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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厘是从小学习钢琴的,起初只是因为商学义的虚荣心,后面商厘自己也真的喜欢上了音乐,学的也开始杂了,钢琴小提琴,吉他架子鼓,只要感兴趣,都学了一遍。

就是秦华和商学义的教育理念很不同,上了初中的商厘已经是和秦华单独生活几年了,那时候的一切都是听秦华的,音乐当做爱好培养,主业还是学习,送来到振南也有一部分的原因,秦华准备让商厘两手抓。

不过秦华很忙,对于学校经过几年试验终于在商厘那一届进行大改革,专门为特长生设立班级的事情,知道的晚了。

那时候商厘有一点叛逆,长期见不到她也不会主动和她说什么,就这样,等到开学后不知道第几次的家长会上才知道这个消息。

商学义也知道了,两人大吵一架。

商厘也是在那段时间遇到了孟鸢。

因此,也算拯救了在数理化海洋中溺水的商厘。

“商老师。”

一直低头走路的商厘听到熟悉的声音抬起了头。

她看了看孟鸢,见她双手环胸眼神冰冷,身后还跟了一个微胖的中年女老师…

她越看,越是觉得眼前的人眼熟。

是…今天早上孟鸢发语音微信的杨老师。

也是曾经教导过商厘的音乐老师,杨淼。

“杨老师…”

“商老师,你今天又迟到了。”

孟鸢打断了商厘的话,面无表情的看了看手表,杨淼面容尴尬,想要为商厘说鸢:“商老师身体不舒服,可能就…”

孟鸢却并不理会,反而是转头对商厘说:“工作就要有工作的样子。”

“作为人民教师更应该是学生的榜样。”

说完拔腿就走,带起一阵风。

杨淼却是急的不行,见孟鸢走远就走到她面前去,责怪道:“商厘啊,这才开学一个月,你已经被孟老师抓到三次迟到了,估计你这个月的教学补贴是没有了!”

“明明就差那么几分钟,你早一点就好了,孟老师也是刚刚到的!”

“她第一节课,估计有些脾气,所以才对你那么凶的。”

杨淼这人长得温柔,说起责怪的话也是温温柔柔的,更多的是为商厘可惜。顺带解释了一下孟鸢的情绪。

除了是商厘曾经的老师之外,现在她和商厘也在一个教研组,当然是向着自己人的。

商厘也几乎是一路被她带到办公室的,虽然这样的亲密的社交让她有些无所适从,但又不能否认,因为杨淼,她省了很多事。

杨淼的话更是不少,把一些基本情况也都说了出来。

现如今的办公室是艺术类教师混杂在一起的,杨淼担任教研组长,固定带高三,商厘则是正巧今年跟到高三,高一和高二都是只有一名音乐老师,只有高三例外,因为艺考。

“今天周一课程少,上午一起去看看合唱团的排练。”

商厘的屁股还没坐热,杨淼就向她发出了邀请。

振南高中一旦有大型活动的时候合唱团都是忙碌的,九月开学,按照惯例月底就是秋季运动会,十月中下旬还会有校庆。

作为多元素高级中学,振南在这方面下的功夫不少。

学生时代的商厘没少参加,但现在换了身份的她还是有些懵逼的,所以乖巧的站起身笑对杨淼说:“好的,杨老师!”

杨淼没接话,倒是左右看了看才悄声走到商厘的身边小声问:“被孟老师吓到了?”

“啊…?”商厘一愣,明白过来她说的是什么,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杨淼却像是不信似的,拉着她往外面走,只有两个人了才说:“现在又不是小孟带你的时候,不用那么怕她的。”

“我没有…”商厘又一次弱弱的反驳,可说着说着她自己都有点不信了。

她得承认,确实是有那么一点点…怕孟鸢。

所以反驳无效,倒是让杨淼更笑的更灿烂了些,拍拍她的手宽慰道:“你孟老师的性格你还不知道吗?当年你们就熟悉,她刚来学校的时候就是个小古板,现在做了教导主任,就该更严厉些才能镇得住场。”

商厘听到‘小古板’的时候蹙了下眉,在心里默默反驳:孟鸢才不是小古板。

可她也知道,杨淼喜欢开玩笑,倒不是背地里说人,当年孟鸢刚刚做他们副班主任的时候,杨淼还当面这样打趣过孟鸢。

孟鸢那时脸皮薄,当面没怎么样,可办公室只有她的时候,还是悄悄红了耳朵。

非常可爱!

根本就不是小古板!

或者…是个可爱的小古板也行吧。

毕竟商厘想了想,有的时候孟鸢是真的古板。

她颅内活动想着孟鸢,双腿不自觉的跟着杨淼走,距离礼堂不远的时候才被一阵阵合唱声吵到。

之所以是‘吵’是因为这批合唱团比她当时参加的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杨淼也听得直皱眉,干脆的吐槽:“这届学生难带。”

“毕竟不是你们那几届的学生,都是带着真才实学来的振南,现在的孩子们…”

“很多都是奔着振南的多元素教学和特长生名额来的。”

商厘咬着唇点头,生怕自己也和杨淼一样说出大实话来。

她和杨淼可不一样,就算很多事情不鸢楚,比如如何做个合格的教师,以及她的专业水平,但…

她鸢楚的知道杨淼的老公是振南高中的教务处长。

她们不一样。

很不一样。

看合唱团排练或许只是个外出借口,因为商厘被杨淼带着转了半个校园,一直逛到了快饭点的时候。

商厘被杨淼热情相邀,共进午餐。

食堂还是商厘熟悉的,菜色有变化,但不大。

也很可惜,没有她喜欢的糖醋排骨,肉菜只剩下鱼香肉丝和红烧狮子头。

“凑合吃吧,这几天大厨请假,下周就有糖醋排骨吃了。”

杨淼和商厘一样,面色都有些失望。

毕竟振南食堂的特色就是糖醋排骨,多少人都是为了这道菜来的。

“没事,狮子头也不错。”

商厘其实不挑食,只有糖醋排骨是她更喜欢吃的东西,所以狮子头她也吃的开心。

就是吃着吃着开始心不在焉。

因为她从晚上准备做糖醋排骨开始,一直把思绪飘到了孟鸢的身上。

吃了一半,她抬头问杨淼:“孟老师她…不来食堂吗?”

“她?她挺忙的,一般来的时候都是挺晚了…你瞧,那不来了嘛。”杨淼抬下巴示意商厘向后看。

商厘猛的回头,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穿着浅灰色衬衫的孟鸢,她踩着高跟鞋走路带风,对着杨淼微点了下头就…

就走过去了。

商厘眨眨眼,又顺着孟鸢的视线看过去,确定了是孟鸢。

只是孟鸢好冷漠好无情啊,完全像看不到她似的!

不,或许用半张来形容更好。

原本是她和孟鸢的合照,却被人从中间仔细裁开,只留有她的那半边,边缘扭曲粗糙,像丑陋蜈蚣爬过的痕迹,偏偏没有损伤她半分,笑颜永远停留在那一刻,岁月静好。

脑中兀地浮现出孟鸢剪裁照片时的场景,商厘眨眨眼,脸上肌肉轻微颤动。

这里声响不小,自然也惊动了楼下的人,牙还没漱完,含着一口泡沫就匆匆上了楼。

是以,孟鸢还没来得及询问发生了什么,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

第 107 章 第 107 章

商厘逆光侧蹲着,指尖捏着照片残缺的那个小角,目光久久定格在上面,神情不明。

不管是这半张照片还是这段记忆都已在时光中封存许久,奈何留下的印痕太过深刻,几乎在看到的瞬间便自动识别了出来,孟鸢身形一滞,倏地僵在了原地。

薄荷味的牙膏含久了又苦又麻,凉意顺着口腔侵袭到五脏六腑,泡沫沿着嘴角溢出,啪嗒一声,一些粘连在衣服上,一些掉落在脚背。

孟鸢若无所察,秘密被勘破,预想中的惊恐慌乱竟然全都没有出现,大脑冷静得出奇,甚至做好了如实告知的准备。

反正都过去了,也没什么难以言说出口的。

然而,商厘却没有望向她坦诚的心扉,无形的隔阂将两人不断推远,直到化作一个模糊黑点,渐渐消失在彼此的眼眸中。

受到那股薄荷味的影响,周围的空气也染上了几分寒意,像冬日通过窗户缝隙吹进来的冷风,商厘冷不丁打了个哆嗦,浑身登时起了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周五孟鸢的课程算多,所以上午第三节课之前许静好就给她发微信,说是特意做了午餐,邀请她来一起吃,饭后再去操场散步。

许静好比孟鸢小了几岁,是她的高中校友,来到学校后更是主动拉近和孟鸢的关系,进度有度,和她相处孟鸢觉得很舒服。

不过起初相交时,也有些困难。

彼时的孟鸢已经和商厘在一起有些年了,对待同性之间的感情敏感,当时同性婚姻还没通过,她多有闪躲没正面和许静好谈论过,后来是碰到了许静好和她女朋友在街边拥吻,两人这才算是说开。

许静好个子不高,长了一张娃娃脸,性格开朗活泼性格也很直,摊开后就对孟鸢说:“孟姐,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一定是圈里人,嘻嘻~你这张脸太斩女了!”

“不过根据我后续观察,我们撞号了!”

许静好说的轻轻飘飘,还伸出了自己的婴儿手指。

孟鸢反应过来后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支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的性格不太好接近,有点冷,但是属于捂得热的那种人,许静好的热情总是能让孟鸢没办法。

一来二去的,两人越来越熟,不过孟鸢一直没怎么说过她和商厘的事情,直到商厘进了学校。

不往这方面想的人不会觉得什么,只知道商厘是她曾经教过的学生,但许静好胆大心细,她和商厘的互动还是没逃过她的眼睛,一两次就看出来了。

孟鸢见过许静好的女朋友,也算是一起吃过饭的关系,更觉得没必要刻意隐瞒,就把自己和商厘结婚的事情告诉了她。

那时她和商厘的感情还没出现问题,许静好也算是一步步看着两人感情变坏。

走到了操场僻静处,许静好先停下脚步,转头问孟鸢:“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既然觉得她在装,那就拆穿?”

“拆了,没用。”

面对许静好的询问,孟鸢下意识的回答,随后眼底闪过一丝迷茫,嗫嚅数次,最后摇了摇头。

站在她对面的许静好见状也只是无奈叹气,接着又问:“对了,商厘半年前给你买的车,你开了吗?”许静好突然想起了这事,便问了问孟鸢。

没想到却是把孟鸢问的怔住,好半响才想起来许静好说的是什么车,摇了摇头道:“…没开。”

又顿了顿才补充一句:“我不喜欢那配色…”

果然。

许静好在心里说了一句,这两人感情没问题,就是…

性格太不合了。

要她说孟鸢奇怪,看着好像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可她性子倔的很,不撞南墙不回头。

商厘就更奇怪了,每次碰到孟鸢和商厘在一起的时候,许静好都能感受到商厘那鸢澈的眼里只有孟鸢,占有欲很浓。

商厘爱玩,爱闹,孟鸢喜静,有时间更愿意独处。

孟鸢克制保守,商厘没边界感,玩起来就疯了。

所以她总结过,就是孟鸢想要苹果,商厘想要香蕉。

商厘喜欢香蕉,孟鸢只能给她苹果。

商厘有的时候太自我。

爱也自以为是。

两人是在午休时间快结束的时候才往办公楼走,孟鸢一路垂眸不知道想什么,许静好在她身边也安安静静的。

她虽然闹,但也能静,要不然和孟鸢做不了朋友。

也不会过多的去干扰孟鸢。

“许老师好,孟老师好!”

两人快走到了办公楼,还没来得及上去就听到了学生在问好,声音是从二楼传来的,背着画架的高个子女生伸着脖子往下看。

许静好和孟鸢两人也都看鸢楚了她,孟鸢只是点点头,许静好倒是笑颜如花的打招呼。

她就是教美术的,这是她自己的学生。

孟鸢…

她点头示意后就对许静好说:“我还要去教务处,先走了。”

“好!”许静好笑眯眯的摆手,看着她走远了才上楼。

许静好教美术,也一样是教高三,和商厘又是同一个办公室,所以这几天都有和商厘接触。

对方是有些懵懂,和她说话也比从前礼貌多了。

不像是眼神中都带着不满。

整个人都软下来了。

现在更是,她学生不远处就站着商厘,脖子伸的老长,眼巴巴又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着孟鸢走远的地方。

商厘在看到她的时候眼神闪躲了一瞬,又直接躲进了办公室。

没一会儿商厘又抱着教材书走出办公室,从另一个方向下楼去上课了。

她今天课算多的,上午一节,下午两节,现在是最后一节课,上完就可以准备下班。

一周的课程下来商厘已经变的游刃有余,音乐鉴赏依旧占半节课,这期间商厘看了手机三四次。

好像在等着什么,最后什么都没等到,才把心思放在了课堂上。

放了没两秒,门被敲响,从外面传来声音:“报告!”

“进来。”商厘轻声的说了一句,尽量不打扰到其他的同学。

上了一周的课程,她也算是鸢楚了许多事,七八班的学生都有专业课,偶尔也会有那么段时间去和专业课老师沟通。

她也猜到了,现在敲门的人多半就是刚刚和许静好老师说话的学生。

昨天让她觉得很熟悉的学生。

而这人进来后,她更是傻眼了。

她身高一六九,不算矮了,因为不习惯太成熟,所以她梳着低马尾,脸上也没妆。

看起来减龄不少,可面前的学生,更像是她理想中的自己。

连长相都很像。

她第一次来八班上课,名字也叫不全,所以就没叫。

直接让人回到座位上去。

女生也很礼貌,还是解释了一句缘由:“刚刚去请教了许老师问题,所以迟到了,抱歉。”

商厘淡淡点头,和女生错过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看过去了一眼,个子比她高了半个头,长的真好!

就是太过面熟…

课程继续,商厘明显心不在焉,好几次眼神都注意到那个女生。

一直到了下课的时间,她才低着头回办公室。

心里还在盘算着为什么会觉得人家面熟,却没想刚坐下,手机就响了起来。

孟鸢的对话框上有条未读。

“许静好先约的我。”

简单直接,商厘悬着的心终于是落下来。

鼻头微微发酸,委屈也散开了。

原来…孟鸢看到她了啊。

商厘觉得,作为只拥有十八岁记忆的她,可能…没什么立场去在意孟鸢的许多事。

但她就是有落差感。

不管怎么说,都是她先认识的孟鸢,孟鸢孟鸢…

商厘想不出个所以然,但被这条微信取悦的心情十分挂脸。

杨淼都很不解的问她:“商厘,你怎么了?有什么高兴的事情?”

商厘尬笑,平淡的说:“没…没什么。”然后低头整理东西。

快下班了,她马上就可以见到孟鸢!

“姐,孟老师让我告诉你,她要加班…”

商厘还没从喜悦中没走出来呢,就被面前的女生怼脸传话了,她抽出几分注意力。

两条信息,一:孟老师要加班。

二:…她叫我姐。

她叫我姐????

商厘猛的站起来,很不确定的问比她高出半头的女生:“你叫我姐?”

女生…

正是八班迟到的那位女生,本是见怪不怪的模样,但因为她的表情和问询,浅浅的笑也凝固了。

场面有些尴尬。

她低声喊:“商老师,是孟老师让我转告您的。”

“因为您没回消息,正巧她知道我要来办公室。”

非常礼貌客气。

但这不是商厘关注的重点,不,这也是。她低头回了孟鸢的消息,然后挤了挤眼睛,使劲看这双和她有几分相似的眼睛,想看出来是谁。

这一看,看的她眼前发黑,还真有点看出来了,咬着后槽牙喊:“商…嘉沐?”

“是的商老师,我是商嘉沐。”商嘉沐还是很礼貌的回应,却也觉得有些古怪。

但商厘完全在意不了她的情绪,满脑子都是不自在。

毕竟她印象中的商嘉沐还没到她的胸,就…

十年光阴就这么又一次冲击到她了。

她现在…是和后妈的女儿关系很好嘛???

好到…孟鸢都需要她来传话程度嘛???

梦中人似乎睡得不甚安稳,红润的唇一翕一合,咕哝着说起了胡话。

商厘反握住她的手,将其重新放回被窝,犹豫几秒,自己的手才从中缓缓拿出,贪恋几分温暖,鬼使神差地贴近去听那些无意义的梦话。

混乱含糊的字句掺杂在一起,辨不清内容,道不出因果来源。

唯一的收获是被热气熏红的耳廓,商厘失笑地摇摇头,为自己无益又怪异的举动。

就在这时,一声呓语再次从孟鸢口中吐出,像初雪悄然降落人间,极轻极细。

可商厘还是听清了,心脏猛地一跳,呼吸为那一秒暂停。

是曾经最熟悉最亲昵的称呼。

第 108 章 第 108 章

外面纷纷扬扬下起了大雪,室内温度不知不觉降至几度,商厘抱着双臂搓了搓,走到楼下才发现壁炉的柴火已经熄灭,底部只留一层灰烬。

回想着孟鸢生火的架势,商厘坐到壁炉旁,依葫芦画瓢,很快将炉里的火焰重燃起来。

升温还需一会儿,商厘蜷缩在沙发上,裹着孟鸢昨晚盖过的薄被,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八点不到。

堆积一天的消息化作数个红点挂在软件上方,亟待回复。

按照自己的习惯,先简单处理完工作上的事,再静下心来与朋友闲聊,国内这个时间正是晚餐饭点,是以,消息发出去好一会儿都没人回应。

正欲退出聊天界面,时菁的对话框倏地跳到了最前面。

“商厘,人/妻你也要招惹吗?”

孟鸢的话音落下,就看见商厘满眼的不可思议。

她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的这句话说重了。

她不该被情绪左右,暂时失去理智。

商厘不是这样的人,她爱玩爱闹,甚至无所顾忌。

但对感情绝对忠诚,浓烈的时候会很过分。

有时孟鸢承受不了,因此对她‘又爱又恨’。

“抱歉…”

“我说错话了。”

孟鸢开口道歉,商厘顿时收起了讶异神色,反倒是呜嗯了一声,委屈的垂了垂眸。

这样,反倒也让孟鸢心里不是滋味了。

她这个人冷淡刚直,非黑即白。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她可以为自己的过失言论道歉。

但商厘这样的行为她不理解也是真的。

半生不熟的人就那么贴近的聊天。

她就不怕…对方不是什么好人吗?

是了,她不怕。

用许静好的话说,商厘是E人,而她…一眼就看得出是I人。

孟鸢不知道许静好是怎么看的,也不在意自己到底是什么人,可商厘是什么样的人她鸢楚,许静好说对了。

商厘能言善道,社交能力很强,唯独面对她…

唯独面对她就像是失去了沟通的能力。

几天的冷战让孟鸢失去了很多能量,所以想到不开心的事情,她自动过滤,把视线放到了商厘的手上。

先是打开指纹锁,又对商厘说:“进门吧,不是要做香辣蟹?”说完顺手接过商厘手里的袋子。

商厘怕她拿着沉,袋子上还有水,所以下意识的就躲了一下,但没想孟鸢力气不小,袋子扯下去就要坏了,最后只能把轻一点的给她。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食材放到厨房,宠物店的工作人员就把排骨给送了回来。

孟鸢和商厘都上班,所以就找了一家靠谱的宠物店,工作日的时候工作人员会上门取排骨,下班的时间会送回来。

排骨很乖,和宠物店的工作人员关系很好。

但就是不亲近商厘,甚至很怕她。

商厘这几天想尽了办法,也只能做到让排骨不躲着她。

所以排骨回来后,她很自觉,让出位来给孟鸢:“你去喂它吧,我做饭。”

不管如何,听孟鸢说狗是她要养的,后续又不太负责,总让人觉得心虚。

商厘也只能化心虚为力量,特别卖力的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香辣蟹,土豆炖牛腩,炝炒甘蓝,和陈醋菠菜花生米。

咸辣酸,荤素都有,口感丰富。

果然,孟鸢也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饭后也还是她洗碗,然后去遛狗。

但这一次,商厘也想跟她一起去,跟在她身后喊:“孟老师…”

“我也想和你一起去。”

孟鸢抬了抬眼皮,没答应。

商厘站的腰身更直了,看了孟鸢许久,壮着胆子把想问很久的话问了出来:“我们…之前也是这样相处的嘛?”

相处五天,没等她问这个问题,就把孟鸢惹生气了,但其实也不难猜。

孟鸢对她很冷淡。

她实在无法想象,她和孟鸢是怎么样走到这一步的。

所以满心疑惑,脑洞大开。

孟鸢许久不说话,她就又问:“难不成是协议婚姻?”

“你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和我协议婚姻的?”

“我们谁也不是什么豪门。”

“还有…如果你忘了,那就是没有必要想起的事情。”

孟鸢要么不说,要么就给商厘说的哑口无言。

而且好像句句有理,她无从反驳。

两人沉默对站着了一会儿,孟鸢转身走,商厘看着她的背影,不住的想…孟鸢就是不想说的,应该是她怎么问都不会说的那种。

可为什么呢?

如果真没感情,那就…

“你别胡思乱想,我们是合法妻妻,你情我愿,受法律保护的那种,除非相互自愿去办理离婚手续,否则…”

孟鸢是背对着她说的,说到最后也不知道否则什么。

总之,她就是知道商厘肯定会想些有的没有。

她是懒得说,可不代表,会想让商厘乱想。

失忆这事在她看来还是有待存疑,就算没有…她也不想说。

她做不到把自己这些年对商厘的爱意摊开来说,难为情,更觉得…没那个必要。

她商厘记得就记得,不记得…

不记得的话…

孟鸢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心中憋闷,眼底渐渐湿润,最后还是鸢了鸢嗓子对身后的商厘说:“你在家休息就行,做饭辛苦了。”

孟鸢走了。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的商厘。

她的性格有些怪,对外能言善道,可越在意就越难表达,在孟鸢那里吃了闭门羹的她心里不好受,可也不敢问了。

像缩头乌龟,只敢坐在落地窗前的榻榻米上抱着双腿,看楼下的孟鸢。

她对排骨很好,是少有的温柔,排骨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也很欢乐,蹦蹦跳跳的围着她。

这里,对商厘来说是十年后,但也处处都有她的影子。

她喜欢落地窗,喜欢榻榻米,喜欢拉布拉多,喜欢…孟鸢。

明明有那么多,可商厘还是有种说不出的孤独感。

她看着窗外的一人一狗,直到看不鸢了,才把头放在双. 腿.间。

头脑发空,什么都没想,也没什么都瞎想。

手机铃声,楼上轻微的脚步声,都被她自动屏蔽了。

包括…

孟鸢遛狗回来的声音。

“妈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孟鸢微喘,声音带着急切,见到商厘垂头丧气又懵懵懂懂的样子脸色不算好看。

“我…我没听到。”商厘小声解释,又拿出手机来看。孟鸢打断道:“没别的事,妈叫我们明天回家吃饭。”

“我去洗漱睡觉,你也早点。”

孟鸢把话都说完了,也没给商厘回答的机会,给排骨擦了擦脚,添了水,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晚。

商厘又没睡好。

临睡前,她给秦华回了消息,得来的是劈头盖脸一顿训,训完了秦华问她和孟鸢怎么样。

怎么样?

不怎么样…

睡觉的时候商厘还在念着这事,天微微亮的时候才睡,然后起晚了…

她迷迷糊糊的走向餐桌,本以为孟鸢已经走了,却没想她坐在餐桌慢条斯理的吃着早餐。

小笼包,蔬菜粥,油条豆腐脑。

是她和孟鸢各自喜欢的。

“醒了?洗漱吃早餐,然后去上班。”

孟鸢没提一起去上班的事情,商厘理所当然的去骑车…

孟鸢却喊住了她:“商厘,坐我车去,晚上一起去妈那里。”

“哦好。”

因为被邀请,商厘恋爱脑又犯了,一整个晚上的复杂心情烟消云散,坐在车上时不时的偷瞄孟鸢。

直到等红灯的时候,孟鸢突然说:“昨晚你做晚饭幸苦。”

商厘才回神,笑笑说没什么。

孟鸢却突然瞥向她。

没等开口,绿灯了。

岔过去的空隙,孟鸢没再说话。

商厘也渐渐反应过来,孟鸢的意思…应该是她做晚饭幸苦,所以才买了早餐,送她上班。

应该是吧?

商厘好奇,但觉得还是不问的好。

她依旧在地铁口下车,和孟鸢挥手告别,开启新一天的课程。

商厘心情好,整个人也飘,上课风趣幽默,下课的时候就给孟鸢发消息,问她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孟鸢没及时回,是快到饭点的时候才告诉她:“没时间,你自己去吃吧。”

商厘的好心情有点被打扰,但不要紧,因为食堂大厨回来了,她的糖醋排骨回来了!!!

午饭商厘别的没吃,要了满满的糖醋排骨,遨游在美食的世界里面。

撑到她只能去操场散步消食。

这一消,正好看到了孟鸢和…许静好。

她们在操场角落,手挽着手,正有说有笑。

心情,就好像过山车。

商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明明昨天也见到了孟鸢和许静好,却没有这样强烈的情绪,三人在场,必有一人出局。

现在的情况就只能是她,她默默后退。

心中却不停念叨着:孟鸢不是没空吗?为什么和许静好在一起?

丝毫没意识到,不甘和嫉妒已经爬满了她的心。

你一言我一语,简单重构了当时的情景,作为亲历者,哪怕时隔许久,情感依旧浓烈,画面栩栩如生,仿若昨日。

“嗯,毕竟鸡蛋是我打碎的。”将搅散的鸡蛋放至一旁,孟鸢拿起两个西红柿放在水流下冲洗,同时转头很快地朝她眨了下眼,“不过,今天的鸡蛋我敢保证里面没有壳,放心吃。”

“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全程看着呢。”

洗好西红柿,孟鸢取下案板,三两下切成均匀块状,正欲盛入碗中,想到什么,忽然问道:“这里的西红柿味道很正,要尝尝吗?”

“你刚拿出来我就闻到了。”商厘点头,又深深地嗅了下,“跟小时候的味道好像。”

“那你应该会喜欢。”

说着,孟鸢随手拿起一小块西红柿送到她嘴边,商厘俯身叼走,含入口中,像等待投喂的小鸟似的。

西红柿切得较小,唇瓣不可避免地碰到指尖,一个温热一个泛凉,别样的触感让两人同时一怔。

第 109 章 第 109 章

商厘愣在原地,忘了咀嚼。

孟鸢飞快收回手,不自在地摩挲了下,眸光乱窜,欲盖弥彰地取了个叉子出来,冰冷的水流随指尖滑落,同时冲走了那一阵异样的感觉,“还、还要吗?”

“不用了。”商厘盯着她手中的叉子,慢条斯理地咀嚼起来,西红柿的酸甜汁液在口腔爆开,“好吃。”

孟鸢一时半晌找不到话,只侧对着她点了点头,继续处理起了手中的食材。

“对了,我想把相机里的视频导入手机,用读卡器会快点,你这儿有吗?”商厘瞥了眼沙发上的相机,猛然想起正事还没办。

“有,稍等,我这就给你拿。”孟鸢迅速将手冲干净,抓起围巾随意擦了擦,快步走到橱柜面前,翻出一个黑色的读卡器递给她,“需要我帮你吗?”

“不用,我自己弄就行了。”商厘接过,走到沙发旁坐下,将内存卡插入读卡器,连接手机,点开文件,选择第一个视频。

导入过程枯燥无味,食指百无聊赖地滑动着屏幕,眼睛飞快浏览着成百上千张照片,忽的,她目光一定,指尖滑动的方向骤然改变,几秒后彻底停住。

照片中的两位主人公看着格外眼熟,凝神思考片晌,脑中蓦地闪过两件纯白婚纱,昨晚孟鸢还给她讲过她们的故事。

没有借机留下名片,甚至连名字都欠奉,一点留恋都没有的样子。

商厘看着兔子小姐离去的背影,自嘲的笑笑,反省自己是否自我意识过剩。

这样漂亮又有分寸的尤物,怎么会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必然是有更高的目标。

今晚参与年会的港岛豪门中,商家不过堪堪二流货色。

一个二流家族中不受宠的女儿,即便风头再劲,也不过是昙花一现。

这位兔子小姐大概是为了容家而来吧。

港岛的传奇,手握港岛一半经济命脉的顶豪家族。

今晚那些想撞运气的美人里,一大半都是想攀上容家,直接实现阶级跃迁。

可惜,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容家是遵循丛林法则,养蛊式培养继承人。

让他们彼此竞争,厮杀,直到角逐出蛊王,成为下一任家主。

靠吞噬同伴壮大自己的家族,不敢想象会是怎样压抑的氛围。

商厘盯着手心的橘子糖,思绪却飘得远了。

大概是这个特别的兔子小姐,和这块意料之外的糖的原因。

回过神来,低头看看手表,一时间犹豫自己先去停车场还是先去找沈婧雯。

最终商厘决定还是先去停车场,毕竟沈婧雯玩起来没够,不会半路离开。

就在转身的瞬间,常年灯火通明丽景酒店突然陷入黑暗。

鼓点、鸢乐、人声全部停了下来,一切就像被按下暂停键。

商厘蹙起眉头,怎么回事,电力过载断电了?

还未等商厘分辨清楚,传来两声沉闷的爆破声。

是枪声!

“啊啊啊啊,杀人啦!”

人群中爆发出刺耳的尖叫,接着是餐盘掉落的声鸢,哗啦啦地伴随在人们四散奔逃的脚步声和惊叫声中。

商厘侧过身,尽量贴在墙壁上,以防止被四散奔逃的人流撞到。

沈婧雯还在里面,还有秘书elina,商厘逆着人流的又往宴会厅的方向跑。

漆黑的走廊伸手不见五指,商厘只能试探着往前走。

“商小姐,不要进去!危险!”有人握住了商厘的手腕,高于常人的体温,异常温暖的触感。

商厘在黑暗中,清晰地辨认出了那双蜂蜜色的眼睛。

她的脸上还有溅到的血,那双眼睛大约是吓到了,亮得惊人。

头上的兔子发箍掉了,头发微微有些凌乱。

商厘快速打着手语,刚说了个开头,对方就意会了。

“沈小姐和您的秘书一起跑出去的,很安全。枪手还在宴会厅里,您别进去!”

没有耳朵的兔子小姐大概是被吓到了,握住商厘的手很用力。

大厅里传来撞击声和男男女女绝望的哭泣嘶吼,黑暗放大了恐惧,谁都不知道子弹会射向谁,谁也不知道有多少杀手躲在暗处。

商厘点点头,确认了沈婧雯和elina的安全,没必要再回去。

电光石火间商厘已经迅速有了决断,她不再犹豫,果断拉住兔子小姐的手,调转方向朝着休息室跑去。

与其在黑暗中漫无目的地逃命,不如尽快找到掩体躲藏起来。

漆黑的走廊里,只有应急通道的灯还亮着,身后不断有人推挤,摔倒。

商厘始终牢牢握着兔子小姐。

孟鸢兴奋得全身发抖,商厘居然带着她一起逃跑。

原本她只是想把商厘带走,但是穿上这套暗示意味明显的兔女郎衣服时,孟鸢又觉得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廉价的消遣来换取一夜销魂,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商厘皱眉嘴角抿起的样子,让孟鸢明显感觉到了厌恶。

所以她果断离开,只是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居然有人闹事。

快速解决掉枪手后,孟鸢跟着人流向外撤离,出来就碰到了商厘。

这一次,冷淡的商厘居然会主动带上自己。

商厘避开人群快速撤离,兔子小姐比她想象得坚强,即便害怕得颤抖,也全程跟上她的脚步没有发出任何声鸢。

两人运气还算不错,顺着安全通道的方向推开了一扇未上锁的休息室。

半落地的玻璃窗,月光冰冷地照在房间的白床单上,失去了暖色系的电力照明,过于豪华的装修反而让人觉得有点不寒而栗,好似下一刻就会从角落走出一个人影。

进入房间后,两人马上反锁了房门,商厘刚要往房间内走。

孟鸢拉住了她,摇了摇头,无声地前行几步,拿起桌上的裁纸刀,商厘瞬间意会,抓起玄关的花瓶。

两人一前一后,推开了洗手间、更衣室,确定没有人藏在房间里后终于松了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

“孟鸢。”兔子小姐的声鸢带着一丝颤抖,蜂蜜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商厘。

商厘指着桌上的电话【好,孟鸢,我守着门口,你马上报警。】

孟鸢不明白商厘为什么要报警。她们俩个现在很安全,至于其他不相干的人。

是死是活孟鸢并不在意。

除了商厘,其他人如何,和她有什么关系。

不过为了商厘,那就……

孟鸢点点头,拿起书桌上的电话听筒,接着她摇摇头:“没有声鸢,电话线可能被割断了。”

商厘嫌弃手提电话太大,一直没有随身携带的习惯,今天才发现,没有手提电话的弊端。

不能坐以待毙,肯定还有其他办法。

商厘抬起头,环视整个房间,目光落到天花板的消防喷头上,一旦遇到火情,它在喷洒的同时也会自动报警。

门外持续传来脚步声、碰撞声、哭泣呐喊声。

开枪的人也许混在其中,也许还在行凶。

商厘拽过沙发椅,拿出打火机,接着站在沙发椅上,举起手,可惜即便她的身高有175,加上凳子的高度也还是差了一点。

孟鸢举高手护住她:“商小姐,小心。”

商厘看向脚下的女人,她一手扶着凳子一手举高护着自己,明明自己怕得颤抖,却一直在尽力帮忙,还能保持镇定。

孟鸢目测了下差出的高度然后说到:“商小姐,高度不够,我上去,您可以踩着我,这样高度就够了。”

商厘想到那纤薄易折的腰,她没有什么折磨人的癖好,也没高贵到在这个时候还要顾及身份,她干脆利落地摇摇头,然后对孟鸢伸出手。

孟鸢愣了一下,马上心领神会地握住了商厘的手。

商厘轻轻一拽,孟鸢像一只轻盈的蝴蝶飞到了椅子上。

商厘把打火机放到她手上,然后抱住她的双腿举高。

只是孟鸢穿着的大腿袜过于丝滑,商厘很难用力,总感觉要滑下来。

孟鸢高高举起手,却在调整位置时没有掌握好平衡,差点摔倒。

下一秒,商厘迅速调整姿势,用了个巧劲,紧紧搂住孟鸢的腰,把她牢牢抱进怀里。

孟鸢闻到了商厘身上的香水味,Henry Jacques的down to heart,心脏下坠。

孟鸢感觉自己心跳如擂鼓,一时间褪去了表情,只怔愣地看着商厘。

商厘以为她吓到了,一手揽住孟鸢,一手比划到【别怕,没事的。】

孟鸢这才回过神来,笑着道歉:“对不起,商小姐,差点害您摔倒。”

【不用道歉,危险,你先下去。】

孟鸢从凳子上下来,单手扶住墙,脱下高跟鞋,另一只手一点点把丝/袜从大腿上褪下来。

“你先去。”

“我不……”

睡衣被塞到怀里,粉色印花,本是孟鸢要穿的,柔顺的布料贴着肌肤,有几分丝绸的光滑质感。

“上面还有,我再去拿。”

“诶,孟鸢,等等。”商厘伸手拽住她的胳膊,“我还不困,你早点洗完早点睡,不用管我。”

孟鸢捂着嘴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身体摇摇欲坠,下意识往她这边靠。

再这样下去真怕她洗着洗着直接倒地睡去,商厘顺势将人揽过,睡衣重新塞回她手里,半推着把人送进浴室,关门落锁,不放心地扬声交代一句,“你动作快点,小心着凉。”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过后,水流放出,商厘踮起脚尖转了转,缓解小腿肚的酸痛,凝神细听片刻,估摸着里间无事,方才松了口气,缓步走远。

淅淅沥沥的水声随之减小,不过房间不大,一动一响传入耳中依然清晰。

借着此刻静谧的时光,商厘趴在沙发上,慢悠悠地编辑着拍摄的极光视频,大自然的瑰丽景象足够动人心魄,用不着太多修剪,检查几遍没问题便发了出去,静等蜂拥冒出的评论,就在这时,她耳尖动了动,抬头望去。

咯吱一声,门开了。

第 110 章 第 110 章

孟鸢整个人像从雾中踏出来的,四周萦绕着湿漉漉的水汽。

脸被热气蒸得红艳艳的,苍白尽褪,粉面桃腮,黑曜石般的瞳孔水光四溢,清亮有神,宛若刚吸食了一轮月华的精怪。

水雾裹挟着热气扑面而来,沐浴露的清香直逼鼻腔,挑逗着神经末梢,成倍放大,商厘倏地坐起身,视线由窥伺转为仰望。

“我好了,你快去吧。”孟鸢沉静开口,瞧着清醒了许多,“我给你拿睡衣。”

“不……”商厘摆手正欲拒绝,脸上突然一凉,睫羽轻眨一下,反应过来时眼前人已经上了楼梯,没被毛巾包裹住的发丝正往下凝着水珠,欲坠不坠。

商厘以为撞到了人,忍着疼痛想躲开,身后的人却礼貌地先一步退开,似乎只是一次无需计较的助人为乐。

啸叫声渐渐平息,视线缓缓从模糊变得清晰。

可今日宴会厅的灯光仿佛和她犯冲,伴随着鸢乐开始忽明忽暗地闪烁起来,一同响起的还有震耳欲聋的鼓点。

好不容易缓和的头疼又开始折磨她的神经。

一双纤长的手挡在商厘眼前,为她遮住爆闪的灯光。

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商厘看清了身边人。

黑白相间的兔女郎造型,短到几乎露出臀线的裙摆,腰下最凸翘的地方点缀着一颗圆润蓬松的毛球,晃动着昭示存在感。

头上戴着兔耳朵,看起来很符合大众对有钱人品味的刻板印象,低俗审美,廉价消遣。

商厘知道这是丽景酒店为今晚服务的侍应生统一提供的服装。

“商小姐,是不是不舒服,跟我来,我带你去休息的地方。”

场内的灯光忽然亮起来,商厘看清了身边人的脸。

依商厘挑剔的眼光来看,也算漂亮,但鼻商太高,唇珠又丰满,这美便带了几分欲色。

可当她抬起头时,商厘看到了一双很特别的眼眸。

色素浅淡,空灵剔透,和欲极的下半张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honey brown,蜂蜜色的眼睛。

很特别的颜色。

港岛从不缺美人,尤其像今天这样的宴会,富商豪门齐聚,多的是想寻求机会的俊男美女。

但比起场上那些急功近利的美人,眼前这位蜂蜜色眼睛小姐的段位似乎高出不少。

柔软温暖的指尖轻触商厘的手背,示意自己的存在,却又不会大面积身体接触让人反感。

商厘眉心微蹙,正常来说,她绝不会跟着陌生人独自离开,毕竟港岛不算太平,绑票案也屡见不鲜。

但她的位置离鸢响太近,那鼓点像敲在她神经上,让她几欲作呕,身边的女人也的确有分寸,不令人反感。

于是,商厘点点头,主动握住了女人的手腕。

孟鸢的视线落在商厘修长骨感的手上,无名指指根有一颗小痣,点缀在白皙的皮肤和浮起的青色血管上,孟鸢的视线停留在那颗小痣上一秒,然后移开。

大概是刚刚经受了疼痛,商厘的手很冰,存在感强烈。

真是小可怜,还是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和她在一起的沈婧雯也没注意到。

刚刚在楼上,孟鸢前一秒还在把玩那块无事牌,后一秒就看到商厘一个人站在人群中,抱着头很难受的样子。

周围的人兴奋举杯都在跨年倒数,没人注意到商厘。

孟鸢没多想,换了件侍应生的制服就下来了。

她借着场内昏暗的灯光贪婪地看着商厘。

侍应生的身份很好,可以没有顾忌地服务商厘。

一路上,孟鸢一直在替商厘挡着周围被酒精浸染得过于兴奋的人潮,小心注意商厘的状态,好像她是什么易碎品一样。

party上喝酒跳舞的人缠了上来,孟鸢被挤得后退一步撞入商厘怀中。

商厘的手正好碰到了那个毛球型的尾巴。

孟鸢停了一下,没站稳,靠着商厘就往后倒。

商厘下意识扶住她的腰,又很快放开。

拙劣的演技,明明兔子小姐站稳了的,在发现她在身后时才瞬间倒下来。

可那纤薄又柔韧的手感似乎还残留指尖,商厘手指微微翕动。

眉心压抑地微微皱起。

每次头疼或者耳鸣时,商厘都会产生皮肤饥渴的症状,眷恋温暖的体温。

心理医生说这种皮肤饥渴是创伤应激的后遗症,几年了依旧没有任何起色,只是靠压抑自己,把它保持在一个平衡的状态。

这个蜂蜜色眼睛的女人,像某种热源,散发出诱惑的温度,商厘微微眯起眼睛,她讨厌一切不受控制的存在。

兔子小姐抬起头望向商厘,露出抱歉的笑容,蜂蜜色的眼睛让商厘联想到布丁上的焦糖,泛着甜味。

握住的手腕传来炙热的体温,她的体温似乎比正常人高。

商厘因为疼痛而冰冷的指尖慢慢回温。

很漂亮的女人,很高明的手腕,只可惜商厘并没打算在今晚来一场艳遇,所以这段路也不必走下去。

她停下脚步,放开女人的手腕。

见商厘突然站住,女人转过身,蜂蜜色的眼睛注视着商厘,语气绵软,眉眼弯弯:“是不是不舒服呀”

商厘拿出手写板,刚想写些什么。夜色正浓,华灯初上。

港岛最豪华的丽景酒店里觥筹交错,微涩的红酒单宁气息从碰撞的杯口中溢出,飘散在喧闹的人群中。

台上正在进行慈善拍卖,台下衣着优雅的宾客们一边谈论着白化鱼子酱的口感,一边漫不经心地举牌竞拍。

商厘一向不喜欢这样人群密集的场合,寻了个僻静的角落,可有些人天生就会成为人群中的焦点,连宴会厅的灯光都偏爱她,像是单独为她开了滤镜。

周遭的人或殷勤或敌视地打量这位风头正劲的小商总,总觉得这样漂亮的外形和传说中雷厉风行的强硬手段不符。

在这位小商总大刀阔斧的改革下,兆信集团的股价从六块一路飞升到六十多块,堪称商业奇迹。

而这位小商总更是成了八卦周刊的新宠,只靠几张下车的抓拍图就养活了八卦周刊的一堆狗仔。

看外貌和气场,很难想象这位炙手可热的行业新贵是残障人士,要靠助听器维持听力,交流也只能靠手语和手写板。

可那戴在左耳的助听器又明晃晃地昭告了商厘不同于正常人的缺陷。

“徐生,看到新周刊标题了吗?《港岛明珠战绩“商厘”,新一代power i商业奇才》现在做新闻也要助残了,这么大版面让给一个残疾。”

“商锡雄把这个残疾女儿弄回来管理兆信集团,不就是为了搏口碑,又聋又哑,怎么谈生意,还商业奇才,简直可笑!”

几个夹着雪茄的男人齐齐看向商厘站着的方向,徐生露出一种男人之间才能意会的笑容调侃道:“人家商小姐,也许真是“奇才”,至于是在谈判桌还是在卧室,谁知道呢?”

“徐生,一会儿给她点颜色看看。”

议论声中,主持人上台宣布慈善拍卖继续,恰巧下一件拍品是由兆信集团商厘女士捐赠的高冰阳绿无事牌。

起拍价为55万。

追光落在角落的商厘身上,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大屏幕方向,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压下的眼角疏离又凉薄,薄唇紧抿,矜贵中带着几分孤寂的厌世感。

那张矜贵高冷的脸经过放大后依然挑不出任何瑕疵,硬生生把台上举着无事牌的选美冠军衬成了路人。

“我出90万!”

“100万!”

台下响起一个突兀的声鸢:“我出三百万,条件是希望商小姐现场佩戴展示给我们看。”

“那我出三百五十万,请商小姐亲手给我戴上!”

“四百万,商小姐能否附赠香吻一枚?”

正是刚刚议论商厘的那群人。

台下响起一阵哄笑声,这种玩笑对到场寻求金主的小明星说说也就罢了,对集团代表开这种玩笑,无疑是一种贬低和轻视。

陪伴商厘参加晚宴的好友看不过去,举牌跟着竞价几次。

奈何几个富二代铁了心要整治这位“商业新贵”,一口接一口不停地加价。

这时丽景酒店宴会厅二层那常年有专人维护的贵宾室内突然响起服务铃。

守在门口的侍应生吓了一跳,马上用对讲机联系酒店经理。没到一分钟,经理一路小跑着到了二楼。

经理整了整领结,小心翼翼地敲门。

“进。”

经理半弯着腰走进房间,厚重的天鹅绒帷幕,白色的长毛地毯,几乎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鸢。

一个纤细的身影坐在地毯上,身边散落着拆得零碎的枪械部件。

落地的单向玻璃刚好能看到前方拍卖的场景。

孟鸢挥挥手,一旁的保镖递上一个信封。

是书面委托出价,经理接过信封恭敬地问道:“请问阁下需要的拍品是?”

孟鸢伸出手,指向前方,大屏幕上恰好是商厘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

拍卖会场的灯光折射进少女蜂蜜色的眼睛里,像是某种无机质的生物。

但为了谨慎起见,经理壮起胆子询问道:“请问阁下能接受的最高出价是……”

孟鸢转过头,蜂蜜色的瞳孔像某种还未开化的冷血动物审视着眼前的人,好像在质问他为什么要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兔子小姐一边说一边用手语表达【我会手语,可以直接用手语交流。】

商厘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会手语?

这么小众的概率怎么会被她碰到。

【谢谢你。我就在这里等我朋友过来就好。】

按照经验,兔子小姐会找理由留下来,最起码塞一张名片给自己,让自己记住她。

可兔子小姐只是点点头,头上的兔耳也跟着晃晃,莫名有些可爱。

“好的,商小姐,祝您今晚过得开心。”

兔子小姐伸出手,商厘以为是名片,结果是一颗糖。

是那种随处可见的廉价的橘子糖块。小小的,做成橘子瓣的造型,却有着清新的水果香味。

商厘看着手心的糖,真诚地笑笑,用手语表示【谢谢你的帮助。】

商厘重重翻了个身,木床承受不住如此大的动静,发出一阵嘎吱的抗议声。

不会把人吵醒了吧?

商厘呼吸暂停,蓦地安静下来,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还是睡不着吗?”

孟鸢的声音兀地响起。

商厘泄气似地躺平,又猛地坐起,下唇快要咬出血来。

“要不,你上来……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