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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第 71 章

商厘明显感觉到孟鸢一来气氛立马就变了,空气中又燃起了那股熟悉的硝烟味。

“纱布需要换吗?”孟鸢抬起那只受伤的手,不经意又懵然地问。

商厘嗯了声:“最好换一下。”

“哦,那我帮孟老师换吧。”林沫立即接上话,“我之前拍戏学过几天护理,手艺还没生疏,商姐姐你快回去歇息吧,这里交给我。”

“其实我一个人也能缠,还是不麻烦了。”孟鸢客气又礼貌地拒绝道。

“举手之劳,称不上麻烦。”林沫仍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真的不会出事吗?

身处漩涡中心,商厘深深感受到了冰面下的暗流涌动。

林沫挽上商厘的手,把人往外推,“商姐姐你快回去吧,休息好了咱们下午才有精神继续干活呀。”

孟鸢扫了眼,后牙槽微微咬紧,“上午辛苦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孟鸢拿着手机点了几下,将其搁置在床正对着的展示柜上,然后朝商厘的方向走。

她说:“你不喜欢我。”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没头没尾的,让商厘有些发懵。

直到孟鸢折返回来,重新摁上她的肩,商厘才反应过来已经开始。视线一抬起,看到正对着自己的手机后置摄像头,像是三只眼睛紧紧的盯着她。

才出神这么几秒,肩膀上的力道加重,孟鸢按着她的肩不让她逃。

商厘冷汗都要下来了:“你……姐姐,你别乱来……”

孟鸢听到这个称呼时,动作停了一瞬,商厘还以为有希望,拉上孟鸢的袖子。

明明恐惧是孟鸢带给她的,刻进骨子里的习惯还是让商厘向孟鸢求救。

孟鸢看了眼皱乱的袖子,眸光异常的深沉。她把话说得更加明确:“妈妈劝我找一个人定下来时,我脑子里能想到的只有你。”

“今天见你心神不宁,我本来不想说破,但你既然提了……那个跟我之间存在很多问题的人是你,不喜欢我的人也是你。”

商厘:“不可能——”

开了加湿器的屋内明明湿度适宜,商厘的嘴里却异常干涩,像是说不出话来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艰难的开口:“我知道你只是想要应付妈妈,反正……”

“鸢鸢,我喜欢你。”孟鸢捧起商厘的脸,直直地望进她颤抖的瞳仁深处,“我喜欢你。”

商厘倏地攥紧了手,舌尖发麻,还在为孟鸢辩驳:“我知道你喜欢我啊,我从小你就很喜欢我,就算知道我不是你的亲生妹妹,你也依旧没有嫌弃我,带我在身边照顾我,我当然知道的。”

孟鸢短促的笑了一声,话音深长:“别掩耳盗铃,你知道我说的不是家人之间的喜欢。”

商厘依旧是那句:“就是家人的喜欢,是你认错了。”

商厘的态度成了开启枷锁的最后一把钥匙,从两个月前的那份移民签证、到商厘独自去榕城、再到今夜商厘要去瑞典过年,孟鸢脸上的笑意渐渐收尽。

“好,既然你说是家人之间的喜欢。”孟鸢句句紧逼,“你觉得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只是家人之间的喜欢吗?难道我会对小锦做这样的事情吗?”

商厘一只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袖,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摄像头正一分一秒的把这一切记录下来,商厘心口发堵,被泪水蒙了视线。她用力的推开孟鸢,一字一顿的说:“你这根本就不是喜欢。”

她竭力维持的那份体面、那张窗户纸,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被孟鸢揭开了。

她低估了孟鸢。

她以为,孟鸢只是不想让她离开,不想结束这十多年的亲情,所以一时失控将她以这样的方式强行留在身边。等孟鸢想通了,她会给两人一个体面的遗忘。

可商厘万万没有想到,孟鸢想要的不仅仅是肉.体上的越界,还有更深层次,更为禁.忌的感情。

孟鸢向来谦和有礼,事事周到,十八年来,商厘几乎是盲目的崇拜着孟鸢。这在一刻,孟鸢亲手摒弃了那些礼义廉耻、道德孝悌。

如山崩海啸般,轰的一声,倒塌,溃散。

商厘止不住的发着抖:“不是,这根本就不是!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你怎么敢说这样的话?”

即使她们没有血缘关系,但存在于她们之间十八年的家庭亲缘早已根深蒂固,比血缘更亲密。

甚至在外人眼中,她比姜锦岁更像苏家的二女儿。

孟鸢怎么能……

“这一开始就是用来糊弄妈妈的借口对不对?”

商厘急急忙忙的,重新拉上孟鸢的手,像是沙漠中渴望水源的旅人,哭着求孟鸢:“我不问了,我不问了好不好?你也别再说这样的话,别……别再说这样的话了。”

“我已经快二十九岁,我比你更清楚什么是喜欢。”孟鸢冷静的擦去商厘的眼泪,没有一丝后悔。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商厘拼命的挣扎,想要继续跟孟鸢理论,可孟鸢已经看穿了她的意图,不会再给她任何粉饰的机会。

孟鸢一边吻着商厘,一边喊着‘鸢鸢’。她就像是无药可救的人,唯有拥有商厘时,能让她得到几分被治愈的慰藉。

然而得到后,却是更上瘾般的折磨。

商厘快要崩溃了。

这是孟鸢第一次在苏家和她做这样的事情,二楼一直都是她跟孟鸢的地盘,姜锦岁搬进来后,把二楼原本的客房和一间储物室打通,如今也住在同一楼层。

在这种禁忌的氛围之中,感官被无数倍的放大,她能听见耳边孟鸢的喘息声,也能听到风拍动窗户的呼啸声。

只要有人朝她的房间走来,她跟孟鸢所做的事情就会立刻曝光,她几乎是在瞬间剧烈的挣扎:“门、门没锁!”

孟鸢沉重的呼吸停了一瞬,强行从商厘身上离开,呼吸间带着湿热的潮意:“等着。”

等孟鸢再次折返回去时,床上已经不见了人影。

商厘的衣服留在床上,人却不知所踪。

“鸢鸢,出来。”

没有任何动静。

孟鸢也不满房间的找人,她慢条斯理的坐在床上,问:“小锦的房间离我们不到十米的距离,要我叫她来一块找你吗?”

她这个‘叫’自然不是叫姜锦岁过来,而是用声音引来姜锦岁。

“不要——”

商厘的声音怯生生的从窗帘后响起来。

那里原本摆着一张单人沙发,是绿叶片的形状,在孟鸢的房间里还有同款的五彩花朵沙发,都是从意大利空运过来的手工定制。那张花朵沙发,也是孟鸢房间里少有的色彩丰富的摆件。

如今绿叶沙发移了些位,刚好能藏住商厘。

窗帘轻轻的抖动,商厘从沙发后面爬出来,泛粉的皮肤寸寸展露出来。

孟鸢望过去,视线定住。

商厘还在那里拖延时间,殊不知她这副狼狈的模样越是拖延,就越是能激起别人的恶欲。

孟鸢大步走过去,把商厘打横抱起,比商厘绷得更厉害。

两人一块坐在绿叶沙发,商厘坐在孟鸢身上。单人沙发本就窄小,加上绿叶的形状,没有任何扶手,商厘为了不摔下去,只能抱紧孟鸢的肩膀。

这让商厘很没安全感,也很不自在。

孟鸢想把商厘抱去床上,商厘想起那里的摄像头,翻过身立刻拒绝:“不要。”

但孟鸢显然不会顺着她。

在商厘意识暂空的时候,孟鸢托抱起她,直到视线触及手机摄像头,商厘的脸色发白,反应激烈的推着:“不行,不能……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你就是想要留下我欺负我……”

孟鸢把人重新禁锢在怀里,对上商厘瞪过来的那双通红的眼睛后,转为一声叹息。

她轻柔的去吻商厘的眼尾:“不要哭了。”

商厘倔强的回望孟鸢,无声表达自己对孟鸢的话和行为的双重不认同。

孟鸢吻着商厘的脸颊,散落的长发柔和的扫过商厘,低声哄:“我一开始真的不想让你入镜的,可是鸢鸢,你太不乖了,你怎么能说要跟我到此为止呢?你怎么能不相信我喜欢你?”

她的语调回落,柔声道:“你放心,我会好好保存,绝不会让第三个人看到。”

商厘问:“娱乐圈里那些翻车的明星也是这样认为的,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

“我跟她们不一样,我能对你的曾经负责,也要对你之后的人生负责。”孟鸢说得天经地义,甚至话音刚落就落下吻。

到后来,商厘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瘫软在床上,半阖的视野中,孟鸢去拿了那台手机,而后商厘又昏昏沉沉的闭上眼。

孟鸢又折返回来,温热的气息落在额心,语气极轻极缓:“鸢鸢,不要试图离开我。”

商厘的睫毛剧烈的震动一瞬,无意识的痉挛,却没有力气再做些什么,连让孟鸢回她自己的房间都说不出来。

自从那晚挑明后,孟鸢单方面找到了跟商厘新的相处方式。她不再外出住酒店,直接搬回了家,并且没有人让司机去接商厘。

改成了她自己去学校接人,无论商厘愿不愿意回家。

“那天去学校接你,你眼睛下面的黑眼圈这么浓,我都要以为你去非洲挖矿了。”孟鸢抚过商厘眼下,轻声感慨。

商厘躲开孟鸢的触碰,不接腔。

孟鸢的手悬在半空,也不恼。她问:“难道是因为太想我了,所以想到晚上睡不着觉?一回来就能睡着了?”

“根本不是!”商厘着急的跟她争论,“是因为我们寝室有一个同学每天晚上睡觉都要打呼噜,我实在睡不着,才那样的。”

孟鸢长长的‘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到是我没安排周全了。”

商厘看着孟鸢脸上打趣般的笑意,又低下头扒饭。她实在想不通孟鸢是怎么能在说出‘喜欢’这种话后,还能这么自然的跟她相处的。

但转念一想,这份占有欲作祟的名义上的喜欢,对孟鸢来说,确实不需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商厘受不了,放下筷子起身:“我要去背文言文了。”

孟鸢拉住她的手:“都十一点了,早点睡吧,不然等你期末考结束,哪还有精力去瑞典?”

越是过年的那段时间,瑞典的气候也就越严寒,只是待几天看看风景也就罢了,商厘和姜锦岁显然是打算在那儿住一段时间,要是上飞机前免疫力受损,去了那儿恐怕不会好过。

商厘的注意力却放在‘去瑞典’三个字上,离开餐桌的脚步慢吞吞的倒了回去。

“那个……你说,等我期末考结束,我真能去,嗯,瑞典啊?”

孟鸢悠悠喝了口汤:“嗯,爸妈都同意了,小锦这几天都在帮你们两准备东西,难道我会拦你?”

商厘一脸古怪的盯着孟鸢,有些不敢相信。

孟鸢用没拿勺子的另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两下。

被拍下视频的记忆冲进大脑,这段日子孟鸢不提,她都险些忘了。

商厘气得满脸通红,狠狠踢了一脚餐桌,扭头回房间。

一周后的期末考,商厘稳定发挥。从高三开始,每一场月考就是以上一次月考的全年级排名安排考试座位,周围都是跟自己成绩相近的人。

以至于一场考试刚结束,周围就有熟人拉着她一块对答案。

第一考场的正确率是全年级最高的,一场场对下来,对于分数也有了大致的估测,也就不用提心吊胆的等最后的分数了。

一月十七,商厘和姜锦岁前往云城机场。

姜锦岁已经拿到了驾照,去机场的这一路就是她开的车,正好让她练练手。

孟鸢提起来要给姜锦岁买车的事,问起姜锦岁有没有喜欢的汽车品牌。

姜锦岁刚学会车,一心不能二用,直到把车停在红灯前,才说:“都可以吧,不用太贵的,学校出行开不太方便。”

孟鸢点点头,说:“那等你们从瑞典回来,再带你去挑。”

苏云也问起商厘:“你呢小厘,高考结束后去学车,也让你姐姐给你买一辆?”

商厘坐在苏云和孟鸢中间,全程正襟危坐,就怕孟鸢做出什么不恰当的动作,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好。”

苏云转头打量商厘:“小厘今天的话怎么这么少?是没睡好?”

商厘轻轻咳嗽了声,说:“想到要见那位小姨,有点紧张。”

苏云拉过她的手,轻轻拍着:“其实应该让你们姐姐陪你们一块去的,但她春节都是最忙的时候,要是出国大半个月,公司就乱套了。”

商厘笑着伸出两根手指比划:“我就是有一点紧张,那么一点点。”

商厘和姜锦岁的行李不多,各自只带了一个小号行李箱,要什么东西都可以去瑞典那边买。

下车时,孟鸢帮商厘拉着箱子,商厘跟在她身边,姜锦岁被围在苏云和边修中间提醒着外出的注意事项。

商厘憋了憋,看向一旁的孟鸢:“你就没有要嘱咐我的吗?”

孟鸢淡淡的扫了姜锦岁的方向一眼,说:“有。”

商厘立刻站直,对这种出远门被人提点的事情极为好奇:“你说。”

孟鸢说:“要不是这里有这么多人,我真想吻你。”

她的目光直白的从商厘的唇上扫过,然后一点一点,没入商厘领口深处。

商厘吓得回头看了眼姜锦岁三人,心有余悸的压低声音:“你疯了?”

孟鸢伸出手,极为自然的替商厘拉高衣领,手上竟然还握着那部存在感极强手机。

“鸢鸢,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商厘一秒都不能多待。

她抿着嘴,抢走孟鸢手里的拉杆箱,去找正在跟父母告别的姜锦岁。

孟鸢目送着两人进入登机口,而后划开手机。

相册里面并没有任何元旦夜拍摄的视频,倒是有几张商厘笑容灿烂的自拍照。

牧歌一愣,着实没想到真是这个原因,她当即把自己的背篓背来,再将玉米尽数倒进孟鸢的背篓里,“好好好,那我的给你,都给你。”

“那是你的,不是我的,我要我的……”孟鸢一个劲儿地摇头,突然蹲下,将牧歌倒进来的玉米重新放回去,一根接一根,牧歌中间想帮忙却被挡住。

直到恢复原状孟鸢才停下,手中没了活计,她抓着背篓边缘,脑子宕机,莫名生出一种想哭的冲动,好像只要大哭一场,就可以将心中所有苦闷、伤痛、悔恨、歉疚悉数泄去。

然而,无论她怎么努力,就是掉不下一滴泪来,眼睛像一片干涸的湖,眼皮被汗水黏住,有种浮于死海的错觉。

孟鸢撑着背篓站起身,凭借着一线罅隙透出的微弱光芒,摸索着一根根新鲜的玉米,剥开叶片、掰断玉米……

重复着,一次又一次。

第 72 章 第 72 章

牧歌本想劝她先去处理下伤口,但见她这副听不进任何话的模样,最后还是作罢了。

许是体谅她们劳累了一上午,一个小时后,主持人宣告了这场活动的结束。

“孟老师,时间到了,可以停下了!”牧歌高呼着,试图强制停下孟鸢自虐般的行为,“时间已经到了,你掰再多也没用。”

是啊,时间已经到了。

戴着编织草帽的高挑女人走进来,一言不发,坐到了临街的休息区。

何霄动作一僵,和孟鸢对视一眼,表情恢复如常,继续跟着商厘打转。

商厘没察觉何霄和新顾客之间的眼神交流。

她认真看完了“小狗之家”的所有小狗。

每一只都很可爱鲜活,包括那只老抽色的心眼子狗。

商厘养宠物的决心却开始动摇。

亲眼目睹它们的可爱,商厘更担忧自己无法照顾好它们。

“我只想要一只不需要太多时间照顾的狗,我这样想,是不是不适合养宠物?要不……”

“嗷呜!嗷呜!”

放弃养宠物的话没说完,商厘就听见几声嚎叫,来自那只漂亮小狐狸。

员工搭在身前的双手肉眼可见变得局促,商厘被他感染,小心问:“它怎么突然叫?”

“您别担心,我会……”

“嗷!嘤嘤呜!”没给何霄安抚顾客的机会,狐狸又叫了起来。

在狐狸的号召下,小狗们纷纷开始释放天性。

“呜嗷嗷!”“汪汪!”

狗叫声此起彼伏。

无从下手的何霄朝孟鸢投去一个绝望的眼神。

坐在休息区的孟鸢指尖微动,释放出精神链接压制它。

狐狸是孟鸢刚养出的精神体。

它的存在,让身为Alpha的孟鸢可以免受信息素的影响,在不触及底线的情况下,孟鸢可以纵容它做一切。

这不代表孟鸢能放任它给别人添麻烦。

狐狸刚张开嘴,脑袋一疼,只好恹恹趴下。

孟鸢能压制狐狸,却无法压制“小狗之家”里真正的小狗们,嚎叫声已经吵到隔壁的店家了。

“冒充”员工的何霄急得团团转。

吵闹中,商厘看向那只格外安静的罪魁祸首,蹲下小声对它说:“要是能安静下来就好了。”

狐狸扬了扬脑袋,“哼”了一声。

伪装顾客的孟鸢微微挑了挑眉。

她感受到腺体里的信息素在缓慢流失。

巧妙地用微量的信息素引导狗狗们安静下来后,狐狸再次伸出爪子去够商厘的手。

狐狸的表现坐实了商厘的猜想。

就是因为她不想养宠物的发言,才引发了刚刚的“狗狗大合唱”。

视线里出现鞋尖,商厘立刻站起身。

“抱歉抱歉,之前没有发生过这种事的,看来狗狗们真的很喜欢您啊。”

何霄一边道歉,一边分神注意着老板的精神体。

小狐狸冲着他龇牙,何霄一愣。

他做错了什么事吗?

‘把它抱出来,看看它到底要干什么。’

耳机里传来孟鸢的指令,何霄只好按她说的做。

“这位小姐,你也很喜欢这只小狐狸吧,刚刚你看见它眼睛都亮了,要抱一抱它吗?”

何霄说的是问句,但他已经打开笼子把狐狸抱出来了。

“行。”

商厘的拒绝恐惧症已经到了晚期,只能张开手。

小狐狸根本没等到两人交接。

它后腿狠狠一蹬,立刻就从何霄怀里跳到了商厘肩膀上,贴着她的脸一顿蹭。

屋内的几人同时愣住。

何霄猛地看向孟鸢的方向。

毕竟这只狐狸有多皮,多不给孟鸢面子,何霄再清楚不过。

孟鸢收回视线,看不出喜怒。

“嘤嘤~”

“看来它真的很喜欢你呢!”

“啊,是吗……”

在两人一狐的讨论声中,孟鸢打开总助发来的员工资料。

是商厘的。

虽然只有一撞之缘,但孟鸢还是一眼在公司合照中认出了她。

毕竟这么丧的人也不多见。

只是孟鸢没想到,何霄口中,很受精神体喜欢的人,也会是她。

一个很喜欢道歉的,平淡无奇的Beta。

人际关系商单,无不良嗜好。

孟鸢能感受到精神体的欢欣。

退出资料页面,孟鸢离开宠物救助中心,临走前给何霄下达了一条指令:

‘满足它,不管它要做什么。’

在外面过过穷日子,就会乖乖回家了。

另一边,商厘整个人都十分僵硬,两只手卡在空中,不知道该往哪放。

何霄很想善解人意。

可是他一伸手,狐狸就露出犬齿,何霄只好摇着头背过身,蹲下去关笼子,顺便查看手机消息。

“小姐,你有领养它的意愿吗?”

商厘为难地看看肩头的狐狸,“我不……”

“嘤呜呜!”

她一表达出拒绝,狐狸就炸毛,然后委屈地把头埋进她颈窝。

商厘的脖子和肩膀都酥了。

可是现实就是现实,她对自己完全没信心,只好再次拒绝:“我不能……”

“这位小姐,作为精神抚慰宠被领养的动物,所有费用都不用你出,包括后续的兽粮、医疗等花销。”

得到孟鸢的指令,何霄开始不遗余力地推销。

“我不是担心这个。”

商厘摇摇头,抬手抱下狐狸,摸摸它的脑袋。

狐狸顿时享受地眯起眼睛,得意地摇尾巴。

人类,还不是屈服了。

商厘垂眼,把狐狸递给店员,“不好意思,我要为宠物负责。”

“很抱歉,浪费你时间了。”

商厘逃似的跑出救助中心,立即在门口拦了辆车,只留下何霄和狐狸面面相觑。

狐狸“嘤嘤”地叫起来,像是在给谁告状。

商厘贴在车窗上,闭着眼睛。

她太差劲了,领养宠物是对宠物的不负责。

再想想别的办法。

退一万步来讲,万一她的精神压力问题可以自主复原呢。

回到家,商厘的心情比出门前还要沉重。

踢开脱鞋坐在地毯上,商厘背抵沙发,头靠双臂,睁着的眼睛朝向窗户,却没有聚焦点。

她没有得到过想要的东西。

所以渐渐的,也不再有想得到的东西。

商厘心情很平静,放弃对她来说是常态,没什么好难过的。

对,没什么好难过的。

手机的铃响催促商厘回神,工作号又有消息了。

[胡子薇 z0.3.24入职:商厘,你可以啊。]

[啊?]商厘抿着唇胡乱回。

前天晚上让商厘熬到深夜的工作,也有胡子薇的一份。

她清楚自己做了什么,更清楚不能让胡子薇看出来她做了什么。

[胡子薇 z0.3.24入职:对着我就别装傻了,今天刘三人用你做的PPT邀功,结果一打开,除了他的名字之外,全是乱码,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嘛。]

和她预想的效果差不多。

商厘眉眼舒展了一些,[是吗,我做了五人份的工作,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

[而且,我没有装傻。]

[为什么说对着你别装傻?你觉得是我故意的吗?如果我真的是故意的,我和你也没有熟到可以谈论这种事的地步吧。]

纯文字不带表情包,没有阴阳怪气,这样的回复对阴阳师伤害最大。

商厘的人缘差,有她聊天方式的一份功劳。

页面上的“对方正在输入”存在了很久。

商厘只当她不知道说什么,不准备再理她,刚要放下手机,接连不断的提示音就响起。

[胡子薇 z0.3.24入职:……算了,我不和你计较。]

[胡子薇 z0.3.24入职:再告诉你一件事吧,刘三人被炒了,今天就被财务发了n+1收拾东西走人了。]

[胡子薇 z0.3.24入职:真有你的,你怎么知道今天新总裁会亲自检查工作,让他在新总裁面前丢脸?]

三条消息,没一条正常的。

商厘凌乱的眉狠狠皱起。

新总裁?

员工之间早有传言,原本的总裁要被调往欧洲的分公司,本公司的事务将由一名新总裁接手。

她没想过要让刘众丢掉工作。

可商厘又没有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让他盗窃自己的工作成果,是他自己连检查都没有就敢拿别人的东西去邀功的。

商厘只想小小报复一下刘众。

是他运气差。

从没有人因为欺负商厘而自责,所以刘众被开除,商厘也不自责。

胡子薇字里行间都透露着,这位新上司比原本的BOSS更难伺候的信息。

不过商厘还挺高兴的。

小小的反击能换来这样的结果,商厘想偷偷大笑一场。

拿出冰箱的自制预制菜加热,吃完之后,她心满意足地钻进被窝里。

明天还有最后一天带薪假。

商厘终于决定要好好休息了。

枕头上铺的枕巾是人造丝,不如狐狸毛舒——不对。

黑暗中,商厘猛地睁开眼睛,又缓缓合上。

她强迫自己想别的事,不准把注意力放在注定无缘的红毛小狐狸身上。

心里惦记着太多琐碎的事情,睡意来得很快。

商厘睡得并不安稳。

“嘤嘤……”

睡梦中,她总觉得蓬松的尾巴缠着自己的小臂,有什么东西依偎在她身旁小声呜咽。

而商厘自己,没有想过睁开眼睛驱赶梦境。

说是聊天,但关于聊天的话题却半天没找到,暗黑的夜再度沉寂下来。

许久,久到商厘以为林沫已经睡过去之际,她忽然听到林沫开口道:“商姐姐,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如果我们不是作为cp营业上的这档节目,今天你会答应孟鸢吗?”

话落,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彼此耳畔流淌。

第 73 章 第 73 章

“这种假设没有意义。”商厘缓缓道,“如果不是因为《明月》爆火,我根本没有机会上这个节目,也不会和孟鸢碰面,没有因哪来的果。”

无意义之事她曾在孟鸢身上做过太多太多,甚至这相互消磨苦熬的三年也是其中一件。

再回忆没有意义,如今跟孟鸢有关的一切也是无意义。

林沫明白了她的意思,可她心中真正的疑问依然没有得到解答,有些不甘心,更为直白的话在肚子里酝酿了一整晚,好不容易来到唇边,欲说还休,囫囵几圈后,还是咽了下去。

她深知,她的疑问是商厘目前不愿谈及的部分,至于多久才能与她敞亮透彻,她不知道。

毕竟,她识她许久,相识却太短。

[良心尹尹作痛:我是尹童,前天早上访问你的工作人员,麻烦通过一下好友申请。]

拿起手机,商厘看见了最不想看见的消息类型:一条好友申请。

做了几个深呼吸,商厘才点击“通过申请”的按钮。

[您好/微笑//挥手/]

商厘率先发了条人机味十足的消息过去。

对方很快就回复。

[尹童:您好,两天过去了,这边监测到您的生理数值稳定了很多,但依旧超过健康数值。]

[尹童:请问您需要什么建议吗?]

[尹童:三个月后数值还没降下来,可是会强制停工入院的哦。]

入的是精神疗养院,又称,精神病院。

商厘苦恼地揉揉自己的脸颊,仰头小声地叫。

[好的,我明白了,会努力的。]

[尹童:嗯嗯好的,您有配合放松的意愿就好。我很推荐领养精神抚慰宠这个途径哦,据说宠物救助中心来了只小狐狸,已经有很多人想预定了呢。]

商厘打字的手一顿,对方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尹童:不过您的领养优先级高于健康居民,要是动心的话,可以抢先下手。]

哦对,她的精神病已经一触即发了。

[谢谢,我会考虑的/玫瑰/]

带薪假的最后一天也无法平静度过了。

商厘光着脚在地毯上使劲蹦跶了好几下,无可奈何地将头发揉成鸡窝。

累到开始喘气了,商厘直直倒到沙发上。

消耗完仅剩的体力,她还是没做出决定。

究竟要不要接回那只狐狸呢?

从小,商厘就是家里最容易被忽视的孩子。

上有Alpha姐姐,下有Omega妹妹,她作为平平无奇的Beta,意愿没得到过尊重,渴望也从未被满足。

商厘很努力,想要做到自洽。

十五岁那年,父母离婚,妈妈带走了稳重的姐姐,爸爸带走了爱娇的妹妹,两人都不想要商厘。

双方留下一纸承诺书和两张卡,分别带着各自分到的孩子去了不同的国家定居。

商厘知道,自己不是个令人满意的孩子。

懦弱,迟钝,不够圆滑,不讨人喜欢。

除了外公外婆之外,没人会为她的成长感到骄傲。

被留在A市,十五岁的商厘最先学会的,是自己一个人生活,不给爸妈的新生活添麻烦。

直到外婆留给她的小黄也离去,商厘彻底成了被遗弃的人。

要试着,为生命负责吗?

商厘顶着鸡窝头从沙发上爬起来。

在桌子底下扒拉出拖鞋后,她决定,把家拆了。

脏掉的沙发布,掀了,地毯,掀了,衣柜里的衣服,叠好,床单……这个先留着,还要睡两晚呢。

忙活半天,商厘气喘吁吁看着一片狼藉的家。

她立刻换掉睡衣和拖鞋出门。

小区门口刚好有车,商厘上车关门一气呵成,“去宠物救助中心。”

对宠物负责,先从搬离这个逼仄的小房子开始。

只要她先一步把家拆了,她就没机会后悔。

毕业后,为了缩短通勤时间,商厘从父母留下的房子搬到这个合租房。

现在不一样了,她即将拥有一个宠物!

而房东三令五申不准养宠物,这也是商厘昨天退缩的原因之一。

和尹童的对话才过去了不到两个小时。

在车中,商厘的心情很忐忑。

如果、如果这次还是因为她的犹豫错过了心爱之物,那商厘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下一次鼓起勇气做出改变,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今天是何霄被发配的第三天。

他笑嘻嘻婉拒了多位想要领养狐狸的客人。

孟鸢一开口,狐狸的各种身份和证明立马就办好了,甚至领养库里的数据也得到了同步更新。

许多图新鲜的年轻人被吸引过来。

何霄承受着老板精神体的蔑视,贯彻微笑服务婉拒所有领养者。

毕竟,领养不止要看领养人的意愿,还要看动物的意愿。

孟鸢令人完善狐狸的身份信息,不是为了让别人领养自己的精神体的。

几天之后还等不到小怂蛋回心转意,孟鸢会亲手把狐狸抓回去。

夹在孟鸢和狐狸中间的何霄格外命苦。

他苦哈哈蹲在笼子边,不断祈祷,等待一个奇迹的降临。

奇迹早发生,他才能早离开这,回到公司去。

“来,小老板,和我一起祈祷吧。”

他双手合十,表情格外虔诚,狐狸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把头埋进前肢中。

“谢谢,祝您平安。”

合上车门时,商厘鼓起勇气道谢,获得了司机的笑音勇气buff。

她站在门口,无视路人的目光,再次深呼吸后,朝里面抬腿——

“您终于来了!”

还是把腿缩回来吧,商厘弱弱垂眼。

商厘上次就注意到,这个店员的态度,怪怪的。

今天更是展现出非凡的热情。

都是为了孩子!

商厘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缓慢抬头和热情似火的店员对视,“我想领养上次那只……”

“快跟我来!”

不等商厘把话说完,何霄的眼睛就不由自主睁大了。

狐狸看商厘是新主人,他看商厘,那就是结束流放的救世主!

生怕商厘再像上次那样,半路反悔,何霄马不停蹄跑到柜台里,弯腰捣鼓了一阵,从里面拎出来两个大包裹。

“这是机构免费为您提供的三个月的兽粮,这是宠物需要的一切生活用品,不同月龄适用的笼子,当然还有——它。”

在店里搜寻几秒,何霄顺利锁定小老板的位置。

他把手里的一大堆东西放下,提起笼子就往商厘怀里塞。

“您先把它带走,其余的,我们负责为您派送。”

只要先把这位祖宗带走就可以了!

何霄很激动,只差没把这句话吼出来了。

“呃……”

商厘人还在门外,手里就被塞了一个大笼子,周围来来往往人流的注视让她头皮发麻,她还是抬脚进了室内。

抱着笼子纠结地看了店员半天,商厘超小声说:“难道,不需要先办领养手续吗?”

这个社会不仅重视公民的精神健康,也重视动物们的生活质量。

评估不通过的高压人群,是不会在治疗手册里看见“领养精神抚慰宠”这一条的。

就算是通过评估的人类,也需要登记,方便工作人员后续家访观察主宠双方的精神状态。

而这个店员的表现……商厘有些迷茫。

他的激动程度就像,发现被绿之后,伴侣和三同时死亡,被按头养了二十多年绿光产物的苦主,终于能把绿光产物送进别人家庭的既视感。

商厘开始质疑自己是否太过冲动。

“咳咳咳,”何霄停止手舞足蹈,正色,“这是当然了,领养协议是很重要的。”

戴着口罩和镜框,别人很难看出他的表情。

何霄心虚地继续往下说:

“来,协议在这边,宠物的身份卡会在协议生效后发放。对了,这边还需要一份您的家庭住址和联系方式,便于我们后期跟进宠物状态。”

实际上,协议和身份卡都是假的。

“我们会定期带宠物体检驱虫,给您寄兽粮和宠物罐头等物品。”

精神体有什么虫要驱啊?

何霄面容扭曲地撒完谎,语气始终保持不变。

保持着很诡异的激动。

“好吧。”

商厘没太仔细研读过免费领养文件,但店员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反驳。

缓慢拿起柜台上的笔,商厘在文件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

“我准备搬家,可以先预留搬家后的地址吗?”

何霄忙不迭点头:“可以的,我这就去打包一周份的食品和用品。”

“行。”

商厘慢吞吞点头,在店员转身之际,整张脸都皱巴起来。

好怪,好后悔。

明天还要上班,后天周六,美好的双休日也要拿来搬家,好后悔。

她浅色的瞳孔不安地转动,下意识投向脚尖寻找安全感。

小狐狸的笼子被她放到了地上。

视线垂落,正好和兽类清澈的眼珠对视。

商厘深吸一口气,蹲下笑了起来。

算啦算啦,其实也没那么后悔。

和诡异店员交换了联系方式,留下住址后,商厘抱起出行舱和大堆物品。

“您慢走,注意安全。”

何霄注视着商厘消瘦但伟岸的背影,差点哭出声。

他迫不及待摘下口罩呼吸,而后给孟鸢发送消息。

即便提前叫了车,商厘的回家之路也够坎坷的。

她得保持平衡,努力不让视线受遮挡,更重要的是,不能让附近任何人发现,她带了一只狐狸回家。

否则,房东会在几个小时内闪现教她做人。

短短两天时间,应该没什么的。

关上门,商厘想。

反正先把喜欢的它带回家了。

家里一片狼藉,商厘认为自己能够忍受,她这么做的理由也足够充分——没有绝对有分量的理由,她这辈子都不会主动踏出第一步的。

只有先把家里的物品全部打包好,不得不搬家,商厘才能说服自己去带回小狐狸。

这么做的后果就是,这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家徒四壁。

开灯的第一时间,新居民就把整个家的状况收入眼底。

兽瞳先是漫不经心,而后缓缓睁大。

它不想表露出嫌弃伤到这个香香的人类,只好通过精神链接去骚扰自己的共生者。

‘啊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她好穷呀!’

‘怎会如此!’

正在办公室看文件的孟鸢眉心一紧。

指尖抚上额角,孟鸢没理会精神体的鬼喊鬼叫,顺手打开手机,看见一条新消息。

[嗬哈哈哈:孟总,小老板再也不用要强了,它的强,终于来把它接走啦!]

见她沉默,孟鸢咽了口水,继续开课,“除了刚才说的那些外,有些容易发生山洪的地势也可以提前预判,比如有些沟谷大小石头混杂,分选性不好,就容易……”

和缓沉稳的语句渐渐与风声混在一起,商厘趴在桌面,困意渐起。

迷迷糊糊之际,孟鸢的声音与几年前的重叠在了一起。

第 74 章 第 74 章

找不到戏拍,有段时间严重失眠,她不想让孟鸢发现,每晚只有等孟鸢睡着才敢偷偷拧开瓶盖吞两片安眠药。

可没过多久,还是让孟鸢发现了,陪她泡澡、陪她看病、给她念睡前故事、陪她失眠一整晚。

眼角微微泛起湿意,商厘吸吸鼻子,换了个姿势。

“困了吗?进屋睡去吧。”孟鸢的科普已然结束,她站起身,半佝着腰轻声唤她。

商厘睫羽微颤,半晌后才睁开,沉默着起身往屋里走。

这时,身后的人突然抓住了她的手,“先别走,我有个东西要给你,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很快就来。”

商直鸡飞狗跳。

孟鸢放下手机,没有回应精神体的哀嚎。

不吃点苦,长不了记性。

商厘读不懂狐狸清亮瞳孔中的情绪,把笼子拎进卧室放着。

“先在这里住两天,委屈你一下,只委屈一下。”半蹲着和笼中的狐狸对视,商厘忐忑地抿着唇冲它笑。

不知道它会不会喜欢我呢。

哪怕那个店员极力说,这只狐狸很喜欢自己,商厘还是不敢相信。

她没这个自信。

“嘤。”

狐狸尖尖的嘴从笼子空隙中挤出去,舔舔商厘的手背。

温热湿润的触感让商厘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你放心,我会让你过得很好的。”

商厘缩回手握成拳,这样接近发誓的话,也不知道她在对着谁说。

洗漱完,商厘留下一盏小夜灯。

靠在床头,她拿出手机登记程序,向尹童报备治疗进程,顺便看了眼工作群。

了解完工作进度,商厘钻进被窝,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太好了。

原来得到想要的东西,是这么好的体验。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带薪假结束都没给商厘带来太多伤害。

“你在卧室里玩,我去上班了,明天就带你去新家。”

狐狸懒懒抬眼,盯着面前这个女人的脸。

清新,忧愁,还有眼角眉梢的淡淡笑意。

说不清道不明的,它在人群中一眼挑中这个人类。

经过一晚的思想斗争,狐狸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养了个贫穷小人的事实。

现在商厘提出明天就搬家,它感动不已。

居然不是在画饼吗?

狐狸在飘窗上踮着脚走了一圈,围着商厘撑在窗台的手来回蹭。

去吧去吧,我偷臭人的钱养你。

可惜商厘看不出它在想什么,只觉得受宠若惊,元气满满就上班去了。

“哟,休了带薪假的人,气色就是不一样了。”

还没把包里的水杯拿出来,商厘就听见一道酸唧唧的声音。

是胡子薇。选口粮这件事出现了失误,商厘有些气馁。

自己生了会儿闷气,商厘又调理好了。

小红不会嫌弃她骂她,一点点失误也没什么的。

安慰好自己,商厘又换了电脑页面,调出参考图。

选兽粮是顺带的,她今天真正要做的,是做好次卧的改造规划。

商厘在iPad上写写画画。

显然,小红对这件事比较感兴趣。

它拳头大的脑袋不停转动,视线在电脑和商厘手下来回转。

商厘参考常见的狗狗玩具,给小红设计了几款属于它的玩具。

至于窝,商厘还是让小红自己来选。

她画出大致的布局,具体的颜色和装饰,是她和小红一起选的。

商厘的这个周末过得格外充实。

搬完了家,还制定了宠物房改造计划。

抱着泡面锅,商厘笑眯眯划着手机屏幕,听见灵巧的落地声。

扭头,她看见站在椅背上的小红。

浅橙色的兽瞳里满是不赞同。

商厘笑意一僵,随后缩头,下意识辩解:“我平时真的会好好吃饭的。”

之前的周末,她会挑一个下午,做好一整周的菜品,分装好放进冷冻层,但这周确实是特殊情况,她给忙忘了。

“哼!”

面对人类心虚的辩解,小红感到痛心疾首。

为了挽回自己在宠物面前的信誉,第二天的商厘决定,今天下班之后,无论如何都要买点菜回家做饭。

自从养了宠物,商厘变成了全公司最期待下班的人之一。

不到下午四点,她就开始盯着桌面的计时器出神。

消息提示音响起,商厘拿起手机。

[李总监:商厘,孟总上周辞退了两位秘书,今天和我说了新的秘书人选,你猜猜是谁?]!!!

商厘瞳孔地震,缓缓闭上眼睛,试图假装自己没看过这条消息。

上周五她没想出李总监突然问候的用意。

她对恶意敏感,对待人际关系却一向迟钝。

然而再迟钝的人,在看见这么一条莫名其妙的消息过后,也该明白了。

商厘此前三年,和李慧语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商厘有点想哭了。

没等她回复,李慧语的消息又来了。

[李总监:孟总对身边人很好的,只要你别犯错。现在去68层的总裁办公室找孟总吧,她有问题要问你。商厘,你可一定要把握住这个好机会。]

从底层员工到总裁秘书,称得上一句一步登天。

商厘已经紧张到失去行动能力了。

紧张归紧张,但架不住商厘怂啊,她还是哆嗦着给李慧语回了个“好的”。

然后艰难起身,拿着手机去总裁办公室。

走到总裁专用梯门口,商厘的腿还在抖。

从厕所摸鱼出来的胡子薇瞥见她的身影,讥讽了一声:“商姐,这部电梯可不是我们能用的,怎么,你也想被开了?”

“嗯好,我知道了。”

商厘强装镇定,人机般地应答,然后面无表情按下上行键。

胡子薇一哽,翻了个白眼走了。

等她从视线消失,商厘才露出个欲哭无泪的表情。

其实,她已经准备好,收拾收拾去辞职了。

电梯上行的速度比商厘预想的还要快,听见“叮”的一声,商厘再次深呼吸。

“我叫钟洽,是孟总的特助,请随我来。”

吸进去的气还没呼出来,商厘就听见一道温润的男声。

她慌忙垂下头,一言不发跟在钟洽身后。

钟洽敲敲办公室的门,得到回复后转身对商厘说:“商小姐,孟总请你进去。”

说完,他侧身让开路。

“哦哦好的。”商厘点头上前,把门把手往下一拧。

沉重的门被打开,商厘没有后退的空间。

关上门之后,她硬着头皮往里走。

从离开工位开始,商厘就在纠结要不要主动开口,可孟鸢没给她这个机会。

“我需要一个秘书,你明天就搬到旁边的办公室里吧。”

商厘一愣。

她的拒绝恐惧症又犯了。

但这件事非同小可,商厘还是问了一句:“我并不熟悉秘书的业务,孟总……”

“怎么,又想给我道歉了?”

孟鸢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淡淡地看了商厘一眼。

自小,商厘就是人堆里的小透明。

有的人就和她完全相反,只要看过一眼,就令人此生难忘。

孟鸢就是这样的人。

而商厘,恰好也看过她一眼。

商厘知道她的性格,什么也没说,安静把办公用品摆好。

如果不被欺负的话,商厘的工作量其实不大。

公司的福利很好,标准的朝九晚五配双休,节假日不调休,员工生日周还有五天带薪假。

这也是商厘从未升迁却也不辞职的原因。

她对公司和工作,是喜欢的。

接了满满一杯热水,回工位的时候,商厘看见胡子薇坏笑了一下,心中叹了口气,知道她不满自己的无视,肯定还要再说什么。

商厘正要将无视大法贯彻下去,李总监却来了。

穿着得体的中年女人走进来,靠在商厘工位的桌角,胡子薇没说完的话只能不甘心地吞下去。

“小商,休息得怎么样了?”

商厘下意识垂头,“很好,谢谢总监关心。”

李总监听说过她的脾气,笑了笑,没说什么,踩着高跟走了。

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两人的对话虽短,但总监会亲自来关心一个普通员工,这件事本身就很怪异。

商厘和这位总监没什么私交。

她坐在工位上一言不发,暗暗思考总监这么做的用意。

胡子薇坐不住了,她看看李总监的背影,又看看商厘的发顶,不服气地撇撇嘴,但最后还是没说出来什么难听的话。

但她又不甘心就这样被无视。

想了下,胡子薇敲敲商厘的桌子,小声说:“喂,商姐,你还没见过我们那位新总裁吧。”

“嗯。”

她不夹枪带棒的时候,还是可以交流的。

商厘飞快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那你小心点吧,刘三人只是PPT格式乱了,她就直接让财务送n+1了,我们当时都被吓到了呢。”

“后面我才听说,这位新总裁,脾气可不怎么好。”

商厘手上动作一顿。

她有些无措,想直接堵住耳朵,又怕胡子薇尴尬。

职场八卦确实吸引人,但这种八卦,真是她能听的吗?

“算了,咱们和总裁也不会有什么交集的。”

言下之意就是脾气坏也不关她们的事。

商厘只能这样隐晦地提醒她。

可能是太隐晦了,胡子薇没意识到什么不对,继续抓着她说:“我跟你说,她昨天还连续炒了两位秘书,哎哟,咱们公司难道已经穷到发不起工资了吗?”

这也就是随口发的牢骚。

毕竟胡子薇自己也说了,这位总裁辞退归辞退,但还是老老实实走财务赔付了的,那可比给的工资多得多。

商厘整理好文件,把胡子薇推了回去,“你还不开始工作吗?”

不等胡子薇回答,她率先戴上耳机。

胡子薇:“……”

抛媚眼给瞎子看,讲八卦给聋子听。

被溜了许久的众人管你真的假的,一窝蜂涌过去,直接上手抢过了主持人手中的竹签。

“是商老师诶!”牧歌高呼出声,又朝孟鸢嚷道,“孟老师快看,是商老师,你昨天的愿望成真了。”

孟鸢表情有一秒钟的不自然,“什么成真,都说了是开玩笑。”

“嘿嘿我也是开玩笑呀。”

至此,所有分组结果已出,程英勾着林沫肩膀把人往一边带,“来吧,小泡沫,接下来就是我俩的独处时间了。”

林沫轻轻笑起来,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还坐在原位的二人。

第 75 章 第 75 章

深入了解?

她们还需要哪门子的深入了解?

在场所有人里面,谁能有她们了解得深啊?偏偏在人前成了最陌生的两个。

三分之一的概率。商厘心底默默叹了口气,罢了,总比抽到林沫好,不至于让她提心吊胆。

一直这么干坐着不是个事,当着摄像头的面,装也要装装样子,孟鸢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跟她几乎同时起身,略显迟缓地朝她走来。

“要找个地方吗?”孟鸢问。

葡萄藤架和正屋都有人了,商厘目光投向老树下的四方桌,“就那儿吧。”

久违的亲昵让商厘扭腰闪躲,“这是公共卫生间。”

“你小声一点,没人会怀疑。”

耳边是来往机场的旅客,结伴畅聊出行的计划,或是聊着身边近来发生的轶事。商厘战战兢兢的揪着孟鸢的披肩,柔软棉实的靴子被高跟鞋困在最角落。

鼻息间满是孟鸢身上淡雅的香水味,这个吻好像也变成了冰山雪莲的味道。孟鸢含着她的唇轻咬,像是要把去瑞典的时间都弥补回来。

身后就是墙板,商厘退无可退。

几分钟后,商厘咬着气息,问:“行了吧?锦岁姐姐还在等我们。”

“小锦去托运处了,没那么快。”

孟鸢抚摸商厘的后背,带起阵阵痒意,声音逐渐落低:“想我吗?”

商厘胡乱的摇了摇头,呜呜了好几声,孟鸢才重新松开她的唇,让她说了句话:“难受。”

孟鸢笑起来,手抚到一片滑:“不舒服还这么配合?”

商厘羞愤不已,又怕孟鸢真做什么,整个人僵直的不敢动。长长的睫毛不断的发颤,看起来极为紧张,又乖得过分。

孟鸢情不自禁的把商厘抱进怀里,说:“鸢鸢,我很想你。”

她低头凝视的模样看起来很是深情,商厘抿了下唇,偏头避开视线。

推门出去时是商厘走在前面,她小心翼翼的往外看了好几眼,确认没人人等在外面后,才做贼似的拉着孟鸢出去。

孟鸢走在商厘身后,忍不住的一声笑。

商厘听到了,转头表达不满。

孟鸢一脸坦然地形容:“你这样好像在跟我偷情。”

尤其孟鸢唇上的口红还花了,明晃晃的证据。

商厘气血翻涌,拉住孟鸢的手腕拽着人去镜子前:“你赶紧补妆。”

孟鸢点了下商厘的鼻尖:“没大没小的。”

商厘腹诽了一句,催促:“你快点。”

孟鸢瞥了眼镜子里的妆容:“不用这么讲究,路人看不出来的。”

商厘:“别人看不出来,你妹妹看得出来!”

这个‘妹妹’说出口时,两人同时一阵恍惚。

商厘不欲多说,去门口等孟鸢。

半分钟后,孟鸢走出来,脸上依旧是精致到完美的妆容,提醒走了反方向的商厘:“小锦在那边。”

回家的路上,孟鸢的助理开着车,其余的人都坐在后排。等红灯时,助理提了句:“今晚看起来要下雨,演唱会场馆是露天的,苏总,需要帮观众们准备一次性雨衣吗?”

“能订到多少就准备多少吧。”孟鸢的语气毫无波澜地道,“这部分钱由公司出,把热搜也安排上。”

助理说:“好的,我这就让他们去准备。”

已经是初六,云城的年味散得差不多,路边的商铺陆续开张,只有街边有关新年的霓虹灯饰在极力证明存在过的假期。

姜锦岁顺口问了一句:“姐姐,是谁要办演唱会?”

“LC女团,就暑假刚选秀出道的一个团队,当时鸢鸢帮着投过票,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孟鸢就坐在商厘和姜锦岁中间,转头跟姜锦岁说话时,手顺势绕过去,搭在商厘的腰上。

突如其来的热度让商厘从耳根开始的半个身子直接僵住。

然而坐在一块的姜锦岁不仅没有察觉到她们的异常,还兴奋的问:“小厘也喜欢她们吗?姐姐可以一块去吗?只是这个时间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拿到票。”

演唱会对孟鸢来说就跟电影一样,平时因为工作原因看得太多,闲下来时就不那么愿意看了。姜锦岁难得提出来,孟鸢定不好拒绝,商厘就打算开口。

不料孟鸢突然变了态度,温和的笑道:“你想去当然有,就算没票也可以让他们在前排加椅子。”

华宸总裁的身份在这时候有了权威性的作用。

演唱会在七点准时开始,整个场馆热闹非凡,到处都是应援的灯牌和荧光棒。

孟鸢的位置在边上,看向舞台时,正好能扫过商厘。

她这么好整以暇的看了一晚上。

商厘就坐在那儿熬了一晚上。

好不容易演唱会结束,姜锦岁的兴致正高,商厘只能如坐针毡的陪着吃了顿火锅。

餐桌上,姜锦岁提起在瑞典的经历,还说到小姨重提了让商厘去瑞典上学的事。

这对商厘来说就像个定时炸弹,她来不及阻拦,听孟鸢淡淡的问:“哦?那鸢鸢是怎么回的?”

姜锦岁故作神秘的卖了一下关子:“小厘啊……她……”

孟鸢撩起眼皮,姜锦岁笑着撞了一下商厘的肩膀:“我小姨问了她期末考的成绩,觉得这样的成绩去瑞典躺平,简直暴殄天物。”

许是住校那段时间给商厘的成绩留下太多阴影,期末考前修身养性,成绩破天荒的拿了全校第一,在全省的排名也极为靠前。

倒不是瑞典的学校不行,而是那位小姨一开始是打着让商厘减压的心思邀请的,她当年去瑞典留学就是为了人文环境,学的专业是相对轻松的那类。

姜家父母出事前,都是在专业领域很有权威的教授,财力虽然比不上苏家这类豪门,但每年额外的科研收入也在七位数,给商厘留下了丰厚的遗产,不需要太过努力就能平稳的过完一生。

但一听这省排名,顿时歇了心思。

商厘忍不住捂上姜锦岁的嘴:“你再说我就开始说你高二高考就能上云大的事情了!”

轮到自己,姜锦岁终于知道尴尬了,叼着肥牛举双手投降:“好妹妹,你饶了我吧。”

这餐饭在打打闹闹中结束。

把姜锦岁送到苏家时,姜锦岁叫住她们,问:“姐姐,小厘,你们要住家里吗?半个多月没见,爸爸妈妈也应该也很想小厘。”

商厘想到在机场被拉进隔间的经历,苏家如今已经不是安全屋,她担心孟鸢乱来,先出口拒绝:“我们学校初八要开学,我得回去做卷子,明天再过来好了。”

姜锦岁惊讶:“你这样的竟然会没写完寒假作业?”

商厘瘪瘪嘴:“嗯,不仅写不完作业,我这样的也要补课呢。”

高二一到周末,一对一的几名私教就围着她转,没有一点自由,虽然那是商厘自己跟孟鸢要的。

姜锦岁同情的看着商厘:“那你别熬太晚了。”

商厘笑:“放心,我惜命。”

孟鸢和商厘回到小区时,已经临近一点。

商厘先下了车,脚步有些急,像是故意要避开孟鸢。

在商厘消失在视野前,孟鸢把车停稳,快步追过去拉住商厘。

双手相扣的瞬间,两人皆是一怔。虽然这个动作已经做过无数遍,但自从两人关系越界,就跟‘姐姐妹妹’的称呼一样,从她们之间几近消失。

商厘有些尴尬的把手往外抽,下意识在周围环顾一圈。

照明的路灯将夜幕映得朦胧,孟鸢恍若未察,收紧手牵着商厘漫步在夜色里。

商厘十分别扭,试图抽出自己的手:“你别这样牵我,快放开。”

“以前不都这样牵你的?”孟鸢侧眸看了商厘片刻,嘴角的笑意逐渐柔和,“不放。”

她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宽大的披肩遮挡住两人的手,直到入门,孟鸢才把手松开。

商厘一路忐忑,像只待宰的小羊羔。

谁知房门都关紧了,孟鸢并不打算处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