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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权贵轮番精养 盈惜 19411 字 3个月前

第81章 叫自己捧着桃儿喂他吃……

“章哥哥, 疼……”兰姝泪眼婆娑,她揪着徐青章的衣袖,顺势倒在他怀中。可倚靠着他, 委屈的情绪仍逐渐漫上心头, 到最后竟扑在他怀中痛痛快快地抽泣了一场。

徐青章心中烦闷, 他原以为是他摊开手揽她的时候没收着力, 力道重了些,他顿时愧疚不已。可瞧她梨花带雨的委屈劲, 显然令她难过的另有其人。

待兰姝抽噎的声音小了些, 她才渐渐回神,发觉自己竟又与徐青章抱在了一起。无他, 纯粹习惯使然。这段时日她与徐青章待在一起形影不离,两人腻腻歪歪地总要抱着的。而徐青章除了今日无端教训她,扇了她的屁股, 别的, 她找不出一丝他不好的地方。

“章哥哥, 姝儿喜欢你的。”兰姝抽出素手,两只嫩白如吐芽的花生一般纯净,她与徐青章对视,两人眸光相撞,彼此的身影都映入对方的瞳孔, 似是瞧真切了彼此的心意。

“嗯,哥哥知道。哥哥也喜欢姝儿。”男子轻叹一声, 宽大的手掌触碰上兰姝的柔荑,但兰姝却像是瞬间被烫到,她猛然将双手抽了回来。

须臾间她才意识到,搂着她的是温柔的未婚夫, 并非金鳞殿那人。只因那人实在是太坏了,她身子每一处都被他毫不留情地揉了揉,末了还说她又香又软,当真是将她当成了糕点一样。他还叫自己捧着桃儿喂他吃,可她又不是他的婢女,净会使唤自己。她不听话,他就扇自己的软肉。若是她哭了,他还要吮尽她的泪珠,说她咸咸的。虽说泡了一下午温汤,可她身子却越发酸痛了。

方才徐青章粗粝的手掌碰到她,这才让她感到不安,将手收了回来。

“姝儿,身子可还有不适?”

徐青章眼尖,他方才瞧见她的皓腕上有着淡淡的红痕,他不敢想,在金鳞殿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姝儿无碍。”女郎小声嘀咕了一声,纵是兰姝再不晓事,她也通晓不可以在男子面前提及另外一人的事。

可男子分得清好赖,是非黑白,故而他暗暗下了一个决定。若是兰姝口中抱怨一星半点那人的不好,自己必将是他夺嫡路上最大阻碍。

“世子爷,前面的好像是连姑姑的马车。”开口说话的是小瓷,她在外面敲了敲车厢。她虽是兰姝的丫鬟,话却是对徐青章说的。

她家小姐有徐青章伺候,她乐得清闲,到了山庄便自行溜达去了。后来知晓兰姝出事,火急火燎地想过去与那黑面郎拼命。可到了滟华池却遇上了她的旧相好,也从他嘴里得知兰姝无碍,这才缓了下来。她却暗暗唏嘘,昭王还真是阴魂不散,她原以为自家小姐会好好地和徐青章成婚,没想到如今竟又纠缠上了。也罢,她是兰姝的丫鬟,小姐喜欢谁,谁就是她的姑爷。

里边的男子掀开车帘看了看,不远处果然有一辆马车,于岔路口与他们分道扬镳,是以两路人马并未相撞。

他暗暗思索了一番,淡淡道了句不用管。连姑姑那马车的方向,是前往宜山的道,显然她并没有回京城的打算。

明帧虽说几年前被封了秦王,赐居秦王府,但他却并不爱住京城,他低调行事,常年居住在宜山的山脚处,这也是他去宜山摘茶叶时偶然撞见的。

连喻芳此举并不难猜,如今朝中分后妃两派,朝中大臣不是支持程家,便是成了昭王的入幕之宾。只是他有些不明白,为何她宁愿去找秦王,而非晋王?秦王的腿,伤了这么多年,便是大罗金仙过来也治不好了,一个腿脚不便的人,实属与皇位无缘。

徐青章亲自审问的那黑心侍女,一打便招了个干净,世间女子嫉妒之心不可小觑。不过一面之缘,她竟就恨上了自己的娇娇儿。

他的姝儿仅仅生了一副好相貌,她何错之有?自己被人糟蹋了身子,竟想报复到兰姝身上,真真是可笑。那婢女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强撑着一口气质问他,如若兰姝相貌丑陋,他徐世子又当如何?当真是可笑至极。长相而已,自父母处所得,无论美丑,都不该是攻击他人的借口。

她若是于兰姝面前哭诉几句,兴许小女郎会掉几串泪珠子,吩咐自己替她收拾那爱糟践人的黑面郎。可她没有,她一门心思想报复无辜的兰姝,那些糟心事他甚至不敢在兰姝面前提及一二。怕是她听了都会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她与她素不相识,那婢女却要谋害她。

他的娇娇儿素来心善,便是听到抛妻弃子的话本子,她都会潸然落泪,一如那日瞧了他堂妹遭那负心汉的妾室磋磨一样。她手巧,劲却足,偷偷往他腿上拧的那一把,他当天浴身时一看,竟有些淤青了。他无奈地笑了笑,想着日后叫她帮忙时,她的小手可要收着些力才是,莫要将他玩坏了。

兰姝此刻心里想的却与他不同,她还不知道那黑面郎是被人挑唆,才想过来侮辱她,也不知道他就是连姑姑的亲子。她小脑袋里现下净想着那人,脸颊微微发热发烫。好在她垂眸,掩了自己情绪,没叫徐青章瞧着半点不妥。

她想着,外面的只有她的丫鬟和徐青章的小厮,她便是此刻在马车里同他亲亲抱抱又如何,天知地知,那人又不是神通广大的神仙,岂能知道这些。故而她心安理得地躺在男子怀中,她才不怕他呢!

但女郎到底涉世未深,她如何知道,那人的手段强硬。纵使旁人不说,那些惩罚实打实地落到她身上时,她只能自己吐个干净。

徐青章先是将兰姝送回了凌家,他才回了徐府。他原想着好生安抚兰姝,但在凌家侧门前却瞧见了徐茂。

他见到徐青章,眼前一亮,连忙上前说:“世子爷,快回去吧,老爷回来了,还受了重伤。”

徐茂先是去了望青居,没寻到人,于是连忙直奔凌家而来。一问才知,徐青章带着兰姝去了杨德山庄。他一脸焦急,脸上滚着汗,正想赶车前往山庄,不想竟在门口遇上了归来的二人。

兰姝与徐家姨父并没有太多交集,不同于徐家老太太是女眷,她一个未过门的儿媳,自不好上门去侍奉公爹的,于是两人便在门口分离了。一下马车才知道外面有多热,从侧门回到兰芝阁,她贴身的小衣都有些微微湿了。若非杨德山庄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那处还真是个避暑的好地方。

好在一回到兰芝阁便舒适了些,阵阵凉意扑面而来。兰姝全身酸痛,她直奔榻上走去,连绣鞋都没脱,两条小腿置在榻边,她实在乏力,不愿动弹,索性趴在被衾上歇着了。

“咦,小姐,这房里的冰块竟然半点没融化。”小瓷见兰姝没回话,便上前替她褪下云头履,又替她扇着风,见她不一会儿呼吸沉稳,应是睡了过去。但那张秀气的小脸上却透露淡淡的疲惫,她心中怜惜不已,摊开一张薄衾给她盖上,这才悄悄出了房。

耳房的红莲和红叶见她到来,心中好奇,“小瓷姐姐,你怎么回来了,小姐呢,也回家了吗?”

天太热了,两个小丫鬟躲在房里纳凉,是以方才并未瞧见主仆二人走了进来。

“嗯,出了点事便回来了。我且问你俩,兰芝阁可有旁人来过?”

“没有啊,小瓷姐姐,自小姐走后,只除了去拿膳食,我们一直待在耳房,并没有人过来。”两个小丫鬟见小瓷神色严肃,都有些害怕。虽然近日小瓷和她们交情好了些,但于小姐面前,她才是贴身丫鬟,与她俩是不同的。

“小瓷姐姐,可是房里丢失了什么吗?”红叶怯生生地开口问她。

“那倒没有,我就是随口一问。小姐回来了,这会已经睡下了,你们小心点侍奉,听着声,我去去就来。”

小瓷没跟她俩说的是,房里不仅没少东西,反而还多了些,那一整块冰她刚进去的时候就瞧见了。这些时日她冰块见得不少,自然也知道,那一大块没消融的冰,显然并非徐青章早上送来的,可红莲她们却说并没有人过来。于是她急急忙忙顶着残阳,想去问问门房,却不想撞见了黄氏。

“见到主子,为何不行礼,当真是有娘生没娘养的小畜生。心狠手辣,和你那……哼。”黄氏一把揪着小瓷的头发撞向柱子,那木头发出沉闷的声音,小丫鬟脸色煞白,疼得淌出眼泪。

黄氏独自拉扯孙女长大,市井人家如粗野乡妇一般,手劲忒大。小瓷被撞了好几下,却不敢还手。一是不想给兰姝再添麻烦,二是她到底推了白平儿一把,害她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她这些时日梦里总是听见稚子哭啼,夜半惊醒后久久不敢入睡,但她却不敢告诉兰姝。

“是奴婢的错,奴婢一时眼花,没看到姨奶奶过来,还请恕罪,求姨奶奶大人有大量,饶过奴婢。”

“哼,畜生就是畜生,什么东西,眼睛不要就去挖了,贱婢,天天穿得花枝招展想去勾引哪个少爷公子?”黄氏吼着她,大声怒斥小瓷,给她安些莫须有的罪名,将泼妇的无理表现得淋漓尽致。

一旁的小瓷任她打骂,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往日里活泼开朗的她,此刻逆来顺受,颤颤地双膝下跪,企图对方高抬贵手能放过自己——

作者有话说:想被狠狠灌溉

第82章 没水了

然事与愿违, 黄师傅痛失外孙,还是两个。自那日起,她便在心里恨透了兰姝和小瓷, 只怨自己一介妇人身微言轻, 没人能替她们祖孙做主。

她不服徐世子的独裁专断, 兰姝与他有婚约, 他俩日后是一家人。毫不疑问,他又怎么会看在自己教过他木偶戏的份上, 替平儿做主?于是那日她站在金名院, 发髻乱糟糟,痛哭流涕去求凌科, 平儿肚子里到底是他的孩子,她不信他无动于衷。

凌科听了她口中所说之后,果然蹙眉, 脸色铁青。她见状后却喜出望外, 又接着在他面前一股脑说了不少是非。她原也是安分守己的一个老婆子, 住进凌家后从不与下人争执。就指望平儿日后能嫁个好夫君,她也好跟着享福。

可她不曾料到,平儿竟有了身孕,她与她朝夕相处,细细想来她也是时时不见人的。有时她去找她, 整个院子都没她踪影,问丫鬟, 丫鬟也不晓得她去了哪里。但夜里她都是好生待在闺房的,是以她以为自己的孙女只是像兰姝那般好玩,谁曾想,她竟与凌家少爷做了糊涂事。

但事情已经发生, 她又如何会怪罪自己的亲孙女?罪不在平儿身上,她的恨意自然也落实到了旁人那处。

她眼睁睁看着凌科走进兰芝阁,她原以为凌科定会吵闹一番,可她大失所望。她瞧见凌科不到一刻钟便走了出来,院子里面静悄悄的,显然那对兄妹并没有如她所愿那般大闹一场。是了,他俩是亲兄妹,他俩都姓凌,她与平儿才是外人。她却不死心,暗地里将自己为数不多的金手镯朝他身边的小厮递了过去,这才得知凌科只是叫兰姝抄些佛经与经幡,替那两个孩子祈福。

笑话,天大的笑话,她凌兰姝何德何能,竟让两位男子都偏向她,她恨啊,她好恨。经幡和庄子,怎么抵得过两条人命,又岂会抵消她心中的恨意?

想到平儿如今畏寒,她下面恶露不尽,可那冰块却日复一日地抬进兰之阁,她心中便有着满腔怒火。她岂能因为小瓷的几句求饶而作罢,她恨不能打死她。

一个下人而已,凌兰姝她都不愿交出来。她不是在乎这个小蹄子吗,她倒要看看,她今日便是将她打死,她又能怎样?她可不是奴籍,她凌兰姝拿捏不了自己!若是私下对自己用刑,她可是要报官的!

秉持着这样的想法,黄师傅的力道越来越大,地上的小丫鬟已经很难保持下跪的姿势,她双手抱头,试图好受一些,伤了头那可是要成傻子的。那老婆子气在头上,见状私以为这小蹄子是在挑衅她,她喘着粗气,撩起袖子,眼睛往四周环视,几息过后她顺手抄起旁边一根木棍,不遗余力地往小瓷身上招呼过去。

事情发生得很快,那两个门房站在不远处面面相窥,他俩是昭王的人,可也听了些风声,知道兰姝近日不愿与昭王府来往,甚至还去徐府小住了一段时日。但王爷却不曾使人换下他们,他们还去问过桑度,桑度只叫他们哥俩继续当着门房便是了,不必多问。

此刻他俩也拿不定注意,要不要上前去阻止那老虔婆。本想着那老婆子只在嘴上出出气,可后来却变得不可控起来了,又见她拾起木棍,目眦尽裂,于疯子无异,这才上前从黄师傅手中夺走凶器。

凌科一进来就看见黄师傅和那哥俩争执一木棍,那老婆子被他俩左一下,右一下逗弄得气喘吁吁,嘴里还说着些污言秽语。他面色微变,沉声道:“这是在干嘛,还有没有规矩?不想在凌家就滚出去。”

他声音不大,那三人都停了动作,几人在他面前如犯了错的稚子一般,他的气势黑压压的,他们几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你来说,发生什么事了?”清瘦男子声音冷冽,指了指地上抽泣的小丫鬟。

小瓷抬手摸了一把额间的血,吸了吸鼻子老实回话:“回少爷,是奴婢犯了错,姨奶奶正在处罚奴婢。”

凌科见她低眉顺眼跪在一旁,他眉头皱了皱,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事情并非如此。但既是苦主都选择包庇罪人,他又何必去替一个小丫鬟做主。

他脸上瞧不出情绪,淡淡道:“你主子呢?”

“小姐刚回家,眼下正在房中小憩。”

凌科不再言语,只往前走了。没走几步,见他这位外祖母神色得意,他头也没回说了句,“还不跟上?”

他没指名道姓,但几人都知道他是在跟小瓷说话。小瓷也不明白大少爷为何今日替她解了围,明明前不久他还与兰姝闹了些矛盾,心想他真是个阴晴不定的人。

兰姝这段时日在兰芝阁住得少,她又畏热,整日待在闺房不愿动弹,是以凌科见她的次数屈指可数。

凌科一进兰芝阁的外室,阵阵凉意扑面袭来,屋里屋外简直是两个世界。他嘴角抽抽,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他没见到兰姝,想起来小瓷刚才说她在小憩,他记起上回她去金名院时,也说自己睡过头了。当真是一只小馋猪,爱犯困,又馋又懒,她爹给她取名兰姝,他看应该是叫懒姝才是。

不过他倒是不曾像他外祖母那样发泄不满,他脚步不停,往内室走去……

小瓷见状,忙想上前阻拦他,可他步子大,三步并做两步就到了兰姝榻边。

“大少爷,小姐还在休息。”小瓷跟在他后边,特意将休息二字咬得很重。她原以为凌科是替她解围,没想到他竟还真来了兰芝阁,本想着他应当是来验收小姐摘抄的佛经,眼下他明知小姐在睡觉,却还是闯了小姐的闺房。她觉得有些不妥,这才出声提醒他。

凌科并未回话,他见榻上女郎双眸紧闭,肤色白皙,面容姣好有如神女,那薄衾盖在她身上却遮不住她的骨香腰细。

他目光下移,盯了她几稍,本想离去,行走间那股微风吹动女郎置在榻边的衣袖,他脚步一顿,眼睛微眯,目光不善,朝小瓷看了过去,“她今日与徐青章亲近过了?”

“没,没有,回大少爷,小姐没有!”小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压低声音,生怕吵醒了榻上的女郎。

待清瘦男子听了小丫鬟的解释后,又回头瞧了瞧榻上的兰姝。小瓷见他走过去,急忙说了句,“大少爷……”

凌科未曾搭理她,他将兰姝置在榻外的手放进了被子里,还替她捻了捻,待他做完这件事,头也没回地走了出去。

小瓷深深吐出一口气,好险,她虽否认了兰姝与徐世子亲近,但也没说亲近小姐的另有其人。她方才只给凌科说了兰姝今日遭了贼人的折磨,好在徐世子赶来救了她。她刚刚生怕凌科掀开薄衾,检查兰姝身上的红痕,幸好他并没有。也是,她当真是一时心急想岔了。他可是兰姝的亲兄长,如何会给妹妹宽衣解带,检查兰姝的身子。

黄师傅那时揍她,她受得力其实与她也大差不差,那老婆子自己觉得疼了,这才想拿木棍教训她,幸而那两个门房救了她一命。小丫鬟掀开袖子,上面有些淤青,她将手腕置在冰块上,咬紧牙关嘶哈几声,疼是疼了点,但好在被打的地方是在衣服底下,她也不愿意叫兰姝知道,替她担心……

兰姝这身子自小就没吃过苦,她今日疲惫不堪,实在累得不行,一直睡到半夜她才轻撩眼皮,将将醒来。在马车上时她精神高度紧张,生怕徐青章出口质问她一二,一回到自己的闺房,便如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放松了下来,陷入深度睡眠。是以昏时小瓷与凌科来的那一趟,她半点没察觉。

回想起来,那人实在过分,她在金麟殿时累到筋疲力竭,他竟还讥笑自己,说出力的是他,为何她却累得动弹不得?她见他生龙活虎,趾高气扬嘲弄她,她索性翻了个白眼过去,装死不想理他。可他却压着她,和她亲了又亲,口水都要被他吃干净了。后来她实在是烦了,将他推开,哭闹着说自己没水了,他却挖舀来新的,说自己是小骗子,明明还有。

兰姝蹬了几下床板,她想起身,却差点摔倒。腿好酸,有如给她套上了沉重的铁链子一般。心中免不了又对他生出几分抱怨,便是她水多,那不能,也不能一直吃她的。

房里黑漆漆的并未点灯,之前徐青章与她睡在一起,她并不需要夜灯。可今日她的房里只有她一个,屋外的风一卷卷地吹来,树叶起舞摇曳,沙沙作响,她有些害怕,但她腿实在疼,索性继续躺下,扯过被衾蒙住头,心中默念阿弥陀佛,南无观世音菩萨……

凌科叫她抄写的经幡,她虽称不上绝对地诚心诚意,但到底也是她的一番心意,只是字是丑了点,写得慢一些罢了。徐青章心疼她,说要给她代笔,她却拒绝了他。于是他握着她的手,一个字一个字,写下了好几卷佛经,他说多了一人甚好,这是他们两个人的心意。如此一想她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与徐青章的字对比,她的字简直不堪忍睹。

她爹写的一手好字,她却没遗传到他的风采和博学多才。她委实不爱学那些琴棋书画和笔墨纸砚,她只想玩。大抵他爹的才干,都遗传给了凌科吧……——

作者有话说:想被灌溉[三花猫头]

第83章 生儿子

一想到凌科, 她又记起来高瓮安口中的小像,心想明日要讨回来才是,她也想看看爹爹的遗作。

屋里静悄悄的, 外头却狂风骤雨, 榻上的女郎一动不动, 呼吸绵长, 宛如一只慵懒的狸奴,显然是睡熟了。若是她亲兄瞧见她清醒不过一刻钟, 心中定又要唤她懒姝才是。

暴雨生凉, 做成好梦,飞到伊行。[1]入夏多雷雨, 幸而昨夜雨疏风骤,并未落下天雷,否则兰姝夜里还有的熬。

“小瓷, 外面是谁在吵?”天大亮, 兰姝坐起身子, 娥眉微蹙,隐隐透露几分不悦,不高兴被人闹醒了。

但过了几稍都没人回话,女郎睁开双眸,一头秀丽的青丝披在脑后, 气势冲冲走了出去,她倒要看看, 是谁大清早地招人烦。

“小姐还未起身,姨奶奶,你行行好,我们小姐昨日累了一天, 就让我们小姐再多睡一会吧。”

身穿新衣的小丫鬟此刻面上尽是讨好,而那穿着半新不旧的老妇趾高气扬,睨着眼睛瞧她,眼中满是不屑,“什么大小姐啊,这个时辰还没起来,我们平儿可是天不亮就去服侍老太太的。她倒好,嫡亲的孙女十天半个月都不见踪影,小姐身子,金贵着哩!可不敢逼她去给老太太请安问好!”

兰姝一出来就听见那老妇给她上眼药,她脸色沉了沉,“黄师傅,这么早,可有什么要紧事吗?”

在她看来,她与白平儿祖母井水不犯河水,唯二有争执的便是白平儿想当徐青章的妾,还有那未出世的孩子。但她既然选择做她大哥的姨娘,想来应当是放下徐青章了吧,至于那孩子,兰姝那日听了大夫一番话,觉得罪不全在小瓷。

但这人与人之间的矛盾只会越来越尖锐,黄氏两人与她的想法截然相反。不仅仅是白平儿,就连黄氏都认为,兰姝日后是要嫁出去的,她早晚都是外人,而她俩才是这家里的主子。小瓷犯的错固然严重,但她们心中却也觉得兰姝内心也要日日备受煎熬,如此才算得上真心实意的道歉。可见她日子依旧过得这般舒爽,半点瞧不出憔悴,她们岂能不恨?

“兰姝丫头,适才你也听到了,老太太上了年纪,老人家眠少,不到辰时就起身了。眼下已经辰时过半,还等着你去伺候她呢。孝居百行之先,[2]兰姝丫头,请吧。”

兰姝见她面色红润,若非知道近日家里没什么喜庆事,否则她还当这黄氏中了蒙彩呢。而且她方才随意唤的她黄师傅,并非那劳什子外祖母。她却满不在乎地叫她兰姝丫头,她心道这还真是个新鲜名字儿,好似她是头上插根稻草,任人买卖的穷苦人家孩子似的。

“小姐,不久前大少爷派人过来提了一句,叫您每隔几日,该去给老太太请安。”一旁的婢女颔首低眉出声提醒,实则她思量几番,终是未将凌科的原话道出。半个时辰前凌科遣了小厮过来吩咐她,叫她看着点兰姝,莫要与小猪一样,只知吃喝玩乐。

她心中腹诽,凌科果真阴晴不定,若不是昨日替她解围的真是他,她寻思,家里的大少爷莫不是一匹披了人皮的恶狼,时好时坏的。她私以为,若她口不择言,当真一字不漏将那原话带到,小姐怕是要气得直跺脚。

如她所想,兰姝此刻满脸的不高兴,昨夜淋了一场雨,树梢上的雨珠时不时坠落一颗,清晨的阳光淡淡的。但即使经过一夜的休整,她也不曾迅速地恢复如初。身子的隐隐酸痛迫使她心中生起几分躁意。若非凌科没在她身边,否则她定要扇他几巴掌,让他再也不敢惹恼自己。

兰姝转身进了卧房,小瓷手脚麻利地替她挽了个简单样式的发髻,又给她换了一身衣裙,不过一刻钟,两人就从里边走了出来,黄氏心中得意,脸上笑容也逐渐狰狞,“走吧,莫要让老夫人久等了。”

兰姝脚步不停,却也一声不吭,只跟着前面那老妇行动,宛如一具没有生气的雕塑。小瓷照顾她许久,自是明白兰姝已然动了怒,若是黄师傅再出言不逊,她家小姐怕是要同她闹起来。

家中老夫人最大,但若是亲孙子提及的事,她也从未下他面子,如白氏的平妻之位,又好比这回的请安一事。

她的确因为上了年纪,夜里睡得不踏实,是以不到天亮便清醒过来。但家中就两个小辈,她也懒得兴那些大户人家的规矩,只盼着日后家里人能多一些才是。昨日孙子过来跟她提了一嘴请安的事,她虽没有询问他缘由,但也猜到了几分。

凌宅不大,兰姝走了没一会就到了老太太的院子。厅堂摆件古朴,虽算不上富丽堂皇,但也都是一些好物件,想来老太太没少在这些撑起门面的事情上下功夫。兰姝见祖母容光焕发,穿着得体,并不需要她做些什么,便先是上前给她请安,又寻了个离她稍近的位置坐下。

凌老夫人倒比往日热情了些,她吩咐丫鬟赶紧给兰姝上茶,“姝儿,虽说你与徐世子的婚约拖到了明年,但嫁衣还是要绣的,只是仔细伤了眼睛,不必太过着急,你绣活一向出色,祖母对你还是放心的。”

“祖母说的是,姝儿定会好好绣。”

凌老夫人与兰姝有来有回,谈笑间,她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些。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不知道孙子何时与孙女闹了些龃龉,但兄妹一心才是她想看到的,故而她并没有如黄氏所愿那般,去磋磨兰姝。

黄氏不知从何处掏出一个小盒子,献宝似的打开,“老夫人,您心善,我们平儿惦念着您呢,这是平儿这几日为您绣的蒲扇,她念着您那日给她叫了大夫,感激您救了她一命。这几日夜里总要点着灯,睡前也要绣上一会。这不,紧赶慢赶终于制作完成了,她那孩子,原想亲自给您送来,又怕自己身上腥气重。昨夜特地托我,嘱咐我务必要亲手送给您,以表孝心。”

兰姝朝她手上的蒲扇望过去,上面的花样繁复,慢工出细活,确实得熬好几个大夜才能完成。但那花样却是当下时兴的牡丹花和玉腰奴,很显然,这个配色娇俏的蒲扇并不适合她祖母这样的年纪。

凌老太太被她打断,又见她那蒲扇的花色,眼神淡淡,并不为所动。

“平儿还说,老太太您这样的有福之人,应当不惧年华,鲜花配美人,蒲扇的牡丹年久不衰,一如您的风华,比之当年亦犹更甚。”

凡事论迹不论心,[3]兰姝细细观察,自黄师傅这话一出,她祖母脸上才有了些笑意。也是,谁不愿别人夸赞自己容颜?纵是年岁渐长的妇人也不例外,应当说,上了年纪后,妇人就更加注重养颜了,难以释怀韶华不再的憾事。兰姝心想,自己日后也会变成满面皱纹的老太太吗?又会不会同旁人那样心系容貌?

“平儿有心了。这些日子莫要出门吹风了,仔细身子,等养好了,她的福气在后头呢。”

“哎哎,是是是,平儿她总惦念您老人家,若非自己下不了地,她还想来您面前,日日给您请安呢。”

兰姝目光朝她瞥去,见她抹了几把眼泪,眼中却带着笑意,似是真被她祖母哄住了。她可是知道的,她家祖母最爱说些场面话了,那黄氏被她哄得嘴角高高翘起,她忍不住噗嗤一声。

“还是表小姐有福,徐世子风采照人,表小姐一嫁过去那就是世子夫人,往后定还能当个诰命夫人。我听说,世子日日往兰芝阁送些冰块,哎,表小姐好福气,只是也要仔细些身子才是,我们妇人家最忌身子着凉了。”

徐青章送冰块的时候自然也没落下凌老夫人,但她一把老骨头,经不住那寒凉之物,便让人撤了下去。眼下听黄氏提及,这才皱了皱眉,神色略显凝重,“姝儿,你外祖母说的是,虽说近日是热了些,但莫要贪凉,往后不可用冰了。不行,快,这就去请个大夫来瞧瞧,莫要落下病根。”

黄氏原想着凌老夫人能教训她几句,但她瞧她神色紧张,竟与那日她等在芳琦院时那般焦急,且不分上下。她暗暗揪着帕子,心中生出万般不满。

老太太的确紧张兰姝的身子,望女成凤,她家孙女好不容易得来的大好姻缘,可不能因为那几块冰给毁了。一想到那可恨的冰,心里对徐青章也隐隐生出几分怨怼。她此刻默念阿弥陀佛,祈祷兰姝无碍,否则真是天要亡她凌氏子孙。

与那两位老人家情绪的起伏不同,兰姝不以为然,只因她对生孩子没有确切的概念。她虽幼时见过娘亲拜送子观音,可她的小脑袋现在也想不明白,子嗣对女子有何影响?她娘没有儿子,可她爹不也是只宠着她娘吗?若是她生不了自己的孩子,徐青章也能同旁人生下子嗣,莫非他还能因为自己生不了,就不爱自己吗?

但她娘,的确还想着生儿子,家里的送子观音她日日都拜着。

这会她又想起来另外一件事,她爹好似并不关心凌科?她幼时就没见过他指导他功课。相反,爹爹虽然对自己严厉,却时不时教导她骑马射箭。若非自己讨厌书画,他定还要将他毕生所学传授自己的。

[1]摘自杨无咎《柳梢青·暴雨生凉》

[2]、[3]摘自王永彬《围炉夜话》

第84章 易孕体质

不仅仅是功课, 就连往年的节庆日,亦是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过的。爹爹因为时常要处理政事,经常不在家, 祖母又不喜她娘亲, 故而只除了中秋和正月, 他们往日里聚的少之又少。

凌科年岁和徐青章一样, 比她大五岁。她自三岁起记事,印象中凌科不单单只是与她关系不好, 便是她爹爹在家时, 她亦是没见过他对爹爹撒娇的,不像她, 整日就爱粘着她爹娘。

有一次爹爹抱着她举高高,她眼尖,瞧见凌科从另外一条小道朝他们走来, 三人相遇时, 凌科匆匆对他行了一礼便告退了。她看到他手里拿着一张丹青, 还以为他是向爹爹请教的,没成想竟是偶遇。

她那时年纪尚小,分不清好坏,只知道他是兄长,眼下回顾往事, 好似她那次还叫了他一声,倒是不记得他有没有应她。但想来他应当是没搭理她的, 种种往事回忆起来,她的亲兄待她竟如此坏!幼时摔了她的糖,害她小小年纪便尝到了痛苦是何滋味。长大了自己还要被他管教,她心下万般委屈, 她想爹爹,想娘亲了。

坐在一旁女郎愣怔怔的,没瞧见她的丫鬟疯狂给她使眼色。小瓷脸上写满了焦急和紧张,她心跳加速,额间冒着豆大的汗珠,奈何她小姐颔首低眉,半点没察觉她的不安。她见兰姝端起茶杯准备润喉,她眼神一凛,咬咬牙,悄悄上前一步,瞬间将那茶杯打翻在地。因杯中水是满的,故而迅速地溅在了兰姝的脚上,打湿了一只绣鞋。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还请小姐恕罪。”小瓷跪在地上,细心地将那些碎片扒拉到一旁,免得伤了她的小姐。

凌老夫人正和黄氏谈笑,却被下面那丫鬟打断,定睛一看,又是那个令她生恨的死丫鬟,淡淡道,“姝儿,你这丫鬟若是不懂规矩,就把她放到祖母院子里来,祖母给你调教好了再送回去。”

那茶水虽不烫,但穿着湿掉的鞋不仅难受,还有失体面。“无碍,是姝儿一时失手了,不关这丫鬟的事。祖母,可否叫柳叶替姝儿去拿一双鞋过来?”

老太太看着她俩,独自沉默半晌,转头对一旁的丫鬟说:“既是吩咐你,你便去吧。”

“哎,小姐,奴婢去去就来。”柳叶已经来了凌家好几个月,凌家主子不随意打骂人,事儿也不如她家里的活多,每个月还有银钱拿,便是嫁个汉子都没她这般舒心,她对当下的生活心满意足。

待兰姝进到屏风后,她坐下,又瞧了瞧小瓷,好奇问她,“小瓷,可有什么事吗?”

她刚才使唤老太太的丫鬟,就是猜到小瓷定是有什么话要同自己说,此刻见她脸色苍白,又印证了几分自己所想。

适才还一脸焦急的小丫鬟,这会与兰姝单独相处,却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纠结几息过后她环顾四周,见四下里无人,于是她抿着唇,猛吸几口凉气,低声道:“小,小姐,您昨日可与昭王殿下,有过肌肤之亲?”

未等兰姝开口,她又像是想起什么,忙补充一句,“就,就是小姐,您有没有和殿下,共赴云雨,有过交合?”

清晨的阳光还未照过来,室内不冷不热,兰姝的小脸却被她说得燥热起来。小瓷眼见她家小姐听了她几句话后,顿时惊得不知所措,小手死死拧着发带,脸上的红晕迅速扩散到耳珠,由淡淡的粉变得殷红如血,她不得不再次开口,“小姐,奴婢以前听人说过,有些大夫医术高超,不仅仅能诊断出妇人有孕,亦能看出对方是女郎身还是妇人。”

兰姝脑子很懵,她脑海中不断浮现那些求饶,湿泞,水声,撞击声,还有那日马车上叠在一起的狸奴,那人伏在她耳边说,咬弄着她听户,说它们在交合,交合,对,是交合。

“小瓷,小瓷,我……”

圆脸小丫鬟见兰姝声音颤抖,还带着哭腔,她上前拉着她的手,安抚道:“小姐,没事,小瓷在呢,没事的小姐。”

可她嘴上安慰着兰姝,实则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盼着待会来个庸医才是,否则小姐的清誉真是要被那王爷害惨了。

兰姝眼中闪着泪光,她紧咬下唇,两张唇瓣被她咬得通红,鼻子也红扑扑的,她吸吸气,心中着实委屈。她害怕被旁人指指点点,说她是没规矩的女郎,更害怕徐青章知道此事,若他知道,肯定要同自己退亲了。

两人抱在一起好半晌,直到柳叶将她的新鞋拿过来,她才记起左脚被水泡湿了,满身的不适。柳叶也是好心,原想去扒拉兰姝的绣鞋和寝袜,替她换上干爽的,但却被小瓷拦下了。“小姐这里有我伺候,多谢你,柳叶你先下去吧。”

临近屏风时,柳叶偷偷摸摸往里面瞧了一眼,小姐面色潮红,那只金莲却是白到晃眼,便是比她早上吃的鸡子白还要嫩上几分。她脸上一红,不敢再多看,匆匆忙忙走了出去,还差点撞到架子上的花瓶。

兰姝虽然不爱自己穿衣服,但小瓷知道她也不喜欢陌生人伺候她,这才阻止了柳叶的殷勤。待她替兰姝换好鞋后,她眼神一亮,“有了,小姐,奴婢去门口等着,再给那大夫一笔封口费。定是不能叫他乱说话!”

她心下着急,不等兰姝同意便拔了腿一样往外跑,只是她离了兰姝不久,那大夫便来了凌霄堂。

“金大夫,前些日子家里头来了个亲戚,可怜见的吃得少,面黄肌瘦,养了段时日还是觉得她瘦了些,有劳你待会替她请个平安脉。”

凌老夫人不敢说兰姝的名讳,若是传出去她孙女不易有孕,徐家定是要替徐青章纳些妾室开枝散叶,她如何不担心兰姝日后在徐家中的地位?

这也是她没叫兰姝再出来的缘故,少一人知道,总归是好的,纵使给了封口费也难保对方不说漏嘴,故而她给兰姝谎编了个不相干的身份。

小瓷在外边急得手心直冒汗,她适才刚出去,甚至还没出院子,就撞见黄师傅领着金大夫上前。她暗道不好,这老太婆和她们有怨,又如何肯帮她们掩饰一二?怕是见她们不好,还得暗自拍手叫好,宣扬出去才是。她望着那金大夫一步一步走过去,心里如咚咚打鼓一般,瘫坐在地上,心想完了,全完了。金大夫是民间有名的妇科大夫,若是他诊断出小姐不是处子之身,她家小姐又该如何自处?纵使徐世子再如何喜欢小姐,那也不会容忍旁的男子与小姐亲近过。难不成小姐的宿命是绞了头发,一辈子做姑子吗?

一刻钟后,金大夫淡然从内室走了出来,小瓷瞧不出来他的神色,倒是上首的老太太面色焦急,如上次一样,她主动开口:“如何,大夫,我家,我家亲戚可是有何不妥?”

“回老夫人,里边的小姐身子骨强健,气血充足,脉象平稳有力,并无不妥之处。”

“哦,那若是日后受孕……”老太太目光灼灼,殷切地问出自己今日叫他前来的目的。

“那位小姐经行顺畅,往后与夫君恩爱,顺其自然,固然有孕。”

“好好好,多谢大夫,有劳金大夫了。”

待金大夫出了凌霄阁,室内的几人才松了一口气,只除了黄师傅,众人面上都见些许喜色。

就在金大夫走后没多久,兰姝也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方才听了小瓷一番话,六神无主,被吓到出了一层薄汗,身上汗涔涔的,此刻她却上前依偎在老太太怀里,“祖母,姝儿热,您就让姝儿用些冰块吧。”一边说着,还一边往她身上蹭去。

“好好好,你个小皮猴,当真是吓死祖母了,好在无碍。祖母听说徐世子给你房里放了两个冰鉴?那便撤掉一个,给你留一个,但也要仔细身子才是,莫要早起和睡觉的时候贪凉了。”

兰姝脸上一红,她往日里挨着徐青章睡觉,并不觉得夜里寒凉。徐青章身上热热的,特别是那处,更是有如炙铁一般,她还觉得烫手呢。

“姝儿都听祖母的。”

老太太瞧身边的孙女芙蓉面姣好,心中尽是得意。来了京城后她出落得越发美丽,她凌家的女儿堪称绝色。

她心中突然冒出来个想法,凌家到这一代也就凌科和兰姝两个人,若是兰姝日后和徐青章生个儿子或是女儿,该与凌科的孩子结亲才是。表亲之间,亲上加亲,自古以来便是成婚配对的。如此想来,凌家的辉煌指日可待,她满意地对兰姝笑了笑,那笑意又真切了几分。

…………

“师父,您上哪里去了,医馆里的病人还等着您诊脉呢。”不远处小厮打扮的少年上前抱怨,只是从说话的声音判断出,她并非男儿身,而是位女郎。

“刚给人家小姐上门请了个平安脉。”金大夫将药箱递给她,他抹了抹汗,这来来回回也是瞎折腾。

“哼,那些小姐身子也真是金贵,动不动就气血不足,我看就是平日里疏忽锻炼,一步一喘气。若是让她们日日去犁三里地,我看她们能比蛮牛还强壮呢。”

“你这丫头,嘴里没个把门的,在师父面前说说就是了,莫要于人前口无遮拦啊。”

“嘿嘿,莫要说我了,师父,您快回医馆瞧瞧那位妇人吧,她……”

小徒弟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他二人脚步稳健,正是要回他的小医馆去诊治那急需救治的病人。

金大夫一把年纪,路上却有些神色戚戚。他没跟这徒弟分享他方才的所见所闻,就是怕她哪日惹上祸事。他们学医的,嘴巴一定要严些才是。

就好比今日上凌家,听凌老太太给那穷亲戚诊治,他原以为是老太太心善,可怜打秋风的亲戚。但当他走到里面时,从屏风后面伸出来的手腕却明晃晃的,令人失神。

又听老太太细细跟他打听孕势如何,他心中自嘲,这哪里是穷亲戚,摆明是人家备好的姨娘,就等着送给男子去受用呢。就是不知道那女子是为她凌家准备的,还是徐家?想来应当是徐家,他也耳闻过凌徐两家的婚事,徐世子的冯姨娘有孕,看来凌家也坐不住了,只是那凌小姐也着实可怜了些,还没嫁过去,未来夫婿就有两位姨娘。而且今日屏风后那女郎,是易孕体质……——

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明棣:谁敢给我老婆造黄谣

徐青章:你再说一次,谁老婆?

明棣:我的

(打起来打起来)

兰姝:[三花猫头]哥哥,床不小,三个人也能睡得下……

第85章 将你未婚妻送与我

“小姐, 适才门房送过来了两份早膳。”

面前的红莲畏畏缩缩,诚惶诚恐地拦在主仆二人身前。她心中暗叫不好,小姐今日被旁人吵醒了不说, 那昭王府的下人居然又过来送膳食, 上次小姐就闷闷不乐地叫她们拿去分食了。

兰姝垂眸, 瞧了瞧婢女手中拎着的雕花食盒, 好半晌没说话。就当红莲以为她家小姐又要被气得郁郁寡欢时,面若碧华的女郎轻声开口:“拿进去吧。”

小瓷从她手中接过, 沉甸甸的, 料想里边的东西应当不少,昭王当真是热情……

只是当她打开后, 却又是被震惊了一番,里边竟然有十个不重复的菜式,便是一个九尺高的壮汉也吃不了这么多。

“他什么意思, 拿我当猪吗?”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女郎面上, 金灿灿的, 替她增添了几分神性。又因她此刻面上带着些许不满,竟分不清这女郎是凡人成了仙,还是天上的神女有了脾性。

“小姐,徐世子送来的,还要打开吗?”小瓷没回话, 而是提及了另外一个事。

兰姝顺着小丫鬟的视线望过去,两个食盒, 她只打开了一个,就已铺满了整张桌子,实是没法再放下其余的碗碟了。

“哼,今日就勉强用他的吧。”

待她俩用完膳, 肚子都有些鼓,小瓷打了个饱嗝,下意识道:“小姐,老刘头的手艺太好了,色香味俱全,那个紫花饺饵甚是可口。”

只是她刚说完没一会儿,就想起来她还没摸清小姐是否原谅了昭王。她虽不清楚两人的瓜葛,但在她眼里,定是昭王做了错事惹恼了小姐。

果然兰姝听完她的话,眼睛咕噜噜一转,狡黠道:“既然我们小瓷这么喜欢昭王府,那便将你风风光光嫁过去,放心,小姐早已为你备好一份嫁妆,定不让你落了脸面。”

“不要,小姐,奴婢哪儿也不去,奴婢要伺候小姐一辈子。”她可不要嫁人,自那日亲眼目睹徐大小姐头上的伤,她就暗生惧意。她既没有显赫家世,又没有兰姝这等美貌,若是遇上个黑心肝的腌臜泼才,岂不是要落得个绿裳那般的下场?

兰姝见依偎在她怀中的小丫鬟面上没半分羞赧,有些好奇她与桑度发生了何事。她是知道的,那人的侍卫背地里总勾搭她的丫鬟。但她如今连自己的事都理不清楚,便歇了问她的心思。

…………

一旁的徐府倒不像兰芝阁那般宁静,虽说下人之间依旧有条不紊地干着自己的活计,但背地里蠢蠢欲动的人可不少。

徐青章昨日随徐管家回了徐府后,便直奔他娘亲的卧房。徐致往日里歇在玉琦院,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了。只是等他进去时,发现坐在床头伺候他父亲的却是嫡母,他娘亲抹了抹泪,只在一旁干站着。除却他爹的两位妻子外,他二叔和徐煜也候在一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几人面色都有些紧绷,像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二叔,你们发生了何事?”徐青章见榻上的父亲面色苍白如纸,急切询问一旁的徐谓。

“大哥他为了救我,被敌人暗算了一遭。剑上有毒,大哥他已经昏迷好几天了。”他顿了顿,又继续道:“大嫂,你们先下去吧,我先和章儿说些事。”

想来涉及朝堂之事,两位妇人闻言,不约而同地走了出去。

门吱呀一声被关上,室内光线有些黯淡,徐青章再度询问,“二叔,可是程家在背后捣鬼?”

“就目前截获的消息来看,还没查出程家有没有参与其中。但探子来报,仓部司郎中杨良康前几日在狱中被人救走,且昨日有人看到他出现在大庆境内。”

“圣上是否知晓了此事?”

“坏就坏在大理寺少卿是程家的女婿,他们预备推个替死鬼过去。”

两人交谈下来,脸上更显凝重,这时,榻上的徐致传来些动静,“咳咳,咳。”

“大哥/父亲/大伯。”

“这是在哪?”徐致被扶起身,声音沙哑,像是被车轴轧过一般,他眼神浑浊,虚弱不堪,显然大病未愈。

“玉琦院,我娘的这边。”徐青章双手扶着他的肩,似一阵风就能吹倒,他从未见他爹如此孱弱。

“玉琦院……不是芙蓉苑吗?你娘又是谁?”说完这句话,青年怀中的中年男子再度陷入昏迷,好似方才的清醒只是黄粱一梦。

“二叔,我爹他这是?”

“我也不知,那晚我与大哥夜谈后正准备歇下,但我刚打开房门,就感到室内不太对劲。果不其然,床底下黑压压的躲着好几个人,大哥他那边也是,只是大哥武艺高强,他们奈何不了他。他过来营救我时,不小心被戳中了心口,只离心房不到两寸,是我害惨了大哥。”徐谓眼中闪着泪花,对榻上虚弱的男子目不忍睹,将脑袋撇向一旁。

“太医呢,太医怎么说?”

“回时已经看过好几次了,都说能保住命已是万幸,至于那毒,没法子将其逼出,所以大哥迟迟未醒。”

徐家没有涉猎医学的子弟,若是宫中的太医也束手无策的话……

“昭王身边有位能人,玄武军的医鬼,传言能医白骨,与阎王抢命。”站在一旁的徐煜出声提醒这两人。

“那位医鬼我倒是有所耳闻,前段日子她替姝儿诊治过,玄武军在昭王的手上。”

“若这个时候向昭王投诚,无异于卷进他们几兄弟的夺嫡之路。”徐谓目光朝榻上瞥去,有些纠结,眼下不知如何是好。

“父亲,我们徐家,徐国公府,两百年来谨遵先祖家训,可圣上又何曾真心实意接纳过我们?”

是了,徐家虽说只听命于皇帝,可哪位皇帝不是皇子出身?他们并非生来就是皇帝。龙栖浅水,你徐家只顾着明哲保身,忠于皇帝,没在他大业未成之时助他一臂之力,他登基之后,又何曾会将你视为左臂右膀?

徐煜这话一出,室内鸦雀无声,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我去。二叔,旁人大多将我视为昭王一党,且我与他相识十年,由我去请人,再合适不过。父亲心口上的毒,应当拖不了多久。若是父亲醒了之后不同意卷入夺嫡是非,我便自请废世子之位。”

确实如此,无论从立场上还是感情上来说,徐青章都是独一无二的人选。只是他们并不知晓,这对旁人都羡慕的好兄弟,却早已因一位女郎暗生裂痕。

徐青章从未踏足昭王府,往年有事相商,因他住在宫中,故而都是明棣来徐家找他。他站在门前凝视头上的牌匾,此处比徐府更宏大,也更辉煌。也是,子以母贵,宗帝偏爱于他,三位王爷的府邸,自然是昭王府更为精致。

“世子爷,殿下在书房等您。”

徐家的消息虽说并未传开,但徐青章当下也没问桑度,昭王是如何得知的。

桑度目睹徐青章远去,抱着佩剑摇了摇头,他家老太太病逝前,殿下原想着叫医鬼去诊治一番,可没想到没多久老太太还是去世了。不同于老太太对殿下有恩,殿下对徐国公可没几分感情,不过一大臣,死了便是死了。在殿下心中,有才的能人如过江之鲫,能让殿下惜才的英雄,想来还没出世呢。

王府的书房占地宽阔,幽静而深邃,走近了看,四壁皆书,室内弥漫着松墨香,想来主人定是个博学广知之人。

与徐青章面上的焦灼不同,明棣坐在太师椅上把玩着手中刻刀,桌案上尽是些玉柱子,徐青章一眼望过去,就知他对那些上好玉石并不满意。明棣这人,精益求精,若是稍有不好的,他便弃之如敝履。不论何物,他都只要自己心仪的。

“殿下。”

“青章,我与你说过多次,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男子手中雕刻的动作不停,却也在他唤他之后立时开了口。

“子璋,还望你看在你我发小之情的份上,救我父亲一命。”

这会明棣倒是并未马上回他,他专注于刻刀的动作,待他雕刻完一个花纹才开口道:“一物换一物,青章,将你未婚妻送与我,可好?”

身着月白鹤纹袍的男子实在是知礼数,抢人未婚妻,还要询问对方的意见。但对方显然不这么想,他紧攥双拳,似乎下一瞬就要将他那孔武有力的拳头,狠狠地砸向不远处的妖孽男子。

对方短短一句话,竟让他气到目眦尽裂,他眼里布满红血丝,眼底泛着乌青,自昨日归后,他片刻不得休息。先是去了玉琦院,又来了昭王府,得知昭王此刻并未归来,他焦急地候在厅里,等了将近一个时辰,王府的管家才遣退他,叫他明日再来。他本想去凌家看看兰姝,但又怕自己忍不住惹恼她,又或是自己控制不住情绪。于是他回了徐家,去练武场待了一晚上,满地狼藉,不论是铜人还是铁人,都被他砸得稀巴烂,里边破破烂烂的,好不狼狈。

“朝朝就是姝儿。”他出声,不是问句。他声音略显沙哑,语气却异常肯定,不容对方反驳。

明棣手一顿,将那刻刀置在桌上,手中把玩着未雕刻好的玉柱,抬眸与他对视,片刻后他笑了笑,“青章,她爱我。”

徐青章咬牙不语,骨节被他攥得生疼,他瞪着明棣的眼神锋利,倏尔间他一脚踹翻两人之间的桌案,东西哗啦哗啦地滚落在地,一如徐家练武场那么糟糕。他闭上眼睛后深呼吸几口气,毅然决然转了身,决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只是当他快要踏出书房时,身后的明棣浅笑,语气淡淡地问他:“青章,你要父亲还是妻子?”

男子脚步一顿,他立在原地默了默,头都没转过来,声音依旧沙哑,回了句,“姝儿她不是物件。”

桑度在外边瞧见徐青章走了出来,他耸耸肩,心道殿下果真腹黑。自古忠孝两难全,让他在亲人和爱人之间抉择,这不是为难人吗?而选择,意味着放弃另一方。

“去宫里传话,叫医鬼去徐家瞧瞧。”里边传来男子的声音。

“哎,属下遵旨。”桑度忙进来答话。

“别动,这里不用你收拾,下去吧。”明棣见他重新摆好桌案,还想伸手去拿地上那玉柱,立时喝止他,不让他收拾此处杂乱的物件。

桑度抱抱拳,向他行了一礼退了出去,只是他心中犯嘀咕,为何一向有洁癖的殿下不让他收拾地上那堆物什?——

作者有话说:玉柱玉柱,干嘛的咧[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下一章夜探闺房

第86章 蛊

书房里微风自窗户外拂来, 为男子吹散几分燥热,他一双狐狸眼此刻目光专注,两耳不闻窗外事, [1]只一心雕刻着手中的暖玉。那黄白玉柱比他修长的手指还要粗上几分, 表面有一些精美的莲花纹, 顶端稍粗, 呈半月状。

而在他左手边,已有好几根玉柱静躺, 质地温润, 触手生温,想来应是从同一块石料上分割下来的。只是它们的粗细和花纹不一, 有的是芙蓉花,而有的却是牡丹花和月季花。然最粗的,莫过于男子手中的那根, 大抵两三指宽, 长达半臂。

这金蝉玉是他特地吩咐人去库房找来的, 玉质通透,不仅温暖且能滋养身体,是少时父皇送他的生辰礼。

如今他借花献佛,也算得上是它的好去处了。若非小狐狸受不住他,他还真不乐意让它去探路。

外头离去那侍卫这两日明里暗里向他打听, 王府可要备些襁褓之物,他目光冷冷地朝他扫去, 见他面上憋着笑,他忍不住踹了他几脚,这才让他歇了心思。

倘若不是小狐狸没用,他也想叫人备下稚子所用之物。真真是娇气, 他都没入她,她就止不住地求饶,闹着说她疼。他吮去她的泪,那汪清泉却止不住地冒出些水来,淡淡的咸与鲜。

…………

徐青章神色戚戚,他脚步沉重,压在他心头的大石令他喘不过气来。一方面是昏迷不醒的父亲,另外一边却是自己从小到大倾慕的小娘子,他不愿就此放开兰姝。

来时他便清楚地推测出,明棣定会和他谈及兰姝。但当两人开诚布公地对立时,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卑劣。他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孱弱地躺在病床上,娘亲无声的泪,二叔的自责,众人的束手无策都在他听到兰姝的名讳后烟消云散。莫说骨血至亲,就连他自己的命,都要排在小娘子之后。自明棣口中说出他未婚妻后,他便止不住地生怒,他抑制不住心中的滔天怒火。

青年失落地走出王府,他虽未接纳明棣的提议,却仍旧失魂落魄,陷入深深自责。

“世子爷,徐世子,等等我。”

身后传来桑度的声音,他顿步,转身见桑度招招手朝他奔来,他不解。桑度眼中带笑,“徐世子,您请先回府稍等片刻,待我拿了王爷的帖子去宫里找医鬼,便前去徐府替国公爷诊治。”

徐青章听他这番话,目光略带迟疑,显然不太相信眼前之人口中言语。

桑度继续道:“世子爷,我们殿下心系徐家,这与凌小姐无关,您不必忧心。”

见他给自己解了惑,徐青章这才回神,只是眼里到底还是透露些顾虑。心想这回徐家,当真是要同昭王绑在一起了。是了,人家不计前嫌救徐家一次,他们又怎会做出过河拆桥的事来?

待徐青章回到徐家后没多久,桑度果真遵守承诺,带着医鬼登门拜访,因徐致这病尚未传开,是以他拎着羽化夫人翻墙入了徐府。

“小子,你是要摔死老婆子我是吗?”羽化夫人揉揉自己的手肘,心道这没礼貌的小子手劲忒大。

“久仰大名,还请夫人移步内室,替我父亲诊治一番。”徐青章上前对这位鹤发童颜的大夫毕恭毕敬行了一礼。

羽化夫人循声而去,目光又厉又细,上上下下好生打量了他一番,她笑意深了些,刚想出声便被桑度打断,“羽化夫人,赶紧的,人家国公爷还等着你去治呢。”

桑度见她口中嘀嘀咕咕地朝前走去,心底捏了一把冷汗,这老婆子就爱听些八卦,还时不时满皇宫地闲逛,和小宫女小黄门闹嗑。他今日为了找她,跑遍了大半个皇宫,方才见她眼睛骨碌一转,就知她想调侃徐世子几句。笑话,凌小姐何许人也,是他们二位的心尖尖,这老婆子差点踩了他的雷池。

只是不到一刻钟,她便从里边走了出来,与方才的调笑不同,她面上置换了一副严厉的神色,朝一旁丰神俊朗的青年问道:“徐国公爷可有外室子?”

徐青章被她言语一惊,眼底不解,有些不明所以,但依旧回她,“父亲应当只我一位子嗣。”

“那就有些棘手了,他中的不是毒,而是蛊,是南疆国的噬心蛊。好在他避开了心房,否则那蛊一旦寄生,神仙也难救过来了。只是他到底昏迷多日,那蛊已向他心房移动过去。”

“如此,可有法子将那蛊物化解?”

“有倒是有,但需得取他至亲之人的心头血喂养,方能将其逼出。”

“无妨,我……”

未等徐青章将后半句话道出,一旁赶来的徐谓挥洒热汗,喘着粗气急忙道:“我是他胞弟,兄长是因我而受伤的,理应取我的才是。”末了他拍怕徐青章的臂膀,“章儿,莫要和二叔逞能,这国公府早晚还得交给你。”

“二叔,身为人子岂能弃父不管,您才是莫要与侄儿相争,父亲救下您,亦是不愿您受伤的。”

羽化夫人见他俩争执不断,出声打断,“别急,你们二人先食素三日,那蛊只爱吃些干净的血,而后取血引诱那蛊物,看看它能不能被吸引。”

“如此甚好,我与大哥在五行庙吃斋念佛多日,已许久不进荤腥。”徐谓两眼放光,迫不及待拉着羽化夫人就要进去。

徐青章垂眸默了默,他与兰姝待在一起,近日并未替祖母斋戒,小娘子爱用些肉,吃不下了就往他嘴里塞……

羽化夫人进去时看了徐青章一眼,见他没反驳,便由着徐谓拉着她走了。但不多时徐谓便垂丧着脑袋走了出来,他哭丧着脸,泪流满面,“侄儿,二叔真是个混不吝的。”说完便朝自己脸上猛甩几巴掌。

“他昨日饮了酒,那蛊嫌弃他的血不好喝,它已记住那气味,便是再斋戒三日也无甚用处了。”

如此,便只剩下身为亲子的徐青章。

“侄儿,二叔对不住你们父子。”

徐青章见状,忙去阻止他继续自残。“二叔,我不怨你,想必父亲亦是如此。”

“羽化夫人,女子的血……可有同样效果?”徐谓默了默,他已经害了兄长,不能眼睁睁看着兄长唯一的亲子也深受其害。他刚刚在里面已经问过羽化夫人,知道取了心头血,便去了半条命,身子必然受损,若恢复得好,也要将养三五年。可朝局不定,南蛮和大庆又虎视眈眈……

“没错,女子的血同样能吸引它,且不用食素便少了男子的荤燥感。但现在晚了,将其逼出要耗费大量心血,女眷重则或可丧命,风险不小。”

“就是说,如今也是能试一试的对吗?”徐谓眼里发光,似是看到了希望,自动剔除那句丧命之词。

羽化夫人如实回答:“对。”

“快去请大姑奶奶和我侄女过来。”

老太太只生了两子一女,徐梦曦过来时,粗略扫了一眼,见厅堂里人满为患,众人面色沉重,她不知发生了何事,他们竟一脸苦色。待徐谓给她说清来龙去脉后,她心中迟疑了。按理说他们一母同胞,自己身为徐家人,理应为徐家出一份力,若是里面躺着的是二哥,兴许她不会犹豫不决,可等着她去救的却是大哥。

“小妹,还请你看在大哥以前悉心照顾我们的的份上,救他一次。”

徐梦曦垂下眼睑,盯着面色苍白的徐谓,他死死拉着她的手,好半晌没回神。是了,大哥很好,她少时没受过半点委屈。可偏偏就有那么一次,令她对大哥大失所望,乃至于连娘家她都很少回。

少女思春,她对凌探花一见钟情。未出阁时,她的闺房里挂满了他的画像。可大哥知道后却说他心有所属,还将她亲手画的丹青一把火全烧了,她苦苦哀求也没保下一星半点。没过多久凌探花便去了简州,竟没让她留下一点念想。

纵使如今她生活美满,夫妻之间恩爱有加,还替文家生了两子,可也弥补不了少时的遗憾。碧野朱桥当日事,人不见,水空流。[2]却不想,大哥阻止她去送别他,竟成了她终生憾事。

“二哥。我不想进去。”

徐梦曦凝望面上滚着汗的徐谓,她轻声拒绝了他,而后将手腕从他手中抽离。她直勾勾地瞧着徐谓面上从不解困惑到大失所望,她又重复了一句,“二哥,我不愿意。”她顿了顿,又继续说:“我已是别家妇,我的孩子还那么小,他们不能没有娘亲。二哥,你能体谅我的吧,近些年我身子也不好,亏损得厉害。为母亲斋戒多日,我看账本时竟有些头晕和力不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