有些尴尬,既不算外院也不归属于内宅,像是时时刻刻在提醒府里的人,即便世子爷长大成人,颇有名气,也并未得了那对国公和夫人的欣赏与疼爱。况且兰姝早前又被肖氏安置在隔壁的挽棠阁,是以他一介下人也不便插手主子的事宜。
兰姝心里没徐茂那么多弯弯绕绕,她此刻满脸不悦,一心想见徐青章。她没有怪罪小瓷弄丢了茶叶,而是埋怨送礼之人为何不多赠自己几罐子茶叶。
连带着对谢应寒也有几分不喜,心想她怎么回回遇到谢应寒,都犯些渴症?
这一路走来,兰姝面上微微冒汗,徐家不如昭王府奢靡,没有壮汉抬轿,只得步行。她暗暗磨了磨牙,心道若是徐青章待会不好好哄着她,她便狠狠咬死他。
只是徐茂将她送到望青居后,她却在厅堂里见到了显怀的冯知薇。
她着一身青衣,面色红润,只是细看之下,她脸上有几道浅浅的疤痕。身旁的两个婢女揺着蒲扇替她降噪,檀木桌上还有一碟冒着冷气的冰镇葡萄,紫黑的皮儿,圆润饱满,表面挂着些水珠,瞧着就令人垂涎欲滴。
同兰姝一样,多日不见,冯知薇亦在细细审视她。走进来的女郎粉白黛黑,双目澄澈,经珠不动凝两眉。须信铅华销尽、见天真。[1]她与兰姝见过几次,这女郎回回都未施粉黛,却掩不住她那仙姿玉容。艳而不妖,雅而不俗,这世间女子,想来只有宫中的贵妃娘娘的风采才可与之一比。
“姐姐来了?瞧我,近日身子重了些,今日便向姐姐告个罪,恕我不能起身相迎。谷雨,别愣着,快去给姐姐上茶。”
座椅上的冯知薇异常热情,俨然将自己视作此处的主子一般,熟练地使唤她夫君的丫鬟。
兰姝坐下后有些不解,她从未见过这般殷勤的冯知薇,印象中的她并非如此圆滑。可她心思敏感,哪能没明白对方话语中的敌意?
她静静地垂眸看着手中的茶水,只是一般的粗茶罢了,有些浑浊,不如贡茶,也比不上宜山的茶。
“姐姐一路走来,想必是热了些,谷雨,你过去替姐姐扇扇风。青章这里原是有几个冰鉴的,但因为大夫说我不能用冰,会对孩儿不好,便撤了下去。姐姐,您大人有大量,姑且为青章的孩子忍忍吧。”
兰姝见她自顾自地说着,抚摸微突的小腹时,眼中满是柔情。
“用不了冰还吃冰镇葡萄。”
冯知薇声音不大,室内几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小瓷心直口快,不满地抱怨了一句。
面对小瓷的嘀咕,冯知薇笑了笑,将那碟冰爽的葡萄递给谷雨,“去,给姐姐送去。方才我已吃过几颗,这葡萄听说还是昭王的人上个月去南边运过来的,徐家承蒙恩宠,也得了一篮筐。母亲知我嘴馋,便分了我几碟子。而后见我吃完,又叫我来青章这里讨要些。至亲至疏夫妻,[2]夫妻本是一体的,如今我也是沾了青章的福了。”
“他呢?”兰姝觉得她好生啰嗦,叽叽歪歪说了一大堆,她不乐意听,她听着烦!
“回表小姐,世子爷……”
“青章还在沐浴呢,姐姐还不知吧,青章这几日都要泡药浴呢。”
兰姝的确不知,闻言后轻咬下唇,她以为徐青章受伤了。略一迟疑后便丢下众人,急急忙忙朝里面的湢室走去。
就连一旁浅笑安然的冯知薇都有些局促,她原想起身拦住兰姝,但那女郎动作麻利,没一会儿的功夫便消失在她们视线里。
先是关蓁然,再是冯知薇的挑衅,兰姝心中郁结,只是那些闷闷不乐,在听到徐青章不好之后便立时烟消云散,她满脑子都在猜测他是哪里不好了。明明前两日与她分别时,他还是那般健朗。
甚至在前往湢室路上,她揣测徐青章或许是走在途中时,不小心踩到石子磕了脑袋,或许他成了一个傻儿、痴儿、瘫儿,没有自理能力,只得于床榻之上等着人伺候起居。
但她也是心急,将事情往坏处想了去。倘若徐青章真发生了什么意外,外头那位姨娘又岂会于她面前大肆炫耀。
冯知薇今日之举着实有心,她无意得知徐青章要泡药浴的消息,原也是心急如焚,担忧他可是遭了不测?但府里并未传出风声,她无奈,去秦氏面前诉了几句苦,秦氏给她透露了一二,末了还叫她好生伺候徐青章。
不过短短两日,府里的风向就变了。府上众人隐隐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风向,其中倒是不乏上前讨好冯知薇的,谁让她肚子里揣个金疙瘩呢?待这金疙瘩几月后呱呱落地,那可是长子长孙,其身份地位自不可同青章那般卑贱。
她今日无意撞见兰姝,见兰姝过来时她亦是一惊。但下人们纷纷讨好她,她得了体面,也有了底气,便出了方才那一遭。她想着,即使兰姝日后进了徐家,生下子嗣,那也得两年之后了。她的孩子会比嫡子大两岁,稚子长得快,两岁便可以拉开彼此之间的差距,她定能将自己的麟儿照顾好。
兰姝轻车熟路到了他的湢室,却发现门前还守着他的另外一个丫鬟惊蛰。
“章哥哥在里面吗?”她小跑过来,喘着粗气,焦急万分,连忙摇了摇守在门口酣睡的丫鬟。
“回表小姐,世子爷正在里面……泡药浴。”
不等她将后半句话说完,打瞌睡的惊蛰一时从梦中醒来,诧异兰姝为何在此。可见她一溜烟的功夫就走进了里面,她纠结几息,下一瞬替他俩掩上了门。
也罢,她可不是那种有坏心思的丫鬟。她还想着讨好兰姝呢,同小瓷一样,她也是事事顺她心意的。她心想,既是表小姐想进去陪世子爷,那便让她进去。
她身为徐青章的丫鬟,原是要进去伺候他沐浴的,但世子爷心善,准许她在外边偷个懒,她乐得清闲,便守在门外。
女郎脚步透露着焦急,落地有声。里面的男子并非与惊蛰一般闭目养神,他耳力极佳,闻见那脚步声步步逼近,便出声喝止,“出去。”
一步一足,走动的声音细细碎碎,明显是个女子,他原以为是哪个不要脸的婢女想来勾引他。
[1]摘自向子諲《南歌子·郭小娘道装》
[2]摘自李冶《八至》——
作者有话说:小徐的灵感来自策策子,英年早逝的策宝[三花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