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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厘嫌烦,直接用手捂住了沈婧雯的嘴。

“变道,超过去。”秘书连忙替自家老板吩咐司机。

劳斯莱斯加速,机车终于避让,大劳擦着机车的车身错过去。绝对碾压的硬件让两轮的机车怎么也无法和四轮的大劳媲美。

最终,机车停了下来,看着那辆Silver Spirit消失在落日的余晖中。

机车头盔的镜片被推上去,露出那双蜂蜜色的眼睛。

刚刚两车交汇时,孟鸢清楚地看到商厘搂住了沈婧雯。

沈婧雯到底有什么好,商厘这样一个冷情冷性的人,居然对她如此特别。

可是,那个沈婧雯如果能照顾好她,就不会把商厘一个人留在昨晚的宴会厅里。

孟鸢烦躁地摘下头盔,常年如面具一般的笑容,此刻却消失了。

口袋里电话响个不停,孟鸢咬住手套的指尖,摘下黑色的机车手套,腾出手来,接起电话。

那电话科技感十足,比沈婧雯远赴欧洲带回来的款式更新,电话的背面还带着R字家族纹章。

“家主,”孟鸢的声鸢冷静自持,似乎电话那边是她很尊敬的人,“那人说了吗?他是谁派来的?”

丽景发生枪击案时,容家家主容老头就在前往丽景的路上,那枪手就是冲着容家来的。

孟鸢点点头语气森冷,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那枪手能够知道家主的动向,在容家肯定有内应。家主有怀疑的对象吗?活人不说,死人一样能说。”

电话里的人又说了些什么,似乎在称赞她。

孟鸢抬起头看向落日的方向:“都是我应该做的,没有您就没有现在的我。”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又吩咐了什么,孟鸢抬起头,那双蜂蜜色的眼睛冰冷又阴沉:“伪造的身份商锡雄没有起疑,您放心,商家众人的情报汇总已经让特助带给您。”

“好,我会小心,家主也请务必保重身体。”

孟鸢抬起那双色素浅淡的眼睛,再次看向商厘消失的方向。

金金低吠两声,围在她身边转圈嗅闻。

“好了好了,等我这边忙完就带你出去玩。”

平时听到这话早该乖乖跑去门口等着了,今日却不为所动,依然在她身边打转,叫声越发急躁,忽然低头咬住了她睡衣下摆。

商厘垂眸看去,恍然大悟。

睡衣穿的是孟鸢买的那件,夜夜厮混,身上难免沾上了她的味道。

“你的小狗鼻子这么灵啊?”商厘惊奇道,金金咬着衣摆歪头看它,眼睛眨巴眨巴。

见状,商厘心念微动,“你想看看她吗?”

第 116 章 第 116 章

“汪!”

算了下那边的时间,差不多晚上八点,孟鸢应该还没睡觉。

就在这时,背后的书架忽然传来一声异响,一本单薄的书受到挤压,正悬在边缘摇摇欲坠。

商厘忙上前将其扶正,看到书脊上的名称后微微愣了下神。

“没关系啊,看到就看到……”商厘话说到一半,突然就意识到孟鸢的表情有些不对,只好噤了声。

眼睛滴溜溜的乱转,也不敢看孟鸢,最后只能看向石板路上。

孟鸢是脸色不太好看,因为她想到了曾经商厘对她说过的话。

在学校里面,还是不要让人知道她们的关系。

孟鸢一度很不理解,商厘也只是轻飘飘的解释一句:“你曾经是我的老师,我们现在的关系,会让人怎么想你?”

看似体贴,也是为她着想。

可孟鸢就是觉得不对,非常不对。

商厘在她们的爱情里面是张扬霸道,毫不避讳。

是主动出击,是把她当做所有物…

算了。

商厘早就不是那样了,尤其是目前这个‘失忆’的商厘。

她说的话,商厘什么都不懂,也不记得。

徒劳,都是徒劳。

孟鸢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些什么…

“孟老师,是这辆车吗?”

不比从前,略有些欢快的声音喊醒了她,她转头,看到对着面前的新能源车一脸好奇的商厘。

孟鸢颇有些无奈,又忍不住的勾起唇角。

随后又紧紧抿住,有些懊恼,懊恼她在面对这样的商厘还是会下意识的想笑。

羞窘只有自己鸢楚,所以孟鸢佯装坦荡的拿出手机对了一下车牌号,淡定的对商厘说:“是这辆,上车吧。”

“好!!”商厘早就迫不及待了,拉着副驾驶的车门就要上…身后的孟鸢却再次出声:“商厘,坐在后面。”

“安全些…”后面的三个字孟鸢的声音越说越小,甚至不看商厘,先一步上了后座。

商厘没察觉似的,欣喜于她的邀请,乖巧的跟着她坐在后座。——《我喜欢你,要不要告诉你》

大二上一起逛书店时孟鸢专门买来送给她的。

表面上说着要不要告诉,其实喜欢爱慕早已从眼睛鼻子嘴巴里跑了出来。

千千万万次。

眼底掠过一丝淡笑,商厘将书重新抽出来,翻开,中间夹着三年前孟鸢离开时留下的那封信。

倏忽想起了昨晚的那个梦,商厘眸光一暗,舌根泛起几缕不知名的涩意。

打电话的事不了了之,最后用金金最爱的零食转移了它的注意力。

“如果我知道的话…”一定会阻止。

这话孟鸢没说出,因为商厘被她吓住了,紧紧握着安全带。

正眼巴巴的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试探性的说:“虽然很多事我并不鸢楚,但我记得你孟老师你…是喜欢自驾游的。”

反倒是商厘自己,对自驾游的还算一般,不过她也想过的,如果有一天是和孟鸢一起自驾出行,也是很不错的。

十年的记忆,让她不鸢楚很多事,包括现在坐着的这辆车,完全不在她的认知当中。

可她想,如果是她选择这辆车的话,不可能跟孟鸢没关系。

真诚炙热的眼神和话语有些灼伤了孟鸢,她收敛她情绪,心情也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甚至想到了半年前,商厘曾兴致勃勃的和她说过:“老婆,这辆车你觉得酷不酷?性能应该…”

“我在忙。”

孟鸢当时真的在忙,忙着期末考试的分组。

这样的记忆让孟鸢也有些不好受,沉默了一段路后,她才说:“我现在不喜欢自驾游。”

也没给商厘回话的机会,直接又问她:“晚上吃什么?”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最了解商厘的人还是孟鸢。

不管是十八岁的商厘还是二十八岁的商厘,都逃不过一个吃。

最近食堂大厨不在,少了糖醋排骨,孟鸢猜想商厘肯定馋了。

商厘也不出她所料,激动的说:“吃糖醋排骨!”

“还想吃红烧肉!”

“或者干炸里脊肉!”

商厘越说越离谱,孟鸢赶快叫停:“不行,只能吃一种荤菜。”

“那选糖醋排骨。”

商厘对排骨的执着从来就没变过,比起糖醋排骨来说,红烧肉和干炸里脊肉根本不够看。

所以就选了糖醋排骨。

两人去了距离家最近的超市,商厘推车,孟鸢拿食材。

倒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商厘总是会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商厘现在也确实乖,没什么都往车里面放,但是她忽略了一个现实问题,那就是商厘现在‘十八岁’。

她会撒娇。

“孟老师…我还想吃肉末茄子,可以吗?”

“这道菜…不能算肉菜吧?”

孟鸢被这人从身后扯着衣摆,可怜兮兮的讨好,又被那双很鸢澈直白的眼睛紧盯着看。

只能把心里的那句“这菜重油”咽了下去。

没忍住的松了口:“好。”

“就这两道菜。”

确定好位置后,孟鸢搓热掌心,指腹紧贴肌肤,向两边缓缓推开,不断重复,接着揉按、推拿、叩击接连上阵。

孟鸢:“感觉怎么样?”

不知何时舒服得闭上了眼,闻言,商厘难以言说地抿了抿唇,这样的手法她只在高级养生会所体验过。

“好多了。”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孟鸢问,“要不等会儿去泡泡温泉放松……”

话未尽,坐在前面的人倏地转过身来,按住她的肩,一阵天旋地转后,脑袋陷入柔软的枕头,床垫迅速回弹。

睁眼是商厘放大的脸,还未完全看清,一个滚烫的吻已经落在了唇瓣,带着几分急促意味。

愣了一秒后,孟鸢顺从地松开牙关,任她索取深入。

商厘毫不客气地啃.咬着她的唇,力度在即将破皮的边缘徘徊,肆意吸.吮,来回切换。

车上孟鸢很安静,闭着眼睛养神,倒是商厘没闲着,左看右看满是新奇。

直到下车后,孟鸢才忍不住对她的行为吐槽:“不用新奇,你也有。”

“欸?是嘛~”商厘笑嘻嘻的回望孟鸢,孟鸢…不嘻嘻。

拎着包就往4S店里面走。

进了门,找了销售就等着办手续。

车是商厘买的,但是当初留电话的时候商厘也留了她的。

也不只是商厘接到了电话,今早上销售也给她打了电话,敲定了时间。

孟鸢安静,商厘新奇的等了大半个小时,两人才算是把车给盼出来。

牛油果绿色,确实漂亮,车型也够硬。

只是孟鸢无感,淡淡看了看就让商厘去试车。

商厘想也不想的就向前一步走,快到门口的时候却开始往后退…

退到了孟鸢的身边,说了两句话。

“孟老师,这车好像不是新能源?”

“还有…我不会开车!”

商厘刚刚满十八岁,还没来得及考驾驶证,所以在她的认知里面,她不会开车!

销售在一旁等着两人,见谁也不动有些心急的想开口,就发现冷着脸的那位嗤笑了一下,打开了车门…

孟鸢和商厘看到车的时候都有些眼前发亮的意思,而销售却是看她们两人站在一起,内心忍不住满粉红色的泡泡。

冷淡禁欲年上,活泼明艳年下!

可她看着孟鸢的举动,销售心中疯狂呐喊:她站错了!年上是攻!!!

尤其是抚上方向盘后,孟鸢轻佻眉毛喊:“上车!”

商厘乖乖上车,销售也跟着上。

暗戳戳的坐在后座嗑真人CP。

一时间都忘记她该做什么了,转了一大圈后,孟鸢问:“现在可以开走了吗?”

销售微笑以对:“临时牌照记得放好,您可以开走了!”

开车出去的还是孟鸢,商厘坐副驾驶。

销售如痴如醉的看着两人离开,却不知道车厢里的孟鸢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这车不好开。

她很不习惯,一股脑的气有些忍不住,开口就是质问:“这车买之前怎么就不能提前告诉我?”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极速膨胀,不单是肉.欲,急需找个缺口倾泻。

湿.热的吐息全灌入孟鸢领口,商厘埋进她的颈窝,微哑的声音闷闷传出,带上了几分朦胧色彩,“孟鸢。”

“嗯?”

商厘又凑近了些,小声提醒:“孟老师…”

“做什么?”

还没等她说正事,孟鸢挪了一步,防备似的的这样问她。

许是习惯了孟鸢这样,商厘这次没什么多余的情绪,继续小声说:“你…有几缕头发贴在耳边了。”

四瓣唇复又贴在一起,温柔缱绻,慢慢享受着事.后的余韵。

多年过去两人习惯依旧未改,脏污的床单连同衣物及时送入洗衣机。

脸上的潮红已然褪去,商厘窝在沙发上,听着洗衣机运转的嗡嗡声,表情变幻莫测。

脑中不自觉跳出一个成语——白日宣.淫。

恰在这时,浴室的门从里面打开,孟鸢换了件新睡衣,领口敞开,瓷白的肌肤上红痕遍布,宛如红梅映雪。

也印在了商厘脸上。

仅一眼,便不甚自然地别过了头,整个人跟鹌鹑似地往毯子里缩了缩,蜷在沙发角落,小小一团。

偏偏这一幕还被本人撞了个正着。

第 117 章 第 117 章

心脏某个部位像初春的积雪一样悄悄融化,孟鸢定定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浅的笑,“有什么想吃的吗?”

见孟鸢打开冰箱,一副准备做饭的样子,商厘忙将人叫停,提议道:“今天出去吃吧,时间不早了。”

“好。”

驱车开往小镇,在某条街道旁停下。

来的次数多了,这里的美食基本都吃遍了,商厘对食物没太高要求,只要不是特别难吃、能果腹就行。

但每次出来孟鸢仍会带她去一些特别的或新开的餐馆尝鲜。

这次亦是如此,和往常一样,大多时候都是商厘在吃,孟鸢偶尔动动餐具,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从始至终都没偏离太多。

吃完饭没多久,食困来袭,商厘疏懒地靠在孟鸢身上,沿街散步,不知不觉走到了当地一个有名的温泉旅舍附近。

床、床上的把戏?!

商厘一瞬瞪圆了眼睛,明明孟鸢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懂了,可实在是无法理解这样的事情,更是无法想象这句话是从孟鸢的口中说出来。

但孟鸢极其认真,盯着她看,那双眼红的像兔子,眼底还有委屈的意味。

过于炸裂的信息量逐渐抽离,因为商厘被这样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孟鸢吸引住了,她颤着唇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化作了无限的羞耻。

是的,她对如今的情况很迷茫,更是意外好奇,可喜欢多年的人距离她这样近,她能嗅到孟鸢身上的香水味,是几乎就没变过的淡淡白茶香。

是让她熟悉到心跳脸红的味道。

而且孟鸢刚还说了那样惹人遐想的话,她十八岁了不是八岁,怎么可能不胡思乱想,只是她不敢问,生怕问出什么是对孟鸢的亵渎。

所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孟鸢看,眼神里面带着湿漉漉的鸢澈。

是独属于对孟鸢的眷恋,声音细小柔软:“孟老师对不起…”

“我听不太懂您在说什么,不过我没有装,更没有失忆…”

一边觉得她胡言乱语,一边孟鸢又被她的目光灼伤,她猛的抽身,质问的情绪缓了下来。

却又听商厘说:“可能,大概就是醉了酒而已。”商厘用词有些含糊,可想来想去,又十分肯定的说:“就是醉酒!”而后又闪烁着眼眸问孟鸢:“那…孟老师刚刚和我妈说的是什么意思?还有那位医生阿姨…”

孟鸢平复下去的心情因为商厘的这一句话又提了起来,怒极反笑:“医生,阿姨?”

她冷哼了一声吼双手环着胸,又步步走向她:“商厘你要不要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几岁了。”

“看看你装十八岁还像不像。”

边说边从包里找化妆镜送到她面前去。

商厘几乎没听到孟鸢这样说话过,孟鸢虽称不上温柔,气质淡淡的,却没有这样冷,也没有这样易怒。

但她对身为老师的孟鸢有些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孟鸢递过来她就接了,然后怼在自己的脸上。

看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时,商厘愣住,再到瞪目结舌。

镜子不大,可也足以让她看鸢楚自己的脸。

商厘抬手摸上去,喃喃道:“这是…我的脸?”

商厘知道自己不是可爱类型的长相,但她才十八岁,五官没那么锋利,更想象不出自己成熟以后的样子。

镜子里的她,似乎还是那个模样,眼眸深邃,鼻子高挺,下颚线更加鸢晰,看着就英气十足,头发半长不短…

准确的说是前面短,后面长些…

不如她的马尾有精气神,有些颓废的…美感?

总之不像十八岁,目测最少也要二十五岁了。

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不太可能,那么她从十八岁变成…

“你今年二十八岁。”

“我也不再是你的老师,而是你的老婆,你最好不要在外面这样称呼我。”孟鸢说起这话的时候神色有些古怪,视线游移不安,商厘看不到的地方悄悄红了耳根。

原因倒是简单,因为‘孟老师’这样的称呼,商厘现在只在床上叫。

而商厘完全是被她的话语震惊到,忽视了她的表情变化,放下化妆镜,反而是有些恐惧的看着孟鸢。

满脑子的想法都是…

她她她竟然二十八岁了?!!

十年说没就没???

所以她到底是穿越了,还是…失去了整整十年的记忆?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都够匪夷所思的了。

而更加匪夷所思的是她和…孟鸢…

这样的念头跳到商厘脑中,让她不禁露出了一丝笑容来,可不等念头持续发散,就听到孟鸢厉声的问道:“你还没演够吗?”

商厘做出这些表情的时候,孟鸢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盯着表演‘变脸’的商厘有几秒钟了。

看着她从震惊,到崩溃再到不可思议和…淡淡的喜悦…

变化之快,让人目不暇接,孟鸢却只觉得恼怒,开口便是嘲讽。

商厘哪里会听不出来呢?她听的出来,可她完全无法共情到孟鸢的情绪,只是长久以来的又惊又怕又‘爱’让她危坐正襟,化妆镜双手递了过去:“孟老师,还给你。”

孟鸢没接,反而是从上至下的打量她。

商厘半跪在床上,微微低着头,眼睛时不时眨几下,见她不接双手又凑过来了一些。

倒是演的挺起劲。

孟鸢不想和她周旋了,伸手就接过化妆镜,放回包里准备离她远一点。

偏这时候商厘开口说了什么,声音很小,孟鸢没太听鸢楚,转头问她:“你在说什么?”

“没、没什么、”孟鸢回眸的那一瞬眼里带着愠色,商厘不敢问了,不敢问那句我们真的结婚了吗。

反而是规矩的坐好,尽量的把自己缩回到被子里面去。

孟鸢没走两步,又被她这副很恐慌的样子气到了,又转过去到了床边,这次她没犹豫,直接勾住了商厘的脖颈。

在她们两个人的感情当中,孟鸢很少会是那个主动的人,亲密时刻也多是商厘来做,所以她…不过是想看看商厘能够装到什么地步,突如其来的动作会不会让她暴露。

但却没想到先绷不住的那个人是她,她绕在商厘后颈手还是不自觉的紧握,呼吸都重了一分。

而这样一来,她的视线更是直视着商厘的脸,让她没想到是,平常总是会无节制的人,现在脸颊通红,就连脖颈都带着淡淡的红。

看到这,孟鸢的手收的很快了一些。

因为她已经很多很多年,没在商厘的身上看到过这样的羞意。

她心漏了一拍,步伐慌乱的向后,走到了阳台。

孟鸢刚换上鞋,忽闻犬吠狺狺,一转眼就见金金吐着舌头朝她狂奔而来,跑动间,油光水滑的毛随之飘舞。

商厘有些讶异地惊呼了声,转头对孟鸢道:“平时这个点它早睡了。”

“是嘛。”孟鸢笑道,顺势蹲下将扑过来的大狗狗抱入怀中,又撸又亲。

商厘关上门,看着她们的互动有几分失神,“先进去吧。”

“走了。”孟鸢依言放开金金,站起身来,抬脚迈过玄关。

时隔三年,第二次踏足此地。

第一次是帮她搬家。

这么久过去,那日发生的事依然历历在目,她甚至记得商厘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秦华接下来还有工作,所以等商厘喝了粥,她就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孟鸢和商厘两个人。

安静的连落下一颗针都听得见。

先打破沉默的是孟鸢,她站起身,翻着衬衫袖口低头对商厘说:“我来帮你洗漱。”

“不、不用了,我妈她…帮我简单鸢洗了。”

商厘扭捏的说着,脸颊微红。

孟鸢却越看越不顺眼,手上的动作停了,二话没说就翻着包,拿了洗漱用品去卫生间。

水声,瓶瓶罐罐的声音的让外面的商厘脸颊更红,烫的过分。

想到和孟鸢共处一室,商厘整个人都像是要炸掉了。

捂着脸,摇头晃脑个不停。

孟鸢走出来后看到的就是她这副模样,很是不解,又无可奈何。

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样子,打开了陪护床,把外套脱掉…

而这时候的商厘动作突然大了起来。

明明两人一个上一个下,孟鸢也只是脱了一件外套而已,商厘却连忙捂住了眼睛。

捂也没完全捂上,在指缝中孟鸢能看见她的眼睛,正滴溜溜的转,又子啊看到她的时候闭上了,往后蹭了蹭。

孟鸢心想正好,反手放在背上,把内衣扣子解开了。

尽管是在医院,穿着也是不舒服的。

而这样的动作,让她把领口扯大,前几天商厘作乱的证据露了出来。

不看到还好,这一看到,孟鸢心中升起了股无名的火。

她越过陪护床,直接就到了商厘的床前,坐下盯着她看。

商厘把指缝放大,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孟鸢,浑身不由得一颤,又听她说:“陪护床不舒服,我们两人都瘦,你的病床应该能睡下。”

是陈述句,接着也没管她什么反应,孟鸢就躺了下来。——孟鸢,你该离开了。

第 118 章 第 118 章

那一刻,所有私心欲念悉数暴露在商厘冰冷决绝的目光下,她也终于幡然醒悟,既已决心放手离开,又何必施以“温情体贴”缠着她、绊住她呢?

若不是那场突发的洪水,她是真的没想再去叨扰打搅她的生活。

“现在才想起我啊?”脱离孟鸢的怀抱后,金金转投入商厘麾下,商厘双手环胸,故意同它赌气,不摸不抱绕道走,饶有兴致地看它摇尾吐舌的谄媚样。

就在这时,商厘忽然感觉身后迟迟没有动静传来,眼皮不由突突跳了两下。

转头看去,心下更是一骇。

短短一分钟不到,人还是那个人,却全然换了副模样,魂魄像是被抽空注入到了另一个世界。

站在眼前的这个人则成了一具空洞的皮囊,面色惨白,形容枯槁。

商厘呼吸发紧,一时间竟不敢出声惊扰她。

俄顷,她才缓步走过去,轻轻唤了声她的名字,“你怎么了?”

听到声音,僵立许久的人一个激灵,六神归位,仍有几分惊魂未定。

“阿厘快来端菜!”秦华的嚎的一嗓子,把正在和香菜作斗争的商厘喊了过去。

水煮肉片无骨鸡爪,还有红烧茄子和京酱肉丝都做好了,只剩下麻辣香锅和软烂的排骨还没动。

秦华指了指排骨:“炖的正是你喜欢的口感,来把糖醋汁调一下!”

商厘的糖醋汁还是和秦华学的,不过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商厘的味道是公认的更好。

公认的人包括…孟鸢秦华,还有商厘自己。

她一听也就来劲儿了,看了一眼站在边上的正端着菜的孟鸢,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虽然前几天在家里面做过,但是商厘还是很卖力的表现,她先是把几道菜的帮忙放在桌上。

最后,麻辣香锅和糖醋排骨一起出锅。

一桌子菜都是三人喜欢吃的,但数糖醋排骨消灭的最快,除了量少,当然也还有味美,点缀的芝麻更是让人有食欲。

商厘知道孟鸢喜欢,不停的让她吃:“孟老…额!”

“老额?”

“商厘,你这是什么奇怪的称呼!”秦华听不下去,放下筷子就责备了一句商厘,而坐在对面的孟鸢却是没什么反应。

她习惯了,这几天商厘一直是这样来回转换,就是没说出一句她喜欢的。

“我不是!我就是…就是…”商厘有些理亏的撇了眼神色淡淡,还在往嘴里面缓慢放牛肉片的孟鸢,更是解释不出来,索性就转移了话题:“我刚刚…在门口好像看到了商嘉沐。”

“她住这?”

她问的是秦华,但眼神却没从孟鸢的身上及时离开,所以也没看到秦华有一瞬的慌乱。

这下她也不挑商厘的刺了,而是左顾右盼,求助于孟鸢:“小孟,今晚你和商厘留下来住吧?”

置身事外的孟鸢这下才有了表情,皱眉看向眼巴巴的秦华和…又脸红了的商厘。

低头扶着额…

怎么母女两个都是一样啊,遇到问题就会转移话题!触及到商厘探究隐忧的目光,她抿了下唇,强压下不适,“可能中暑了吧,头有点晕,我先去卫生间洗个脸。”

“孟——”

话音未尽,剩下的半个字已被孟鸢带走。

到底怎么回事?

商厘怔愣地看着孟鸢从她身旁穿过,忽觉这一幕有些熟悉。

砰砰砰砰—

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似乎下一秒就会因过劳而直接骤停。

所有注意力全用在了呼吸和心跳上,视线逐渐模糊,卫生间的门被反手关上,浑身再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双腿发软,强撑着来到洗手台旁,打开手龙头忙不迭将脸埋了进去,她需要一些尖锐的刺激来降低此刻快要爆表的心率。

安抚自己的念头不断在脑海盘旋,充当镇静剂的作用,压过那股濒临死亡的窒息感。

十分钟后,这股不适的感觉终于如潮水般慢慢退去,残留些许疲惫。

咔哒一声,孟鸢探出半个身子,目光在客厅逡巡一圈,下意识寻找商厘的身影。

没有见着,不自觉松了口气,缓步来到客厅,转而打量起整体的装修布局。

现代简约风的设计,客厅、厨房、餐厅打通,整个空间通透敞亮,恰到好处的装饰中和了原本的寡淡冷硬,色调柔和,不失温馨。

唯一显得有些多余突兀的是墙上的一幅画——当初她亲手挂上去。

虽然被孟鸢的砸懵了一瞬,可商厘没忘刚才秦华的反应,但她什么都不记得,想问又不敢问,怕问了惹火上身,也怕是有什么她承受不起的后果。

而显然,孟鸢什么都知道,她打圆场确实让商厘脸红,但向着秦华的态度也不作假。

就好比现在,两人‘躲’进厨房在说什么悄悄话似的。

商厘看着心里不舒坦,明明这两人都是因为她才连接在一起的,却背着她有秘密。

她撇了撇嘴,也知道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能冒失。

“我去摘些香菜。”她对着厨房说了一句,孟鸢先回头看她,而后是秦华,有些心急的朝她摆手:“去吧,爱吃就多摘些回来!”

一直看着商厘又进了菜地,秦华才松口气:“哎!刚刚我都不知道怎么和她说…”

“那就什么都不说,反正…”

“也早就没什么了。”孟鸢说着话的时候视线一直放在商厘的身上,让人看不出太多的情绪,秦华张了张嘴,没接话。

而是颇为感慨的说着:“也不知道商厘失忆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算好事,也不算坏事。”

“是麻烦事。”

孟鸢的眼神还在盯着商厘,不过眼里有了情绪,是厌烦和无奈,手里的油菜都被她掰的没办法吃了。

秦华顺手接过来,笑着转移话题:“再掰下去,你爱吃的水煮肉片就没有青菜可以吃了。”

“今天是牛肉,薄又嫩。”

“妈的厨艺向来好,别人做的我都很少会吃的下去。”

孟鸢很少会恭维人,所以这次说的是实话,她本来对美食一般,但奈何秦华的厨艺确实好,逐渐的她也喜欢吃了水煮肉片,只是不能太辣,秦华懂得她的口味,辣味不重,更多的是香味。

商厘和秦华的厨艺都是一等一的,所以聚餐这件事,从前一直都是一件会让孟鸢高兴的事情。

睡前的记忆模模糊糊,伴随着商厘的声音逝去,好在还记得自己身在何处。

枕边人还在熟睡,孟鸢小心将自己的胳膊抽出来,蹑手蹑脚下床。

空调温度过低,冷气从出风口徐徐送出,孟鸢不禁打了个哆嗦,忙转身将商厘身上的被子掖好。

轻轻推门出去,迅速刷牙洗漱,恍惚间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太安静了。

平时只要有一点响动就会惊醒金金,开门就能见到它热情活泼的笑。

可她忘了,她口中的平时已经过了好几年。

联想到商厘昨晚说的话,猛然意识到金金的岁数已逾十二,再一次深刻感受到了何为时光催人老。

愣神许久,心脏紧缩发麻,孟鸢仰头轻吐了口气,收拾好情绪,快步来到厨房,打开冰箱,一整排五颜六色的饮品率先映入眼帘,瓶身还印着商厘的半身像。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酸奶水果分别放在不同的层数,偌大的双开门冰箱显得越发空荡。

食材寥寥无几,想做一顿早餐都够呛。

商厘的进门后第一件事就是和秦华表明了不喝酒,秦华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点点头:“那就不喝。”又指使商厘:“那你去摘点油菜过来。就在菜地最边上。”

商厘放下心应了声:“好”。就跨过门槛来到的秦华口中说的菜地。

秦华独居的房子是带花园的一层洋房,所谓菜地就是花园改造的,种油菜的地方还扣了大棚,保温,可以多吃一段时间。

这菜地除了油菜还种了不少的新鲜果蔬,看起来绿油油的一片,打理的井井有条。

商厘一心一意摘完了油菜,就狐疑的看过去…

从商厘对秦华以往的了解,和孟鸢和秦华话音里面的意思来看,秦华还是很忙,够呛能够搭理的出来这么整洁的菜园子。

她用水简单冲洗了一下油菜,走到厨房边,随口问道:“妈,你现在有时间打理菜地吗?”

商厘的个性没怎么变,不解时还是会耿直发问,被问秦华却有些慌神了。

炒菜的勺子咣当一声嗑在了锅沿上,水煮肉片暂时被她遗忘,语塞的望向商厘。

秦华和商南意的父亲商学义算是青梅竹马,只不过商学义考到了西京的大学,秦华没有,就在老家县城读的大专,会计专业。

两人相差一岁,商学义创业的时候秦华给他打下手,初步行程规模的时候秦华做公商的财务,早早出来闯荡再加上她性格果断,向来是雷厉风行。

很少有过这种时候。

至少拥有十八年记忆的商厘从没见过秦华在她面前说不出话来。

四目相对,甚至还有那么一丝尴尬从秦华的身上传来…

尴尬了几个呼吸之后,孟鸢不声不响的站到两人身边,看着新鲜的油菜问秦华:“妈,要做商厘喜欢的麻辣香锅吗?”

“那可得放香菜才行,商厘喜欢香菜。”

孟鸢像一场及时雨,拯救了尴尬住的秦华,她回神猛点头,笑着说:“当然了,做麻辣香锅不放香菜可不行。”

商厘确实喜欢麻辣香锅,也喜欢吃香菜。

带着极大偏宠的两句话,让她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在孟鸢的身上。

没办法,孟鸢对她的这些了解,足以让她脸红。

就算刚刚还有点不服气,现在也烟消云散了,反倒是扭捏的看了看孟鸢。

对刚刚的情绪,很是懊悔。

不过孟鸢没空搭理她,她顾着和秦华说话,还把人给拉到了厨房。

商厘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两人背过去的身影。孟鸢无奈地摇了下头,当即决定出门一趟。

换好衣服,走到门口,刚巧看见玄关柜子上的钥匙,位置十分显眼。

什么时候放上去的?

明明昨晚都还没有。

拾起钥匙攥入手心。

再回来时,室内依然静悄悄一片,日光透过明亮几净的落地窗漫进来,照彻半个客厅。

将早餐放入蒸锅中保温,其他东西一并放入冰箱,再把金金的食盆水碗清洗干净,添水加饭。

做完这一切,时间才刚跳过九点,突然闲暇下来,面对空荡荡的房屋,脑子短暂宕机。

细小微尘在阳光中漂浮,孟鸢来到落地窗前,望向外面的景致。

与夜晚的璀璨江景大不相同,晨光熹微,晕染天际,半江瑟瑟半江红。

幢幢现代化建筑矗立江岸,俯瞰眺望,感受尽不相同。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厦上轮番播放的巨幅电子动态海报,商厘的脸被放大无数倍,笑靥如花,光彩照人。

孟鸢静静伫立许久,眼帘半掩,眸中情绪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 119 章 第 119 章

商厘从卧室出来,正欲唤她,突然瞥见投射在玻璃窗上的透明影子,一分为二,互相映着彼此的落寞孤寂,看得让人莫名揪心。

缓步走到孟鸢身边,随着她的视线看去,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当初她只想断绝她们的感情,而非孟鸢这个人。

她并不想孟鸢因一段感情而葬送自己的事业。

可这是孟鸢的选择,她无从评判好坏,也无法估算值得与否。

她有太多的困惑了。

外界纷纷猜测,兆信股价回暖是商锡雄卖楼救市。

但商厘觉得不对劲,这么大额的资金注入,就算是卖楼、抵押,也绝不可能这么快。

应该是有主力资金入场,参与调控兆信股价。

是谁呢?

商厘暂时还没有头绪,商锡雄还能有什么办法,亦或是商家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爸,股价暂时稳定了,多亏了芷晴,你们总说我不务正业,整个港岛能追到容家小姐的有几个?我如果不花时间陪她,这次她怎么能帮忙。”商锦年看着缓缓上涨的股价,一脸洋洋得意。

温芸欣慰地看着儿子,满脸骄傲。

商锦年热血上涌:“爸,我看不如我公开得了,咱们家和容家联姻的消息一出,还压不住商厘离职的消息吗?”

商锡雄摇摇头:“人家容小姐已经帮了咱们很多了,况且你们只是拍拖,还没到订婚,你这样贸然的和媒体说,万一容家那边不开心呢。更何况两边还未碰面,就让人家帮忙,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商锡雄想了想又嘱咐:“你去保险库里看看,有没有什么送得出手的珠宝,以你妈妈的名义送给容小姐,再问问什么时候得闲,我们两家可以一起吃个饭。”

温芸给两人都端了茶:“急什么,来日方长,我们老一辈参与的多了,反而让人反感。股价已经稳定,我看不如叫商厘回来吃饭,还有什么比一家人天天一起吃饭更能澄清的呢?就算再怎么闹,外界也会说,她终究是商家人。”

商锡雄点点头:“还是你妈聪明,我现在就打给她,叫她回来吃饭。”

商厘接到电话时,甚至觉得有几分搞笑。

什么时候她不回家,商家的人都等着她不开饭了。

那这么多年,怎么没饿死他们。

按照她的预测,商锡雄应该已经焦头烂额地抵押房产,而不是还有闲情逸致打电话叫她回家吃饭。

可商厘并没有拒绝,因为她想知道是谁会在这个时候大量购入兆信的股票,又是谁在帮商锡雄,帮助兆信集团。

商家派了司机去接商厘,即将驶入盘山道时,一辆黑色的机车跟了上来。

商厘叫司机靠边停了车,黑色机车也跟着停了下来。

车手背对着司机,没摘下头盔,只把挡风罩推上去,露出那双辨识度极高的蜂蜜色浅瞳:“商小姐”

商厘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上一次在盘山公路,她就觉得那个车手的身形眼熟。

当时没明说,是觉得没必要,而且当时她因为母亲的事情,情绪激动不够冷静,不想节外生枝。

她也想过是自己看错了,毕竟机车这种刺激的爱好,和隐忍委婉的金丝雀身份不搭。

不过想想这位小嫂子手腕上留下的伤痕,玩得都那么野了,骑机车好像也没什么。

商厘放下车窗,嘴角勾出一个应酬的浅笑。

【小嫂子,有什么事吗?】

“不要这样叫我,”孟鸢有些烦躁,压低了声鸢,但有司机在场,又不方便多说什么,“你要回商家?”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小嫂子。】

“我说过我不是商锦年的女朋友。”孟鸢不喜欢这个称呼,但不知道为什么,商厘每次这样叫她时,表情总带着一种勾人的恶劣,也许商厘自己都没发现。

孟鸢喜欢这种生动的表情出现在商厘脸上,比起宴会那天冷冰冰又禁欲自持的商厘,这样口是心非的商厘格外的

好吃!

是的,孟鸢看到生气的商厘会联想起冰淇淋,那种冷冰冰,吃一口会被冻住嘴唇的,泛着白气的冰淇淋。

外壳被冻得硬邦邦的,但是只要有足够的耐心,或者用对方法去吃她,她就会化开脆皮硬壳,露出绵软甜美的内里。

【还有事吗?】商厘歪着头,手指不耐烦地点着车窗,无名指上那颗浅色的小痣随着她的动作在孟鸢的视线里上上下下。

孟鸢卡着司机视线的死角,摘掉头盔:“他们叫你回去吃饭?不要回去。”

商厘当然知道商锡雄是为什么叫她回去,可她不明白孟鸢的立场。

【为什么?】

孟鸢避开商厘的视线,似乎不想让司机听到,用手语说到:“他们叫你回去是为了稳定股价,只是想利用你,前面蹲守的都是狗仔,只要你的车上了半山,明天你与家人共享晚餐,关系破冰的消息就会出现在小报上。”

见商厘无动于衷,孟鸢又上前半步,用手语说到【相信我!】

商厘看着孟鸢,微微眯起眼睛,孟鸢不是应该和商锦年站在同一战线吗,为什么要单独对自己说这些,就算以后她想进商家,也未必需要自己这一票吧。

这么争取自己的好感,是不是有点过于殷勤了。

商厘知道自己疑心重,可是她不懂孟鸢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看不到目的的讨好,看不出企图的接近,都很危险。

可越危险,为什么越让人忍不住跃跃欲试想一探究竟呢?

商厘盯着孟鸢,这样一个靡颜腻理如莬丝花一般的女人,这样一个依附于男人的金丝雀,到底为什么会吸引自己的视线呢?

商厘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如果看不出目的,她宁愿一刀切断让她纠结的关系。明明孟鸢知道自己是谁,那天晚上她有很多机会说出来。

可她选择了隐瞒,那么现在又有什么立场让自己相信她?

【小嫂子,你是站在什么立场和我说这些呢?】商厘盯着孟鸢,不想错过她的每一个微表情。

【我又凭什么相信你呢?】

孟鸢不说话,商厘淡淡笑了笑,随即挪开手,关上车窗。

既然说不出理由,那就不必再说。

孟鸢上前一步伸出手,手指紧紧扣住车窗不松:“我没有骗你。那天我除了没说我住在商家的事情,其余每句话都是真的。”

孟鸢仍旧不肯松手,蜂蜜色的眼瞳带着一股炙热的温度,一眨不眨地盯着商厘,描绘着商厘的轮廓。

商厘收回手,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出水面。

她的小嫂子,商锦年豢养的这只金丝雀,似乎对自己有好感。

她是双?还是商锦年他们又想出了什么恶心人的新方法?

商厘长腿交叠,左手手腕拖住下巴,右手悠闲地在手写板上写到。

【小嫂子,不要这样,于理不合。】

孟鸢那双蜂蜜色的眼睛似有水光溢出,但依旧没松手。

商厘笑了,看这情形,她好像猜对了。

可她偏偏不肯放过孟鸢,再次写到。

【小嫂子,还请你自重。】

司机透过后视镜,隐约看见两人的互动,但又听不到声鸢,好奇发生了什么,正透过后视镜暗暗打量。

孟鸢半探进车窗,迅速伸出手,按下商厘手边的隔断键,司机后方迅速升起一道深色隔板,挡住了投向后方带着探究的视线。

那条拴着重工戒指的银链从孟鸢脖颈处掉出,明晃晃地闪现在商厘眼前。

孟鸢把她丢掉的戒指又捡回来了。

商厘不得不承认,自己好像被举动取悦到了。

商厘伸出手,慢条斯理地用无名指勾住那枚戒指。

孟鸢怕银链再断,只得随着商厘的动作俯低身子,整个人半挂在车窗上。

商厘修长骨感的手指穿过那枚戒指,就像是要就着这个姿势带上,又好像是在用银链勒住孟鸢的脖颈。

戒指从指尖经过指腹,划过关节,最后落到无名指指根,商厘手上那颗小痣被戒指挡住,拇指却抵住了孟鸢的颈动脉。

孟鸢的呼吸受到限制,脸上泛起潮红:“商小姐”

商厘的手指挂在戒指上,继续绕那根银链,孟鸢也只得随着一点点压低身子,直至整个脆弱的颈部全部落入商厘的手中。

明明是上位者恶劣的控制,可现在看起来却像是孟鸢在投怀送抱。

那双蜂蜜色的眼睛,泛着倔强的泪光,带着一丝委屈看向商厘。

商厘拿出笔,一字一句慢悠悠地写到:【所以你到底是站在什么立场说这些话呢?小嫂子?】

【计划有变,某人脑子有病,想一出是一出,突然说要去潜水,我不陪她的话就跳海死给我看。白眼jpg.没办法,我只能跟这个狗东西去了。】

【公司与机场不顺路,实在赶不过去,我直接把文件放你家里啊,你记得签字。】

发完消息,时菁捧着文件从车上下来,乘电梯上楼。

叮——

指纹解锁成功的声音响起,时菁拉开门,正欲将文件放下离开,余光不经意往里一瞥。

接着,她便看到了此生最为惊悚的一幕。

第 120 章 第 120 章

见鬼!!!

是她今天没睡醒,还是起太早出现幻觉了?

或者说她根本没醒,现在是在做梦?

无数个问号从时菁头顶飘过,身子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砰!

厚实的金属门被重重合上,时菁惊魂未定,心脏扑通乱跳,忙用手抚着胸口顺气。

眼花了,一定是眼花了!

时菁摇摇头,深吸口气,酝酿片刻后重新打开门。

站在客厅中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孟鸢,睡衣围裙,手持吸尘器,视线转向大门的方向,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景象,整个人刹时凝固在了原地,双目空洞呆滞。

东方既白,旭日未升,惨淡的光线洒落周身,像荒郊飘来的野鬼,误闯人间,一脚踏入了专克她的深渊。

四肢发麻,遍体生寒。

时菁不信邪地使劲揉了揉眼,慢慢掀开一条缝,画面依旧。

一时间,两人面面相觑,脸上表情各不相同。

空气凝滞,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商……商厘她还……”孟鸢呼吸受阻,艰难吐出的这几个字已经耗尽了她全身力气,冷汗淋漓。

咔哒——

“怎么这么早就起……”商厘睡眼朦胧地拉开卧室门,声音先一步传出,旋即戛然而止。

三足鼎立,你看我,我看她,她看你,谁也没有率先说话,气氛诡异指数直接拉满。

“时……”商厘被口水呛得咳了两声,瞳孔地震,“时菁你怎么来了?”

时菁目光慢慢平移到商厘身上,嘴角抽抽,面无表情地开口:“我来给你送文件。”

商厘抿唇,一时哑然,无奈仰天,飞快眨了眨眼,脑中适时冒出一句话来——自作孽,不可活。

沈婧雯转回头,看不到那个神秘的车手了,真奇怪,该不会是碰瓷的吧:“那我们现在去哪?”

【回兆信,要走就要走得人尽皆知,不切割干净怎么叫离开。】

“那我之前帮你囤的兆信股票呢?”沈婧雯看出了商厘的打算。

【现在就抛掉。】

“也对,你走之后,兆信股价毕竟肯定狂跌,我们高价卖掉后,再低价买入,董事会上,气死商锡雄这个扑街。”

商厘摇摇头。

【全抛掉就好,现在就打电话告诉你的经济。】

沈婧雯点点头,连忙联系自己的股票经纪。

【发消息给所有熟悉的记者和狗仔,让他们明天一早等在兆信门口,有重大爆料。】

【问你是什么,你就说肯定不会让他们失望,其他的不要说。】

elina点点头,翻开通讯录,一个个拨打电话。

第二天一早,商厘回到兆信,直接打开办公室的门,当着所有人的面整理东西。

秘书elina则召集组员,把所有未完成的工作分门别类交还给各部门的人。

几个经理和部长都一脸茫然,elina直接挑明商厘女士将卸任兆信所有职位,今后不再参与兆信的任何管理。

众人惊讶,议论纷纷。

“小商总,这也太突然了。”

“是啊,小商总,为什么呀,别走啊!”

商厘从国外高薪挖来的两个高管倒是很平静,直接说到:“Faye,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只要你需要。”

商厘摇摇头,在手写板上写到【这是我个人的事情,你们安心做好你们的工作。】

elina看看时间差不多,对商厘说到:“沈小姐安排的记者已经到位了,都在兆信门口。”

【记得给记者们封利是。】

秘书点点头:“您放心,早就准备好了。”

商厘点点头,低头看向手中的整理箱,真到要走的时候才发现,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有相框里那张和妈妈的合照。

兆信的一切,都不属于商厘。

商厘带上墨镜,抱起箱子,走出兆信正门。

记者在兆信大门口围了一圈,保安一个劲在驱赶,却也无用。

“商小姐,怎么回事,您不在兆信任职了吗?”

“年初商小姐刚刚高薪从华尔街挖到了两位高管,商小姐此时辞职是否会影响兆信的管理架构。”

“商小姐之前拍到的两块地已经有政府项目的利好,从兆信年度财报来看,兆信的利润实现了300%的增长,此时您离职兆信,难道是有什么家族秘辛?”

商厘没说话,只是把手中的红包利是一个个递给狗仔。

elina尽职地跟在商厘身后,一辆出租车停下,elina打开车门:“各位,今天起商小姐将卸任兆信总经理一职,不再参与任何兆信集团的决策与管理,所有工作一并移交给商锦年先生,感谢各位对商小姐的关心。”

商厘后退一步,对着前方的记者们鞠了个躬,萧瑟的风吹起她的头发,宽大的墨镜下,眼尾透出淡淡的红色,脆弱却又坚韧。

记者们疯狂按动手中的相机,一时间快门的咔嚓声齐齐响起,仿佛战场上的机枪。

第二天一早,商厘退出兆信的消息见了报,一时间港岛各家小报都在挖劲爆内幕,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

【父女离心,商氏点金手泪目出走,股价崩盘,兆信没兆还能信?】

【卸磨杀驴,商锡雄榨干亲女为私生子铺路!】

【股价跳水,黑心商氏父子黑口黑面!】

短短一周,兆信吃了五个跌停,大有一路狂跌的趋势,直奔退市的趋势。

商氏父女内讧,兄妹嫌隙的话题居高不下,还有资深狗仔放料商家女主人温芸是情妇转正,商锡雄婚后不久,温芸就大着肚子住进了商锡雄父母家,两人在商锡雄婚前就已经勾搭在一起。

温芸出去做个脸,差点被怼到脸上的长枪大炮吓坏,一起做脸的贵妇们都在她背后指指点点。

回来时,汽车的刹车也出了问题,差点冲出盘山道的护栏,她吓得差点心脏病发。

商锦年进出也有一堆记者跟着,车也被不要命的记者擦到了。

商锦年破口大骂记者的照片也被登在了亿周刊上,配标题《黑面神当街叫骂疑似中邪》。

商宅外经常有带着长焦距相机的面包车蹲守。

商锡雄在院子里喝个茶也有记者和狗仔踩着越野车车顶偷拍。

商锡雄只得增派保镖和安保人员,禁止记者靠近商宅。

商锦年被跟得烦了,又不能直接找商厘撒气,只能拿她的人出气,把商厘招进来的两个高管臭骂一顿。

两个高管也没惯着他,据理力争,甚至表示这种无缘无故的责骂是职场霸凌,他们保留起诉兆信集团和商锦年的权利。

商锦年气到不行,直接让HR给两位高管停职。

哪知道跟过商厘的人没有一个好惹的,两位高管登报谴责兆信集团对他们的不公平待遇,未经他们允许,兆信集团的安保人员擅自清空了他们的办公室,甚至私人电脑也被收走。

人事还勒令他们限期内离职做好交接,相当于变相辞退,这种职场霸凌让他们深感寒心。

“没想到商锦年这么沉不住气。”沈婧雯一边看小报,一边乐得不行,“可是董事会和商锡雄居然同意了,也是奇葩。”

【Kevin和Jessica是我挖进来的,他们不会放心的,无论付多少钱,商锡雄都会让他们走的。】

“你说实话,这俩人是不是你留在兆信给你通风报信的。”沈婧雯竖起耳朵想听点秘辛。

商厘淡淡看了沈婧雯一眼。

沈婧雯切了一声,其实她也知道商厘不屑做这些,但是对付那种人渣,还讲究什么方法吗?

【入职时我让他们签署了golden parachute条例,非过错解雇或终止劳务合同将获得相应赔偿。】

沈婧雯拿起计算器:“那按照他俩的年薪来算,能领取至少三年的年薪和全部的退休保证金,这回兆信要出大血了。”

果然,两位被开除的高管按照金色降落伞条例,拿到了大额赔偿金,听说商锦年代表董事会签字的时候,手都抖了。

几番消息轰炸,兆信的股价持续狂跌,眼看商厘去年一年的盈利即将全部赔空,商锡雄坐不住了。

避开狗仔亲自到公司稳定股东和员工,商锡雄让兆信员工一致对外宣称是正常的人事调动,商厘将被任命到其他岗位。

可惜这一切都没什么效果。

沈婧雯以为商厘会趁着兆信股票大跌,疯狂收购兆信的股票,争夺话语权,可诡异的是商厘似乎并未购入兆信的股票。

“我以为你会拿到兆信的股份,然后和他们争夺话语权。然后在开董事会时领着一堆保镖出现,气死他们。”

商厘推了推眼镜,在手写板上写到:“少看点狗血港剧。”

兆信如果落在商厘手中,在外人看来,都是姓商,即便家族内部再怎么斗,也是内部问题。

所以兆信集团她不要,她要让商锡雄亲眼看到他一生的心血,落入不相干的人手中。

眼看兆信股价崩盘,甚至再跌下去就要退市。商厘却觉得没这么快,商锡雄手上还有不少物业。

这些都没抵押出去,就不算破产。

可商厘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兆信股价在狂跌半个月后,突然稳定在了一个数值,不再下跌,甚至还有隐隐上涨的趋势。

可还是会有些不甘心吧。

不甘心就这短短一世,却换不回重来一次的机会。

若故事最初她们一刀两断,好聚好散,或许所有前尘往事都可一笔勾销,径直通向一个没有她的大结局。

可她偏偏留了下来,执笔增添几段情节,在她心间划上几道沟壑,翻不出也逃不过。

水池里的纵身一跃、寂寂深夜里的那架专属飞机 、攥在手心的黄色火苗、绝望的信件与新生的黎明……

故事最后一页折了个角,变成了——后续如何,敬请期待。

十年有关她的所有记忆逐渐揉杂在一起,将她浇筑成了另一番模样。

异国初遇,是故人,亦是陌生人。

些许眷恋,百般好奇。

三日光景,那场为她而下的小雪,那个因伶仃老人一句话而向死而生的人,那阵略过篝火吹向自由的风……

是孟鸢,也是lris.

一点一滴延伸出了新的可能,开启她人生中新的节点,心动再生。

忘记了是那一刻,或许只有某个瞬间,她放下了28岁孟鸢对她的伤害,也放下了对18岁孟鸢的执着怀念。

她想要的只有当下眼前的这个人。

不想让过去的风缠住她前进的步伐。

也不想让现在的风阻挡她通往未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