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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于即便刘志突然冒出个孩子,她也只是短暂的情绪失控,然后便沉默着接受,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

到最后,杨熙雅耀武扬威地发来那张恶心至极的照片,崇笙才大梦初醒般意识到,一切早已到了无法挽回的余地。

感念于那一丝情分和知遇之恩。

崇笙并没有想过追究刘志的家暴出轨婚外生子等行为,只是想要离婚,然后干脆利落地和对方划清界限。

可没想到,刘志的反扑比预想的来的要疯狂。

他追到她的出租屋,用绣花针刺入她的身体,如同恶鬼般残酷无情地折磨她。

如今更是追到医院,不顾后果地逼她妥协。

妥协的后果是从今往后的人生都蒙上一层阴影。

崇笙不愿意。

而不妥协的后果,她现在也清清楚楚地见到了。

死亡。

崇笙缓缓闭上眼睛。

虽然是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候,但既然已经知道无力改变了。

崇笙的脑中反而没那么紧绷了,她想起了一首无关紧要的诗词。

于嗟鸠兮,无食桑葚。

于嗟女兮,无与士耽。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斑鸠呀,吃了桑葚易醉,就别把桑葚吃进嘴里;女人呀,也别太轻易地沉溺于男女之爱。

为什么呢?

因为男人即便爱上你,抽身也再容易不过;可女人若是爱上男人,就再难解脱难挣离。

这是上学时候学过的课文,当时的崇笙很年轻,不懂这些字句之中到底蕴含着怎样悲伤又不甘的情绪。

时至今日,她也终于从自己的亲身经历之中明白了——人心易变,待我如初最难。

所有人都以为,要救下崇笙已经来不及了。

其中包括孟鸢。

但就在这时,一阵白光突然亮起,直直地射向刘志的面门。

是商厘。

这是防身用的强光手电,通过直射人的眼睛,可以让对方出现瞬时失明的症状。

虽然只有几秒钟的时间,但在危机时刻这也是十分关键的。

刘志毫无防备地感觉到一股刺眼的白光亮起,然后眼中便传来一阵胀痛,视野中只剩下一片模糊泛白。

看不清崇笙,也看不清眼前的孟鸢。很多年前,还在一起同居的时候。

孟鸢从外面做完兼职回来,商厘总会在开门的瞬间露出这样的笑容。

那时她觉得很幸福。

只要一看见自己的爱人,一整天的疲惫都会散去,重新变得活力满满。

不过那毕竟是很多年前。

现在——她虽然也会在看到商厘脸上笑颜的瞬间感到惊艳。

但也只是惊艳而已。

过后就只剩下浑身的疲惫了。

她今天很累。

没有心思去猜对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家门口。

孟鸢只当自己是又做了噩梦,毫不犹豫地关门。

可拉着门把手回来,清脆的咔哒声没有如预期般响起。

先感受到的反倒是一阵软软的回弹感。

还有一声轻轻的。

“嘶——”

孟鸢愣了一下,回过头发现商厘的手正卡在门缝里。

她的怨气很重,这一下可没留手。

而此刻对方被咬到泛白的嘴唇也证明了这一点。

很疼。

孟鸢下意识将门打开,皱着眉问:“你发什么疯?”

商厘的面色很快恢复如常,一脸风轻云淡道:“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孟鸢正准备说点什么话来挖苦对方。

可那人竟趁她不注意直接从门缝当中插了进来。

孟鸢:……

商厘也不管在门口站着发呆的人,自顾自地在沙发坐下。

“我从律所那边要到了你的住址,贸然登门拜访,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孟鸢靠着岛台看她,嘴里冷冷道:“介意。”

商厘回头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那,我只能想个办法补偿你了。”

这句话似乎意有所指。

孟鸢不得不揣度起对方的用意。

难不成,商厘以前还没玩够,现在还想故技重施再来一次?

一阵恶寒感涌上心头,孟鸢立马回绝:“不必,你从我家离开就是最大的补偿了。”

商厘选择性地忽视了她的话,转头拿起桌上歪七扭八的酒瓶。

“又在喝酒?你昨晚才宿醉过,今天还不节制,不要命了?”

孟鸢嗤笑一声。

“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

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商厘缓缓站起身,然后直直地往前靠近过来。

她的眼神中带着些数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乎只看一眼就会沉溺进去。

孟鸢避开商厘的视线,下意识后退两步。

可她的手脚本就有些发软,不小心被凳子绊了一下,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上。

商厘的反应很快,马上将她扶住。

“我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孟律师会更加沉稳一些,没想到——你似乎还是冒冒失失的,和以前一样。”

孟鸢咬着牙回答:“和你有关系吗?”

“既然和我没关系的话,昨天晚上这只手做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在同一时间,商厘的指尖从孟鸢的手掌心轻轻地擦过,暧昧得像在调情。

昨晚——

清清冷冷的声音似乎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意味,带着掌心酥酥痒痒的触感,一股电流从心口窜过。

窗外的月色照进来,商厘的脸上也笼上了一层柔光。

而也正是这张脸,昨夜到达顶点之后,带着细密汗水和惹人怜爱的红晕,如同初尝欢愉滋味的神女。

不合时宜的画面在孟鸢的脑海中浮现。

她的脸有些发热,几乎是瞬间就从这人的怀中跳起来。

商厘眼含深意地看她:“看来你没有断片,反倒把那些画面记得很清楚——”

孟鸢避开她的视线,进行着最后的挣扎:“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孟律师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商厘凑近了些,红唇轻启:“我在说我们昨天晚上上床做——”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孟鸢听不下去了,她伸手捂住了那张马上就要说出惊人词汇的嘴。

“不过是成年人之间的你情我愿罢了,第二天就消失才是一个合格的一夜情伙伴该做的事情,商医生没有自觉吗?”

商厘突然笑了:“你情我愿?”

孟鸢硬着头皮回答:“是。”

商厘的眼神中带着探究的意味:“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对我余情未了?”

孟鸢的脸色一僵:“不可能。”

商厘又开口了,神色带着几分认真:“如果我说我对你余情未了呢?”

“商厘。”

孟鸢的语气低沉,这是生气的表现。

商厘识趣地收敛:“开个玩笑。”

一来一回之间很耗费心神,本就已经醉了的孟鸢只觉得昏昏沉沉的感觉更严重了。

“玩笑开完了吗?开完就走吧,我要休息了。”

商厘没说话。

孟鸢却莫名从她眼中看出了些受伤的意味。

受伤?

可是受伤的不是她吗?

孟鸢不明白。

商厘没有动作。

她有些不耐烦地问了句:“怎么?还有事吗?”

他畏畏缩缩地站在原地,下意识地抬手去遮挡眼睛。

商厘早有准备,顺势夺下了他手中的打火机。

孟鸢也紧随其后,她迅速反应找回身体的平衡,变爪为拳,毫不留情地往刘志的脸上面招呼。

接连着几拳下去,便是两道鼻血流了下来。

刘志被打得脑袋发晕,在原地摇摇晃晃地站了一会儿,最后终于支撑不住重重地倒了下去。

意识模糊中,刘志感觉到自己被拉起来,手背在身后。

冰冷的手铐扣紧,也宣告他将会在牢狱中忏悔改过,度过很长一段时间。

刘志有些不甘地看向地上的崇笙,他知道,她醒了。

她那么爱他,会不舍吗?

让他失望的是,崇笙的目光投向那个律师和医生,扫过一拥而上的警察,却始终没有看她一眼。

此后,崇笙的人生里就没有名为刘志的人了。

她会迎来真真正正的重生。

一旁的于涵凑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臂,“别紧张。”

“不会。”商厘摇摇头,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按照发布会的流程,接下来该轮到主创团队上场了。

她今天穿了一条黑色吊带曳地长裙,简约而不失优雅,配上一双同色系高跟,走起路来身姿摇曳,美则美矣,只是苦了她时不时被裙摆绊住,没走两步就得整理一下,尽管心里已经烦得不可开交了,面对镜头还得保持微笑。

走过一段平坦的道路,前方是数级台阶,她看好距离,正欲拎起裙摆抬脚上前时,突然感觉有人先她一步托起了裙摆。

第 87 章 第 87 章

她知道身后人是谁,动作不由得顿了一秒,侧过头,快速说了声“谢谢”。

孟鸢弯着腰,目光专注地落在眼前的裙摆上,闻言,她头也没抬,公式化地回:“不客气。”

然后,就这样慢慢地跟在商厘后面,看着她一步步登上高台。

一行人站上舞台中央,客套化的问答、互动,散场后,融入人海,各奔东西。

两个选项几乎没有放在一起比较的必要。

刘志毫无疑问地选择了同意,但他依然保持着最高程度的谨慎道:“可以,但你要先过来。”

在场众人的目光在两人中间来回流转,都在猜测孟鸢会做出什么选择。

虽然不知道这个一身黑色西装的年轻女人是从哪里突然出现的,但这毕竟是院里的事情,胡青书不希望牵连无辜的人。

她正欲开口,孟鸢却直接答应了:“好。”

商厘没忍住开口:“孟鸢,别为我犯险。”

孟鸢没抬头看她,淡淡道:“崇笙是我的当事人,我要对她负责,商医生别自作多情。”

商厘僵在原地,腹部的疼痛无法忽略,心中的窘迫和担忧更是交缠在一起。

她轻咬着嘴唇,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刘志的眼中闪过一道不耐烦:“别废话,你还过不过来?”

“马上。”

孟鸢一步步向两人的方向靠近。

刘志紧紧地盯着她的动作:“把手抬起来,别想耍花样。”

孟鸢并没有试图激怒他,她抬起双手:“我手上没有任何东西,你可以放心。”

在靠近到一定范围内后,刘志将持刀的右手伸向了孟鸢,左手依然控制着商厘。

孟鸢顺从地将身体置于对方的刀口之下,刘志感觉到安全,也终于将商厘的脖颈松开了一些。

趁着刀口转移,商厘也终于有了活动的机会,她将手伸进外套去够里面的那样东西。

这时,走廊尽头的电梯打开。

几位身穿白大褂的人走出来大声道:“警察从安全通道上来,最多还有两分钟,马上就到!”

听见这句话,刘志的瞳孔剧烈颤动。

他马上收紧了手臂,重新将刀收回来,面向直线距离更近的商厘。

“别过来,再动一步我就杀了她!”

刀口抵在商厘的脖子处,她手上的动作僵住,孟鸢也停下脚步,没有再轻举妄动。

“我要离开这里,离开这里……不对,我走不了了,警察来了,我走不了。”

刘志念叨着,突然低头看向面前的商厘:“我走不了了,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因为得知警察即将到来,刘志的情绪明显有些失控,左手用力勒住商厘的脖颈,手上的小刀也无意识地往上压。

由于缺氧,商厘的面色开始呈现绀色,不受控制地开始咳嗽起来。

一不注意,她脖颈处的皮肤便被划出一条小小的血线。

有血珠从伤口处渗出来。

孟鸢攥紧了拳头,继续这样下去,等不到警察过来,刘志恐怕就会失手杀了商厘。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必须想办法改变局面。

要空手制服持刀的人需要压倒性的武力以及极其强大的心理素质。

如果要空手救人,要求则更为苛刻。

为了避免伤到人质,施救者需要将施害者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自己的身上。

但即便条件苛刻,对于当下的孟鸢和刘志来说,却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性。

刘志毕竟是一个常年待在空调办公室当中的高管,身体瘦弱单薄。

能压制住商厘也多半是凭借男性天生的力量优势和出其不意。

而孟鸢虽然作为一名律师,却不是传统意义上只能舌战群儒的律师。

由于职业性质特殊,她经常被接手案件的对方当事人报复。

轻则以发臭腐烂的死老鼠恐吓,重则直接买通打手围追堵截。

虽然最后对方也都付出了相应的代价,但到底是受了不少皮肉之苦。

所以,为了加强身体素质和应对危险的能力,孟鸢系统学习了散打课程,甚至还曾经在业余赛事中取得不错的成绩。

在足够近的距离内肉身博弈,即便是对方手持武器的情况下,孟鸢也有信心能将他制服。

也就是说,只要能够靠近刘志,并简单地分散他的注意力,她就能够救下商厘。

这并不难。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孟鸢说的确实没错。

从见到崇笙的第一眼起,刘志就喜欢上了她。

他对崇笙伸出了援助之手,把她从家庭的泥泞之中拉了出来。

后来他们结为夫妻,他敬她,爱她,给她自己能给的最好的一切。

他们生活的很幸福,可这一切并不长久。

转折点要从崇笙入职那家外企开始说起。

由于工作努力认真,自身能力也十分优秀。

在不到两年内,崇笙从一个普通员工做到了这家外企在c市片区的总负责人。

刘志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曾经那个在乡镇里艰难求生的普通女人成为了今天的外企高管。

她在自己擅长的领域越走越高,也越发光彩夺目。

但他的内心却从没有过丝毫的喜悦。

刘志开始怀念。

怀念以前那样乖巧又听话的崇笙。

怀念总是用羡慕又崇拜的眼光看向他,将他视为世界的中心的崇笙。

于是,终于有一天,刘志无法克制自己内心中叫嚣的占有欲。

他无比虚伪地提出要对方辞职在家备孕,做一个衣食无忧的家庭主妇。

毫无意外的,崇笙拒绝了。

于是,从那天起,他们之间的争吵便没再断过。

而感情彻底破裂的节点是婚后的第五年。

长时间备孕未果,刘志开始怀疑崇笙的身体出了问题。

他们去了医院做检查。

检查结果表示,崇笙的子宫先天发育不全,终生难以受孕。

当天晚上,他借应酬为由和朋友去了KTV喝酒。

那是刘志第一次遇见杨熙雅,对方说话细声细气,会叫他刘哥,也会帮他倒酒,笑起来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

总之,是个惹人怜爱的女人。

有了酒精搭桥,他们半推半就地发生了关系。

本来只是一夜露水情缘,直到后来,杨熙雅带着报告来找他。

她说:“你有儿子了。”

那一天,刘志一直处于一种欣喜若狂的状态当中。

毕竟男人嘛,谁不想要一个自己的亲生血脉,谁不想要一个儿子来传递香火。

于是他做了决定,杨熙雅的孩子必须认祖归宗,私生子的名号也不太好听,索性就找找关系挂在崇笙的名下。

因为这件事,崇笙大闹了一场,但刘志知道她的软肋,只一句话对方便偃旗息鼓了。

他说:“笙笙,刘家不能绝后,我也是被逼无奈,我保证,这会是最后一次。”

崇笙信了他。

到这里,一切还算圆满。

唯一的意外是,后来,刘志渐渐地对杨熙雅有了感情。

但对此,他的心中的愧疚也只是持续了一两天。

毕竟是崇笙生不出孩子,是她先对不起他的。

想通之后,刘志就这样享受着两个女人无微不至的关怀,像个皇帝一样过着飘飘然的日子。

直到崇笙发现了他和杨熙雅之间的事情,她向他提出了离婚。

刘志没有同意,然后,他第一次打了她。

他永远忘不了当时崇笙看他的眼神。

或许是失望,或许是解脱。

总之,从那时起,他就知道自己留不住她了。

因为——刘志恰好对于面前这位离婚诉讼案的委托律师具有极其强烈的个人情绪。

想通关键点之后,孟鸢毫不犹豫地上前两步。

见她突然靠近,正对外界变化十分敏感的刘志下意识地后退,如临大敌般抬起头看她。

孟鸢没有什么进一步的行动,只是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然后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刘先生,我本以为你会恨我,但看起来恰恰相反,你对我很感激。”

对于丧失理智的人来说,激将法十分有用。

刘志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了一遍:“我对你——感激?”

“离婚之后你和崇笙名下的财产会根据过错原则重新分配,虐待罪的判决下来,几年的牢饭也足够你改过自新。”

孟鸢偏头看他,眼中含着明显的讥讽之意。

“这些都是拜我所赐,不过即便是这样,你也不愿对我动手,反而挑了个无关紧要的医生当筹码,这不是感激是什么?”

刘志手上的动作一滞,虽然孟鸢的理论近乎胡扯,但不可否认,他的心中依然不受控制地升起阵阵火气。

孟鸢的话头也并没有停下来,她继续道:“我有一个疑问想向刘先生请教,不知可否为我解答。”

刘志双眼微微眯起,等待着孟鸢的下文。

由于注意力分散,他手上的力道松懈了不少,商厘也终于得以喘息。

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孟鸢面不改色道:“你爱崇小姐,我说的对吗?”

刘志勾了勾嘴角,似乎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我?爱她?你在开玩笑吗?”

孟鸢直直地看过去,目光似乎能穿透瞳孔看见其内心。

她的语气笃定:“因为你的不忠,崇小姐不爱你了,你尝试过挽留,但依然无法改变被抛弃的事实,所以你选择报复她,就像现在这样,对吗?”

刘志的表情僵在那里,眼中却有着显而易见的恼羞成怒。

商厘腮帮子微鼓,被她说得莫名有些赧然,就像学生时期在办公室偷看成绩被老师抓包了一样。

白月杉不太会安慰人,接下来只能从电影专业人的角度给出自己的见解,希望她不要为此钻牛角尖。

任务完成,她松了一大口气,通体舒畅,不忘找某人阐明邀功,“喂,你交代的事办妥了,这是你欠的第几顿饭了,别忘了啊。”

第 88 章 第 88 章

听筒里传出一声轻笑,孟鸢淡淡吐出两字,“没忘。”

“我看她状态还好,其实根本用不着你操心。”白月杉如实道,忽地起了兴头,又问,“话说,你们关系是怎么突然闹得这么僵的?真打算以后老死不相往来了?”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才道:“本就该这样,之前是我逾矩了,没有控制好距离,一次次越界。”

至于以后……哪还有以后?

白月杉长长地哦了声,“所以这就是你不帮着宣传的原因?”

崇笙倒在地上,整个人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她的身上满是伤口,鲜血缓缓地往外淌着,大半的病服都被染红了。

有一位身穿白大褂,看起来大概五六十岁左右的女性从电梯里急匆匆地出来。

她是胡青书,第一人民医院的副院长。

看见副院长的到来,心浮气躁的人们内心也似乎安定了不少。

“副院长来了?”

“副院长来了!”

人群分开一条可供单人通过的小路,胡青书大步穿过去。

走到人群的最前方,胡青书在刘志的面前停下来,镇定自若道:“这位先生,请冷静一下,先放下手上的刀,我是医院的副院长,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谈。”

刘志瞥了她一眼,指了指地上的崇笙:“你是院长?那你想个办法,让这个人醒过来。”

明明崇笙的昏迷和伤口都是拜他所赐,可他此时却又一时兴起地想要她醒过来。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没有人敢独自靠近他去救一个意识不清醒的人。

胡青书没有犹豫,直接应允道:“可以,我会想办法,但是我需要找人带一些设备过来,这还需要一些时间。”

刘志谨慎地往后退了两步,毫无防备之下商厘也被带了个趔趄。

“别耍花样,我等不了太久。”

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威胁,胡青书却仿佛没听见一般,面色依然淡定从容,不带一丝慌乱。

她温和地开口道:“你放心,我一定会说到做到的,不过——我可以问问你和这位医生之间有什么过节吗?”

刘志手上用力几分,刀尖附近的皮肤便被挤压到深陷进去。

由于目光受阻,商厘看不见身后的人做了什么,只通过身体感受到小刀毫无预兆的猛然发力。

误以为是刀尖即将入体,身体本能地发出预警,她的肌肉和皮肤瞬间僵硬,做出防御姿态。

在生与死的瞬间,商厘下意识地看向孟鸢的方向。

孟鸢也心有感应地抬起头,正好对上这人满含诀别之意的眼神中。

她的心中一紧,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地踏出去。

但刘志却挑着眼睛看了看商厘,把藏在她背后拿刀的手悠哉悠哉地露了出来。

原来——他用的是刀背,不是刀锋。

刘志似乎对商厘的反应十分满意,他环视一圈在场众人,欣赏着他们脸上各异的神色,然后才慢悠悠地回答起胡青书的问题:“过节?那倒是没有。”

胡青书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营救商厘的机会,她试探道:“既然这样,可以先把她放开吗?有其他的什么要求我们都可以满足你。”

就在这时,原本情绪就诡谲不定的刘志目光一斜,突然变得激动起来:“想都别想!我知道,你们想把人救出去,然后再一起来对付老子,别以为我没脑子。”

胡青书安抚着他的情绪:“先生,你不要激动……你毕竟还这么年轻,我只是不忍心看着你明明还有大好的前程,却要干些傻事毁掉自己的人生。”

刘志的目光阴冷,嘴角勾起一丝疯狂的笑意:“我当然知道我他妈大把的上好前程,但我今天什么都不要,我就只想看看,这个女人还敢不敢和我提离婚。”

孟鸢到达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刘志紧紧地攥着手上的小刀,不愿意放开面前的医生,也不允许让急救人员靠近地上的患者。

尽管被挟持,身上还有冰冷的刀尖在抵着,商厘的表情也并不慌乱。

只有在看见孟鸢的那一瞬间,她明显愣了一下。

那张嘴唇微微颤动,喉间几乎要发出声音。

可最后这人却又垂下眼眸,什么都没说。

目睹对方全部表情变化的孟鸢自然清楚商厘在想什么。

现在的情况太危险,对方并不想让自己牵扯进来。

但商厘越是这样惺惺作态,孟鸢反而越觉得不爽。

毕竟,要在意别人的安危处境总归需要一个立场吧?

阔别六年未见的前女友?对彼此一无所知的陌生人?

还是曾经同在一张床上探索欢愉快乐的——普通朋友?

随便哪一个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商厘有什么立场来关心她安不安全呢?

孟鸢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商厘恐怕是把她当作路边的猫猫狗狗了。

喜欢的时候就唤过来,喂上一个火腿肠。

不喜欢的时候就挥手赶走,毫不留情地冷言嘲讽。

可她不是小猫小狗,一个火腿肠就可以收买。

也不需要商厘施舍的关心。

胡青书的额头上出了些汗,事发突然,警方还没赶到,如果处理的不好,便会有两条无辜的性命就此消陨。

她看了看眼前商厘的面孔,这是院里年龄最小的主任医师,还难得的是个女娃。

学历无可挑剔,临床经验丰富,做事认真勤恳不说,最重要的是十分有天赋。

是唯一一个不到三十岁就在恶性肿瘤研究领域颇有建树的年轻人。

终究是爱才之心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

胡青书开口提议:“先生,你劫持的这位只是名普通的小医生,说话没什么分量,我是副院长,我来替她,你看可以吗?”

人群中穿出一阵惊呼声。

“院长!不可以!”

“太危险了院长!”

胡青书带着眼镜,脸上有些皱纹,眉眼自然下垂,看起来十分慈祥。

这位副院长的身形有些矮小,只有一米六左右,就像公园中随处可见的那些喜欢遛弯的小老太太一样。

但此刻她站的端正,脊背挺的很直,整个人的身形伟岸得同巨人没什么区别。

“你?”

刘志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头发已经隐隐有些花白的院长。

一看知道活不长久的人他可没什么兴趣。

“我不要你,就要她。”

胡青书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对方会拒绝,她皱着眉头问:“为什么?”

刘志看了看地上生死未知的人,有些玩味地勾起嘴角:“这个医生和崇笙有关,我看她不爽。”

听到这句话,孟鸢的眼神变化莫测。

她明白,自己的猜测果然是正确的,对方就是因为崇笙所以才迁怒商厘。

如果对方有所求的话事情是最好解决的,但只是厌恶,迁怒等情绪化的决定,反倒会让人无从下手。

稍有不慎就会影响到人质的安危。

不过,也并非完全没有办法,想要救下劫匪讨厌的人,最好的办法是用其更讨厌的人去换。

就在这时,远处有喧闹声响起。

“警察到门口了,马上就过来!”

听到这句话,刘志的面色瞬间变化。

“你们报警了?该死。”

他手上的刀子再次往前,这次是真的刀口向前。

随着力道增大,刀尖轻而易举地划破了腹部的皮肤。

商厘的皮肤本就白皙脆弱,而此刻被划破之后,上面很快渗出了点点殷红的血迹。

如同雪地上盛开的朵朵红梅花,一下就将孟鸢的视线吸引过去。

心脏咯噔一声,理智便被抛之脑后。

孟鸢往前一步站了出去,她沉着脸开口:“刘志。”

刘志愣了一下,视线转了转,最后轻飘飘地印在这个突然从人群中冒出来的女人的脸上。

他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商厘脸上的从容冷静崩碎了个彻底,她忍住嘴边马上就要溢出来的痛苦呻吟,直直地看着孟鸢摇头。

孟鸢没有将目光放在商厘的身上,也不没看刘志染血的刀尖。

她垂下眼眸,冷声道:“我不仅知道你的名字,我还知道刘阳和杨熙雅。

“刘阳五岁,就读于佳兴路希望小学,杨熙雅,无业,居住在佳兴路浮华小区。”

听见这句话,刘志的情绪瞬间有了巨大的变化。

原本还歇斯底里的疯狂收敛起来,他微微眯起眼睛:“你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些?”

孟鸢看向对方,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讽:“我是孟鸢,崇笙小姐离婚诉讼案的代理律师,也是——让你们感情破裂的罪魁祸首。”

果然,在听到代理律师几个字时,刘志的嘴角便向下微微一撇,眼神也变得幽暗深沉起来。

“是你?”

“是我。”

刘志声音嘶哑道:“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我是律师,接受委托是我的工作。”

孟鸢嘴角挂着微笑,说出口的话却毫不留情。

“不过,婚内出轨,婚外生子,财产转移,恶性家暴,就算她不给我钱,我也会接手这个案子,因为,像你这样的男人实在不配拥有妻子。”

听见这句话刘志明显有些气血上涌,他重重地喘着粗气,脖子上青筋有些凸起,脸也透露着不正常的红。

“你想死吗?”

“不想。”

孟鸢直视他,眼中闪动着精练自信的光芒:“警察马上就来了,我是律师,我比你更清楚,如果敢对三个人同时下杀手,你也一定没有半分活路可言。”

“不过你要是舍得抛下你的老情人和五岁大的儿子,和我们几个同归于尽,那我倒也没什么怨言。”

提及儿子和老情人,刘志的眼神有些微的变化。

看来,他也并非对人世毫无留恋。

孟鸢垂下眼眸:“给你个机会,用我换她,怎么样?”

想到这些,商厘一时动容,仰头轻轻眨了眨眼,才勉强止住眸底和鼻间的酸涩。

汽车一路疾驶,准时赶到了颁奖现场,随着外围车辆缓慢行进,横条隔出一条专行通道,两边是各家粉丝热烈的欢呼声,一波高过一波。

“啊——”

尖叫声陡然加大,像剧烈摇晃后猛然开盖的可乐,嗖的一声直冲天际,商厘不由好奇地探出车窗,侧目看去。

第 89 章 第 89 章

为首的汽车停在入口前,一个婀娜窈窕的身影缓缓从车里钻出,刹那间,本就热情高涨的粉丝越发心潮澎拜,嘶哑的叫喊声连成一片,轻而易举就盖过了现场其他声音。

商厘还没看清下车的人是谁,光看现场粉丝的反应就已猜到了大概,也只有孟鸢能造成如此大的轰动了。

一瞬间,所有闪光灯齐齐聚焦在那处,自动为她铺设开一个小型舞台,星光璀璨,夺目耀眼。

然而,作为舞台的中心人物,孟鸢今天的穿搭却是前所未有的简约,一身纯色西装,黑发披肩,妆容素颜清淡,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装饰。

孟鸢不动声色的把衬衫拉好,重新抽了纸巾擦拭衣服上的水渍,深蓝色的宝石袖口折射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舒璇没有问是谁,苏云几人也没有问。

然后,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两方人各找了个体面的理由,让舒璇离开了苏家。

“时间不早了,要是没有……”

“你就没有要交代的吗?”

苏云说:“你倒是会享受,人前带着个大明星,人后还藏了一个,或者是藏了很多个,娱乐圈里逍遥快活,难怪之前你爸爸说舒璇来家里吃饭,你不太乐意。”

孟鸢喝着刚刚倒翻后还剩了半杯的茶,里面的茶叶完全泡开了,喝不出什么香味,只觉得又苦又涩。

“两个妹妹还在这儿,妈妈,你说话委婉一些吧。”孟鸢把水杯递给商厘,示意她去倒水。

商厘拿起茶杯起身。 商厘以为只是小姨的客套话,本想着过去了也就待几天,怎么就变成去瑞典过年?

她望向姜锦岁,重新确认:“小姨说让我们去过年吗?” 她闭上眼,回忆起晚自习那篇英语的阅读理解,把错题的出错点都完整的回忆一遍后,商厘才强迫自己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孟鸢已经不在家,送商厘去学校的依旧是之前的那个司机。

司机的车速比以往要快,商厘没什么意见,司机却主动解释起来:“苏总的车被人追尾了,她要赶飞机,我等会得过去接她,所以开的快一些。”

商厘的关注点在第一句:“她人没事吧?”

司机说:“没事,只是被蹭了一下,早高峰快开始了,公司的车过去接反而会赌,我这边正好顺路。”

商厘又随口问了句司机孟鸢的出差行程。

得知孟鸢要出差好几天的消息后,在接下来几天,商厘顺理成章的每晚回家睡觉。

至于学校那里,班主任对她向来宽容,只要交个假条就能恢复走读。

气温逐渐降低,两场大雪后,元旦的三天假期正式开始。

孟鸢接商厘回了苏家,进门时苏云正拿着一幅画在客厅比划,寻找合适的挂画位置。

看到她们进门后,高兴的迎了过来,身上米白色的针织裙摆随步履摇曳,丝毫看不出已经过五十的年纪:“小商小厘,你们回来了,今天晚饭我们早一些开动,好留出时间让你们去跨年。”

商厘说:“妈妈,我不去跨年,就留在家里陪你。”

孟鸢也说:“我今天没有工作安排。”

苏云的笑立刻变得更灿烂,一手拉住一个女儿:“好好好。”

室内开了恒温的中央空调,孟鸢脱下大衣,又拿过商厘的衣服挂到玄关的衣架上:“小锦呢,需要我去接吗?”

“已经回来了,在楼上跟你爸看电影呢,一把年纪了拿以前的作品给女儿看,亏他想得出来。”苏云看向商厘,“小厘要不要一块去看看?”

边修饰演过的电影,商厘小时候就跟孟鸢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很多台词都能背下来。她听出苏云支开她的深意,想必是有话跟孟鸢说。

她乖巧的笑了下,说:“好。”

苏家有专门的影音室,无论是画质还是印象都能不比电影院差劲,只是在屏幕尺寸上,稍逊一筹。

姜锦岁来苏家已有一年,边修和苏云都试图亲近姜锦岁,但一是骨肉分开太多年,需要循序渐进,二是姜锦岁刚回家时性子比较冷淡,不擅回应这种过于热切的情感。所以边修才用年轻人能接受的方式,邀请姜锦岁看电影。

商厘推门进去时,听到边修正在跟姜锦岁介绍:“这部电影是我跟你妈妈结婚后拍的第一部电影,里面有我跟女一号的吻戏,当时我经纪人提心吊胆的去跟你妈妈报备,结果你猜怎么……哎,小厘也来了,快过来,我正和你姐姐说当年拍摄电影的事呢。”

商厘坐到姜锦岁旁边,听边修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你们猜你们妈妈什么反应?”

姜锦岁说:“刚刚我看到吻戏镜头了,妈妈肯定同意了吧?”

商厘跟着点头。

姜锦岁‘嗯’了一声,打完最后一行字,合上电脑说:“你忘了吗?当时你没上飞机后,小姨就邀请你去瑞典过年,你当时也同意了。刚刚小姨旧事重提,她怕你一个人过去不习惯,所以让我一块陪你。”

商厘后知后觉的记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下意识望向孟鸢。

孟鸢正起身,并没有接她的目光,继续上楼。

商厘见状,松了口气,说:“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但高三的寒假可能比较短,我也不确定什么时候放假。”

姜锦岁极为体贴:“那等你放假时间出了再订机票,你要是学习忙,就带作业过去,让你体验体验在圣诞老人的雪橇车里背单词。”

她又夸张的描述了一番麋鹿拉雪橇的趣事,商厘脑中有了画面,没忍住跟姜锦岁多聊了几句。

上楼时已经是十二点半。

推开房间门,屋里灯都亮着,孟鸢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从柜子里取出的相框摆件。

是她们的合照。

在她初中毕业时,孟鸢来接她一块拍的。

这样的照片还有很多很多,从她很小的时候开始,孟鸢几乎没有缺席过。以至于商厘回想自己人生每一个重要的瞬间,似乎都有孟鸢的影子。

看着成柜的照片,商厘的声音变得软和:“你怎么过来了?”

孟鸢把相框放回去,什么也没说,直接把商厘压在展柜上亲吻。

柜子上的玻璃面在灯光下映出两人的身形,好似亲密无间。

然而等吻停下时,商厘才看清孟鸢的脸色有多难看。

“你之前是故意瞒着我的对吗?你还是想去瑞典,还是想离开。”孟鸢摁着商厘的手,强迫商厘看她,“要不是小锦提起来,我是不是又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她的声音很急,难得失了冷静:“这一回我要什么时候才能知道?是在你上飞机前,还是在你上飞机后?”

商厘张了张嘴,因为不平的气息没能在第一时间解释。她想过孟鸢听到这件事会不高兴,但没想到孟鸢会这么生气。

她试图解释:“我只是当时客套性的回了小姨,没想到她会跟家里提起来……”

“你的户口已经过到她那里,可以享受永居,是不是去了瑞典以后,都不准备回来了?”

孟鸢低下头,朝着商厘露出的锁骨咬下去。

商厘吃痛的喊了一声,顾虑到家里还有别人,紧紧的咬住自己的嘴,不让声音泄漏出来。

许是她的顺从取悦了孟鸢,孟鸢松开她,安抚性的揉了揉商厘的印,牙印渐渐消失,生出一片红。

“疼吗?”

“舒璇刚刚意外,却没有什么不满。她是不是早知道了你其他的事?”苏云慧眼如炬。

孟鸢莫名:“是你们去调查她,也是你们要请她来家里吃饭的,她为什么要对我的私生活不满?”

苏云直截了当的问:“所以你承认了你在外面还有其他的关系,是一段还是几段?是因为那些人,所以不想安定下来?”

孟鸢的手机亮起来,是助理发来的消息,公司某位一线男星酒驾被抓,她划掉消息,把手机倒扣过去。

疲惫而无奈地说:“没有,妈妈。你的想象力不要这么丰富。”

苏云不太相信,审视了孟鸢好半会,直到商厘倒茶回来阻隔她的视线。

孟鸢从小就被当成继承人培养,早早的学会藏住真实情绪,这些年娱乐圈的应酬更是让她滴水不漏,即使是苏云也看不透了。

苏云不觉得自己女儿真会做出养一堆情人的事,直切正题:“你得给我一个理由,告诉我既然你有别的人,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而让我误以为是舒璇?是拿不出手,还是其他原因?”

孟鸢没有说话,她就这么沉默的跟苏云对视着。

饶是苏云这些年在家里修生养性,脾气温和了不少,也被孟鸢这番态度逼出怒气:“怎么不说话?”

孟鸢说:“我已经说过很多遍,我不需要你们为我安排人,我不想,不愿意,这个理由不可以吗?”

“这算是什么理由?”苏云显然不认同。

“苏家对待感情清清白白,还没有出过这样的人。孟鸢,你二十出头的时候说你喜欢女人,我也认了,现在你都二十八了,我没想到娱乐圈那些恶习你一套套的全往身上学。”

“我之前没有管你,是觉得你大了不需要我事事叮嘱了,你的私生活事关的不仅仅是我们苏家,还有整个华宸。”

“我们这个圈子有多少人家都是联姻的?我也不要求你牺牲婚姻,就要求你找个合适的人。”

“你要是不肯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断了,以后都别回这个家。”

心脏在狭小的胸腔里疯狂鼓动,血液快速奔涌,她清晰地认识到,这将是改变她演艺之路的一个重要节点,烙下的鲜明认证。

“那么,获得第二十三届中国电影华表奖优秀女演员提名的是——请看大屏幕。”

选取的电影片段很快播放完毕,画面切回到舞台,两位开奖嘉宾一同打开手中的红色信封,“我宣布获得本届中国电影华表奖优秀女演员的是……”

第 90 章 第 90 章

停顿的几秒在所有关心的人耳中拉伸至无限,商厘尤甚,极度紧张下她忘了呼吸,心率骤然飙升,堪比八百米最后的冲刺时刻。

镜头缓慢扫过整个颁奖大厅,最后在商厘和孟鸢脸上来回切换,直播间热度直线窜升,弹幕飞快滚动。

down to heart的香气在浑浊的空气中依旧清新,甚至像是商厘的某种标签,只要闻到就宣告商厘的到来。

孟鸢腰挺得笔直,双手握成拳,牢牢扣在自己的膝盖上,控制着自己不要动,呼吸却有些急促,心跳也很快。

商厘要做什么,她不生气了吗?

等待的时间好像只有几秒,却又好像过了很久,孟鸢抿住嘴唇,微微睁开眼睛,周围灯光依旧闪烁,嘈杂的起哄声传来。

“唉!商总你真是,这怎么能喝酒呢!”

“啊啊啊,这局能赢的啊!”

“商总,出来玩就是要大大方方地!”

就连费昂也忍不住摇头:“商,just game ,relax,ok?”

孟鸢睁开眼,发现刚刚还贴她很近的商厘,已经坐回原来的位置。

修长的腿交叠着,面对众人的调侃,耸肩微笑,不甚在意的样子。

把自己面前的酒杯加满,举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沈婧雯推了下商厘:“Faye,饮少啲,唔好饮醉咗,这种勾兑酒后劲很大。”

商厘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沈婧雯总觉得哪里奇怪,不过也对,商厘是不喜欢和别人有身体接触的人。

今天能坐在这陪玩陪喝都让沈婧雯很惊讶了。

第二轮游戏结束,前面几位玩家都爆发出庆祝的欢呼声。

唯一不同的只有孟鸢,欢乐的气氛到这里戛然而止。

孟鸢没有一点作为赢家的胜利感,甚至感觉自己从指尖开始渐渐发凉,一点点凉到心口。

她端起酒杯,反射性地喝了一口酒掩饰自己。

可杯子里那甜腻的鸡尾酒几乎哽住了她的咽喉,调酒师不知道放了多少糖浆,甜到发苦。

十五岁时被人使坏,硬灌她喝下一瓶洋酒时,她都没有这么难受。喝下去的酒像是黏住了她的喉咙,撕扯着她的心脏。

明明喝再多的酒,灼烧难受的只会是胃,怎么今天疼的是心呢?

孟鸢甚至怀疑,这酒有问题,不然为什么喝起来这么酸涩,让人鼻腔发酸,眼睛发烫,而且怎么喝都不醉,反而越来越清醒。

桌上的几名玩家兴奋起来,大家在一轮轮游戏中越玩越放得开,朋友式的故意陷害打闹,损友式的挑衅叫板,当然更少不了夜场里的暧昧试探,纸巾越撕越小,换取亲密接触。

可这游戏好像陷入了什么bug,明明提出玩这个游戏的是孟鸢,可游戏到了她这就陷入终结。

无论叶敏敏传过来的是什么样的纸巾,孟鸢都默不作声地举起酒杯就喝。

幸亏这酒桌上的玩家都已经喝得晕眩,只顾着起哄输赢,没注意到这边别扭的情况。

商厘表现得又很正常,虽然安静,但也乐在其中,时而举杯,时而鼓掌。

倒是坐在商厘身边的沈婧雯多了个心,看看商厘又看看孟鸢,总觉得气氛诡异。

叶敏敏连着传了两次都没成功,被酒精侵蚀的脑子终于看出问题了:“喂,这游戏明明是你让大家玩的,怎么自己不好好玩?”

“你刚刚不是一直故意在商厘面前笑,还笑得很好看,怎么输一局就不笑了,这么输不起吗?”叶敏敏倒是实诚,一点不藏着话。

孟鸢抚上自己脸颊,不笑了?她不是一直在笑吗?

“我看你酒量还不如我,喝两杯怎么还笑得像哭一样。”叶敏敏有点嫌弃,“下一局好好玩,真是的。”

孟鸢机械地点点头,商厘的全然无视好像切断了二人之间的联系。

虽然就坐在她身边,却像离得很远,两人之间仿佛有看不见的结界。

孟鸢有点不想玩了,她想离开这里。明天再找机会和商厘独处,如果商厘还是这样……

孟鸢皱起眉,蜂蜜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意,又变得迷茫,最后定格在伤心。

突然身边的叶敏敏拽住她,发出:“嗯嗯!”

说完努努嘴,让孟鸢看她嘴上的纸巾。

这一次只有一元硬币大小,叶敏敏不敢说话,怕说话就掉了。

孟鸢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侧过头贴近叶敏敏。

无所谓了,反正无论怎样,商厘都不会继续这个游戏。

纸巾剩余部分太小,二人贴得很近,但孟鸢动作迅速,叶敏敏还未来得及察觉到孟鸢的气息就感觉到纸巾断开了。

孟鸢唇上只余一小块,甚至没有指甲盖大。

她察觉到商厘转过头看向自己的视线,匆忙之间仓皇地低下头,抿着那点可怜的纸巾:“算了,就算我输”

话鸢未落,她突然感觉商厘的手穿过她的长发,扣住了她的后颈。

商厘很生气,虽然她不想承认。酒一杯杯饮下,可心里那种无力的愤怒感却丝毫没有减轻。

人在生气的时候,总是会变得丑陋。

她也一样,恶劣、挑剔、控制欲强。商厘所有性格弊端都会无限放大,她听见了孟鸢恳求服软的声鸢,感受到了她颤抖讨好的指尖。

可是她为什么要原谅孟鸢,比起原谅,比起分析她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比起一个人患得患失,成年人之间,勾引来得更直接。

孟鸢要她做家姐,她就偏偏不要做。

酒精放大着她的情绪,也放大了她的欲念。

很久之前,从她知道自己不喜欢男人开始,她就知道自己的不同。

身体上的快感于她而言,不过是可有可无,更能让她获得满足的是掌控感,比起自己高氵朝,她更想看到对方双目失焦陷入情氵朝。

就像现在,她掌控着孟鸢的情绪,她能明显地感觉到孟鸢的情绪起伏都是因为自己。

那种满足感,那种终于有人是全然属于自己的归属感。比起去思考孟鸢到底属于谁,她到底想做什么,不如直接全盘掌控。

在商厘掐住孟鸢后颈的那一刻,场内鸢乐恰好到达高潮,缠绵悱恻的鸢乐中带着低沉的梵鸢吟唱,像在佛前诵读的经文。

酒精似乎延伸了商厘的想象,恍惚之中,灯光变成了佛堂前的香火,周遭所有人变成一尊尊面无表情的佛像,它们冷眼看着商厘,看着她即将要做的事情。

梵鸢愈发沉重,一个字一个字好像都在提醒商厘,她将行之事有多么荒唐,她应该克己复礼,远离诱惑,应该固守本心,波澜不惊,不应该肆意妄为,妄行卑劣之事。

商厘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香火燃尽的是伦理道德,而她血脉里沸腾的是离经叛道。

是这只金丝雀主动撞进她怀里的,为什么她不能拥有这只雀儿呢?她就应该是自己的。

商厘一手揽住孟鸢的腰,让她退无可退,另一手掐住孟鸢的脖颈。

俯下头,直接咬上孟鸢的唇。

商厘已经有了几分醉意,醉得又恰恰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平素总是隐藏在凉薄唇下的虎牙显现,咬住了孟鸢的下唇,像吸血鬼的尖牙。

尖尖的虎牙咬住了润泽的珠,反复厮磨。

孟鸢的嘴唇和她眼睛一样,是蜂蜜做的,饱满甜蜜。

商厘放在孟鸢后颈的手用力,将孟鸢压向自己,迷离的灯光,扫过商厘漆黑的眼眸,深沉得像不见底的潭水。

炽热的气息交汇,孟鸢无意识地向后仰,从未和任何人有过如此亲密接触的她紧张到睫毛都在颤抖,不自觉地躲闪。

可商厘的手顶着她的腰,手心贴着她的腰线,让她不得不把自己整个人向前送。

心口贴近时,商厘感觉到了孟鸢激烈的心跳起伏,可她只是眼神动了动,放在孟鸢后脖颈的手放松,改为有节奏的安抚,环在腰间的手臂却一点点收紧。

商厘拥抱得很紧,应该是将孟鸢的腰勒得很痛的,可孟鸢感觉不到,她只能感觉到商厘的气息,那么近,那么炙热,连疼痛都变成一种恩赐。

鸢乐声震耳欲聋,孟鸢怀疑自己也短暂地失去了听力,脑海中只有血脉搏动的声鸢,在听不到其他声鸢。

就连现场的灯光也似乎变得更昏暗,也或许是她的眼睛也看不清了。

那一刻孟鸢真的觉得,原来喜欢一个人,不亚于一场酷刑,在这场争夺之中,不是她的欲望毁灭商厘,就是商厘毁灭她。

商厘咬住孟鸢唇瓣,蛇尖一点点顶开缝,勾过了残留的纸巾。

游戏还在进行,可商厘在意的到底是游戏,还是她和孟鸢之间的博弈?

孟鸢圆睁着双眸,体温在燃烧,商厘的呼吸在她发间,她好似被魔鬼附身,狂喜的同时又痛苦异常。

商厘睁着眼睛,如愿以偿地近距离欣赏到了蜂蜜色眼睛渐渐失焦的全过程。

演艺厅的灯光忽然变得昏暗,原本在起哄的人们突然问道,怎么了,为什么灯暗了。

黑暗中,商厘细细摩挲,一节一节骨头向下,细致得像在熟悉孟鸢的每一块骨骼构造,孟鸢无意识地哼出鼻鸢。

只觉得空气潮湿,像是热得喘不过气,快要溺毙一般。

黑暗中商厘抬起头,孟鸢却追着向前,商厘掐住孟鸢后颈的手用力,把她拉离自己。好像在警告孟鸢,今天的限时奉送已经完结。

灯光又亮了起来,商厘已经坐回了原位,孟鸢低着头,头发遮住脸看不清神色,只剩整个人还在微微颤抖,连指尖都泛着红。

众人起哄:“诶,刚刚撕到没有,怎么灯突然暗了,不算,商总输了,喝酒。”

“纸巾那么小,肯定没成功!”

“我怎么感觉碰到了!”

“不可能,这么小,要想撕下来估计都要亲上了!”

“商总肯定输了,喝!”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商厘冷着脸张开嘴,吐出一截猩红的舌尖,摇曳的灯光下,那截舌尖上赫然粘着一小块纸巾。

柳枝往后瞥了眼,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好,有事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

等柳枝进入酒店,商厘从车里钻出,须臾,后方砰的关门声紧跟着传来,属于那人独有的目光瞬间锁定到了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