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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厘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欲言又止。

“怎么了?”孟鸢正在热牛奶,见商厘不进房间,便问了一句。

商厘握紧门把手,提心吊胆的问出今天藏了一路的话:“我已经回国,之前的视频,你是不是可以删了?”

牛奶加热完成的‘叮’声响起,孟鸢把热牛奶倒进杯子里,朝商厘招招手。

商厘左右逃不掉,没好气的站定在她面前:“手机给我。”

孟鸢看了眼牛奶,用眼神示意商厘,眼底的笑意渐深。

商厘拿起牛奶杯往嘴里灌,温度正合适,只是喝得有些急,乳白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歪歪斜斜的滴落下来,孟鸢的视线渐渐压低。

“现在可以把视频给我了吗?”商厘又问了一遍孟鸢。

孟鸢伸出手,轻轻擦了擦商厘的嘴角,而后把手机递过去。

商厘轻而易举的解开开屏锁,又突然反应过来一切都太过轻易。但她不想失去这个机会,直到点开相册——

近一个月的照片、视频、甚至是最近删除都没有那天晚上录制的视频。

商厘把手机举到孟鸢面前,问:“你把视频藏哪儿了?”

孟鸢不答,按下递过来的手机:“不是你说不安全吗?当然不会存放在相册。”

“那在哪?”商厘蹲下身去捡手机,却不知道该点进哪个APP,慌张之余脸都急红了。

孟鸢丝毫不在意商厘翻看她的手机,轻轻抚摸着商厘的发顶:“你乖一点,或许我就告诉你了?”

属于成年人的荷尔蒙将商厘完全包裹,淡淡的香水味融入鼻尖,商厘强作镇定:“你说的是或许,所以也可能不告诉我?”

孟鸢笑了笑,低下头,缱绻的嘬吸商厘的唇珠:“鸢鸢变聪明了。”

商厘推开孟鸢,转身去到书房,翻起孟鸢的电脑。

不料这一回,电脑刚解锁,孟鸢就按住了她的手:“我可没教过你,可以随意翻别人的隐私。”

商厘更加笃定了视频被存在电脑里,抱着电脑死死不松手:“那是跟我有关的视频,你不也侵犯了我的隐私?”

孟鸢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另一只手有节奏的敲击桌面。

这向来是商厘犯错时,孟鸢思索该如何教导商厘时的习惯动作。

商厘忍不住咽了下口水,但想到那份视频,又强迫自己跟孟鸢对视。

在某一瞬间,孟鸢的手指蓦地停下,语气平淡:“你想看电脑也可以,你今晚乖一些,我就让你看。”

商厘呆呆的,抱有一丝侥幸的想,等孟鸢白天去了公司,书房的电脑还不是任她翻阅?

可下一秒,孟鸢就打破了商厘的这份幻想:“待会我会把密码重置,没有我的同意,鸢鸢,你没办法开机。”

商厘越发笃定拍摄的视频就被孟鸢藏在电脑里。

她皱着眉,鼻尖冒出细细的汗珠:“可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就算不是那种喜欢,你曾经是我的姐姐,你怎么能留下这种随时可能给我们两人都引来麻烦的视频?”

“不是那种喜欢。”孟鸢重复了一遍商厘的话,目光有些深,“所以你一直都是这样看待的?”

“重点是这个吗?我在跟你说视频。”

“重点就是这个。”

商厘沉默了。

孟鸢对她越亲近,她就越觉得这些都是泡沫的幻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戳破,让她一无所有。

“那你呢,鸢鸢,你对我又算什么?”孟鸢将商厘困在怀里,轻轻喟叹,“你对我既然不是那种喜欢,又怎么能要求我用那种喜欢的态度来对你?”

“鸢鸢,没有这个道理。”

这些话颇有些威胁的意味。但一想到那份视频,商厘又低下声音,试图跟孟鸢打商量:“你是我从小依赖、尊重、崇拜的姐姐。”

她把姿态放得极低,偏偏孟鸢要听的不是这个。

孟鸢等了半个多月,即使知道商厘会乖乖回国,但也有那万分之一的失去可能。

“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孟鸢闭上的眼瞳压抑已久,潮湿的,像是雨林深处盘根错节的藤蔓,将商厘围困起来:“你纵容我、替我瞒着所有人,你对我真的没有别的心思吗?”

商厘不断的往后退,直到背部抵上椅背,退无可退:“你不就是想让我说违心的话吗?那都是我为了删掉那份视频才说的话,你难道也信?”

孟鸢的指摁上她的唇,声音低得只有她们能听到:“鸢鸢,只要你留在瑞典,视频被公布了又有什么用呢?没人会认识你,遭受舆论的只会是国内的我。”

“告诉我吧,鸢鸢。”

孟鸢的齿尖轻轻研磨过商厘的耳垂,声音形同蛊惑:“告诉我你真实的想法。”

其次是程英,不用她开口,江寻春就已默契地靠了过去。

牧歌摊开手,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看向孟鸢,摇头感叹:“看来有些东西从选房开始就注定了。”

随口的一句话,却分量十足地砸向孟鸢心脏,胸口蓦地一沉,像是不小心踩空了一级台阶。

“孟老师,你咋这副表情?”目睹了孟鸢整个表情的变化过程,牧歌不明就里,口吻变得幽怨,“怎么?和我绑一起委屈你了?”

孟鸢全然不知自己此刻脸色有多难看,浑身是暖阳都照不透的阴寒。

她与商厘宛若两片凋零的秋叶,各分一边,她独自肃立在萧索的宿命里,不会再有相逢的下个秋。

第 76 章 第 76 章

“没有,只是身体有点不舒服。”孟鸢勉强扯动嘴角,牵起一个算不上笑的僵硬弧度。

这时,另一边的比赛已经开始了,首先上场的是程英和江寻春,一个运动员一个舞蹈家,肢体间的协调度不必多说,奈何这是两个人的游戏,各自的优势加在一起却没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反倒上演出了种种令人捧腹大笑的操作来。

“诶,你慢点……不对,左脚!左左左!”

“就是左啊……是你错了,停停……”

两人拉拉又扯扯,一百多米的距离走得跌跌撞撞,怪异的姿态宛如两只变异丧尸。

“这么阴间的游戏到底是谁想出来的?”程英走得满头大汗,热意从脸颊蔓延至脖颈,肉眼可见的红温,“……我可以直接抱着她走吗?”

主持人笑得直打嗝,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呢?这考验的是默契度,不是你个人的肌肉秀,懂?”

因为孟鸢出差,商厘本周的实质工作在周三就结束了。

后面两天,她只是按时到公司打卡然后摸鱼。

孟鸢是以执行总裁的身份去给子公司的成立剪彩的,按理说当日去当天就能回。

可是她在周五才回来。

商厘不想要提前安排好的周日程表被打乱,于是把孟鸢周四的工作全部做好了。

周五当天,在接机回来之后,商厘把文件夹递给孟鸢。

“孟总请过目。”

如果没问题的话,孟鸢连今天都可以休息了。

大的决策商厘无权做,但小额的资金审批和项目计划书,商厘可以代看。

孟鸢只冷淡地“嗯”了一声。

出差太累了吧。

商厘一愣,随即想。

刚刚接机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孟鸢今天,格外冷漠。

从机场到公司,孟鸢一共回了商厘不到五个字。

商厘第一次这么直观感受到上位者的气势。

在她心中威严无比的商父商母,和今天的孟鸢比起来,商直是外强中干、只能披着纸壳子虚张声势的病虫。

文件夹被接过,商厘忍不住出神,

她盯着孟鸢精致漂亮的脸,微微下垂的眼睫遮住眸中的情绪,挺翘的鼻和紧抿的唇都没有任何动作。

难道说——

保持威严的秘诀就是面无表情!

商厘悟了。

于是,检查完工作的孟鸢一抬头,映入眼帘的就是大彻大悟的商厘的脸。

孟鸢:“……”

她本来就不爱说话,现在更是无语凝噎。

“做的不错,交给钟洽吧,可以施行。”

商厘在决策旁边批注了她认为可行的理由。

孟鸢挨个看过去,没挑出毛病。

但也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不错。

商厘信以为真,以为她只是太累了懒得再批,其实自己还有很大进步空间。

拿起文件夹,商厘说:“我还会努力的。”

第一次能做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不管别人认不认可,自己先在心里夸夸自己吧。做错事也没关系,夸夸付出过努力的自己,就当是给自己搭一个台阶下。”这也是赵从露的医嘱。

商厘近日一直在践行赵从露写给她的医嘱。

“除了成长环境以外,你的病情这么严重,很大一部分,源自你给自己的压力。商厘,你爱你自己吗?”

正是这个问题,从心理医院走出来的商厘半天都没回神。

是啊,她爱自己吗?

商厘也不知道。

[那,想爱自己的话,该从什么做起呢?]

[小露医生:你等等,我先打字,内容有点多。]

[好,谢谢你。]胡子薇诡异地发现,她一直以来的嘲笑对象商厘,今天有点不对劲。

和之前相比,她好像更有冲劲了。

比任何人都清楚商厘是不是有能力的胡子薇,头一回从商厘身上生出这么严重的危机感。

看着商厘一副收收捡捡的模样,她又觉得,自己的担忧很可笑。

但还是忍不住讽刺两句。

“怎么去蹭了一遍总裁专用梯,还把人蹭懒了。”胡子薇遮遮掩掩地说。

旁边的人立马凑过来问:“谁呀谁呀?”谁这么有勇气?

胡子薇直勾勾盯着商厘,“谁在偷懒就是谁呗。”

旁边人顺着视线看过去,立马想反驳。

商厘,这不是整个小组最好用的工具人吗?

老实说,他们任何一个人偷懒都有可能,就商厘不可能。

不过他并不拒绝顺着胡子薇的话说商厘两句。

“啧啧,总裁专用梯?可不是什么人都配蹭的,还以为是老实人呢,没想到……”

商厘知道话题的主角是谁,但她的动作丝毫没有停滞。

对待这种事,她只擅长冷处理。

一道清朗的声音打断了男同事恶意的嘲笑。

钟洽站在门口,礼貌地问:“商小姐,准备好了吗?”

“嗯,好了。”

商厘迅速把水杯塞进包里,然后站起身。

四周的视线让她头皮发麻。

托孟鸢的福,公司里没人不认识钟洽。

毕竟那连续三道解雇令,是钟洽代替孟鸢通知全公司的。

普通员工现在看见他就害怕。

胡子薇脸色很难看,但架不住旁边有人比她更倒霉。

钟洽走过来,绅士地抱起商厘的个人物品。

“跟我来吧商小姐,今天会有个商短的培训,结束之后,你就是孟总的新秘书了。”

男同事恶毒的语言和周围不算善意的注视,钟洽都不陌生。

他巧妙地提前透露出商厘的新身份。

这话一出,视线的性质就变了。

商厘很敏锐地察觉到这一切。

尴尬无所遁形的同时,商厘不得不承认,是爽的。

以胡子薇为首的,每个人或羡慕或忌恨的眼神,对饱受他们欺压的商厘来说,商直是膨膨素。

商厘脸发烫,跟在钟洽身侧,面不改色走出这间办公室。

如果她能胜任总裁秘书的职位,从今往后,别人拿来讥讽她的电梯,会成为她流转这座大楼的载具。

商厘咬住下唇。

“商小姐……”

“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钟老师。”商厘小声说。

钟洽眉心一动,没说让她更紧张的话,“好的商厘,叫我钟洽吧,再用刚刚那个称呼,孟总或许会觉得我欺负你呢。”

他开玩笑的语气也是和善的。

辨别出这点的商厘放松很多,点点头说:“好,我记住了。”

随着电梯门打开,商厘的心再次提起来。

不过这次,期待大于害怕。

她渴求着一个能让自己过得更好的机会。

而后,赵从露发来了大概能占三个屏幕那么多的注意事项。

头晕眼花的商厘决定,一条一条来。

先花几天养成一个爱自己的习惯,再在生活中加入下一条。

经常在心里夸自己,是商厘践行的第三条。

前两条分别是“每一餐都吃自己喜欢吃的食物”以及“拒绝自己不想做的事”。

所以,在孟鸢出差的这段时间,商厘已经默默开朗了很多。

按照商厘之前畏手畏脚的性格,她是不会主动帮孟鸢处理这些工作的。

做多错多,不做才是最稳妥的。

可是商厘现在不想要最稳妥了,她想要最好。

她们都在彼此不在的时候发生了很大变化。

孟鸢敏锐地发现这点。

和她命运相连的小红也发现了。

‘你怎么了?出差不顺利吗?’小红很困惑,以孟鸢的能力来讲,小小出差,应该不至于遇到什么棘手的事。

‘为什么这么问。’孟鸢漫不经心摩挲着钢笔的笔帽。

小红最讨厌孟鸢这个样子。

它想跳起来冲着空气挥拳,可是身体却不想动弹。

因为情绪没到位。

小红:“?”

‘你是不是又去见那个光头医生了?’

自己的情绪也被否定,小红现在很不爽,可是因为药物的作用,又好像没那么不爽。

它的情绪就变成了薛定谔的不爽。

‘嗯,我服用了抑制剂。’

抑制剂?孟鸢的整个腺体就被抽空,余生能产出的所有信息素,都拿来凝成小红的身体了,她有什么服用抑制剂的必要?

小红瞪大眼睛,‘什么抑制剂?’

‘让我如愿的抑制剂。’

孟鸢现在心情倒是很好,愿意和小红多说几句话。

在抑制剂的影响下,这只蠢狐狸对商厘莫名其妙的热情,应该很快也会消退。

‘你疯了?’小红这下是真的着急了。

它知道,孟鸢最厌恶被掌控,因为她要求自己能够掌控一切。

可是她无法拒绝Alpha与生俱来的基因问题。

但孟鸢不是已经剥离出精神体了吗?

小红气得声音都拔高了三度:‘物极必反的道理,还要我教你吗?’

‘孟鸢,你迟早会后悔的。’

后悔?孟鸢轻嗤。

她从不做后悔的事,她只会让对手后悔。

她可以是绵绵落下的春雨,温润无声;可以是夏日骤降的暴雨,酣畅淋漓;亦可以是漫天飞舞的雪花,凛冽寒彻。

她身体里明明有一亿条溪流,一万个湖泊,一千道江河……最后汇聚成一片无边无垠的海洋。

汹涌是她,平静是她,唯独没有死寂。

空虚的只有她一人,名望权利蒙住了她的双眼,奉承恭维堵住了她的双耳,她早早被浮世繁华掏空了身子,徒留一副正常人的皮囊,外表鲜妍光亮,内面早就被稻草堆积填满。

对于商厘的热烈缠绵,她却无法等价回馈,这中间的落差以她的冷漠敷衍填补,然后一步步侵蚀着、抵消着商厘的热烈缠绵,直到彻底耗尽。

溺水的那个人是她,商厘用尽所有气力依旧没能救她上岸,还差点被她拉着永坠深渊。

阳光依旧慷慨,平等地洒落在每个人身上,唯独照不亮她。

第 77 章 第 77 章

时间飞逝,经过一上午的比拼,最终结果出来,林沫和商厘遥遥领先,其次是牧歌、江寻春、程英,孟鸢垫后。

按照顺序挑选食材,加工,饱餐一顿,再美美睡上一觉。

到了下午,主持人领着她们去了当地有名的水果种植园,园区占地超2000亩,在职员工上百人,是当地重要的经济支柱之一。

除了原本的销售途径外,当地政府有意将其开发成采摘园,并在周边设立旅游景点,进一步提高了当地的经济效益。

所以,她们此次受邀参加体验活动,也是为了宣传这个果园。

既能助农,又能体验到亲手采摘的快乐,还能尝到各种各样新鲜的水果,简直是三全之美,何乐而不为?

夜空沉静,偶有一声闷雷。

戴着黑框眼镜的商厘没注意到雷声,细长的手指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苍白干裂的唇紧紧抿着。

电脑屏幕下方的时间变成零点。

商厘敲完最后一页PPT的“感谢观看”,颓然地靠着椅子叹了口气。

其他几个组员扔给她的加班任务,终于做完了。

休息了几分钟,商厘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公司。

听见椅子拖动的声响,商厘动作一顿。

“小商啊,都做完了?”

眨动眼睛时,眼皮和眼球间滞涩的感觉让商厘想流泪。

她垂下头,默不作声点点头。

被商厘吵醒的是刘众,一个中年油腻男Beta,也是商厘的组长。

刘众会留在这,不是因为他爱工作,只是因为他在下班前睡着了,而他人缘非常差,根本没人叫醒他,才让他睡到了现在。

好可惜。

商厘慢吞吞地拎起包,什么都没说,埋头往外走。

“对了小商,把你的电脑打开,我要检查你的工作成果。”

身后传来讨人厌的声音,商厘深吸一口气,返回按照刘众说的做。

虽然没能把刘众锁在公司里过夜,但好歹把工作完成了。

商厘这么安慰自己。

“‘制作人商厘’,嘁,现在的年轻人,活干的不多,功劳一点不少邀。”

商厘下意识朝声源处看。

何霄立马把胯一拧,就差把自己拧成一个“∈”了,只为挡住顾客的目光。

“嘤嘤嘤——呜!”

奇异的叫声打破尴尬,商厘不经意看了何霄一眼,绕到他身后。

小狐狸刚刚还趴在笼子里,现在急得站了起来,前爪扒着笼子不停挠。

娇嫩的爪子打在铁丝上,何霄额角生出冷汗。

他戴着口罩和浮夸的大镜框,别人很难看出他的确切表情。

不过商厘的注意力也没在他身上。

她的视线被貌美的小狐狸占据,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好美好美好美!

看了几秒后,商厘假装不在意地移开眼。

和常见的宠物比起来,狐狸的养护肯定麻烦很多,作为苦命社畜,商厘没有太多时间分给宠物。

喜欢的东西本来就很难得到。

都不用哄,商厘就接受了这个事实,抿着唇片扭头去看其他狗狗。

小狐狸:???

它不可置信地看自己毛茸茸的爪子,她竟然比不过这些笨狗??

商厘无视狐狸挽留的举动,绝情地走开。

何霄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给商厘介绍其他狗狗的同时,顺道遮住狐狸的视线。

可恶啊。

狐狸细细的前爪探出铁笼,想要去够这个香香的人类。

才挣扎没几秒,它就察觉到熟悉的令狐讨厌的气息,扭头冲着门口的方向龇牙咧嘴。

宠物救助中心门口。

商厘只在生病的时候做梦,几乎都是噩梦。

昨晚的梦却意外地……柔软。

商厘哑然。

摩挲着手机壳的边缘,商厘呆呆咬着嘴唇。

余光看见胡子薇消停了,商厘小幅度松了口气。

胡子薇作为比商厘晚入职几个月的新人,靠着能说会道的嘴混得很开。

商厘就不同了,她除了埋头做事什么也不会。

在职场混得那叫一个如鱼得自行车啊。

这种蛐蛐顶头上司的事,商厘不想参与。

因为物欲低,商厘手头有些存款。

现在家里多了只宠物,她盘算着,搬回父母姐妹都不稀罕要的那套房子里之后,把次卧改成宠物房,让小狐狸单独住一间。

今天是周五,她只想快点把手头的事做完,然后回家养精蓄锐,准备明天搬家。

她对胡子薇传的八卦没什么兴趣。

临下班,工作群突然多了条全员艾特。

[李慧语:经过孟总和董事会讨论,决定给大家统一加薪,按照各自之前的考勤和绩效加了底薪,奖金不受影响,大家现在可以打开私人邮箱,查看自己的加薪情况了@全体成员]

与此同时,弹出一封新邮件。

诶,加薪吗?

商厘眨眨眼睛,被这天降财富砸懵头脑。

不过她并没有点开邮件,而是埋头收包。

毕竟快下班了。

公司里一片喜气洋洋,就连胡子薇都一改口风,开始夸赞这位新上任的总裁。

独自下班的商厘没有参与任何小团体的讨论,打完卡匆匆离开公司。

她赶着回家看狐狸呢。

也不知道它待得习不习惯。

员工们准点下班,孟鸢自己却习惯了加班。

总助钟洽把咖啡放到孟鸢左手前侧二十五厘米的地方,语气小心:“孟总,按您说的,给所有人都加了薪,那位员工的邮件是单独编辑过的。她的大部分加薪将从您的私人账户按月扣除。”

“我知道了,出去吧。”

低头看文件的年轻女人头也不抬,似乎对这些小事并不上心。

钟洽点头应是,不敢多探究。

“两鸢!”

换好睡衣开始撸狐狸的商厘瞪大眼睛大叫。

她反复看这封加薪邮件,才确认自己没看错数字。

不爱花钱不代表不爱钱啊。

这这这!

商厘眼珠骨碌碌转了几圈,还是不敢相信,伸手掐了自己一把。

痛感把她拽回现实。

“居然真的涨了两鸢底薪……”商厘喃喃念叨。

五百是以工资形式发放,一鸢五是延后汇款。

不爱和别人说话,商厘错过很多交换信息的机会,也因此,她虽然觉得这个数字太夸张,但也说不出什么不对劲。

“你真是我的福星!”

抱紧怀里的红毛狐狸,商厘在它耳朵上亲了一口。

“呸呸呸!”商厘扭头往外吐毛。

狐狸:“……”撸了会狐狸,商厘一整天的压力都得到了释放,她舒服地叹了口气。

“嘤嘤。”狐狸的尖嘴咬住她的衣袖。

商厘专注地看向它,好奇地问:“怎么了吗,有什么事想告诉我吗?”

下一秒,还是幼崽期的狐狸蹦到地板上,走一步回头看一次。

如今的商厘已经和小红建立了默契。

她立马看出小红是想带她去看什么。

商厘老实跟上它。

狐狸灵巧地跳到喂食器前,尾巴得意地扫扫干干净净的碗口,冲着商厘骄傲地昂首。

上午离家时,喂食器里自动投放了一碗兽粮。

商厘看清那个空荡荡的碗后,眨眨眼睛。

她十分不确定地问:“是因为我担心你不肯吃饭,所以乖乖把兽粮都吃了吗?”

话说出口,商厘又有些懊悔。

父母都没给予过的回应,怎么能指望从一只幼崽身上得到呢。

她正要挽尊地笑笑,就看见骄傲的小狐狸点点头。

它甚至神气地跺跺前肢,“嘤!”

本狐就这么善解人意。

居然真的是……商厘,商厘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她试图阻止不断汇聚的泪花,结果是徒劳的。

“谢、谢谢你,我爱你。”

在呜咽溢出喉咙之前,商厘再次抱住小红,还时刻注意着,不让眼泪沾湿小红的毛发。

其实,她真的只需要一点点善意。

一点点就可以让她很开心很开心了。

在外公外婆和小黄相继离世之后,小红到来之前,商厘一直靠童年的回忆活着。

每次很累的时候,她都能很快哄好自己。

以透支回忆的方式。

但是从今天起,商厘终于确信,她可以向前看了。

为了爱,她生出向前的勇气。

租的房里东西不多,商厘叫了搬家公司,花了一个上午,就从逼仄的出租房搬回到二环的大房子里。

一把拉开客厅落地窗的窗帘,商厘单手叉腰。

“这是我们的家,小红。”

午后最毒的太阳照在对面的大楼,玻璃反射的光让狐狸闭上眼。

比光污染更让它无奈的,是自己的名字。

小红。

去他的小红。

狐狸、小红只恨自己不会说话,还恨自己很喜欢这个香喷喷的人类,只好含泪忍下这个名字。

商厘的取名水平,实在是难以恭维。

不管小红内心多抵触这个名字,商厘叫得确实很开心。

有了宠物,涨了薪水,搬回了大房子。

之前堵在胸口让她难以喘息的那口气,仿佛已经消散了半截。

虽然不喜欢胡子薇,但她的金钱观还是给了商厘一些启发。

“爱不爱的无所谓了,有钱就行。”

商厘从前很渴求爱,在确认自己得不到爱之后,连钱也不屑要了。

她一直在怂怂地和父母姐妹赌气,虽然没有任何一个人在意她,哪怕她只敢以折磨自己的方式较劲。

但那确实是一个不被爱的孩子能做出的最后的挣扎。

把每个落灰的角落打扫干净,商厘没有多余的力气做饭了。

她点开外卖软件。

小红蹲在沙发上歪头观察她,商厘腼腆笑笑,“今天太累了,我明天就自己做饭吃。”

这句话说完,不知道为什么,商厘反而从小狐狸澄澈的眸子里看出了同情。

商厘:“……”这真不是找补。

‘实在是太可怜了,我养的人类给我换了大房子,但是只能吃很便宜的饭了。’

‘孟鸢孟鸢,派人给我打点钱。’

‘我害怕把我的人类养死了。’

忙的不行但还是抽出时间听自己精神体说话却听到一串废话的孟鸢:“……”

江寻春和林沫依次作答,剩余二人却像是失了神,久久没有反应。

这个问题,早在五年前她们就讨论过了,第一反应都是对方,至于第二第三,太过久远已经记不清了。

孟鸢喃喃低语,“没什么好带的。”

被困住的人光她一个就够了。

对于这个答案,众人颇感意外,“啊?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喜欢热闹的人呢。”

“那是以前,现在……”孟鸢顿了顿,“都过去了。”

第 78 章 第 78 章

茶香渐淡夜渐浓,不知不觉到了休息时间,众人纷纷散去,各自回房。

商厘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今天明明远没有昨天疲惫,但困意却来得格外汹涌,刚一沾到床,她就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侧躺在另一张床的林沫听着她的呼吸声,却久违地失了眠。

脑中一遍遍回闪着这两天的一幕幕,属于那二人的种种回忆,有些是她知道的,更多是她不知道的。

虽然她一遍遍告诉自己,那些都是过去式了,但过没过去,她一个局外人并不知道。

局外人。

林沫咀嚼着这几个字,心里渐渐不是滋味起来。

小心翻了个身,她看着对床被夜色笼罩着的朦胧轮廓,有什么东西慢慢在她眼中坚定。

翌日,晨光熹微,最后一天的倒计时也正式敲响。

在总裁办公室旁边的办公室里,商厘得到了商单培训。

总裁秘书的岗位,需要胜任者有一定的知识和情商储备。

前者商厘大概有,后者“完全存疑。

不过孟鸢没那么在乎。

因为商厘的定位是维、稳剂。

所以,只要商厘能不干扰别人的工作,偶尔能为孟鸢提供服务,有访客时不丢人就够了。

培训时间只有半个小时。

被钟洽推进孟鸢的办公室时,商厘还懵着。

不是茫然,她只是有点震惊。

好歹是总裁的秘书,真的可以这么草率就让她就职吗?

经过昨天的短暂会面,商厘已经发现,孟鸢是个很讨厌被质疑的人。

走进办公室时,商厘识相地没表露出自己的困惑。

总裁办公室很大。

商厘不仅有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还在孟鸢的办公室里拥有一个隔间,便于她在工作时间待命。

她注意到孟鸢的手边有些空。

按照钟洽交代的,商厘悄无声息地离开,去给孟鸢做咖啡。

在她走后,孟鸢放下笔抬眼看向门口,无言。

受小红拖累,孟鸢才知道,商厘私底下,比她平时在公司里表现出来的还要蠢。

她不光自己蠢,还带着孟鸢的精神体一起犯蠢。

抬手触了下脸侧,孟鸢复杂地闭上眼。

不只是脸,孟鸢现在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干净了。

两个蠢货。

商厘的记忆力一向很好,钟洽语速飞快,但她还是分毫不差地记住了孟鸢的喜好。

现在是上午九点半,孟鸢喜欢喝加浓的全冰美式。

往杯子里倒冰块的时候,商厘犹豫了一下。

也不知道孟鸢胃好不好。

她抬起扶杯子的手,使劲捏自己的脸,被冰过的指腹还没回暖,激得她猛然立正。

商厘知道孟鸢讨厌拖延的人,当即做出决定。

端着两杯咖啡再次回到孟鸢的办公室,商厘直接问:“孟总,咖啡要冰的,对吗?”

“嗯。”

只要不在雷点上踩,孟鸢的脾气还算不错,纵使她心中本来就有气。

而且今天是商厘第一天当秘书,孟鸢可懒得听她疯狂道歉。

她头都没抬,商厘庆幸自己做了两手准备,她把冰的那杯放到孟鸢右手前侧二十厘米左右的位置,轻声说:“好的,我记住了。”

至于多做的那杯常温的,商厘要自己喝掉。

虽然她也很讨厌喝咖啡就是了。

商厘苦着脸想。

一般来讲,钟洽放咖啡的时候,会用另一只手按住文件,保证手不蹭乱堆叠的文件,商厘却是直愣愣地往下放,孟鸢难得抬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她就看见商厘的另一只手里还端着一杯咖啡。

孟鸢眉心一动,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商厘眼珠子一转,不心虚但小声:“员工不可以喝咖啡吗?如果是的话那对不……”

“停。”

前摇有点长,但是孟鸢还是看穿了商厘,她就是想找个机会道歉。

孟鸢赶紧叫停。

头疼地盯着商厘无辜的眼,孟鸢不知道说什么。

她难道是什么很吝啬的老板吗?

为了名正言顺把照顾精神体的劳务费打到商厘卡里,孟鸢甚至提出给全公司人加薪。

公司上下都是各种饮品免费供应的,果茶,咖啡,奶茶,清茶应有尽有。

孟鸢会多看商厘一眼,只是因为她知道,商厘家里囤了很多速溶饮品,却不包括咖啡。

一个从不喝咖啡的人,端着一杯咖啡站在你面前,多看一眼也无可厚非吧。

孟鸢是个情绪很难有波动的人。

但眼前这个很没良心的软蛋还是激怒了她。

“总裁秘书的工资高,n+1很可观,你如果真的很想拿到这笔钱,可以再多道几次歉试试。”

这话孟鸢没说。

她不知道商厘为什么撒谎,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爱道歉,也不关心。

“没有特别要求,那边就是你的工作区。”

孟鸢压下无名火,没有问她为什么撒谎,只是指了块采光很好的地方。

“好的,我知道了。”

虽然孟鸢说的和钟洽说的不一样,但商厘没顶嘴,只是把咖啡放过去,又抱走孟鸢桌面一侧凌乱的文件。

孟鸢不经意地把剩余文件挪了个地方。

这就导致,一整个上午,商厘都能感受到,一道似有若无的视线,会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这个时候,商厘就会赶紧端起咖啡抿一口。

然后被苦的面目全非。

再然后视线就会消失。

苦归苦,咖啡大约真的有效果,午餐前的几个小时内,商厘都非常清醒,工作效率很高。

墙上挂钟的指针超过十二。

商厘把文件又搬回孟鸢的桌面,放在她好拿但不占地的左前侧。

“孟总,我把所有文件按类分好了,反面朝上的是大数额和时间紧的,您可以先看。”

她不随便道歉,孟鸢看她还算顺眼。

扫了眼整整齐齐的文件,孟鸢淡漠地点头,“行,吃完饭可以到你自己的工作室午休,两点准时过来。”

“好勒。”

今早商厘随口应答了很多遍,只有这句最真情实感。

她先去吃饭,然后争取比后吃饭的孟鸢先回来,这样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倒掉喝不完的咖啡啦。

苦咖啡是这个世界上最难喝的东西!

在她走后,孟鸢起身,到落地窗前看了会楼下的绿化。

披上挂在一边的外套,孟鸢缓步走到商厘的桌前。

金属材料的桌子表面被黑色涂料刷满,孟鸢整个办公室的桌子都这样,冷硬,严肃。

这张桌子也本应该如此。

合上的电脑上贴着彩色水钻贴纸,电脑下,水杯下,压着好几张缤纷的便签,便签上是莫兰迪色系彩笔写的鸡汤。

字迹不像成人,内容也不像成人写的。

孟鸢轻嗤,眼神转向有些突兀的白色马克杯。

果然。

黑色液体还剩了大半杯,孟鸢想起商厘被苦的皱成一团的脸,眸光一闪。

商直分不清咖啡和她的脸哪个更苦。

孟鸢伸手端起马克杯,面无表情将剩下的咖啡倒进洗手台。

看她下次还敢不敢撒谎。

于涵:【综艺录制完后不必急着过来,这边还在下暴雨,预计还要三四天才能放晴。】

接到这条通知时,商厘正准备乘车赶往机场,见状,她思忖片刻,忙让柳枝改了飞机目的地。

一路辗转颠簸,落地首都时已近零点,商厘拖着行李箱从车上下来时,人已累得接近虚脱。

柳枝本想送她上去,但被她一口拒绝了,“今天辛苦了,你赶紧回家休息吧,都要到家门口了,我自己乘电梯上去就行了。”

把柳枝送走,话音才落下没多久,一块“电梯维修中”的黄色牌子就挡住了她的去路。

一人一箱在原地静默许久,商厘双手环胸,气极反笑。

没记错的话,这块牌子从她离开前就横着这儿了,如今过去都快半个月了,没想到还坚挺着呢!

不信邪地上前按了按电梯,不出所料,一点反应都没有。

商厘举手投降,一脸绝望地回看着身后的大箱子,自我安慰,没关系,还好楼层不高,区区三楼而已,小意思。

又默默给自己打了番气后,商厘把包往后一甩,撸起袖子,拖着行李箱来到了步梯口。

漆黑的楼道一眼仿佛望不到尽头,感应灯失灵,商厘用了很大劲儿才将它唤醒,昏暗的灯光照得整个楼道阴森森的,她没管那么多,提起行李箱直往上冲。

楼梯刚走过一半,灯光啪地一下灭了。

商厘倒吸口凉气,耐着性子再度将其唤醒,一鼓作气,直接将行李箱提上了一楼的平台处暂作停留。

“呼……”靠着墙低低喘气,刚想休息下,感应灯也在这时歇下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中,她的呼吸和心跳声都异常鲜明,商厘头皮微微发紧,无名的恐惧成倍放大,急需光亮破解,慌忙从背包里掏出手机,摸索着正欲解锁,空寂的楼道里突兀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接下来的事完全没给她反应的时间,朦胧的身影笼罩在她前方,猛地扑进她怀里,她踉跄着退后两步,那人踩着她的脚步紧紧跟随,将她逼至墙角,双手收拢,然后将她拥入怀中。

肾上腺素激增,商厘呼吸暂停了一秒,所有细胞处于警戒状态,极度的恐慌使她想放声尖叫,嗓子眼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一点声音。

手机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感应灯亮起。

“姐姐。”

孟鸢的脸庞与熟悉的鸢尾花香一同袭入她的眼鼻。

第 79 章 第 79 章

僵硬的身体瞬间软化下来,商厘双手自然下垂,阖眼平复起过快的心跳。

这时,她才意识到那片贴着她脖颈的温热来自孟鸢的脸颊。

“姐姐,求你……”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垂,来不及疑惑孟鸢为何会出现在此地,商厘的鼻翼先动了动,浓重的酒气弥散在空中,辛辣苦涩。

商厘一顿,下意识低头看她,“你喝醉了?”

孟鸢同时仰头看向她,灯光熄灭,最后的印象是孟鸢泛红的眼尾。

“孟鸢,你先……放开……”商厘抽出一条手臂,意图推开她,“我先我把我的手机……”

风扬起窗口台的飘纱,折叠的光影自商厘的裙摆渐渐往上,映得她面容逐渐清晰。

逆着光的长发微扬,明明是一身鲜活的青春气息,却好像被定格在了那里。

看着商厘发红的眼眶和抿到发白的唇,孟鸢捂在她唇上的手逐渐松开,声音缓下来:“别跟我置气了。”

商厘哑声:“拿出来。”

孟鸢顺了商厘,隔着衣服抱她,额头贴着额头,低声说:“之前你的移民签证被我扣压时你没有声张,被我从榕城带回来时你依旧选择了沉默,我会猜不到你的目的吗?”

商厘想起那些过往,脸色有些发白,声音却很执拗:“我确实不愿意看到你的名声受损。因为你曾经是我的姐姐,也是我尊重的长辈。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既然你一意孤行,我只能尽力帮你遮掩。”

“尽力遮掩?”孟鸢往前走了半步,将商厘抵在桌前,“你用这种感情来对待我?”

商厘摇头:“算不得感情,只是我的做事方式。”

孟鸢于她而言是亲情,是十八年相伴的朝夕,是被放在她个人利益之前的习惯。

桌沿正好抵在后腰的骨头上,商厘忍受了会儿,见孟鸢没有松开的意思,皱眉道:“你活了二十八年,总不至于跟我一个高中生妄谈爱情吧?”

想象之中的否认并没有到来。

孟鸢的目光从商厘的眼睛移到她的鼻、她的眼,不放过商厘脸上任何一丝变化:“如果我想谈呢?”

商厘震惊的看着孟鸢,脑子已经转不动了,背书一样的说:“娱乐圈里这么多漂亮的人,你身边那么多的追求者,年轻貌美的,才华横溢的,甚至位高权重的……”

孟鸢的指腹压上商厘的唇,目光撩起半寸:“少看点剧吧。”

指腹很热,也很有力,抚在唇上时像是一个信号,商厘以为她还会再说什么,孟鸢却松了手:“我们一回来就都待在房间不合适,我先去看看小锦。”

用过午餐后,苏云又开始画起画,为了一碗水端平,这一幅是给姜锦岁的。

苏云的画技其实挺一般,但全家都愿意哄她开心,姜锦岁来了苏家后,融入这种氛围里,没什么能比新女儿也喜欢她的画作更让苏云开心的了。

天快黑时,一辆劳斯莱斯开进院子。车门打开,走下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优渥的容貌至今每一次登台都让不少人怀念青春。

苏父名为边修,年轻时是华宸娱乐旗下的艺人,曾多次摘下影帝桂冠,跟苏云在一块后逐渐减少拍戏的频率,转到幕后拍起电影。

舒璇的那部《双生》,总导演就是边修,长达几个月的拍摄相处想必令边修和苏云都十分满意,才有了苏云后来调查舒璇的事。

边修绕到后备箱,拎出来一打书,向商厘招手:“书单上能找到的都在这里了,都是最后几本了,难找得很,看的时候小心点。”

都是一些很难找到的文学孤本,作者大多都不在世了,是只存在于传闻中的小说。商厘一听眼睛都亮了:“竟然能找到这么多本?”

边修把书拎到孟鸢的车后排,笑着提醒:“你现在以学业为主,熬夜偷偷看时千万别被你姐姐抓到,我可救不了你。”

商厘偷偷瞄了孟鸢一眼,小声保证:“知道了爸爸。”

另外两个女儿也有礼物,孟鸢是一个古董摆件,姜锦岁是一套高定礼服,三份礼物价格差不多,一碗水端得很平。

轮到苏云时只能看到一个首饰盒子,看不出里面藏了什么。按照边修之前的习惯,商厘猜,应该是一对翡翠耳环或是一只翡翠镯子。

父母几十年如一日的恩爱,和娱乐圈那些朝合暮散的情侣截然不同。

商厘略有些出神,想起苏云在书房里字里行间表达对舒璇满意的那些话,终于切切实实的意识到,舒璇真有可能要长期加入她们家。

苏家的人越来越多了。

一年前苏家因为亲子鉴定结果,多了一个女儿:姜锦岁。

一年后又要因为孟鸢到了年纪,多出另一个女儿:舒璇。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第一件事让商厘失去了父母,第二件事将会让她失去姐姐。

但对苏家来说,这两件都是喜庆的事情。

商厘打了个哈欠,在听边修卖弄关子说今晚还邀请了一位客人来家里吃饭时,十分配合的第一个问:“该不会是舒璇姐姐吧?”

边修有些难以置信,在外人面前精湛的演技藏不住脸上的惊诧:“小厘怎么猜出来的?”

商厘满脑子都是舒璇,顺口就接了。

没想到真的是舒璇。

“可能是心有灵犀吧。”

其余几人都跟着笑起来。“嗯?”

“爸爸的电影好看吗?”

商厘说:“还行,你要一块吗?”

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她很少见孟鸢看电影,没想到今天孟鸢会答应:“好啊。”

影音室时的光线依旧很暗,电影剧情正好达到一个小高潮,一声枪击的爆空声响起,商厘进门时没站稳,被孟鸢拉了一把。

孟鸢问:“没事吧?”

商厘快速抽出自己的手:“没事。”

“姐姐,小厘,快来快来。”姜锦岁似乎也吓得不轻,心有余悸的抱着抱枕缩在角落,“爸爸刚刚被妈妈叫走了,他也没告诉我这段剧情这么瘆人啊。”

商厘顺理成章的坐到姜锦岁身边,缓了缓声音,问:“这不是警匪片吗?怎么把你吓成这样?”

“以前过审没那么严格,剧情能拍得夸张一些,刚刚那个杀人犯出现时,我感觉比现在的鬼片还可怕。”姜锦岁递了个抱枕给商厘,又问孟鸢,“姐姐,你要吗?”

孟鸢也接了一个,电影剧情逐渐进展到边修饰演的警察发现亲弟弟身上留有上回他在杀人犯身上留下的类似抓痕。

姜锦岁感慨:“这杀人犯在白天也没这么恐怖嘛,要是这个角色是爸爸演的,我可能就不会那么怕了。”

商厘用肩撞姜锦岁:“那当年电影播出的时候,可能会出现粉丝为杀人犯喊冤的事情。”

姜锦岁想了想,带入现在娱乐圈那些顶流的粉丝,觉得还真有这个可能。

就在这时,手机亮了起来,姜锦岁看了会儿消息,满脸痛苦的往后仰倒:“小厘啊,你以后大学选专业千万不要选太技术性的,下场就是失去自由。你看我,刚放假两小时就得回去改论文。”

商厘嘻嘻哈哈的抱了姜锦岁一下:“加油,国家的航天技术需要你。”

姜锦岁叹着气离开。

家里要多一个人其实也没什么不同,她已经经历过一次,这一次只会做得很好。

只是商厘突兀的发现,孟鸢没有跟着一块笑。

舒璇是孟鸢的人,家里甚至还开明的同意了孟鸢选择同性伴侣,孟鸢有什么好不开心的?

商厘陷入一阵疑惑。

她的心不在焉很快被人察觉,作为全家保护的高三生,商厘很快被带上楼强行午睡,房门关上时,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面。

商厘做了个跳跃性的梦。

梦里响起了婚礼进行曲,商厘作为伴娘,看着孟鸢牵着舒璇的手走上花台。

她跟着她们走了很久很久。

久到前方两人身上的婚纱逐渐褪了色,久到前方出现了另一名小女孩,亲昵的拉着孟鸢的手,唤‘妈妈’。

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快,直到小女孩也长大成人,孟鸢和舒璇的长发盘起,染尽白霜。

商厘越来越追不上孟鸢,她忍不住要去拉孟鸢,却发现自己伸出的手上,皮肤依旧光滑细腻,如同最初。

她想问为什么会这样?

一道声音在这时候响起来:因为从你十八岁开始,你再也无法参与到她的人生,你只会是一个旁观者。

咚咚——

商厘猛地惊醒过来,在梦中听到敲门声在此刻变得更加清晰,门外传来姜锦岁的声音:“小厘,你醒了吗?”

商厘拿起手机看了时间,已经是17点12分。

商厘赶紧下床,开门:“刚醒,是晚饭开始了吗?”

姜锦岁看她着急的模样,拍了拍她的肩:“别急,晚饭还要一会。是舒璇姐到了,爸妈让我来叫你下楼。”

她看向商厘的睡衣,嘱咐道:“披件外套吧,刚睡醒别着凉。”

商厘揉揉眼,有些无语:“你不是跟我同岁吗?”

姜锦岁眯着眼笑:“但我大一了啊,得听姐姐的话,知道吗?”

商厘转身洗了脸,下楼。

但她下楼前怎么也想不到,能让舒璇和苏云聊得顺畅的话题不是孟鸢,也不是电影《双生》,而是她。

舒璇一身过膝的长旗袍,长发盘起,没有如参加活动时那般戴首饰,多几分清雅端庄。

商厘走近听到舒璇说:“之前苏总在颁奖典礼提前离场,也是因为家事,苏总的妹妹我见过好几回,自然能理解,而且苏总还多为我争取了一个代言机会。”

掌心感受着温热皮肤下血管的跳动,仿佛掌握了她生命的开关之一,商厘喉咙发紧,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姐姐。”孟鸢脸贴上她柔软的小腹,目光仍是直直看向她,纯净又蛊惑。

商厘后背紧紧抵着墙,莫名生出种想要立即逃跑的冲动,“孟鸢,你到底要干什么?”

孟鸢指腹慢慢摩挲着她手背的筋络,眼神逐渐变得飘忽,须臾后,粉唇轻启,缓缓吐出两个字,“求|欢。”

大脑轰地一声炸开,像发生了一场小型爆破,商厘猛地抽出手,按在冰冷的墙面上企图降温。

孟鸢却跟条蛇似的缠了上来,哀诉,“我在向你求|欢,姐姐。”

第 80 章 第 80 章

商厘浑身一颤,宛若过电。

“我把我自己给你……都给你好不好?你想怎样都可以,我是你的。”孟鸢眉心轻蹙,眸中带雾,戚戚哀哀地恳求她,求她收下这份近乎开封的礼物,完全地、一览无余地暴露在她眼前,“别不要我,求你……别不要我。”

商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孟鸢在外是受人尊敬的苏总,凭一己之力让华宸娱乐在娱乐圈中占下不可撼动的地位,甚至那些令普通人望尘莫及的品牌都得卖她三分薄面。

相比较姜锦岁不相信苏云会因为吻戏对边修‘吃醋’,商厘更不相信沉稳强大的孟鸢会把自己的姿态放那么低,用这种示弱的语气说出‘她不喜欢我’。

带着无限暗恋的无奈与酸涩。

商厘站在门外,房门另一端苏云和孟鸢的声音一句句的传出来,一次次印证了刚刚那句确实是孟鸢说出来的话。

所以,这个不喜欢孟鸢的人是谁?

同一时间,房间里的苏云也问了这个问题:“你喜欢的人是谁?是舒璇吗?之前故意在肩膀留下那样的印子,是为了测试她的反应?”

孟鸢的声音很是疲惫:“妈妈,你别问了。”

里面的脚步声往门的方向靠近,商厘慌张的松开门把手。

走到楼梯口的那一刻,孟鸢的房门也打开。现在走掉太过刻意,商厘装作不经意的回头。

像是下意识听到声音的反应。

孟鸢走了过来,头顶落下的灯光拉长了影子,拖曳到商厘脚尖:“不是去看电影了?怎么在这儿?”

“瑞典的小姨给我打了新年电话,现在轮到锦岁姐姐去接了,我手机被拿走了,要回朋友消息,打算出来找找平板。”

说完,商厘朝二楼另一个方向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姜锦岁正推门进影音室。

“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忽然,她听孟鸢用低柔的语调唤了一声:“鸢鸢。”

影音室的门开了又关,只剩下了孟鸢和商厘两个人。

姜锦岁在时,商厘和她一句接着一句的闲聊,姜锦岁走后,影音室的空气好像一下子变得稀薄,商厘有点坐立难安。

总觉得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转头时,孟鸢的视线正专注的落向屏幕。

在商厘第三次转头时,孟鸢问:“怎么了?”

商厘赶紧摇头:“没怎么,感觉有人在看我,可能是被电影里的杀人犯影响了。”

孟鸢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会儿,坐到刚刚姜锦岁坐过的沙发椅,揽上商厘的肩:“怕?”

说话的气息撩上商厘的耳,这距离太近,商厘不自在的往旁边躲了躲,岔开话题:“之前看你很少看电影,还以为你不喜欢。”

屏幕的荧光落在孟鸢肩头,变幻的色彩在眼里跃动,像是一撮幽暗的火。孟鸢说:“因为平时看的太多了,闲下来时就不那么爱看。”

因为工作原因,她要去看去了解的片子太多,当娱乐方式跟金钱挂上钩,就算是之前再热衷的爱好,都会渐渐变质。

商厘问:“那我以后工作,是该选自己喜好相关的,还是避开自己的喜好?”

“选自己喜欢的。”孟鸢没有丝毫的犹豫,“至少你不会后悔,曾经错过它。”

商厘的眼睫颤动两下,又问:“那要是选择了喜好,却发现自己在又丧失了对这项兴趣的热爱,以后也无法拥有这项兴趣了,该怎么办?”

孟鸢的眼睛一转不转的看着商厘,不知道在想什么。商厘的手心里全是汗。

片刻后,孟鸢说:“那可能从一开始,它就不是你最喜欢的。”

电影的进度又从现实的温馨中过渡到影片最后一起杀人案的高潮,商厘之前看过这部电影,也就是在这里,边修饰演的警察潜伏在案发现场,终于看到杀人犯的正脸是自己的弟弟。

接下来有大段血腥的打斗场面,商厘不太敢看,拿起姜锦岁塞还给她的手机,打算找个小游戏过渡时间。

这时,孟鸢提议:“换部片子吧。”

商厘正愁找不到理由,当即表达赞同:“好,我找找遥控。”

影屏的遥控不知被放在哪里,商厘在周围几张沙发摸了一圈,又爬到前面地毯上去找。

孟鸢就坐在商厘身后,商厘找了会没找着,不知想起什么,突然转过头:“你不准过来啊!”

听出商厘的顾虑,孟鸢没忍住,短促的笑了声。

商厘揉了下耳朵,安心的转头找遥控。

最后遥控器在屏幕下方,不知道是谁刚刚用过随手丢下了。

商厘提议:“我找个你不常看的电影类型?”

商厘离得不远,孟鸢能闻到沾在商厘发尾的小雏菊甜香,她神色悠然:“我没看过的可不多。”

商厘点进动画电影频道,孟鸢要阻拦,商厘已经手快的点开熊出没:“你应该没看过吧?”

卡通的形象从屏幕中探头探脑的出现,整个影音室的光线跟着亮起来。

两人的视线撞到一起,投影的光弧明明灭灭,孟鸢的眼瞳颜色被衬得很深,商厘歪着头,等着孟鸢的回答。

孟鸢低声提醒她:“这部片子春节档上映时,我们一块去看过,那时候你选的餐厅要排长队,错过了原先的电影时间,只剩下这部电影有票。”

商厘侧头,从播放的情节中回忆到了,面露窘迫:“那我再切部别的熊出没?”

成年人总不至于把每一部熊出没都看完了吧?

孟鸢摇摇头:“就这个吧,反正看哪部熊出没都一样。”

那就是不感兴趣了。

商厘应了声‘哦’,转头去看光头强砍树。

在光头强试图再一次砍树时,商厘终于从刚刚偷听墙角时的纠结中缓过来。

她转头看了孟鸢一眼,想问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孟鸢察觉到了,目光掠过去:“有事?”

比平时更低一度的声音在影音房好似染上电影的质感。

商厘点了点头又摇头,定住心神后问:“元旦后,你还会这么频繁的出差吗?”

孟鸢单手支着头,低低笑了声,说:“如果是呢?”

商厘有些受不了这个气氛了,就算耳边全是动画熊的笑声,也显得很难熬。

她正想说我就随口问问时,孟鸢说:“被迫出差的人是我,你眼睛瞎转什么?”

商厘没说话。

她总不能问:‘你到底要出差睡多少个人’或是‘你这样做难怪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吧?

商厘爬起来,把遥控摔孟鸢身上,开门出去。

晚饭时,来了位陌生的客人,一只漂亮的三花猫趴在商厘脚边轻蹭,商厘起先吓了一跳,看清是只猫咪后,弯腰摸了摸它的额头。

“这是谁带回来的猫?”

姜锦岁面露歉意:“我朋友跟她对象放假出去玩,托我照顾两天她的猫。刚刚明明把它关在卧室里,没想到会偷跑出来。”

边修在一旁忍不住的笑:“小锦,你肯定是没关好窗户吧?”

姜锦岁感到震惊:“二楼那么高,它,它都能跳下来吗?”

商厘发现姜锦岁是真没接触过猫了,哈哈笑起来:“别说二楼,再多几层它都能安然无恙。”

三花猫在商厘那儿蹭够了,许是嫌商厘摸得频繁,傲娇的尾巴一甩蹦到孟鸢脚边。

姜锦岁说:“看来它也很喜欢姐姐呢。”

孟鸢垂眸看了眼脚边的小猫,矜持的移开脚,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小锦,你来抱走。”

商厘想起之前想养猫时,孟鸢也是这样拒绝她的:“你要上学哪有精力照顾它,到底是你养还是我养?”

商厘若是继续求,孟鸢就会说:“我只能养一个,养你还是养猫,你自己选。”

商厘被迫屈从了。

跨年夜最后都是在家里过的。

姜锦岁抱着台电脑配家人看跨年晚会,苏云和边修有一搭没一搭的点评着电视机里艺人的能力,直到零点到来,一家人互相道了声‘新年快乐’。

没有出去跨年那么热闹,却是少有的温馨。

临上楼时,苏云突然叫住商厘问:“小厘,小锦说你今年寒假要跟她一块去瑞典过年,你们学校的放假日期定了吗?”

不知道孟鸢想听什么,商厘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

孟鸢拉着商厘的手,按到自己左胸口,说:“可我也疼。你的小姨,那位瑞典的小姨,你只是见过她一回,就能这么信赖的把她当成亲人依靠,我对你来说又算什么?”

孟鸢很少有这样情绪失控的时刻,以往即使要对商厘做越界的事,她也是淡定从容的。

商厘伸出手去拉孟鸢,试图让孟鸢冷静下来:“不,不是的,你听我解释。我没有那样想,也没有要留在瑞典,更没不把你当亲人。我只是跟锦岁姐姐一块去过个年,她会回来我也会回来,你相信我。”

孟鸢握着商厘的手,闭着眼深深的吸了口气,似乎是冷静一些了:“你拿什么来证明你会再回来?”

商厘给出一个理由:“我肯定要回来高考的啊。”

说出口后,她又发现这个理由不成立。她要是那么在意高考,之前就不会背着孟鸢偷偷办理移民,就不会趁孟鸢去燕城出差买飞往瑞典的机票。

她能想到的,孟鸢也能想到。但在短暂的时间内,她没能想出一个更合适的。

孟鸢果然不信。狭长的眼眸敛下,扫过商厘松散的衣服,淡声说:“你不是最怕被别人知道我们现在的关系吗?”

商厘直觉不对,沿着柜子往后退,却直接被孟鸢抱了起来。

她小声惊呼,却阻止不了。

“你要做什么?”房间里空调温度打得高,即使衣服散开也不冷,商厘浑身止不住的绷紧,揣摩着孟鸢刚刚的话,却猜不出孟鸢的心思。

孟鸢拿过手机,看着床上的商厘,让她自己做选择:“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被摄像头对准的那一刻,商厘隐约猜到孟鸢的意图了,赶紧把衣服拢起来。

孟鸢没有制止,一边靠近一边说:“我露脸,你可以不露。只要你从瑞典回来,就不会有其他人看到。”

商厘万万没想到孟鸢打的是这个主意。偏偏孟鸢允许她不露脸,只要她脸皮厚一点咬死不认,这样的照片对她有什么威胁的意义?

可孟鸢的表情和动作都告诉商厘:非拍不可。

商厘就像吃饭时那只被孟鸢拨开的小猫,束手束脚的躺在那里,十分无助。

“你说……我可以不露脸?”

孟鸢修长的手指极为缓慢的从商厘脸颊描摹而过,无情的拆穿商厘的天真:“但鸢鸢,你明白的,我要的不仅仅是你现在穿着衣服的照片。”

商厘的脸一下子红了,揪紧领口:“你就不怕被你喜欢的人看到吗?”

“哦。”商厘轻挑了下眉,把脏掉的湿纸巾扔进垃圾桶,双手环胸,“那要我给你讲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