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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孟鸢耽搁了一会儿,眼看天色渐暗。

商厘降下隔断,司机问到:“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商厘摇摇头,示意司机继续开。

盘山公路的两侧停着不少面包车,见商家的车驶过来便不要命一般冲上来打算拍照,获取第一手消息。

司机不耐烦地按着喇叭,商厘降下车窗,用手势提醒司机停车。

“商小姐,不能停车,停车这帮狗仔就像苍蝇一样围上来,一群社会渣滓,无所事事只会瞎写博眼球。”司机很看不起这帮狗仔。

一身烟味,吃喝拉撒都靠一辆破面包车。

商厘冷眼看看司机,再次示意停车,司机无奈只得停了下来。

狗仔各个也都是人精,见车一停马上围了过来。

“诶,居然是商小姐。”

“商小姐,兆信的股票要不要抛,你还会回兆信集团吗?”

“商小姐,说点内幕嘛,我们也想发财啊。”

“你有毛病啊,明知道商小姐不会说”

众狗仔面面相觑,难得地涌上一点内疚之情。

商厘并没生气,从手袋里掏出一叠利是,打开车门,挨个递给狗仔。脸上虽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唇边隐约有笑意。

“这是给我们的?谢谢商小姐。”站在最前面的狗仔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中夹着的香烟丢掉,然后双手接过红包。

商厘点点头,接着示意后面举着长焦相机的八卦娱记过来拿。

给狗仔和娱记封红包很常见,但像商厘这样尊重他们这种特殊职业的人少见。

大部分富商都是打开车窗往外一扔,或者叫司机给,只有这位商小姐是自己停车,还双手递给他们。

一贯被人嫌弃的狗仔们难得的有点不好意思,红包很厚,拿在手中沉甸甸的。

“多谢商小姐,这么厚的利是封,破费了。”

商厘拿出手写板,字体飘逸大气:“天气冷,山上凉,早点收工。”

狗仔们挠挠头,有个资历最老,头发已经花白的老记者走到最前面说到:“谢谢商小姐的红包,今天我们就早点收工。”

商厘点点头,把手中剩余的红包都递给那老者,又比了个喝酒的动作。

老者心领神会:“商小姐说,请大家喝酒,走走走收工!都别拍了。把别墅蹲点的都撤回来,照片删删,商小姐给的利是够你们这个月请假躺平了。”

众人欢呼:“多谢商小姐!”

商厘笑笑,在手写板上写到:“谢谢五爷。”

老者先是惊讶,然后豪迈一笑:“没想到,商小姐还记得我这把老骨头。好,走走走,不拍了,不拍了,收工!”

老者看着商厘又抬头看向商宅的方向:“商小姐,你要小心,他们可没有把你当家人,这个宅子吃人不吐骨头啊。”

商厘看着老者,认真地点点头。

其实商厘并不讨厌这群狗仔,甚至对他们是有几分感谢的,当初母亲重病她又被商锡雄关在青山,消息被封锁无处求助,是狗仔跟拍爆料商锡雄原配病重,女儿行踪成迷才撕开了封锁的内幕。

于这些人,跟拍只是糊口的工作,但于商厘却是当时破局的关键。

所以每次见到狗仔,商厘都会送上红包,现在已经成为一个习惯。

可怜商锡雄,算盘落空,原本想让狗仔拍下商厘回家吃饭的照片,用来稳定股价,却没想到狗仔们提前下班,竟然连拍到的照片都删掉了。

朱红色的大门映入眼帘,商厘自己也没想到,这段时间回商宅的频率还挺高。

商锡雄上次和她吵过架后就没再联系她,今天电话打了好几次,再三确认她什么时候到家。

商锡雄生怕记者拍不到,顶着寒风特意走到大门口等商厘的车。

可惜媚眼抛给了瞎子,别墅旁的狗仔都撤走了。

商厘下车,看到笑脸盈盈的商锡雄时,着实恶心得够呛。

“快快快,爸爸就等你开饭呢,走走走。”说完商锡雄就想过来扶商厘的肩。

商厘今天穿了10cm Christian Louboutin搭配开司米all black女士西装套装,步子一迈,瞬间和商锡雄拉开距离。

商锡雄的手不但没搭上商厘肩膀,甚至都没碰到商厘的衣角。

只得半路改道尴尬地拍手。

一旁的佣人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商老爷开始鼓掌,也只得捧场的开始跟着拍手。

商厘看向商宅毫无缘由就开始鼓掌的众人,严重怀疑商锡雄可能要得老年痴呆。

商锡雄担心狗仔没拍到他和商厘的照片,还特意在原地不走:“听说你和你朋友在合伙做事情,什么生意,要不要爸爸投点钱给你入股。”

商厘知道自己身边有商锡雄的眼线,时刻汇报自己行程,怎么现在自己脱离兆信了,还跟着?商锡雄一家三口就这么忌惮自己?

商厘懒得应酬,自顾自地往里走,她来商宅,只是想知道,是谁在暗中帮助商锡雄,帮助兆信集团。

“呦,看看是哪个大忙人回来了,原来是我的好妹妹啊。”

商锦年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把玩着新腕表,孟鸢乖巧地站在旁边。

只是一会儿没见,那身黑色的连体机车服已经换成了温婉贤惠的素色针织连衣裙,和刚刚骑着重型摩托拦车的样子大相径庭。

见到商厘进来的瞬间,孟鸢的眼睛微微睁圆,看上去有些生气。

商锦年把手表带回手腕上,冷嘲热讽道:“怎么,商家这点家业你还看得上?你的人从兆信走的时候,可没少拿一分,可真够狠的,要不是我”

商锡雄拄着拐棍敲了下地:“好了,别说了,都过去了,今天是家宴,不谈公事。”

商锦年一贯很听商锡雄的话,但又不想在商厘面前落了下风,只得转过头呵斥孟鸢:“叫人啊,怎么,她不会讲话,你也不会讲话啊。”

孟鸢小声唤到:“家姐”

商厘闻言皱眉看向孟鸢,冷而锋利的情绪浮现在眼中,又转瞬即逝。

商厘点头应下,两人一同往前走去,门口的工作人员问过尺码后便将一套黑色连体衣及其他装备交给了她们。

换好出来,已是另一番全新模样,保暖措施相当到位,商厘舒展四肢,慢慢坐上雪橇车,跃跃欲试。

“稍等一下。”孟鸢突然蹲到她面前,从包里拿出两片暖贴放在一旁,接着上手脱下她的长靴,“等会儿跑起来会很冷,贴上这个会好很多。”

商厘怔愣地看着她的举动,心里下意识反问,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第 96 章 第 96 章

并非吃味或拈酸,只是想不明白曾经的天之骄女为何会变得如此谦卑恭顺、低眉下首。

除了初初与孟家决裂那几年外,孟鸢的人生可谓顺风顺水,要什么有什么,易如拾芥,人脉与权望堆积而成的顶尖资源让她有足够的资本恃才傲物、目空一切。

虽然也曾吃过苦、受过罪,失意颓丧,却从未受过生活的摧折逼迫,怎么也不该潦倒落魄至此。

但转念一想,好像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黎明从前期建立再到后期发展,签艺人、抢资源、结交人脉……哪一样都需要花费大量金钱,后面好不容易壮大起来,孟鸢又去各处收购股份,花钱如流水。

注资几十亿,为黎明的后续发展提供了充足的资金支持。

当看见一身风衣看起来气场十足的商厘悠然闲适地站在她家门口时,孟鸢其实是想爆粗口的。

但她克制住了这股冲动,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想看看这人能给出什么合理的解释。

但商厘却只是眼神温柔地看着她,开口一句平平无奇的寒暄。

似乎面前不是多年未见的前女友,而是下班晚归的另一半。

孟鸢被这联想引起一阵恶寒,她顿了一下,直截了当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商厘将身后的口袋拿出来,轻声道:“我想着孟律师应该还没吃饭,所以带了些菜过来。”

“不需要,你走吧。”

商厘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僵硬,她垂下眼眸,开玩笑道:“你今天帮了我,我只是想做顿饭表示感谢,就连这样也不行吗?”

“不行。”

孟鸢的回答毫不犹豫,也没留下任何商量的余地。

她直直地去开门,可却被一根装满东西的塑料袋拦住了去路。

准确的说,是商厘提着塑料袋的手。

塑料袋里装的是蔬菜鲜肉,重量不算轻。

或许是等待的时间久了,那只白净纤细的手甚至已经有些颤抖了。

但商厘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中似乎有着一丝名为执着的情绪。

孟鸢也终于被引出一分火气。

“商厘,你到底想干什么?”

“只是想和你一起吃一顿便饭。”

或许是意识到这样的说法有些暧昧,商厘补充了一句:“为了表示感谢你今天帮我解围。”

孟鸢确认道:“感谢我——帮你解围?”

商厘点了点头。

孟鸢觉得有些好笑,她抬眼看她。

“明明只需要退后一步就能躲开的事情,你真的需要我帮你解围?商医生。”

商厘说起谎来也依然面色自若。

“我当时被吓到了,没有反应过来……”

孟鸢打断她的话:“可是你早就看见我了,不是吗?”

商厘顿了一下,强作镇定地移开视线。

“是,但是……”

抛开感情这件事,商厘的内心其实是一直都是坚定且强大的,所以才能在经济拮据的情况下努力修完本硕博连读的八年学业。

也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被鸡蛋砸在身上都面不改色,换件衣服就出来继续和她探讨崇笙的病情。

这样一个人,被两三句话堵得尴尬难堪的模样可不多见。

但孟鸢却懒得欣赏她窘迫的表情。

她越过她打开门。

为了又像上次一样钻空子,孟鸢的身体紧贴着门缝,步子十分谨慎。

余光扫见商厘没有动作,只是垂眼站在原地,她松了口气。

顺利进门之后,孟鸢立马伸手准备关门,动作迅速地像是害怕对方反悔一样。

也就在这时,商厘直接上手拉住了她的衣袖。

“孟鸢,别走。”

孟鸢的脚步一顿。

在记忆里,她似乎也对她说过这句话。

当时的商厘是怎么回应的呢?

她说。

“我们不可能了,孟鸢。”

而现在,角色调转,说这句话的人竟然变成了商厘。

难免让人觉得有些荒诞。

不过不能否认,孟鸢竟也十分阴暗地从中获取到一丝报复的快感。

但快意到底只是一时的。

原本蒙尘许久的回忆随着商厘越来越频繁的出现频率已经开始变得有些活跃。

曾经那些失去自我的卑微退让和不人不鬼的酗酒生活也如同鬼魂一般在脑海中驱之不散。

这才是让孟鸢感觉到最为厌烦的。

她停下脚步,认真地回头问了一句。

“商厘,你到底想要什么?”

商厘张了张嘴:“我想要……”

想要你重新爱我。

后半句话被吞没回去,因为她知道,就算说出口,这句话也不会讨到一个让任何一个人满意的结果。

对方的欲言又止有些太过浪费时间。

孟鸢直接替她回答了:“还是要钱?要多少,我给你,你离开我的视线,再也不要出现,可以吗?”

在安静的空气中,商厘的呼吸急促了几秒,很显然她听出了她在讽刺她。

她紧咬着下唇,直至嘴唇因缺血而变得苍白。

“我不要钱。”

孟鸢似笑非笑地看她:“那就什么都别要了,滚吧。”

说完她直接转身去开门,不再看商厘是什么反应。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身后传来那人低沉却坚定的声音。

“我要你。”

听见这几个字,孟鸢的表情有些愕然。

她的第一反应是商厘恐怕是疯了,事到如今竟然还能说出这样莫名其妙的话。

第二反应是自己的脑子恐怕也有些问题,竟然还能认真地听完对面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出于礼貌,她笑着回应了一句:“早点回家吧,以后别来了。”

商厘的手指攥紧,语气不复往日的平缓:“孟鸢,我是认真的。”

孟鸢打开门,重新转过身来面向她:“我也是认真的。”

砰——

说完这句话,孟鸢重重地把门关上。

不再去想屋外站着谁,也不考虑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她先去洗了个澡。

然后随便弄了块三明治对付一下就当是晚餐。

明天还有很多事情,她今天需要早点睡觉。

喝完最后一口冰水,孟鸢关掉客厅的灯便准备回卧室了。

但房间暗下来之后,她又在一片漆黑当中站了一会儿。

原本已经沉寂下来的心思又突然有些活跃了起来。

商厘走了吗?

要不要去看看?

虽然这边是一梯一户,外面应该没什么危险。

但她好像没吃饭,晕在她家门口也不太好看。

还是去看看吧。

于是,怀着对商厘的安全负责的想法,路过门口时,孟鸢的脚步无比自然地产生了一点偏移。

她踮着脚走近,然后点开了门上的视频窗口。

外面没有灯光,只能大概看清楚个轮廓。

走廊上面空荡荡的,没见到那道人影。

孟鸢又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没有声音。

她松了口气,正打算转身离开。

叮咚——

一道清脆的信息提示音响起。

仅仅一门之隔,这道声音自然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孟鸢的耳朵里。

她愣了一下,调整了一下视频的摄像头扫视一圈。

在摄像头角度四十五度向下的时候,画面终于捕捉到了那个在门边角落里的人。

穿着风衣的商厘坐在地上,身边放着满满当当的口袋,看起来像是个流浪汉。

有些滑稽,又有点可怜。

孟鸢现在还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天在律所见面的时候,商厘把她的手晾在一边。

“不好意思,有细菌,可以清洁一下吗?”

连握手都接受不了的人,地上这么脏又能随便蹲下去。

这是哪门子的重度洁癖?

孟鸢勾了勾唇,只觉得有些好笑。

那天果然只是为了让她下不来台故意那么说的吧?

她突然有些不想管商厘了。

对方走不走和她有什么关系?

就算晕倒了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孟鸢转过身就要回卧室。

可腿提起来,脚步却半天没有迈开。

自己和自己僵持了一会儿。

孟鸢最终还是回了头。整个走廊变得通透明亮,商厘也终于在强光的刺激下醒转了过来。

她抬头向上,眼中映出孟鸢笼罩在白色微光中的身影。

那张脸逐渐与记忆中已经模糊到看不清晰的青涩脸庞逐渐重合。

商厘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身处在某个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的美好梦境当中。

可再看过去时,孟鸢皱着眉,眼中有着几乎不作隐藏的不耐,眼前的电梯和房门也都十分熟悉。

不是梦,这里是孟鸢的家。

商厘的眼神微动,开口问:“怎么出来了?”

刚醒过来的人开口总是带着淡淡的沙哑,当这一点体现在商厘清冷的嗓音上时,就平白给其添了一股性感的意味。

可惜的是孟鸢现在暂时无心欣赏。

她可以确定,商厘是故意的。

故意大摇大摆地在别人的家门口倒头就睡,主人出来了还明知故问地来上一句怎么了了。

孟鸢靠在门上看她:“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商厘沉默。

孟鸢冷笑一声:“总不至于商医生还真的打算在这里睡到明天早上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孟鸢的话确实是踩中了商厘的心思。

她之所以放任自己在门口睡去,就是为了逼孟鸢出来再见她一面。

因为商厘知道,这人心口子软,就算再怎么讨厌自己,也不可能会放心让她在这里睡一晚上。

但有一点孟鸢猜错了,如果她不打算推门出来的话,商厘确实是打算在这里将就一晚了。

毕竟——

回家也是整夜失眠,在哪里睡觉并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商厘张了张嘴,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只回答:“不会。”

孟鸢无情道:“那就走吧,还坐着干什么?”

商厘试探性地伸了伸腿,但坐了太久,腿部已经失去了知觉。

一时有些动弹不得。

孟鸢睨了她一眼,嘲讽道:“还不动?地上这么多细菌,商医生现在倒是不嫌脏了。”

商厘被刺了一下,沉默半晌,抬起头看她,低声道:“腿麻了,动不了。”

画面中的商厘依然没什么动静。

她靠着墙,安静地蜷成一团,像是睡着了一般。

但能依稀看见两只手正拢着不算太厚的衣服,看起来似乎有些冷。

这样的商厘,孟鸢并不是第一次看见。

刚在一起的时候,对方经常出去做兼职。

她有时候好奇会跟在商厘的身后悄悄去看她在做什么。

到了地方才发现这些兼职基本上都是去游乐场之类的扮玩偶,有时候还会有去街上发传单的。

这种工作一般是八十块钱一天,没有固定的休息间,累了也只能像这样蹲在角落,闭目养神,小憩一会。

孟鸢皱了皱眉,虽然不知道商厘到底有什么目的。

但赖在家门口不走也不是个事儿。

沉默一会儿,她还是打开了房门。

商厘依然安静地靠在那里,没什么动作,果然是睡着了。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人,也终于在夜色迷离看清了她脸上的细节。

或许是环境不好,睡不安稳的缘故。

即便已经陷入浅眠,商厘的面色依然紧绷,眉头蹙起,嘴角微微向下。

她的身体在轻微的颤抖。

不像是生理性的冷,倒像是在害怕。

其实那次跟踪过商厘之后,孟鸢就发现在睡觉的时候,这个人的睡眠质量好像并不是很好。

即便睡着了,她也总是这样紧紧地皱着眉头,身体不自觉地发着颤。

孟鸢的心中莫名有一种直觉。

商厘好像在害怕着什么。

害怕什么呢?

孟鸢不知道。

后面她有意无意地问过商厘,但对方也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一下。

孟鸢心疼她,所以便经常借着各种由头给她发红包。

对方也没有拒绝,红包通通收下。

但即便这样,商厘依然还是整天整天的外出。

不同的是,这次她知道了孟鸢跟踪过她,认真地告诉她不要这样了。

孟鸢听话的答应了,所以她就完全不知道在商厘忙些什么了。

而现在。

虽然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也根本不是一样的情况,但孟鸢却依然莫名地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种相同的情绪。

害怕。

“嗯。”孟鸢点点头,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道,“当时拍了照,你要看看吗?”

“好呀。”商厘满脸期待地应下,当年她们捡到金金时,金金已经五个多月了,尽管后面她们用照片、视频等各种方法记录了金金的年年岁岁,可往前的时光却是一片空白。

孟鸢似是洞悉了她的想法般,找到照片递给她,“金金小时候大概也是这个样子吧。”

商厘接过手机,将照片中的小狗放大,指腹轻轻摩挲着,“确实很像。”

渐渐地,她的目光从小狗身上移开,落在抱着它的纤细手指上。

第 97 章 第 97 章

应是夏季,地面冰雪消融,画面正中的人只披了件长袖单衣,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垂头看向怀中的幼犬,模糊的画质磨平了她的五官,却依稀能感觉到她脸上的温柔宁静。

某段久远的记忆恰如其时地清晰在脑海,那个寒夜,她也是这般抱起金金的,顾不上满身脏污,将其紧紧护在怀里,慌张地冲她叫嚷,惊到了因寒冷害怕而抖个不停的小狗,又连忙压低声音道:“姐姐你快看,是小狗,小狗耶,它好轻,不知道饿了多少天了,小可怜。”

商厘盯着照片出神,眉宇间有几分怅然,孟鸢看在眼里,心脏揪紧,良久,终是没忍住问出了那个在她唇间盘旋了几圈的问题,“金金它现在……还好吗?”

“嗯?”从回忆中抽离,一抬头看见的便是孟鸢忐忑发白的脸色,恍然间明白过来,商厘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一切都好,能吃能喝能跳,就是精力稍差了点。”

果不其然,在得到这样的答复后,孟鸢松了口气。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孟鸢救了金金一命,几年间的爱护陪伴,不可能一点惦念都没有。

如果应激发展下去,恶化成严重的精神疾病,原定的开庭时间恐怕也会无限期地后延。

孟鸢深吸一口气。

“这种情况有办法可以在短时间之内治愈吗?”

商厘摇头。

“只能调整环境心理干预,缓慢恢复。”

虽然对商厘的人品颇有微词,但孟鸢也清楚对方的专业能力是实打实的扎实。

既然她说短时间之内无法恢复,那就一定是没有办法了。

这个计划之外的变故算得上推翻了之前所有的努力。

但对于孟鸢来说,也还没到要束手无策的时候。

得到答案之后,她没有在医院继续耽误时间。屏幕上的时间跳动至19:01:11。

颈椎传来一股明显的酸痛,孟鸢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保持这个姿势过了很久了。

下午的时候,郑义那边传来消息,刘志已经于一点返回c市,并第一时间向警方主动交代了自己的过错行为。

他声称自己与崇笙的夫妻感情真挚,因为无法接受对方想要和自己离婚的事实,这才一时冲动,做出了伤害她的行为。

到这一步,犯罪事实其实已经十分清楚了。

如果能够立即将犯罪嫌疑人捉拿归案自然是对受害者而言最大的慰藉。

但真的能这么顺利吗?

显然不是。

在通话时,孟鸢试探过郑义的口风。

对方明显打算的是让刘志争取受害人的谅解,将案件从轻化处理。

身为案件的主办民警,郑义的想法会在很大程度上左右案件的走向。

而对于她有意无意的提醒,他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

不可否认,因为已经在职数十年之久的缘故,郑义在处理某些案件上的经验要比孟鸢多得多。

但这也就决定了,比起法条他行事更依靠惯常准则。

轻微伤不构成故意伤害罪的立案标准是大家都明知的准则。

而婚姻中劝合不劝分,家庭纠纷不过多干预,这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潜规则。

所以在郑义的手上,案件的发展趋势已经十分明朗了。

到最后,刘志所需要面对的大概率是十天不到的拘役,最多再加上几句苦口婆心的教育批评。

孟鸢不准备眼睁睁地看着这样不尽人意的结果发生。

既是因为律师的职业准则和身为女性的同理心,也是因为——

这件事本就还有更加合乎程序的解决方案。

的确,从入罪标准的层面上来讲,刘志的行为只造成轻微伤,并不构成故意伤害罪。

但这能代表刘志一定不构成其他犯罪吗?

答案恐怕也并不是那么绝对的。

孟鸢抬眼看了看桌边摆放的陈旧报纸,这是几年前发生在a市的一起家庭暴力案件。

同样是丈夫对妻子使用暴力,同样的未造成轻伤及以上伤势。

法官最后根据x法第二百六十条规定,判处丈夫虐待罪。

「虐待家庭成员,情节恶劣的,处两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

那一位人面兽心的‘丈夫’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至于这一位——

明天,孟鸢准备去医院看望崇笙,顺便确认对方的意愿。

那之后,她会再去一趟警局。

起诉离婚自然也会同步进行。

在孟鸢当前掌握的证据当中,家暴和分居都已经可以作为感情破裂的重要参考要件。

但今天下午之后,天秤上又增加了一个更具压倒性的砝码。

那就是崇笙和刘志的孩子,刘阳。

孟鸢抬起头看向白板上花费了不少时间构建出来的人物关系图。

根据了解,崇笙多年无子,五年前才生下独子刘阳。

由于工作忙碌,从很小的时候起,刘阳便被托付给奶奶,并不和崇笙夫妻一起生活。

刘阳今年五岁,如今已经一年级,就读于某私立小学,两人也并未将其带在身边,而是让其居住在学校附近的另一套私宅当中。

看起来就是一对忙于工作而疏于照顾孩子的夫妻,似乎挑不出什么毛病。

可如果联系到另一个人,很多看起来顺理成章的事情却又瞬间变得有些漏洞百出了。

刘志的情人:杨熙雅。

孟鸢起身,将这个人的名字重重地划了一圈。

五年前,杨熙雅本是某公司一名普通的职员。

后来她与刘志相识,短短一个月内便辞掉工作从大众的视线中消失,直到一年后才再次出现。

再次出现的杨熙雅在花钱时开始变得大手大脚,但当朋友问起其工作时,她却总是含糊其辞。

就连居住的地方也从来闭口不谈,只是偶尔朋友圈的几张照片可以看的出,是c市某个出名的高档小区。

凑巧的是,这个高档小区位于一所私立小学的旁边,不偏不倚正是刘阳现在正在居住的那一个。

仔细一想,五年这样一个时间点似乎有些过于凑巧。

再联系起崇笙冷漠的态度,答案便几近透明了。

刘阳并非婚生子。

如果这件事情能够得到证实,刘志在财产分割上所占据的主动性会被压缩到最低。

作为代理律师,孟鸢自然希望当事人能在离婚判决中争取到更具优势的财产分割占比。

而要证明刘阳到底是婚生子还是非婚生子也并不难,只需要一纸亲子鉴定。

但有一点——

如果猜测是正确的,刘阳能以婚生子的身份登记在户口薄上,这便代表着崇笙对此是知情的。

那么,就连在离婚诉讼这样一个关键的时间点,她也要帮助刘志隐瞒这件事的原因是什么呢?

唯独这件事没什么头绪。

孟鸢揉了揉太阳穴,试图以此来让紧绷胀痛的神经舒缓一些。

也正在此时摆钟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这是八点的准点报时,苏赟专门为她调设的。

刚开始创业的时候孟鸢忙起案件来老是忘记时间,吃了上顿没下顿,整个人身形消瘦到似乎一阵风就能吹走。

有一天她直接在办公室里低血糖晕倒,给苏赟吓得够呛。

从那之后,苏赟就开始习惯性在孟鸢身边碎碎念,甚至还为了方便专门设了个闹钟提醒她吃饭。

直到近几年,孟鸢开始健身规律饮食,那人才消停了不少。

不过这个闹钟还是作为纪念保留下来了。

孟鸢扫了一眼门外,灯光有些昏暗。

大多数人都已经离开了。受理案件的警察局就在附近不远处,孟鸢先去了一趟。

“您好,我是崇笙的代理律师,来了解一下今天发生的故意伤害案件。”

“律师——你?”

中年警员扫了孟鸢一眼,不知道是觉得她的年龄太过年轻,还是觉得女性律师太过少见。

总之,目光中带着一丝明显的怀疑,似乎有些不太相信她的身份。

孟鸢面色如常:“这是被害人的委托书和我的身份证明材料。”

中年警员眉毛一挑,接过材料,来来回回地看了几遍,最后才点了点头:“我是负责崇笙女士案件的郑义。”

孟鸢微微颔首:“麻烦郑警官了。”

郑义转身将散乱的案件资料随手整理好递给她。

“这是出警记录和案发情况的初步还原。”

孟鸢接过资料。

案件发生的时间在3月11日晚间六点半至九点之间,在被害人下班到出租屋的这段时间内。

被害人有相当大的可能性在路上就已经和犯罪嫌疑人相遇并受到威胁。

但根据现场查验的结果,主要行凶地点应该是出租屋当中。

案发之后,邻居经过时看见房门敞开着,崇笙昏迷不醒地倒在地上,这才打了120电话并报警。

除此之外,没有找到别的目击证人。

案发路段又正好在装修改造的新区域,整片都没有监控。

被害人意识没有清醒。

她的丈夫刘志这两天在q市出差,暂时回不来。

父母也居住在邻市,还在赶过来的路上。

案件到这里算是暂时陷入了僵局。

孟鸢抬头问:“有初步锁定的嫌疑人吗?”

“已经勘察过现场,由于门外并没有挣扎打斗的痕迹,只能大概把范围划定在熟人作案。”

说到这里,郑义突然问起了刚刚看过的案件委托。

“说起来,孟律师在协助被害人进行起诉离婚?”

孟鸢点头:“是的,已经在准备递交二审材料,不出意外的话马上就会判离了。”

郑义的眼前微微一亮。

“他们两夫妻关系和睦吗?”

猜到对方可能是对刘志的作案动机有所怀疑,孟鸢也没隐瞒。

花了些时间将崇笙和刘志的关系简单地捋了一下。

郑义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走了几圈。

“你是说——刘志近期经常纠缠女方?”

跟踪变纠缠,受害人变女方。

孟鸢皱了皱眉。

“还不能确定,但崇笙看到过刘志的脸,他知道她临时住址的可能性很大。”

郑义拿起刘志转移财产婚内出轨的证据材料,似乎松了口气。

“我去亲自确认下是不是她老公,如果是两口子的话,那就好办很多了。”

孟鸢自然注意到对方瞬间松懈的神情。

似乎在短短一句话的时间内,这桩案件就由恶性伤人事件转变为了家长里短的夫妻纠葛。

可以预见,如果这件案子的嫌疑人真的锁定为刘志,恐怕有很大几率会直接被定义为一起家暴事件。

孟鸢将文件整齐地收好递回去,似无意地问:“对了,郑警官,被害人的伤情报告是不是已经出来了?是轻伤吗?”

郑义抓了抓头发:“伤情报告啊?早出来了,不过没到轻伤的程度,就是个轻微伤。”

她确实也是时候回家了。

闭着眼睛又养了会儿神,孟鸢将数据资料保存好,拿上外套出了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帐篷,迎面就是严寒风霜的拷打逼迫,商厘不由得往后缩了缩,与此同时,孟鸢上前一步,替她挡住了如刀割般的刺骨寒风。

商厘拽住她的衣袖,刚想说不用,就见她转身如常道:“这里的冬天就是这样,没事的,我已经习惯了,你先进去躲躲,我找辆车送你回去。”

几分钟后,一辆红色越野车穿过茫茫雪原,缓缓驶向前方。

商厘坐上副驾驶,趴在窗边看着一路倒退的景象,夜深人静,万物俱籁,鹅毛大雪落在车顶的沙沙声越发清晰。

今天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新奇的体验,与孟鸢的相处亦是,除去初见面的些微不愉快外,预想中的尴尬、失措等情态竟在后面的接触中无声消弭了。

商厘多少有些唏嘘,只能感叹时间的精妙,堪比世间最锋利的手术刀,能将万物雕刻成另一番模样。

路灯映着反光的雪地,她转头看向正在认真开车的人,忽然问道:“孟鸢,你是怎么想到来这里的?”

第 98 章 第 98 章

“嗯?”孟鸢手稳稳操控着方向盘,目光依然正视着前方,只是耳尖动了动,似在疑惑思索。

之前有客人问过类似的问题,当时她是怎么回答的呢?

答案早就忘却了,只记得客人听后捧腹大笑,直夸她幽默风趣,真实与否早被笑声掩盖了。

然而,当这个问题从商厘口中吐出时,显然已经脱离了客人与地陪的身份,她不可能再随便找个答案敷衍她。

怎么会想到来这里的?

三年已去,若不是他乡遇故知,偏偏商厘又刻意提起,恐怕连她自己都要忘了。

赶人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确了。

商厘却抬头看她,眼中倒映着水光,看起来有些可怜兮兮的。

“我没开车,现在时间很晚了,外面不安全。”

“可以在这里借宿一晚上吗?”

孟鸢抬手看表。

因为上涌的醉意,表盘和指针模模糊糊地重合在一起。

但还能勉强看出时间。

十二点。

确实挺晚了,独身女性打车回家难免有些安全隐患。

就算那人是她前女友,好像也不该这么冷血无情。

孟鸢有些犹豫:“那……”

“如果实在为难的话就算了,我自己走路回家就好了,只不过来的时候外面在下雨,也不知道现在停了没有。”

说完,商厘不经意地咳嗽了两声。

孟鸢看了看她身上的衣服,确实带着股湿意。

这人没带伞?

或许是醉意上头,她鬼使神差地起了将人留下来的心思。

“算了,你今晚睡客房吧。”

商厘嘴角悄悄地勾起一抹弧度:“好,谢谢孟律师。”

“我可能需要洗个澡,有换洗的衣服吗?”

孟鸢没听见商厘的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那张一张一合的嘴唇上。

鲜红的,湿润的,饱满的。

那里像是鲜美可口的樱桃,又像是清甜诱人的草莓。

是因为商厘涂了正红色的口红吗?

不对。

那是商厘,什么樱桃草莓的。

她晃了晃脑袋,使劲将眼睛睁大,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过这并没有起到正向作用,反倒让眼前的整个世界都开始旋转了。

胃部翻涌起伏,脑袋中也只剩下沉沉的晕眩感,孟鸢勉强还能平稳地站在原地。

商厘伸手在这人眼前晃了晃。

“孟律师?孟律师?”

“孟鸢!”

孟鸢终于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看着她茫然的眼神和明显发红的脸颊,商厘的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她耐心道:“我说,方便给我找一套换洗衣物吗?我先去洗一下澡。”

孟鸢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头重脚轻地去卧室拿了干净的衣服递给她。

一件薄得若隐若现的白色衬衣,还有一条蕾丝的内裤。

衣服拿到手里,商厘的表情有些复杂。

“你确定让我穿这个……”

孟鸢呆呆地看她,口中迷糊不清的说了几个字。

或许是肿么辣。

商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头去洗澡了。

去之前,商厘特地把房间中的灯都打开了,以防止这人摔跤。

可等到她吹完头发出来的时候,房间中已经又是一片漆黑了。

睡着了?

她去了一趟主卧,没有人。

再回到客厅,一片黑蒙蒙当中,沙发上隐隐约约有一团隆起。

仔细听,安静的空气中还有一阵低低的呓语。

“商厘,你……”

没想到能听到自己的名字,商厘走近蹲下,试图听清后半句不清不楚的话。

“你有病。”

商厘愣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无奈的弧度。

原来是在骂她。

孟鸢趴在沙发上,身上什么都没盖。

商厘将她轻轻地抱起来放回床上。

期间孟鸢的嘴也一直碎碎念着。

“离开我的家。”

“渣女!”

“我讨厌你……”

“为什么要回来……”

商厘眼中的情绪翻来覆去,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帮她脱下鞋子和外衣,然后盖上被子。

在商厘准备合上门离开的时候。

床上原本乖乖躺着的孟鸢又突然坐了起来。

一改刚刚叽叽喳喳的样子,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

商厘关门的动作有些迟疑。

她试探性地问了句:“孟鸢?你醒了吗?”

孟鸢没回答,低哑着嗓子问了句。

“为什么?”

握着把手的指节猛然用力,尽管面前的人没有明说,但商厘也知道她在问什么。

她的喉咙有些干涩:“我……”

明明真相已经到了嘴边,可商厘却始终无法将其说出口。

事情的经过很简单。

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

可重要的是——

那个答案孟鸢真的能接受吗?

没有得到答复,孟鸢轻轻出了一口气。

似乎早料到她会哑口无言。

然后,孟鸢垂下头小声地问了:“商厘,你真的爱过我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股潮湿的气息,分不清是窗外淅淅沥沥的雨,还是别的什么。

商厘颤着声音回答:“爱。”

不是爱过。

是爱。

孟鸢抬眼看她,眼角的痕迹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出微弱的光。

“那你证明给我看。”

像包容自己脆弱敏感的孩子一样,凯伦连说了好几个没关系,轻声安抚鼓励,为这一点小小的改变而热泪盈眶。

商厘咬住唇,轻轻吸了口气。

“后面一切都在变好,不是吗?”凯伦摊开手,满面红光,展示出她乐天派的一面。

商厘无形中被感染,赞同地点点头,跟着笑起来,“是。”

故事似乎已经走到尾声,听闻孟鸢如今过得不错,她也安心了不少。

不过片刻,她眼皮跳了跳,想到了另一件事,所以,今早见面时,孟鸢那副宛如撞鬼的表情,是……应激了?

第 99 章 第 99 章

茶凉话尽,出来一趟,不仅免费听了一场故事会,还白得了一捧鲜花——凯伦执意要送给她,算是初次见面的礼物。

带回民宿,精心插在花瓶里,调整合适的角度拍照封存进相册,做完这一切,商厘满意地点点头,心想,没有白费她几年前报的插花课。

精挑细选几张照片作为一天的总结,发送至微博,商厘一边洗漱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大家的评论,待躺上床,随机挑选几条回复,遂切换到小号继续冲浪,以防因手滑而引起一连串事故。

关注列表这几年几乎没怎么动过,她也鲜少去特意查看,今天不知怎的,这几个字莫名抓住了她的眼球,手指被一股不可控的力量操纵着,鬼使神差就点了进去。

关注的博主杂七杂八的,各个领域都有,一路下滑,能引起她兴趣的却没一个,甚至忘了当初是因为什么而关注的。

直到看见一个由系统生成的默认编号,即用户加一长串数字,不可名状的感应让她心口一跳,指尖顿住,迟迟没有动作,目光长久地逗留在那个灰白头像上,渐生虚影,重叠模糊。

明知里面可能早已空无一物,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理,终究没忍住点了进去。

商锡雄着急让孟鸢给他翻译,压根儿没有注意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我记得你会手语,翻译给她,长大了还是这么任性,如果不是背靠商家,不是卖我商锡雄这张老脸,她以为就凭她能做出什么?还真当自己是什么商业奇才呢?”商锡雄说着说着愈发上头,整张脸涨得通红。

那是一种日暮西山的濒危感,曾经的兆信掌权人,商家的主人,似乎在公众的视野中渐渐被遗忘,商锡雄不喜欢这种感觉,他更喜欢一切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的踏实。

商厘看懂了商锡雄说的话,可她更好奇的是,为什么孟鸢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昨晚是商锡雄蓄意派人接近她?

不可能,商锡雄根本不知道她的性向,难道是自己身边的人出了问题?

沈婧雯和elina都是她信赖的人,不可能会出卖她。

难道,商锦年是她的金主?

想到这,商厘面色阴郁地看向孟鸢的方向。

孟鸢神色如常,脸上还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似乎并未因为此刻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这里而感到心虚或抱歉,甚至也并未表现出和商厘认识的端倪。

宴会那晚让商厘惊艳的笑容,此时看起来却格外令人生厌。

商锡雄又输出了一大堆,然后一边敲着拐杖一边指着孟鸢:“你,翻译给她听。”

孟鸢点点头,直接用手语说道。

【别听他废话,你很优秀。听不到不是你的错,是上天看你太优秀,为了平衡给你的一点小障碍。】

商厘看看孟鸢,又看看商锡雄。

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些,又为什么要在那天晚上故意接近自己。

孟鸢看商锡雄还要继续说,直接端起桌上的汤碗递给商锡雄:“商叔叔喝点汤润润嗓。”

商锡雄接下了汤碗,也算个缓和,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暂时还不能跟商厘撕破脸皮。

温芸也借着倒水暂时离开餐桌。

安静下来后,商厘戴上助听器。

商锡雄平静了不少,指指站在旁边的孟鸢说道。

“对了,这是孟鸢,现在住在我们家,我和孟鸢爸爸是旧相识。”商锡雄只记得孟鸢上门拜访时送了很贵的古董,说了很多当初白手起家的旧事。

商锡雄记不太清,只依稀记得有这么个人。

“孟鸢很聪明,我留她在家住,顺便和你哥学点公司事务,以后也能帮助你哥。”

留她帮助商锦年,意思是孟鸢是商锦年的人?

既然是商锦年的人,不可能不认识自己,那为什么要故意扮成服务生接近自己?

商锦年在打什么主意,还是说这又是什么新的作弄人的方式?

商锡雄叫佣人把自己扶回房间,温芸倒完水又回到了餐厅,见商锡雄不在,也懒得装出慈母态度,不悦地盯着商厘。

商厘抬起头,和她对视。

温芸双手抱在胸前,手指不停地抚摸着脖子上的项链。

商厘这才注意到那个项链,经典阿斯切Verdant玻璃体祖母绿,

曾经是她母亲苏清晚最爱的饰品,现在却明晃晃地挂在温芸的脖子上。

就像一种警告,也像一种嘲弄。

温芸整个人褪去温婉的表象,语气冷漠:“商厘,好像快到你母亲的忌日了吧,墓园要整修,给你爸爸打过电话,他身体不好,这些事情都是我处理的,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提前把你母亲的骨灰安置好了。”

商厘皱眉,迅速在手写板上写到。

【你什么意思?】

温芸笑笑,继续抚摸着项链:“我当然没有其他意思,你不要误会啊,你该不会以为我用你母亲的骨灰威胁你离开兆信吧,你多心了。”

头又开始疼了,一跳一跳地连着脆弱的耳道,商厘握紧手指起身,用餐巾擦擦嘴角,用手语表示去趟洗手间。

温芸问孟鸢:“她干什么去?”

温芸回头,这才发现,站在身后的孟鸢一直没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刚刚在她和商厘对话过程中,孟鸢也一直盯着。

那双蜂蜜色的浅瞳,原本应该是明媚剔透的,此时却给人极强的压迫感,冰冷又阴沉,让人不寒而栗,像是盯着猎物的冷血动物。

温芸后背有些发毛,感觉像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盯着:“孟鸢,你看着我做什么,我问你商厘去哪了?”

孟鸢像是突然回神,眉眼微弯,整个人突然变得恭顺起来,刚刚那让人毛骨悚然的样子,仿佛是错觉。

“夫人,商小姐去洗手间。”孟鸢回答。

温芸压下那种诡异的错觉,吩咐孟鸢:“你跟过去看看。”

“好的,夫人。”孟鸢尾鸢轻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愉悦,是平时温芸熟悉的温顺样子。

商厘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刚刚喝下去的汤水在胃里翻腾,让她几欲作呕。

那个横亘在心中很久的怀疑,此刻正在具象。

母亲真的是病死的吗?正值壮年的母亲怎么会在几年内迅速枯竭?

温芸佩戴的那颗祖母绿,是母亲的陪嫁,在母亲生病时丢失了,当时的佣人还被警察带走询问,最终不了了之。

可现在这枚宝石却重新镶嵌,出现在温芸的脖子上。

温芸也许以为她认不出这块宝石,也许觉得即便她认出来也不能怎么样,总之是有恃无恐。

活着时母亲被商锡雄榨干所有,死了连骨灰也要变成威胁她的筹码,商家人还真是恶心。

她早知道这段时间过于锋芒毕露的表现会引来商锡雄的忌惮,商锡雄会想尽办法让她离开兆信。

可她也给商锡雄留了最后一丝余地,如果他愿意把母亲应得的股份还回来,那么

可她没想到,商锡雄过河拆桥,先是逼她让位给商锦年,接着又拒绝兑现给母亲的股份。

一个不学无术、花天酒地的废物却能得到商锡雄和温芸无条件的宠爱,全心全意为他谋划。

商锦年凭什么?

商厘从镜子里看见了等在身后的孟鸢。

孟鸢眼睛亮亮的,笑得灿烂,站在商厘身后,似乎在等待她发现自己。

两人的目光通过镜子有短暂的交汇,这一瞬间商厘突然生出一丝不甘。

什么都是商锦年的,连眼前这个女人也是。

孟鸢却好似很开心的样子,周身散发出愉悦的气息,在商厘洗完手后跑过来笑着把毛巾递给她。

“嗨,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孟鸢歪着头,弯起眼睛。

商厘接过毛巾擦了擦手,余光落在桑孟鸢举着毛巾的手腕上,一闪而过的皓白手腕上有暧昧的红色痕迹,成年人一看就知道是什么。

孟鸢伸出手,握住商厘的手指:“嗯,今天手没那么凉。”

异于常人的温暖再次覆盖了商厘冰冷的指尖,皮肤像是接受到了什么信号,开始变得格外焦灼,又让人烦躁。

商厘无视皮肤饥渴的需求,淡漠地抽出手,垂下眼帘,拿起洗手池旁自己用过的毛巾再次擦了擦手,然后将毛巾扔进垃圾桶。

孟鸢觉得商厘的心情应该不太好,虽然脸上看不出来,但和昨晚的她不太一样。

“如果是担心墓地的事情,别担心,我有办法。”孟鸢知道温芸用苏清晚的骨灰威胁商厘。

可她不懂,兆信这种夕阳产业,商厘为什么这么执着呢,既然温芸母子想要,就把这个烂摊子扔给他们啊。

明明商厘在国外自己投资赚得钵满盆满,她还这么年轻,以她的投资能力,再赚几个兆信也没问题吧。

为什么还要回到商家?

商厘现在不想听,她无法判断孟鸢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昨晚的一切,在她看来,不过是孟鸢和商锦年接近自己的阴谋。

孟鸢看商厘不说话,猜她不舒服,上前一步问道:“是不是助听器的鸢量又出问题了,你哪里不舒服?头疼吗?”

商厘觉得有点好笑,她是怎么能够在商宅问出这句话的,好像她们俩是久别重逢的朋友一般。

商厘抬起头看着孟鸢,然后在手写板上写到【不劳费心。】

孟鸢有些奇怪,商厘应该知道她会手语,为什么要写给她看,但她还是耐心地等商厘写完,眼睛亮晶晶的,像等待主人吩咐指令的小狗。

可商厘写的,好像和自己问的对不上。

这次孟鸢答得很快:“没有,真的没有,我和商锦年不是那种关系,他有女朋友的。”

商厘看着孟鸢的手腕,上面很明显的红痕,不是捆绑就是掐着手腕造成的,昨天开消防报警器时,她拉过孟鸢的手。

当时她的手腕上很干净,没有任何痕迹。

商锦年有女朋友,可也不妨碍他在家里养一只金丝雀。

商厘从进入商宅起就开始升腾的破坏欲此刻愈发难以压抑。

她扯过孟鸢的手腕,用力地按住上面红色的痕迹,眼里满是嘲弄。

【玩得这么野?就这么露着?】

孟鸢抽回手腕,用袖子把手腕上的红痕盖起来。

昨晚商厘离去后,她清扫现场收尾时受了点伤,胳膊和手腕被杀手反抗时顺手抓起的铁链抽到好几下:“这个,不是的,这是”

无法解释。

孟鸢不能透露身份,但她确实不是商锦年的人,商锦年算什么东西。

“我真的不是商锦年的女朋友。”孟鸢不想商厘误会。

可在商厘眼里,这一切不过是掩饰,她露出一个明了的笑容,不容孟鸢解释,接着用手语再次强调。

【不用解释,小嫂子。】

闻言,孟鸢的脸色不算好,强撑的笑容中甚至带着几分委屈,可却激不起商厘一点怜惜。

商锡雄想培养她,暂时住在商家。

无非是家世不过硬,不能直接以未婚妻或女朋友的名义住进来,但又有几分心机能够在商锡雄面前露脸,给自己争得一席之地。

一同来到柜台前,孟鸢掏出手机放在桌面上,就是否还能修缮这个问题与老板进行了简单交涉。

商厘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余光扫视着玻璃橱窗里各式手机的价格,待听到老板肯定的答复后,她没由来地松了口气。

“请问修好需要多久呢?”孟鸢问。

老板一边抠着手机壳,一边思考道:“嗯……两个小时后来吧。”

“好。”孟鸢看着老板动作,在机身与手机壳即将分离的瞬间,她猛然想到了什么,瞳孔一震,制止的话没经脑子脱口而出,“等等!”

一张一寸大小的照片随着她的话音飘落。

第 100 章 第 100 章

孟鸢呼吸一窒,直直看着它下落的轨迹,像一片被风吹起不断翻飞的树叶,短短几秒映在眼眸幻化成了一个慢镜头,在彻底落下前,正反面的概率永远保持二分之一。

然而,根据墨菲定律可知,越是害怕什么越容易来什么。

历经一番飘荡后,薄薄的照片安稳躺于桌面,蓝底一面朝上。

脑中一片空白,呆滞几秒,孟鸢猛地惊醒过来,掌心重重朝下盖去,似要扑灭某个隐秘的罪孽火种。

就在这时,一根白细手指率先一步按住了照片,接着拖动照片来到柜台边缘,两指夹起,手指的主人直接越过它,打量起眼前之人。

刚走出丽景酒店,商厘车上的车载电话便响了起来。

秘书elina接起电话,是商厘的父亲,兆信集团董事长——商锡雄。

商锡雄消息倒是灵通,居然这么快就知道丽景酒店发生了枪击案。

“商厘,你没事就好,明天回家吃饭吧,爸爸也很久没见你了。”商锡雄如是说道。

商厘敲了两下话筒代表同意,elina接过手机再次确认道:“商老爷,好的,明天晚餐前我会送大小姐回商宅。”

elina挂了电话,开心地看着商厘:“大小姐,是不是董事会即将召开,老爷终于想通了,不再扶持大少爷了。”

商锡雄不但称病缺席她的颁奖,哪怕商厘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他也从不肯放权,至今商厘的头衔仍然只是总经理。

年中那次商锡雄因故缺席董事会时,宁可让一无是处的商锦年代替他出席,也不肯交由商厘代理。

“我可不相信这个老家伙是真的担心你,”沈婧雯冷笑一声,“别忘了我们第一次碰面的地方,一个婚内出轨的老畜生,一个伪造女儿病例把她送进疗养院的父亲,难道会因为一个枪击案就良心发现了,想当好父亲了?”

elina点点头又摇摇头:“商老爷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大小姐最近这几件case办得有多漂亮,港岛人人都心知肚明,商老爷就算再糊涂也不会把兆信集团交给商锦年吧?”

沈婧雯晃晃手指:“elina,你还是太善良了。”

elina并不知道,商厘和沈婧雯是在疗养院认识的。

那个港岛臭名昭著的青山疗养院,或者说青山精神病院。

港岛有多少豪门龌龊、官政腌臢藏在这里,难以细数。 也许是自己刚刚没说明白,孟鸢的边说边用手语解释:“你昨晚不是头疼,现在有好一点吗?”

说完孟鸢眨眨眼睛,漂亮的蜂蜜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商厘,笑容甜美:“看,您送我的戒指,我做成了吊坠,漂亮吧。”

商厘向后退,拉开距离。可这女人丝毫没有距离感,还要凑过来,用蜂蜜色的眼睛,用唇珠丰满的嘴唇,用那种撒娇一样的语气来靠近自己。

伴随着皮肤饥渴的症状,商厘压在心底的破坏欲渐渐蒸腾。

【昨晚多喝了几杯,醉了,不太记得发生了什么。】商厘飞快地在手写板上写道。

在写完最后一个字后,商厘顿了顿,眸色微暗,嘴角勾出一个堪称完美的笑容,只是笑意不达眼睛,显得有几分嘲讽【谢谢你的关心啊,小嫂子。】

想到这位孟鸢小姐陪伴自己脱险后又马不停蹄回到商宅安抚商锦年,甚至手腕上还留着痕迹,这种龌龊行径简直令人作呕。

桑孟鸢看完那行字后笑容瞬间凝滞,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打着手语:“我不是商锦年的”

商厘用手写板打在孟鸢手腕上,啪地一声,抽在手腕的红痕上。手写板的边角从孟鸢手腕上划过,顺着昨晚留下的痕迹。

【不必解释。】

大家只是萍水相逢,昨晚那片刻的欣赏也不过是吊桥反应而已。

商厘微微低头望向孟鸢那双蜂蜜色的眼睛,从那双色素浅淡的眼睛里能清楚地看见自己的脸。

大概是这样干净的眼睛会让人产生自己是独一无二的错觉,进而陷入她的蜜糖陷阱。

可这样的人不配拥有这样清澈干净的眼睛。

“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不要这样和我讲话好不好?”孟鸢委屈地看着商厘。

【好,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嗯。”孟鸢点点头。

【你认识我吧,知道我和商锦年的关系?】

孟鸢刚想摇头。

商厘冷漠地看着她。

【只有这一次机会,如果你骗我】

孟鸢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点头。

【昨晚是商锦年故意让你接近我吗?】

商厘是被商父以监护人权利关进去的,那时候商厘母亲重病,商父以家业需要人操持为由,公然让其他女人住进了商宅。

商厘当时还不知道真相,甚至幼稚地认为只要据理力争,父亲就会把那个女人送走。

她并不知道,那个叫温芸的女人是商锡雄的白月光,是他的初恋情人,和他保持关系长达十数年,甚至在结婚后也未断掉。

她抗争了,换来的结果却是商锡雄伪造了她的病历,把她送进了青山疗养院。

直到母亲弥留,她才被接出疗养院,见母亲最后一面,而这些还是母亲放弃了自己在兆信的股份换来的。

商锡雄原本还想把商厘关进疗养院,那时有几家周刊,专挖豪门秘辛,好几个狗仔追着商锡雄拍,商锡雄怕落下话柄,只得把商厘送出国读书。

去年年初,商锡雄突发中风,商锦年执掌兆信两个月,股价跌到谷底。

商厘卡着时间点回国,高调宣布加入兆信运营,并和商锡雄签下对赌协议,超过去年利润35%,商锡雄无条件归还商厘生母的股权。

若达不到,商厘赔偿兆信全年利润的35%。

她留在兆信,就是为了拿回母亲应得的部分。

现在她已经实现175%的利润增长,商锡雄必须要兑现承诺。

【大概是股权转让的事情,可能想压低转让比例。】

“反正拿到阿姨应得的,你就退出兆信集团,”沈婧雯冷哼一声,“你这么能干,死老头子八成想靠股份留下你,给他养老呢。”

商厘没有回答,不过沈婧雯说得对,拿到应得的股份,她大概率会卖掉,退出兆信,再以母亲的名义建立基金会。

至于商家,今后和她再无瓜葛。

商锡雄最好说到做到,毕竟商厘和商锡雄之间也没什么父女情可供消耗。

第二天一早,沈婧雯还是不放心,过来给商厘送了一样稀罕物。

“睇唔,呢个好犀利!”沈婧雯满脸骄傲,“我特意托人从欧洲带回来的,你不是一直嫌弃手提电话太大了吗,这个大小刚好合适,还能发送文字消息。”

“我记得你很喜欢这些,你买的书不都是电子信息技术相关的吗,只是兆信主要还是靠房地产生意,导致你没有用武之地,现在你离开兆信,刚好能做你喜欢的。”

商厘接过那个巴掌大小的电话,仔细查看。

【谢谢,很漂亮,这个叫什么?】

沈婧雯想了想:“好像叫流动电话吧,还能发简单的英文讯息呢,之前没给你说因为港岛这边的信号基站还没建好,最近听说建好了,又是容家投资的。”

【倒是个好项目,有眼光,模拟信号转变为数字信号,既保证了加密技术问题,也能传输简易数据,我有预感,这种通讯方式会带来飞速发展。】

沈婧雯又说道:“哎呀你这手语太复杂,还是写吧,哦哦,就是这个项目很好是吧,目前好像运营商是全外资的,以后肯定会在港岛招募运营方吧。”

【嗯,我也听说了,只是不知道这个项目的承建方居然是容家。】

“昨天听说那个枪手是冲着容家人来的,大概是容家其他的继承人买凶杀人吧,毕竟死掉一个,竞争者就少一个。也有人说是冲着容家家主来的,谁知道呢。”

【丛林法则中只有最杀伐果决的那个强者才能获胜,容家的事情还是少打听。还有,谢谢你的流动电话,很不错。】

“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是谁挑的。”

黑色的凌志400驶向商宅,那条披肩整齐地叠放在商厘身侧的座位上。

商厘看着盘山路两侧熟悉的景象,慢慢皱起了眉。

商宅的大门是朱红色,形状也怪异,门的两侧有两个喷泉,中间大门高高凸起,像鸟的翅膀,商锡雄花了重金请高人算过的,叫朱雀乘风局,配合商锡雄的八字,坐金水之乡,乘风得势。

年幼时,商厘透过卧室的窗户看远处的大门,总觉得像怪兽的獠牙,让人害怕。

现在想想,大约是儿时的自己太过弱小。

车子刚驶入商宅大门,一辆红色保时捷突然轰鸣着,嚣张地紧贴着凌志呼闪而过 。

是商锦年。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孩子们不再压抑自己的情感,不由自主地抱紧了怀中的东西。

其中一人难掩激动,率先开口:“那我就要这个水晶球!”

剩下的小孩儿紧随其后,纷纷报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就在这时,孩群中最腼腆的那个女孩Nova慢慢举起了手,担忧地小声问道:“这样的话,我们会不会拿走了你喜欢的呀?”

“别担心,我最喜欢的在那儿呢。”商厘弯腰揉了揉她的头,手指向一处,本意是指孟鸢手里的东西,哪想高度没掌握好,抬眸才发现她的指尖正正好对准了孟鸢的心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