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章 第 91 章
商厘快步往酒店地下停车场走去,身后的人立即小跑着跟上,低低叫着她的名字,“商厘,你听我解释,奖杯一事真的跟我没有关系,在公布结果前我也不知道是谁,至于后面……后面的事都是孟雅容干的,我已经让她停手了。”
“……”
情急之下,孟鸢脱口唤出一声姐姐 ,“你信我,我真的没有……”
商厘猛地停下脚步,似乎也给孟鸢的嗓音按下了急刹键,蓦地噤声。
“我知道。”别过头,近距离下,商厘才发现她消瘦清减了许多,脸颊皮包着骨,两腮微微凹陷,黝黑的眼眸不复之前的清亮,难掩疲惫倦怠,只是直直看向她时,勉强撑起了一点星火。
“尽管你这人有千百般不堪,但在这种事上,我相信你不会弄虚作假。”商厘伫立原地,注视着她的双眼道。
听到商厘这么说,孟鸢一时间五味杂陈,睫毛轻颤,恍惚间失神失语,忘了接下来要干什么。
片刻后,她迟缓地点了点头,后退半步,“嗯,那我没事了,你放心,这事因我而起,我一定会尽快澄清、还你一个真相的。还有,恭喜你摘得影后桂冠。”
说到最后一句,声音莫名带上了一丝哽咽,孟鸢很快调整好表情,转身缓步离开。
地下停车场冷质灯光打着她的后背,无端增添了一抹惨淡之色,仅一眼,商厘便移开了目光,乘电梯上行。
到酒店,商厘全然忘了于涵交代过的话,手机刚插上电,就径直打开了微博。
“Faye!”孟鸢模仿沈婧雯的语气呼唤商厘。
商厘回头,有些不解地打量孟鸢,然后用手语表示【不要学她。】
说完摆摆手,只留给孟鸢一个背影。
孟鸢咬着嘴唇看着商厘离去的背影,好像还能闻到商厘身上的那股特别的香味。
Henry Jacques的down to heart,前调的馥郁花香已经散得差不多,只留尾调的鸢尾白茶木质香气,独特又霸道。
压住了花房里所有花的香气。
孟鸢在自己的房间里摆满了这个香水,却怎么都不是商厘身上的味道。
商厘很会挑,这香气很符合商厘的性格,傲娇的高岭之花,却又有着坚韧不拔的心性,对了还睚眦必报。
只是因为她给商锦年夹了个菜,就非得给她脸色看,烟也不留给她了,说好送她的手帕也拿走了。
孟鸢坐在原地,用脚勾着地面荡了几下秋千。
放空的蜂蜜色眼瞳有几分失焦。
挂在项链上当作吊坠的戒指被孟鸢勾出来,用牙齿咬住,舍不得用力,只虚虚咬着。
商厘,商厘
真的是很难讨好的一个人。
孟鸢突然停了下来,手腕微微一勾,从袖口不知道什么地方拿出正在震动的电话。
“家主,是,在商家,一切都照您的吩咐。”
电话那边的人又说了些什么,孟鸢的眼神瞬间凝重:“这周回本宅吗,好的,谨遵您的吩咐。”
孟鸢挂上电话。
丽景酒店的事情过去已经半个月,枪手早在第一时间就被送往容宅调查。
这次回去,肯定是为了处理这件事情。
容家现任家主容老头掌权二十多年,近来年纪大了,身体大不如前,可至今容家下一任家主还未确定。
按照容家的家规,凡是容氏血脉都能争夺继承人的位置。
容老头有六个子女,孟鸢不过是容老头在难民国收养的孤女。
与其说是容家养女,不如说是容老头最忠实的下属,最趁手的刀。
容老头叫她回去,大概是想借她的手敲打某个子女。
容家人都看不起她,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却替家主干着见不得光的脏活,名副其实的“容氏恶犬”。
可容家人又都怕她,因为对比那些衔着金枝玉叶天生就在云端的小姐、少爷,孟鸢一无所有,所以也没什么好失去的。
容老头的命令,就是她信奉的真理。
只是她为了接近商厘,恶犬再凶也只能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骗取信任。
孟鸢眸光晦暗,片刻后,那些阴暗的东西似乎都藏了起来,等她再出现在商厘面前时,又伪装成了乖巧懂事的样子。
商厘和商锡雄分坐两侧主位,商锡雄还在不停的絮叨,商厘则是满脸不耐烦。
【没什么事的话,我走了。】商厘站起身。
商锡雄总怕商厘待得时间不够,到时小报又编出不欢而散的什么传言。
左瞧右瞧,温芸和商锦年都不受商厘待见,只有孟鸢算外人,按照商厘的性格,如果孟鸢挽留,商厘多少会给些面子吧。
商锡雄用拐杖敲地,对孟鸢说:“急什么,再给你家姐乘碗汤,喝了再走。”
孟鸢局促地站起来,看向商厘。
不似刚刚在花房中的放松调皮,带着拘谨的怯意看向商厘。
商厘手心下压,是示意坐下的动作。
孟鸢看看商锡雄,又看看商厘,盛汤也不是,不盛也不是。
商锦年冷笑一声:“盛汤啊,傻站着干什么。”
孟鸢只得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商厘。
商厘没有立即回应,而是晾着孟鸢,直到她看到孟鸢始终站着,过了一会儿还是给了她一个台阶,皱着眉用手语说到【泡杯茶吧。】
孟鸢马上转过身:“商伯伯,姐姐说她不想喝汤,可以喝茶。”
商锡雄点点头:“那你去泡茶吧。”
说完还使了个眼神给孟鸢,示意她多花点时间。
“喝完茶再走吧。”商锡雄算算,再喝会茶,时间也差不多,狗仔肯定也拍得差不多了。
孟鸢在厨房待了一小会,然后端了一杯茶出来,颜色很深,看不出是什么茶。
但端给商厘时,蜂蜜色的眼睛亮晶晶的,藏着期待,却又在商厘接过时,装作不在意地避开视线。
商厘原本放在手边没喝,只是架不住孟鸢的视线瞟了好几次。
商厘还是喝了一口,这才发现,孟鸢泡的是红糖姜茶,甜而不腻,微微辣口,还有一点回味,可能是放了陈皮。
见商厘喝了,孟鸢的眼睛很亮,满脸期待,好像等着商厘发现什么。
商厘放下红糖姜茶,片刻后,陈皮独有的回甘在口腔里蔓延,商厘又喝了一口,是她喜欢的味道。
孟鸢微微低下头,但眼睛却依旧偷偷看向商厘,尤其每次商厘喝茶时,那个偷瞄的动作会更明显。
商厘有点搞不懂她,不喝要盯着,喝了还要盯着。
商锦年注意到了孟鸢的偷瞄,以为孟鸢偷偷在茶里加了料,他小时候就经常这么对商厘。
孟鸢这小姑娘,还挺会呢,该不会是暗恋他,因为商厘怼了他,暗暗为他出气吧,商锦年得意地摸了下鬓角。
商厘不解地看向对面的孟鸢,不明白孟鸢在看什么。
【有事?】商厘手语。
商锦年看不懂,以为商厘在质问孟鸢,马上侧过身,胳膊搭在孟鸢的餐椅靠背上,一副保护的姿态:“商厘,孟鸢胆子小,你有什么冲我来。”
商厘放下茶杯,皱着眉看商锦年莫名其妙的动作,怎么帕金森还会传染吗。
商锦年像开屏的孔雀,护在孟鸢面前。
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商厘再次意识到,孟鸢和商锦年之间,确实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令人憎恶。
孟鸢看着商厘面色愈发不佳,生怕等下她走了就问不出结果,抢着问到:“没什么事情,就是想问问姐姐,这个味道你喜欢吗?”
说完有些忐忑地看向商厘,眼神中满含期待,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商厘却觉得这一家子,戏都很多,令人心烦。孟鸢也是一样,不过是一个摇摆不定寻求倚靠的莬丝花罢了。
想知道的信息差不多了,在待下去,也不过看他们演戏。
但孟鸢似乎执着地想知道一个答案,一直盯着商厘。
商厘不耐烦地摇摇头,【不喜欢,太甜了。】
瞬间,孟鸢眼睛里涌起了一点泪雾,好似期待了很久的礼物被取消了,又像等待了很久的执念破碎了一般。
有那么几秒,商厘真的觉得眼前的孟鸢似乎碎掉了。
演技真好,但没必要。
商厘懒得再应付这一家子,直接在手写板上写到:“我走了,你们一家人慢慢吃。”
商厘拿起外套,转身离去。
只剩孟鸢坐在餐桌上,怔怔地看着那杯红糖姜茶。
商厘居然忘了,她忘了,她说过会永远记得的,她说过的
可现在呢,她忘了,她的身边有了其他人。
沈婧雯可以和她一辆车,可以和她吃同一盘水果,可以叫她Faye,是商厘危险中也要回头去救的人;还有那个秘书elina,和她同进同出,是她的心腹,甚至出入商宅也会陪伴在身边,是她不会舍弃的人。
可自己呢,孟鸢紧紧咬住嘴唇。
沈婧雯可以,elina可以,凭什么她们都可以,只有自己不可以,连叫一声Faye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叫她商小姐。
“我讨厌商厘,这个世界上我最恨她!”孟鸢倔强地抹了下脸。
恨她不记得自己,恨她不够看重自己,恨她不相信自己
商锦年一看,心都软了,更加确认这位寄人篱下的故人之女是偷偷暗恋自己。
“孟鸢,我真感动,没想到你”商锦年话说到一半,刚想去搂孟鸢肩膀,孟鸢瞬间起身,连衣裙上的装饰链刚好抽到商锦年的手。
商锦年伸着手疼得哎呦一声。
孟鸢好像没听见一样,转身就走。
商锦年看着孟鸢的背影,摸摸手上的红痕:“啧,她怎么还走了呢。”
商锡雄敲了下拐杖:“既然你和容小姐已经定下关系,以后在男女关系上要注意。我也累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估计明天八卦杂志就会登出来了。”
第二天一早,商锡雄差佣人把山下书报亭的所有八卦杂志都买上一本,结果没有任何一家小报报道商厘回商宅吃饭的事,商锡雄气得要休克。
在商宅跺脚大骂狗仔无德,天天蹲点,偏偏重要的不拍,只会拍些鸡零狗碎。
“孟鸢呢,怎么不见她出来。”商锡雄平时生气,除了温芸之外,倒是孟鸢这个小丫头贴心,总会说几句他爱听的话,今天一天都未见到孟鸢。
佣人回答道:“老爷,孟小姐说是今天要回家一趟,有点事情处理。”
孟鸢听从容老头的安排,早早就回答容宅。
经过门口安保重重排查,孟鸢才步行走进容宅。
院子里司香师正在焚香,富森红土制成的线香放在香插中,在园林隐蔽的角落散发着幽香。
容老头不喜欢那些有添加剂的人工香气,司香师会和营养师一起,按照容老头的身体情况更换熏香。
管家在客厅门廊前等着孟鸢。
这里的一切看上去都很旧,有种岁月沉淀过后的质朴,灯光昏暗,幽幽茗茗,青砖纸灯,几乎所有家具都是木质的。
看上去不像是手握半个港岛经济命脉的顶豪家族,倒像是山野农夫的居所。
但宅内随处可见的古董、字画,甚至是门口随意在园林中堆放的白奇楠原料,又彰显了主人非同一般的身份。
管家小声嘱咐:“孟鸢小姐,老爷还在治疗,今天其他几位也在。”
孟鸢点点头,跟随管家的脚步走向正厅。
正厅的屏风旁,容老头的六个子女分立两侧。
“汪汪,爹地最听话的狗回来了。”
数十年感情,近三年纠葛,剪不断理还乱,本以为告别是轰轰烈烈、凄风苦雨的,该是结尾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然而,现实中的离别却是悄寂的、无声的,连一句再见都没说出口。
在十一月的某一个雪天里,各自转身离开,背对而驰,渐行渐远,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风声呼啸,从各处灌进体内,耳畔似乎还残留着孟鸢说过的话——往前走,别回头。
双脚陷进柔软的雪地里,商厘身形一顿,回头望去,凌乱的脚步延伸至无穷,手中奖杯被握得滚烫,她重新看向前方,所有风景一一从眼底掠过,不断倒退。
雪下得纷纷扬扬,有人久久驻立,黑白相衬,落了满肩。
第 92 章 第 92 章
三年后。
黎明传媒15楼103室,笃笃笃的敲门声响彻整个办公室,沙发上的人受到惊扰,睫毛轻颤几下,不情不愿地睁开眼,懒懒喊了声:“进来。”
于涵推门而入时,商厘刚好从沙发上起来,室内充足的暖气将她的脸烘得红通通的,还没完全清醒,神情略带几分傻气,水汪汪的眼睛直直看向来人,显得格外透亮澄澈。
“怎么不回家睡?”于涵脱下外衣挂上晾衣杆,在她对面坐下。
“最近公司新签了几个艺人,我过来看看,有机会的话下部剧带带她们。”商厘起身伸了个懒腰,黑色紧身高领毛衣极好地修饰出她窈窕纤细的身材,长臂缓缓舒展开,宛若舞台剧上的芭蕾舞演员。
于涵的目光不自觉被吸引过去,都说时光如刀,可岁月作用在商厘身上却格外温柔,如春风似细雨,年华不老,容颜依旧,衰老的痕迹丝毫看不出来,除了天生丽质、保养得当外,大抵还有红气养人的缘故吧。
想到这里,于涵下巴微抬,满眼的欣赏自豪不加一丝掩饰,谁让她的艺人这么争气呢。
两年时间拿遍国际国内大小奖项,出演的每一部作品都大放异彩、有口皆碑,时尚表现力、整体可塑性都是顶尖的存在,偏偏为人还随和亲善,知世故而不世故,轻易便能斩获一众路人缘与观众缘,已然晋升为新一任的国民女神,所过之处呼声遍地。
于涵:“这些事情交给她们的经纪人就行了,再不行,还有孙经理呢。”
于涵口中的孙经理名唤孙一禾,是黎明传媒的职业经理人,也是孟鸢走后专门留给她、帮她管理黎明的人。
收到黎明传媒的股份赠与协议是在孟鸢离开后的第三天,那时她刚拿下金鸡奖最佳女主角一奖,还没来得及庆祝,就接到了孙一禾的电话,她自称是孟鸢的助理,翌日便将孟鸢的近况与股份赠与协议一并带给了她。
女人转身离开后,孟鸢转头看向崇大强,有些严肃道:“你是不是和刘志说了什么?”
崇大强立马大声否决:“没有。”
越是这样,反而越让人生疑。
孟鸢顿了一下,然后才试探着开口:“你叫来了刘志?”
崇大强退后了两步,他眼神闪避,下意识地摸了摸嘴唇上方的胡须茬。
神态和动作透露的信息远远比话语来的多,尽管他没有说话,答案也已经浮现而出。
刘志来了医院。
目标是依然卧病在床没有任何反制能力的崇笙。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孟鸢的心中涌上一股寒意,她深吸一口气,打算立马赶回病房。
这时,崇大强却突然开口:“等等,你不能走。”
孟鸢没作回应。
崇大强便直接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话中带上了一丝恼怒之意:“你没听见吗?我让你不要走。”
孟鸢冷冷看他:“你想干什么?”
严肃起来时,孟鸢的眉眼之间便带了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崇大强的语气下意识弱了几分。
“没什么,就是人夫妻俩才刚见面,说不定要好好亲热亲热,你去干什么?”
这句大白话有些粗俗,但意思却很明确,理解起来算不上什么困难。
挽救一段破碎的婚姻,生米煮成熟饭确实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了。
但这自然只是崇大强想象之中的简单直接。
因为即便在婚内,女性也具有完全意义上的性自主权力,如果刘志真的不顾崇笙意愿与之发生关系,那么同样也是可以以强奸罪论处的。
更何况崇笙已经打定主意要离婚,也确定要追究刘志的责任,两人早已注定是敌人而非曾经的夫妻。
如果刘志真的听了崇大强的话做出这种事情,那么事态会恶化到持刀伤人的地步也是完全可以想象得到的了。
孟鸢嘴唇紧抿,目光在崇大强和廖晶莲之间来回移转却没有说话。
那阵惊愕的劲头过去,心中只剩下一股无法言说的荒谬之感。
明明这件案子算不上复杂,按照规划,离婚程序会很快走完,刘志也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现在却因为这既蠢又坏的两个人产生了这么大的变故,如果崇笙真的……
孟鸢攥紧拳头。
“你们也听见了,住院部有人持刀伤人,就不担心持刀的是刘志,受伤的人是你们的女儿吗?”
廖晶莲小声嘀咕:“不可能,刘志有分寸的,两个人好好的说话,他怎么可能会突然拿刀伤人呢?”
孟鸢无情地戳穿了她的自我安慰:“对于一个暴力成性的人来说,伤害只有一次和无数次。”
廖晶莲被堵了一下,垮着脸没再说话。
崇大强却不以为然:“只要笙女子愿意好好说话,女婿自然不会动手,但如果她一直摆着脸子,受点教训也是应该的。”
见他们如同未开化的顽石一般,听不进去任何好言相劝。
孟鸢垂下眉眼,再开口时话中已经带上了一股威严之意。
“崇大强,你可知道,故意伤害罪是重罪,最高可判处无期徒刑至死刑,如果有过指示包庇犯罪嫌疑人的行为,你也逃不过追责。”
廖晶莲可不乐意听见这句话,她立马反驳道。
“大强又没做什么,不过是想让两个人重归于好,所以劝了劝刘志,让他过来看看笙女子,归根到底我们不也是为了她的幸福吗?”
对于死刑这个威慑力极强的词语,崇大强本能地有些发怵,但他还是故作镇定道:“说什么打打杀杀的,又不是什么大问题,让刘志道个歉低个头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孟鸢的目光逐渐冷凝,她重复了一遍:“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由于常年浸润在律法当中,孟鸢的语气低沉时便自带一股隐隐的压迫感。
崇大强咽了咽口水:“那不然要怎样?夫妻过日子打打闹闹才是常态,还能离了不成。”
这句话听起来实在算不上是一位称职的父亲,甚至很难称作一个‘人’。
孟鸢垂下眼眸。
作为崇笙的父母,崇大强和廖晶莲对自己女儿的苦难视而不见。
一心只想维系这段早已经支离破碎的婚姻。
孟鸢不清楚是什么样的环境造就了他俩重男轻女的观念和太过传统扭曲的婚恋观。
但思来想去,有一件事情却是可以确定的。
他们所做的事情,是为了自己的脸面,是为了钱,却唯独不是为了崇笙的幸福。
见孟鸢沉默,崇大强大着胆子道:“我就做了这些事情,没杀人没犯法,你可别想吓唬我。”
孟鸢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没再说话,转身便离开了。
在赶往病房的路上,孟鸢又从路边窃窃私语的护士口中捕捉到了最新的消息。
“你听说了吗?那个人还在现场,似乎是打伤了一个患者,然后又劫持了一个医生。”
听到这里,孟鸢停下了脚步,目光径直往两个护士的方向看过去。
护士a面露惊恐:“啊……这么吓人??那现在医生还好吗?患者受伤的情况怎么样?”
护士b抱着胳膊打了个寒战:“我不知道,警察还没来,我没敢去看。”
护士a抬起手肘轻轻撞了撞她:“那你知道出事的是谁吗?”
护士b点头:“根据我从普外科的朋友那里得到的一手消息,被劫持的医生是……”
虽然对方已经特地压低了声音,但孟鸢还是通过唇型分辨出了那几个字。
商、主、任。
孟鸢愣了一下。
商主任,是指——
商厘?
内心之中莫名的慌乱让孟鸢有些失去了分寸,她下意识在第一时间否认了这个猜测。
不,不可能是商厘。
她深呼吸一口气,试图保持冷静。
但越是平静下来,恢复思考能力之后,心中反而只剩下唯一的一个可能性。
如果出事的是崇笙,最有可能受到刘志迁怒的医生就是作为崇笙主治医生的商厘。
更何况——商主任,同一所医院里能有几个商主任?
明明已经做好准备要将商厘当做平常的人看待,不再被她的行动牵动情绪。
但当得出对方可能会陷入危险境地的认知时,孟鸢的心尖还是重重的颤了一颤。
她加快了脚步,希望在第一时间赶到病房,然后确认这只是虚惊一场
站在一楼电梯厅的正中央,人群从孟鸢的身侧喧喧嚷嚷地走过,她却只是直直地看向电梯上方不断跳动的数字。
今日的电梯却好像格外的慢,三台直通高层的住院部电梯一层一层的停留,最近的也还在第十层。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孟鸢抬起手腕,所有的声音皆尽隐去,耳边只听到指针嘀嗒的声音,还有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她在心中骂了一句脏话,转身去了应急通道。
十二楼的高度不算矮,就算孟鸢有锻炼的习惯,毫无保留的爆冲也还是让她的身体达到了瞬时的极限。
来不及平复心脏的剧烈跳动,在到达十二层的第一时间,她就立马推开防火门冲了出去。
走廊中十分吵闹。
一群人围在一起,将中间的病房堵的水泄不通。
有穿着制服的保安在大声呵斥。
“放下刀!”
还有男人嘶吼的声音。
“别过来!你们都别过来。”
有急诊科的人推着床从身边路过。
“快!病人失血过多,已经出现昏迷症状。”
这里的情形危急,周边无关紧要的路人都已经走了大半,边缘剩下的全是相关的医护人员。
而畏于那染血的刀子,他们也都在有意无意地往外退。
被挤在人群中,喉头的血腥味上涌得越发明显,孟鸢紧咬着牙。
“借过一下!”
“麻烦借过一下!”
“嘶,踩到我的脚了,往里面挤什么呢?”
“哎,谁啊?不要命了吗?”
“抱歉。”
孟鸢一边道歉,一边艰难地往前。
“抱歉。”
当孟鸢使劲浑身解数挤到人群的最前沿时,她也终于看见了站在病房门后被小刀抵住腹部,面无表情的商厘。
瞳孔瞬间放大,理智随着一声一声沉重的呼吸一起消湮在喧闹的空气里。
孟鸢也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
刚分手的那段日子里,最难过的某个晚上,孟鸢曾以为自己恨不得商厘立马就去死。
可这一刻。
闪着寒光的刀刃就在那里,微微倾斜就可以要了商厘的命。
她真的要死了。崇笙正坐在病床上,看起来已经醒过来有一阵子了。
但见到孟鸢时,她的表情却有些异常。
瞳孔微微放大,嘴唇不自觉地颤抖,好像很抗拒她的靠近。
孟鸢释放出善意:“崇小姐,我是孟鸢,还记得吗?”
崇笙小声地回答:“记得,孟律师……”
见她还能意识清醒的回答问题,孟鸢松了口气。
“身体怎么样?感觉还好吗。”
崇笙嘴唇紧闭,没有开口回答这个问题。
那就是不好了。
孟鸢只能尝试继续和她沟通:“崇小姐……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我吗?”
崇笙的眼神瞬间变化,惊恐、无助、畏惧,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不要问……求求你。”
崇笙的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
“我不问了,你放轻松一些。”孟鸢伸手想去安抚她。
但崇笙却把被子往上提起,将整张脸都遮了起来。
孟鸢的手便悬在空中,有些不上不下的。
就在这时,商厘走进来。
换了件衣服,这人好像又变回了那个专业冷静的主任医师。
她淡淡开口解释着崇笙的病情。
“患者在过程中受到了强烈的精神刺激,目前有些应激,具体情况还需要留院察看。所以如果为了患者考虑,我不建议孟律师现在就强迫她去回忆案发时的细节。”
应激……
孟鸢皱了皱眉,脑中转瞬之间闪过了许多思绪。
在受害者应激,无法与人正常交流的情况下,警方很难获取到清晰有效的证词,案件的侦破难度增加。
最终为了节约时力,便很有可能会以家庭纠纷为由草草结案。
不仅如此。
又有数不清的复杂情绪杂糅在一起。
孟鸢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急躁、愤怒、担忧、还有恐惧……
却唯独没有高兴,也并不觉得解气。
她的手微微颤抖,脑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孟鸢,你要救她。
片刻后,两人换了身睡衣,窝在沙发上,一边喝着调制的果酒一边静静观赏电影。
渐渐地,酒意上头,两人的话渐渐多了起来,平日有意避讳的、不便提起的都没了忌惮,畅所欲言。
“你和你那……嗯,经纪人,又分了?”商厘举起酒杯,贴着自己泛红发烫的脸,口齿不清地问。
时菁眼神同样迷离,怔怔看着她的唇,好半天才辨清她说的话,点点头,少顷又摇摇头,“我跟她就没和好过,谈何分手,我和她可以在一起,但不能在一起。”
这么莫名其妙的话商厘一下听懂了,随即赞同地哼唧了声,“这样也不错,只要你们两个……自己舒服就行了。”
“我也这么想的。”时菁痴笑两声,碰碰她的酒杯,仰头饮尽,“其他人都叫我安定下来,可我跟她都不是那种……嗝,强行在一起反倒……”
后面叽里咕噜的话商厘没听清,阖眼靠在她肩上,昏昏欲睡,这时,旁边的人忽然用手肘撞了撞她,“那你呢,为什么就不能忘了她,另寻佳人呢?”
第 93 章 第 93 章
“什么?”
时菁凑到她耳边,大声重复了一遍。
意识到她说的是谁,商厘眼神清明了一瞬,随即又被如烟似雾的朦胧所笼罩,电影放映,灯光明明灭灭地打在她脸上,神情晦暗难辨。
想反驳什么,脑子一时不够用,只能伸出根食指左右晃晃,半晌才道:“不对不对,你这话问得也太奇怪了,我是人,又不是金鱼,我说忘记,然后叮——记忆删除成功?这只有我失忆了才能实现。”
“那你敢说你没惦记她?”
“没有。”商厘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服气。
“是吗?”时菁凑近,眼睛微眯,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那这些年为什么不和其他人交往?我给你介绍的……哪一个不比她强?”
商厘不躲不避,任她瞧任她看,半晌,带了几分认真意味道:“嗯,我知道,她们都很好,可我并不需要世俗意义上的陪伴,为了消化孤独或寂寞而强行将两人绑在一起,本末倒置,至于爱情……爱不能抵消一切,它本身就是一个容易被时光磋磨掉的玩意儿,世上有太多东西比它重要了。”
话落,偌大的客厅只余电影背景音和时菁清浅绵长的呼吸声。
商厘放下手中酒杯,轻轻唤了声时菁的名字,见她酣睡过去,起身将她扶进了客房。
待自己躺上床时,神经莫名精神起来,翻来覆去难以入眠,索性起身抱着手机刷了起来。
聊天软件的红点最为紧迫,点开,发现于涵还在锲而不舍地推荐她去旅游,刚想拒绝,就见对面又发来了一条图文笔记——《9月到12月最合适旅游的国家》。
其中最为推荐的是去某个国家看极光,是以,它的封面由四张粉绿蓝紫的极光照片组成,流光溢彩,相当吸睛,驱使着商厘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本来方才还对旅游没抱一丝兴趣,如今看过详情后,不免有了些许心动。
早几年前就说过要去看极光,忙来忙去,拖拖拉拉,至今都没能实现,脑中不由考量起了于涵的话,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借这个机会出去散散心,看看外面的世界,免得让身边之人挂念操心。
想法与行动只在一念之间,说走就走。
孟鸢的第一要务是前去医院会见崇笙。
虐待罪属于自诉案件,需要被害人自行收集、提供虐待行为的相关证据,并亲自向法院提起诉讼。
即便是身为律师也不能越俎代庖,只能在得到被害人委托之后,才能进行下一步行动。
不过,孟鸢有些担心崇笙的精神状态。
在现在的状况下,对方极有可能会受到多方面的因素掣肘,不得不放弃追究刘志的刑事责任。
但不管怎么样,如果崇笙想要让刘志得到法律的惩罚,她便一定会帮助她。
不只是为了崇笙,也是为了万万千千个在婚姻中承受家庭暴力的女性。
在走廊,昨天的护士和她打招呼:“孟律师!又来看崇小姐了吗?”
孟鸢点了点头:“她的情况还好吗?”
护士的脸上有些担忧:“本来已经恢复了不少,但今天早上情况又有些恶化了。”
“恶化?”孟鸢下意识追问:“怎么回事?”
“她的父母又来了,他们……”
护士四下张望一圈,然后才叹了口气道:总之——孟律师你还是快些把垫付的医药费要回来吧。”
大概是涉及到病人的隐私,护士并没有多说。
只劝了她一句便离开了。
孟鸢到病房门口时,里面正传来争吵的声音。
“离婚是早就已经决定好的事情,昨天的事情我也不打算就这样善罢甘休,你们不用劝我了。”
这是崇笙的声音,她的语气听起来明显有些激动。
“你和刘志闹得这么难看,让我们两个在村里怎么抬得起头来?”
这道有些嘶哑的男声自然是崇笙的父亲崇大强。
崇笙沉默了一会:“你们不是已经看到了吗?他是怎么对我的?”
“男人打女人嘛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呀,你忍忍就好了。”
“而且刘志那么有出息,一年给我们拿几万块,这么好的女婿没了我再打着灯笼上哪找去?”
廖晶莲有些不以为然,话到后面甚至还多了几分隐隐的责怪之意。
“可是我每个月也在往家里打钱不是吗?为什么你们眼里只看得见他却看不见我呢?”
“我们把你养大,你给我们打钱是应该的,再说,你打回来那点才多少,连你弟弟的彩礼钱都不够。”
“那可是被针扎,有多痛你们能够想象吗?食指连着心的啊,妈……”
廖晶莲的声音顿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短暂的良心发现,但后面说出口的话依旧是冷血无情的。
“一点小打小闹而已嘛,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你忍忍就好了。”
为了防止崇笙的情绪进一步恶化,原本不打算掺和别人家事的孟鸢也不得不出手干预了。
她推开门,廖莲晶和崇大强正站在病床前,咄咄逼人地看着崇笙。
孟鸢沉声开口道:“别吵了,病人需要休息。”
看见她,廖莲晶脸色一变:“又是你?”
崇大强不认识孟鸢,只不屑地看了她一眼:“老子在教育我女儿,关你什么事。”
孟鸢淡淡道:“医院里的规矩是不能大声喧哗,这点常识都没有吗?”
经历过上次被保安架出去的经历,崇大强收敛了许多,但这次面前的可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
他才不管她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我说我的,你爱听听,不听就滚出去。”
见崇大强气势很足,廖晶莲心中的恐惧也少了很多,她附和道:“就是,我们关起门来教育自己的女儿,可没哪条法律规定不能这么干了吧?”
说完,她还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意思很明确,我们的家事,就算你是那个什么劳什子的律师也管不着。
崇笙躺在床上,原本苍白的脸上已经被激起了一丝不太正常的红晕。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神抱歉地看向孟鸢。
“咳咳……孟律师我……咳……”
孟鸢微微摇了摇头打断她的话。
“没事,我来解决。”
崇笙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微微闭上眼睛平复着喉间的血腥气:“……好。”
安抚好崇笙之后,孟鸢慢步走进来。
冷冷地看了一眼崇大强和廖晶莲,对于这种人,和他们讲道理是想不通的,只有切实地触碰到其利益,对方才会有所动摇。
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缴费凭证:“这是崇笙这两天在急诊科和转住院的花销,总共七千元。医院没能在第一时间联系上家属,所以我先替你们垫付了,如果方便,现在就还给我吧。”
“七千?”孟鸢眼眉低垂,看起来有些蔫蔫的。
比起从小就在掌控中长大的孟鸢,苏赟更像是家里的魔王,从小要什么有什么,再荒谬的要求只要到了奶奶的耳朵里。
保准一句:“办!只要我们赟赟想要的,都给她办!”
所以她不太懂孟鸢此刻的烦闷,只能尽力去理解。
“要不——你跟他们接触一下,花不了多少时间,既能应付阿姨,遇到个合适的就结婚呗?”
孟鸢只觉得更烦了,坐得离这个聒噪的人远了些。
见孟鸢表情不妙,苏赟小声地把后半句没说出口的话补全:“大不了婚后各玩各的,反正咱们这个圈子里这样的也不少。”
孟鸢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欢男的。”
苏赟抬眼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眼,品出一丝不对劲。
“等一下,你不会还对你那初恋情人念念不忘吧?”
孟鸢顿了一下,淡淡地回了句:“怎么可能。”
苏赟心中一凉。
要说她苏赟一年收留几个迷途女大学生,圈里可能没几个人知道。
但要说起孟鸢那段荡气回肠的初恋,那可几乎算得上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毕竟她被甩了,对面还是个女生。
要不是孟鸢当时去留学,过了几年才回来,那群喜欢看乐子的富二代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她。
作为孟鸢最好的朋友之一,苏赟出国早,没能亲眼见证她这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故事。
但出国之后这人酗酒发疯的样子她却没少见。
苏赟有些怀疑道:“你确定没有?”
孟鸢钝钝地点头。
苏赟指了指角落的某个气质美女:“那是谁?你认识吗?”
孟鸢眼睛都没抬一下,只是恹恹地打了个哈欠。
“不是她。”
苏赟:……
得,这不是脑子里全是她吗?
“你说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孟鸢这时候倒是诚实上了:“好看。”
苏赟眼睛上的假睫毛差点被惊掉几根。
“就这么简单?这也太肤浅了。”
孟鸢将杯中的橙色日落一饮而尽,长长地吐出一口酒气。
“就这么肤浅。”
话是这么说,却又不能只是这样说,但孟鸢没解释。
脑海中天旋地转的感觉愈演愈烈,她皱了皱眉,双手端端正正地放在腿上,试图维持自己的平衡。
苏赟低头按了按太阳穴,没发现身边这人已经连坐都坐不稳了。
她只觉得自己应该帮一帮好友,最起码,不能再让人掉火坑里了。
思考半天,苏赟忽然眼前一亮,不就是美女吗?
自己认识的美女可不少,都是知根知底的。
俗话说得好,要忘记一段旧的感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启一段新的感情。
苏赟眯着眼睛笑了笑,已经想到了一个合数的人选。
她拍了拍孟鸢的肩膀:“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去打个电话。”
孟鸢只是微微点头。
因为胃里翻涌得厉害,她怕一开口就会吐出来。
苏赟从人群中挤了出去,孟鸢终于有时间闭着眼睛歇一会儿了。
可没过多久,对面的沙发又传来吱呀一声。
孟鸢懒得睁眼,随口问了句:“这么快就回来了?”
对面没回复。
不是苏赟,是过来搭讪的人?
孟鸢的神色冷了大半。
她坐直身子:“不好意思,这里已经有人……”
话还没说完,朦胧的实现中却出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是——商厘。
对方静静地看着她,眼中的情绪隐忍而复杂。
孟鸢怀疑自己是被这震耳的声音吵的失去了神智,她甩了甩头,又重新睁开眼睛看向身前这人。
商厘和六年前的差别其实不是很大。
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轻轻垂在脑后,脸上的皮肤白皙透亮。
表情正经而淡然。
看起来不像是经常泡吧的人,倒像是刚加完班的上班族。
视线顺着绯红色的耳廓流转。
商厘标志性的桃花眼和眼角那颗清浅的痣是孟鸢最爱的地方。
她的眼尾本就自然上翘,只需眉头微微一挑,便会透露出让人难以抵抗的风情。
白色衬衫的扣子开的刚好,既能让人看清一丝隐隐约约的弧度,也不会显得媚气。
下半身是一条休闲西装裤,则又为其添了一丝干练。
孟鸢再次肯定了一遍。
商厘确实很好看,既便是在死亡灯光的照射下也难掩美貌。
但是,她猜测自己大概是已经醉了。
否则怎么会在这里看见那个已经消失了六年的女人呢?
但如果说是幻象的话好像又真实得有些过分。
孟鸢甚至可以将对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其中自然也包含商厘嘴角的那一丝笑意。
她在笑?
似是在回答孟鸢心中的疑问。
有笑声从对面传来。
笑声很轻,瞬息间便消失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当中。
如果不是一早便有了预感,她怕是也捕捉不到。
孟鸢皱了皱眉,想问商厘在笑什么。
但一想到这是在梦里,便昂首挺胸地没了顾忌。
孟鸢欺身而上,直接将这人压在沙发里。
“七千块!”
两人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
廖晶莲有些怀疑地看向她:“怎么会这么多?你不会是在唬我们吧?”
孟鸢淡淡道:“每一笔款项的流向和用途都是可以在医院的系统中查询得到的,如果你担心我在这上面动手脚,大可以自己去开发票。”
廖晶莲没再吭声。
倒是廖大强用手肘捅了捅她:“让笙女子付撒,她自己有钱。”
廖晶莲眼前一亮,将目光转向崇笙。
“盼睇,你把你的卡拿给我,我好去帮你结医药费的呀!”
崇笙闭着眼睛,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不想回答。
廖晶莲没了主意,又回头看崇大强。
崇大强被看的有下不来台,只能一脸凶恶地对孟鸢道:“你不是和笙女子认识吗?你自愿给的,凭什么要我们还给你?”
“垫付的意思是,你我之间有债券债务关系,如果你们不偿还欠款,我有权请医院中止治疗直接将你们赶出去。”
孟鸢面不改色地说着瞎话。
“并且,我会向法院提起诉讼,追回我的欠款,而你们的儿子也会背上案底。”
廖晶莲唰的一下变了脸色:“背案底?那可不行啊,我儿子还这么年轻……”
背案底的事情自然是假的,不过短时间之内唬唬他们已经够了。
孟鸢没再说话,好整以暇地等待着两人做决定。
崇大强扫了一眼床上躺着的人,眼神变幻莫测。
“好,我去取钱还给你,不过你要和我一起去开单子。”
孟鸢答应了他的要求。
事情到这里,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直到在窗口等待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骚乱声。
“出事了,你们听说了吗?”
也是那段时间,她梦商厘最多,见她也最多,意识抽离,漂浮在半空,隔着层毛玻璃麻木地看着这个虚假空无的世界。
商厘怎么会在这里呢?
商厘不能在这里。
背部莫名而起刺痛猛然袭来,孟鸢眉心紧紧蹙起,挂满雪花的睫毛颤了颤,投下一小片黯淡的阴影。
棉服口袋的手机响个不停,隔着厚实的布料,震感减弱接近于无。
翻身靠着墙艰难坐起,两侧口袋的东西叮叮当当尽数抖落在地,没管那个兀自吵闹闪烁的东西。
第一遍铃声走到尽头。
咔擦——
火柴头划过粗糙的红磷表面,一小团幽蓝火焰倏地窜起,风一吹,摇摇欲坠,孟鸢嘴上叼着根烟,一手捏着细小的火柴棍,另一只手护住快速燃烧的飘摇火苗,颤巍巍地往嘴边送,终究慢了一步,香烟还未点燃就已熄灭,只留指间一点猩红。
孟鸢无力地歪过头,放弃了这场耗费巨大体力的活动,转而摸索出一个圆柱形小瓶,熟稔地旋开瓶盖,倒出两粒,仰头,咽下。
铃声再度响起,手机表面已经覆盖了一层细雪,扒开一堆杂物总算找到声音来源。
“嗨,亲爱的,你明天应该没有其他安排吧?”
第 94 章 第 94 章
和海莉的初遇是在一个极光降临的夜晚,追极光,那是她当时麻木疲顿生活里唯一还算得上正常的活动,每晚不厌其烦地守望着天空,抬手拍下一张又一张五光十色的照片。
彼时海莉刚入职旅行社,以为她是前来追光的游客,整晚追在她屁股后面,热情地推销他们平台的各种服务,直到跟着她进入她所居住的小木屋。
莫名其妙的缘分就此展开,后面几次遇见也是在追光的途中,两人渐渐就熟络了起来。
后来她生活日渐拮据,入不敷出,经海莉介绍去了她所在的旅行社兼职。
听到这番熟悉的开场白,孟鸢大抵猜到了她接下来的话,道了声没有后,便静静等待她开口。
“那可真是太好了,亲爱的,你不知道我今天接待了一个多么棒的客人,而且她和你一样都是中国人。” 海莉兴致勃勃地谈论起今天的所见所闻,而后话音一转,失落道,“可惜我这里出了点意外,后面几天恐怕都不能陪那位美丽的女士游玩了,所以……”
这倒是意料之外的答案,孟鸢有些尴尬。
腿麻了——
那怎么办?
搭把手把人扶起来?
她的眉心跳了跳,有些本能地抗拒这个选项。
那一夜的荒唐已经够出格了,孟鸢并不想和商厘再有任何越界的接触。
可不这样做的话,难道让她继续在这里坐下去?
看出孟鸢的犹豫,商厘善解人意道:“没事,不用管我,我缓缓就好。”
她小幅度地活动了一圈身体,歇了一会儿,准备扶着墙缓缓地站起来。
既然商厘都这么说了,孟鸢也就喜闻乐见地站在一旁看着。
可眼见着这人腿还没来得及伸直,整个人就已经失去平衡向地上栽下去。
孟鸢:……
她眼疾手快地上前将摇摇欲坠的商厘扶起来。
“还是我扶着你吧,别到时候碰上瓷了。”
商厘知道她是嘴硬心软,柔声说了句:“谢谢。”
因为久坐而起的瞬时麻痹算不上什么严重的问题。
但四肢大面积发麻的感觉也并不好受,就像有一万条小虫子在血液当中来回蠕动一样。
商厘只能软着身体,将大半的重量都依靠在孟鸢的身上。
她明显感觉到这人的身体有些僵硬,但还在,对方并没有躲开。
商厘垂下眼眸,心中多了一丝隐秘的喜悦和满足。
她小心翼翼地呼吸着孟鸢的气息。
那是水生调香水的淡淡芬芳。
如同辽阔无边的大海,沉静深邃,包容万物。
总之,与六年前稚嫩可爱的大学生孟鸢不同不同。
这是一种成熟温柔的气息。
是理想国,是安乐乡。
让人看不透,但又无法克制地心驰神往。
“这是什么香水。”
在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商厘已经开口问了出来。
孟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紧绷着脸问:“好了吗?”
商厘识趣地没再继续追问。
“可能还要一会儿,站不稳。”
其实四肢的酥麻感已经好上了不少,至少能够做到勉强站立了。
但这个温暖的拥抱实在是太过久违了,让人有些舍不得离开。
所以——
就让她再对她说一次谎话吧。
上一次和商厘近距离接触是在喝醉酒的情况下,孟鸢的脑海中只剩下些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
而对于那些回忆来说,就算是再大尺度的画面,她也只是一个站在第三视角回顾的观众。
除了羞耻之外,并没有什么太真实的体感。
但这一次,却是孟鸢在清醒的情况下,通过手指去实实在在地触碰,通过气息实实在在地感受。
站立不稳时,对方湿润温暖的嘴唇不经意间蹭到她的侧脸。
孟鸢便感觉到如同有电流经过一般,整个身体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商厘依靠过来,头埋在她的颈侧,身上那股常有的衣服晒过太阳之后的温暖味道便倾泻而出,如同小溪潺潺从鼻尖流过。
而她的呼吸规律地打在她敏感的皮肤上。
孟鸢的灵魂深处便如同心脏共鸣般激起一阵一阵的战栗。
明明是不想和商厘接触,最后反倒越靠越近,几乎要和她的目的背道而驰了。
孟鸢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她出声提醒:“只是脚麻而已……现在还没缓过来吗?”
商厘微微点头:“按理来说,压迫到下肢神经和血管只需要调整姿势就可以很快恢复过来。不过我有些头晕,可能是没有吃饭,有些低血糖了。”
她的声音很小,听起来有气无力的,与白天的精力充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算是前女友,在这么虚弱的情况下对其放任不管也实在有些不近人情。
孟鸢叹了口气:“算了,我扶你进去坐吧。”
商厘眼前一亮,有些意外于她的妥协。
但后话很快就来了。林欣是c市叫得出名号的老牌律师,孟父也从商多年,家中积蓄还算丰厚,住在一片别墅区。
到家的时候,阿姨已经做好了饭。
孟伟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林欣则是坐在一旁。
还没等孟鸢把包放下,她便已经面色不善地开口了。
“你还知道回来?”
孟鸢解释:“最近在忙案件。”
林欣冷笑一声:“都是些民事案件,有什么值得你天天忙来忙去的连家都不回?”
与孟鸢不同,林欣是专注于刑事案件的辩护律师,她认为这样的案件更能体现律师的专业素养。
至于孟鸢经常接的那些民事案件,对于她来说更像是在过家家。
孟鸢手上的动作一滞,淡淡道:“民事案件也好,刑事案件也好,没什么高低贵贱之分,每位当事人的权益都是值得保障的。”
林欣按了按太阳穴:“好,我不和你争论这些大道理,反正你也大了,我管不了你了。”
一旁的孟伟从来没有开过口,尽管作为林欣的丈夫、孟鸢的父亲,他却表现得有些漠然。
就好像是此刻屋中发生的事情与他毫不相关一般。
孟鸢早已习惯,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
孟伟不管家事,也从不参加家长会。
而这正合林欣的心意。
她正好将孟鸢的人生尽数掌握在自己手里。
孟鸢冲孟伟开口:“父亲。”
孟伟连头都不曾抬起,随意回了句:“嗯。”
“我先去洗手。”
等到孟鸢收拾好回到客厅时,孟伟和林欣已经在桌上等她了。
孟鸢坐下。
“小李说你让他在事务所外面等了一下午,有这回事吗?”
孟鸢拿筷子吃饭。
“不清楚。”
这是实话,她已经当面告诉过那人自己的意思。
他走不走就不是她能管的事情了。
林欣猛地将碗放下。
大理石桌面发出清脆的啪嗒一声。
孟伟被吓了一跳,脸色不太好看,但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你知道小李的父亲是谁吗?你知道他们家的产业有多大吗?我多不容易才给你得来了这个机会,你这样给别人甩脸色,把我放在什么位置?”
孟鸢缓缓开口:“我已经说过了暂时不考虑结婚,从没有表露让他等我的意思。”
“而且,我也不需要这个机会。”
啪——
响亮的耳光声回荡在饭厅中。
林欣的眼睛微红,胸口起伏不定,看起来是气急了。
“你是我的女儿,有什么资格说不需要?”
孟鸢明显感觉到脸颊处传来一股麻痹感和微微的热意,看来对方这一巴掌并没有手下留情。
她轻轻将手上的碗筷放好。
“希望您知道,在成为女儿之前,我首先是一个人。”
林欣嗤笑一声,似乎对这个说法感到不以为然。
从幼儿园到小学,再到后来的大学、出国。
孟鸢的哪一个人生阶段离得开她的努力,她的付出?
“你是一个人?那你知道为了培养你长大成人,这些年我花了很多钱吗?”
深深的无力感袭来,孟鸢叹了一口气。
“恢复好了就快点离开,我要休息了。”
商厘眼中的希冀暗淡不少,轻声道:“好。”
重新将客厅的灯打开,孟鸢扶着商厘在沙发上坐下,还好心地去帮她倒了杯水。
商厘拿起杯子小口地喝,一杯水很快见了底,看起来是真渴了。
喝完,她将杯子递回来,礼貌地说了句:“谢谢。”
“没事。”孟鸢摇了摇头,手去接杯子,余光扫了扫她的脚边。
那一大袋东西放在沙发一侧,看起来总有些突兀,让人不自觉地联系到对方没有吃饭的事实。
其实孟鸢大可不必这么紧张。
毕竟不吃饭是商厘自己选择的,没有任何人逼她。
但她还是鬼使神差开了口:“我可以把厨房借给你,要不要去做点东西吃?”
能在这里留得久一点自然是更好,商厘没有丝毫犹豫地答应下来。
“好。”
她站起身来往厨房走去,下一秒,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手中的袋子摔落,里面的蔬菜滚了一地。
孟鸢愣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商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直到那人深深地陷在沙发里,半晌没了动静,她才意识到不对劲。
孟鸢蹲下身来查看情况。
商厘的面色是不正常的苍白,眼睛紧闭着,嘴唇也失了血色。
她皱着眉,轻轻拍了拍商厘的脸。
“商厘?你怎么了?”
“商厘!能听到我说话吗?”
就在孟鸢已经拿出手机准备打120的时候,商厘清醒了。
她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嘴巴蠕动着,似乎在说着什么。
由于实在太过小声,孟鸢有些听不清楚,她俯下身来将耳朵又凑近了些。
“不用担心,只是低血糖,你有……葡萄糖吗?”
灼热的气息扑在孟鸢的耳廓,她离得远了些:“没有,有其他能替代的东西吗?”
“那就给我一颗……糖吧。”
说话的功夫,商厘的眼皮越合越拢,眼看着似乎又要失去意识了。
孟鸢手忙脚乱地去厨房拿了一颗冰糖过来塞进她的嘴里。
含着糖,又等了一会儿,商厘的脸色终于好了很多,看起来不像刚才那么吓人了。
但孟鸢不是医生,现在到底怎么回事她的心里也没有数,只能口头确认对方的情况。
“商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商厘费力开口:“再躺一会儿就好了,谢谢你。”
“嗯,没事。”
两人没有再说话。
商厘安静地躺在沙发里,像睡着了一样。
孟鸢将地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捡起来放回口袋。
余光突然扫到了那人规规矩矩放在胸口的两只手。
这是商厘惯用的睡觉姿势,这么多年过去她也还是保持着这个习惯。
还真是没变。
没变——
孟鸢抬眼看向商厘看起来毫无防备的睡颜。
要说对方真的一点没变吗?
好像也并非如此。
孟鸢记得很清楚,上大学的时候,商厘是温柔且鲜活的。
开心的时候脸上会有清浅的笑意,不开心的时候,也会轻轻地瞪她一眼。
而现在的商厘,虽然比起以前来说成熟了不少。
但喜怒哀乐一颦一笑都有些伪装的意味,看不出真实的情绪。
除此之外——
她的身形也消瘦到有些过分了。
那双放在胸口的手,手指纤细到像竹结一般骨节分明,手背上只搭着一层薄薄的皮肤,原本应该隐藏在脂肪下的血管一览无余。
目光往上,眼睛下是遮盖不住的黑眼圈,就连嘴唇也有些干涩发裂了。
用现在很时兴的一句话来说。
商厘真的把自己养的很差。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现在这样的呢?
难道分开的这些年里,她过的也不好吗?
孟鸢忍不住恶趣味地想。
在当年那般绝情的离开之后,说不定商厘也遇到了如她自己一般的人。
对方会假情假意地爱她护她,然后在玩腻这段感情之后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去。
把她踩入地底,碾碎成泥。
这样才好。
这样最好。
孟鸢垂下眼帘。
在对自己如此深重的恶意感到陌生的同时,她竟觉得心中的郁气似乎消散了几分。
是了,她本就不希望她过的好。
她本不是这样阴暗偏执的人,是商厘把她变成这样的。
脑中立刻浮现出四个字——惊弓之鸟。
殊不知,她短暂沉默的几秒给孟鸢造成了莫大的压力,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想攥点什么东西控制一下却发现十指都透着无力。
为什么会这样?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明明还是同一张脸,给她的感觉却是全然陌生的,含蓄内敛、沉默寡言,曾经黑亮有神的双眼飘忽闪躲,爱上了低头。
重压之下,孟鸢呼吸受阻,一张脸被憋得通红,依旧是垂着头的模样,看不清她的具体神情。
商厘收回游离在外的思绪,问她,“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
第 95 章 第 95 章
孟鸢锁眉,一副为她考虑的正派模样,语气清淡而真切,“我不想破坏你旅游的心情,虽然现在好像已经破坏了,但我想我可以补救。”
“好啊,没问题。”商厘一口应下,而后挑了下眉,话锋突转,“不过在你找人之前,我觉得我们应该先把黎明的事解决一下。”
“啊?”孟鸢讶异地抬起头,在触及到商厘瞳孔的瞬间又猛地避开,她完全没想过两人会有重逢之日,相关场面从未预演过,闻言不由一阵错愕,好半天都没开口说话。
见状,商厘按住太阳穴,莫名头疼起来,感觉她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闭紧双壳的蚌,想从里面撬出点东西难如登天。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无语,孟鸢舔舔干得起皮的唇,小声道:“黎明已经跟我没关系了,不管从哪个层面来说都是,我先帮你解决这里的事。”
既然已经知晓了孟鸢如今身在何处,黎明的事不必急在一时,她也确实不想因此破坏自己旅游的心情,便默许了她的话。
孟鸢面色潮红,呼吸急促,这样扭曲的姿势让她几乎喘不上气。
商厘偏偏还要把手指扣在戒指上,再一点点慢慢收紧,逼迫孟鸢表态。
孟鸢的体温偏高,商厘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发现了。
现在更是如此,她像一个热源,温暖了商厘冰冷的指尖。
商厘用食指轻点自己的嘴唇,戏谑地看向孟鸢。
这是手语中“说”的意思。
可孟鸢只看到商厘的嘴唇,离自己很近,很近
“没有。”孟鸢的声鸢急促,气息紊乱,“我没什么立场,只是不想你被他们利用。”
商厘挑眉,像是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放在唇角的手懒洋洋地拨弄了下自己的头发。
然后慢条斯理地用笔在手写板上写下商锦年和商厘六个字。
她把笔放进孟鸢手中,彬彬有礼地指了指手写板。
似乎把孟鸢扣在身前的人并不是她。
孟鸢因为呼吸困难,小巧的咽喉吞咽着,蜂蜜色的眼睛里带着点点泪光,看上去可怜又脆弱。
但商厘还是不满意,她想看看商锦年养的这只金丝雀到底愿意为她做到哪一步,不是暧昧的示好,不是态度不明的奉劝,而是直白的宣告。
孟鸢摇摇头,似乎在挣扎,不想表态。
商厘无声地笑笑,松开手,放开对孟鸢的桎梏,不同于刚刚调侃的眼神。
商厘的眼神骤冷,失去了温度,她没再执着追问,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再施舍给孟鸢。
痛快又干脆地松开手,指尖从戒指中抽出。
孟鸢心头涌上一股焦躁,在商厘关上车窗之前,迅速抓起笔,在商锦年的名字上打了个鲜红的、巨大的叉。
“这样总行了吧。”孟鸢压低声鸢把笔塞回商厘手中,眼角的红晕还未散去。
商厘没回答,看着孟鸢打的叉,眼里露出一丝笑意。
怎么这么幼稚啊,小嫂子。
像小孩子一样。
“我出来太久,现在要走了,记住我说的话。”孟鸢带上头盔,声鸢闷闷的,似乎也觉得有点丢脸,还有几分无助。
商厘看着孟鸢整理好掉出衣领外的戒指,直到银链和挂坠都隐匿在一层层的衣服下,不露端倪。
就像今天隐秘的会面一样,不露痕迹。
孟鸢的摩托车掉头上了另一条岔路。
孟鸢走后,商厘低头看向手写板上硕大的×,心情颇为不错地露出一个笑容,真没想到,商锦年身边还有这么有趣的人。
而孟鸢从摩托车后视镜里看到笑着的商厘,挑挑眉,眉目间再无一丝刚刚伪装出的脆弱无助,竟然有几分像刚刚商厘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