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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第 61 章

作为客串演员,孟鸢戏份不多,五月初就迎来了杀青。

最后一个镜头结束,随着白月杉一声卡,现场气氛陡变,孟鸢在一片“杀青快乐”的祝贺声中接过鲜花,目光不自觉投向人群中跟着鼓掌的商厘。

时光穿梭仿佛回到了过去,她不禁晃了下神。

从前不管她新戏开机还是杀青都会收到商厘送来的鲜花,每次品种不一,但都寄予了她最美好的祝愿。

最后一束是捧蓝紫色的绣球,花语为美满团聚。

那天是她们的十周年纪念日,也是商厘跟她提分手,彻底死心的日子。

孟鸢嘴角的笑带上几分苦涩,随即是欣慰释然。

因为那同时是商厘的新生之日。

往后,商厘不再是那个送花的人,她会被花团锦簇所包围,被掌声祝贺所簇拥。

接下来是拍照,众人纷纷朝着孟鸢围拢,主演和导演各自站在她的两侧。

左手旁就是商厘,孟鸢站直了,目光直视前方,垂下的一只手紧贴着裤沿,极近的距离下,她们的肩膀挨在了一起,热意透过轻薄的布料轻易传来。

孟鸢注意力全被攫夺,手汗直冒,完全没听到摄影师喊的茄子。

与此同时,她没控制住,偏头看向商厘,画面在这瞬间定格。

孟鸢见证了商厘所有的成长,但对商厘而言,从她记事开始,孟鸢就已经是同龄人眼中的佼佼者了。

孟鸢完美继承了边修深邃的五官,干净又漂亮,学生时代一身简单的蓝白校服就能在人群中脱颖而出,像是冬日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白雪晶莹。

商厘自然不能例外。

她学着孟鸢把自己的每个时间点都规划分明,去到孟鸢就读过的每一所学校,甚至连如今自选的科目,都学着当年文理不分科的孟鸢,选了物化生。

她近乎盲目的跟随着孟鸢的脚步,被惯出的脾气、远超同龄人的物质生活,都是孟鸢一点一点调教出来的。

十八年实在漫长,长到商厘听到孟鸢说‘早就被我养成了我最爱的样子’时,她甚至分辨不出来自己身上哪一处没有过孟鸢的痕迹。

部分是她自己照着孟鸢学的结果,部分是孟鸢有意纠正。

以前商厘最喜欢听别人夸她像孟鸢,就像跟研究员夸赞科研成果能拿诺贝尔奖一样。

那时孟鸢对她说:“你是你,我是我,鸢鸢不用跟姐姐一样,只要你活得开心就好。”

‘你啊我啊’的说法让商厘十分不满,转头就在自己的生日蛋糕前许愿:“我要跟姐姐永远在一起。”

这桩习惯一直延续了很多很多年,成了生日许愿时的一项习惯。

但今天突然被孟鸢唤起往事,商厘竟有了不同的心境。

她想,要是提前知道是以这种形式跟孟鸢在一起,她就该少许几次愿望。

窗外的冷风吹得窗户呜呜作响,落在窗上的声音不像是雨,压得黑沉的天幕一片混沌苍茫。

孟鸢也听到不同寻常的动静,松开商厘的唇,偏过头望向窗外。

下雪了。

预示着云城的冬季正式到来。

孟鸢无论是办公还是外出应酬,都有足够的空调取暖,尽管商厘的学校里也一样,她都不会忘了帮商厘添置新衣:“等雪停了,带你去买些过冬的新衣服?”

刚刚的争论就像以往无数次发生过的一样,默契的被抛开,只在心底留下一道浅淡的印记。

商厘轻喘着气,唇上残留一阵轻淫的水光:“学校里要穿校服。”

孟鸢坚持:“偶尔还是能穿的,你要是不愿意出门,我帮你挑一些放你衣柜?”

商厘只能说:“好。”

洗澡的时候,孟鸢闯进来,让商厘履行‘负责’:“帮我贴个防水贴。”

浴室的灯太亮,商厘不想看对面镜子里的自己是什么表情,应该不会太好。相比之下,转身脱衣服的孟鸢一点异常的扭捏都没有,很自然的露出整个肩膀。

商厘从淋浴花洒下走出来,半湿的手接过防水贴,泡沫水滴落到贴纸的棉垫上,她又找孟鸢要了个新的。

淋浴间的温度把孟鸢肩膀的咬痕蒸得很红,商厘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来表达歉意。

“你这伤疼吗?”干了的血渍还没被洗去,显然是疼的。问题太烂,还不如不说。

商厘改口:“等我洗完澡,帮你上药吧?”

孟鸢说:“既然如此,我还没洗澡,一块能节约时间。”

说着就直接走进去,关玻璃门。

商厘环顾一圈狭小的空间:“这太挤了,不方便。”

孟鸢提醒商厘:“我们上周还在这一块洗过。”

商厘几乎讨饶的看着孟鸢,嘴唇翕动说不出话。

孟鸢也在看着她,伴随着没有关闭的花洒声,神色再平静不过,似乎她真的只是来找妹妹帮忙洗个澡,平静而又镇定。

“只是帮我把伤口上的血洗干净,贴上防水贴。”

对视了几秒,商厘无法拒绝她这个要求:“那好吧。”

伤口并不深,处理起来其实很容易,说是清创,其实就是用湿毛巾轻轻擦干血迹。处理完成时,商厘的额头却冒了一层细密的汗。

因为孟鸢一直近距离的看着商厘,视线随着花洒的水流变得潮湿深重。她圈上商厘:“怎么绷得这么紧?”

商厘把防水贴的最后一个角贴好,赶人:“可以了。”

“真不能一块?”孟鸢的声音有股烫人的热气。比刚才还低几度,压在水流声下。

商厘的脸被蒸红到能滴血,隔着水帘的声音模糊:“不能。”

“那好吧。”孟鸢走出淋浴间,跨进商厘的浴缸,挑了颗商厘最喜欢的浴盐球。

扔进浴缸里时,蓝紫色的泡沫从水面上晕染开,晃动的水流夹杂着几丝金粉,私人订制的香调很快充盈在整个卫生间。

商厘咬得牙都疼了,快速冲洗后把玻璃门狠狠一甩,走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孟鸢也躺到了床上。

准确来说是被抱到了床上。

孟鸢无阻隔的贴上商厘的后背,把她搂在怀里,床尾横着扔出的两套睡衣。

孟鸢说:“贴着睡。”

商厘记起来:“还没帮你擦药。”

孟鸢说:“贴纸里有药粉,不用麻烦。”

“可你这样,我怎么睡?”房间里本就24小时打着空调维持恒温,这么被抱着,商厘很快就觉得热了。

孟鸢捂上商厘的眼睛:“如果你明天还想早起背书的话,最好别动。”

商厘顿时不敢动了。

接下来一周,为了防止跟孟鸢发生点什么,商厘开始有意避免和孟鸢接触,每天把学习计划排得比在学校里还满。

除了吃饭时简单的交流,其他全然当作孟鸢不存在,一头扎进题海里刷得昏天暗地。

等到周五那天,商厘收到了一条微信,来自她在英国读高中的发小。

虞卿辞提前放寒假,早上飞机落地,晚上就约她见面。商厘一口答应下来,选了套喜欢的衣服,提前出门。

车上时,她又接到了姜锦岁的电话:“姐姐刚来问我提前批保送的事,你打算去哪个学校啊?”

商厘出门时的好心情瞬间消失了:“你说姐姐询问你提前批了?”

姜锦岁没听出商厘声音里的异常:“是啊,之前看你想高考争个全省的名次,家里可能就没这种心思。可能因为你愿意去瑞典读书,他们就觉得如果你能上提前批,也能减点压力?”

商厘的声音有些僵硬:“这样啊。”

姜锦岁后知后觉的察觉到商厘语气的异常:“小厘,你是不知道这件事吗?”

商厘不知道该怎么说。

即将要上的大学,她本人不知道,别人反而都知道了。

能提前保送的,大多都在某一单科成绩极为突出,商厘选科选的是物化生,按照以往来看,她也得选择这方面的专业。

她对这些专业性极强的学科没有太大的兴趣,即使有参加提前批选拔的资格,她也没有跟家里提起。

如今姜锦岁告诉她,孟鸢在替她打听这件事。

甚至是安排这件事。

是因为她之前背着孟鸢办了移民签证,孟鸢怕她高考后又要离开,所以趁这个机会提前帮她把未来几年都定下来吗?

商厘拿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她说:“姐姐有跟你说,想让我去哪个学校吗?”

她猜就是云大吧。

跟姜锦岁同校,离家不远。

离孟鸢也不远。

姜锦岁说:“她没告诉我是哪所学校啊。哦对了,姐姐特意问了我,如果在我高考前有这个机会,我会不会去。我说我当然会去啊,我都选择在高二高考了,当然是能早解脱就早解脱。所以你到底会参加提前批吗?”

商厘没有把话说死:“再看吧,现在还早。”

姜锦岁刚高考完不久,十分理解:“我懂我懂,你也别有什么心理压力,正常高考你肯定没问题。”

不知不觉,出租车已经开到跟虞卿辞约定的地方,一下车就看到自己要风度不要温度的虞卿辞在寒风中发着抖跟她招手。

在餐厅坐下来时,商厘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没有备注,但孟鸢的号码早就烂熟于心。

出来玩关机不方便,商厘挂断后直接开了静音。

孟鸢却摇了摇头:“你自己想。”

商厘这会儿哪有心思回忆往昔,听到此话立马不作声了。

孟鸢又重启一个话题,试图再次转移她的注意力:“听说你跟黎明传媒签约了?”

商厘:“嗯。”

孟鸢:“黎明传媒是一个不错的公司,除了你之外,还签了谁啊?”

商厘:“……不太清楚。”

孟鸢:“等这部电影拍完了,后面……”

这场你问我答的对话在一个小时后终于迎来了完结。

应该是事先打过了招呼,整个停机坪灯火通明,机长也已就位。

下车、登机、落座,直到系上安全带的那刻,商厘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

“我听白月杉说,你今天拍了一天的戏,要不现在先休息下?”孟鸢温声提议,为了让她放心,又及时补充道,“差不多两小时后就到了。我知道你睡不着,但闭上眼放松下也好。”

说着,她拿起旁边的毯子轻轻披在了商厘身上。

飞机起飞的巨大轰鸣声响起,商厘目光看向窗外的夜景,心生畏惧,她不知道前方等着她的到底是什么。

第 62 章 第 62 章

像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孟鸢的下一句话就是:“你先不要为没发生的事情担忧,现在把自己吓坏了,等会儿还怎么照顾阿姨?”

商厘眉头紧锁,未知往往是最可怕的,它会在脑海中自动生成无数种恐怖的存在。

精神一路紧绷,两小时后,私人飞机终于抵达机场。

前脚下了飞机,后脚就坐上了通往医院的车,马不停蹄,一点时间都没有耽搁。

孟鸢不再说话,只是默默跟在商厘身后,此刻不停颤抖的手才暴露出她真实的情绪。

小红忧心得整夜没睡。

反正它是精神体,不休息也比人类更有精神。

等到商厘睁眼,它正要凑上去安慰她时,商厘突然笑了,像往常一样揉揉它的脑袋,穿好衣服去洗漱。

小红愣住了。

怎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一个夜晚,真的足够她消化掉这么多坏情绪吗?

小红想起被洇湿一大片的枕头,摇头。

商厘穿着睡衣抱起它,下巴和鼻尖还有没擦干的水珠,温和地笑着:“昨天晚上没有及时回应你,真对不起。”

小红惊恐又心疼地瞪大眼睛。

它用力晃脑袋,像是要把不存在的浮毛全部甩出去一样。

小红急得都想说人话了。

她总算知道,孟鸢为什么不准商厘随便道歉了。

这实在是,太吓狐了!

为不是自己的错而向任何人道歉,这种反人性的事,商厘为什么能做得这么熟练又自然呢?

“嘤呜呜~”不是你的错,不要道歉。

商厘只是笑,“你原谅我了,对不对?”

小红炸毛:“嗷嗷嗷!”你不需要谁的原谅!

“那就是还没有,对不起哦。”

商厘垂眸,惨淡一笑,没有放开小红,温柔地替它顺毛。

怀里的狐狸失去所有的力气,毛都耷拉下来。

狐狸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她分辨不出了。

就像她分辨不出自己是不是不高兴一样。

商厘对小红说:“别担心我,我很好的。”

她骨子里,还是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

小红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它能做的,只是寸步不离跟着神情恍惚的商厘。

商厘接到一通电话,对方声称是心理医生,需要商厘配合检查。

她不想去的,但还是说:“好的,我马上到。”

“在家待着,我去给你买罐罐哦。”

换好衣服的商厘蹲在门口,摸着小红的脑袋轻声说。

目送她关上门,小红的大尾巴焦躁的扫了扫。

‘你的效率终于高了一次。’

拳击课刚刚结束的孟鸢意识到,小红说的,应该是心理医生的事。

她挑眉,‘可是我的医生说两个小时后才会联系她。’

小红:‘!!!’

对方给的地址是A市的心理医院,商厘没过多怀疑,迅速出门打了车。

换做以前,她肯定还要讳疾忌医一阵。

可是……商厘疲惫地闭上眼。

她还以为,养宠的快乐,升职加薪的喜悦能把之前的委屈都一笔勾销。

直到看见胡子薇恶毒但自信的目光,商厘才发现,不是这样的。

不管走多远爬多高,她都摆脱不了之前的自我。

再不去看医生,商厘会疯掉的。

找到致电医生的办公室,商厘礼貌敲门。

门立刻就被打开。

赵从露有些惊讶,“商小姐吗?你来得可真快,请进。”

咨询室的装修很商单,墙体和家具都是很浅的绿色,还有一阵浓淡合宜的薰衣草香气。

商厘没在室内找到花束或者香薰。

那么香味来源,应该是这位心理医生的信息素了。

她心中安定不少。

薰衣草信息素的Omega,天生就适合这个职业。

“我叫赵从露,你可以按你喜欢的方式叫我。”

“好的,赵医生。”

“商小姐,不用有太大压力,我只是想陪你分析一下健康数据而已,或许,你愿意让我为你做一次心理咨询吗?”

商厘没看医生和煦的面容,点点头。

“我的问题比较棘手吧,可能会很耽误你的时间。”

赵从露一愣,但很快调整过来,“我有一个下午的空闲,商小姐不用担心这个。”

“那么,开始吧。”

赵从露是个很专业的心理咨询师。

在她温和包容的话语中,不断鼓励的注视下,商厘向她吐露了一切。

幼年的被忽视,成长中的打压,同学的孤立,家人的抛弃,亲人离世的郁结,上司欺压同事排挤等等等等。

商厘语速不快,语调也没什么起伏。

如果不是她在默默流泪的话,赵从露会以为,她是在背诵一篇故事稿。

主角绝不是她本人的那种稿子。

意识到桌上的抽纸已经被用掉大半包之后,商厘克制着,连眼泪也不流了。

赵从露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商厘低声讲述着自己的不堪,说到最后,她不再敢看赵从露的眼睛。

挤压在心底的情绪是座无数小石子垒成的大山。

商厘记得每颗小石子具体的模样。

因为每颗石子都给她带来过难忘的痛苦。

“看上去,好像一切都在变好,可只有我明白,我还被留在原地。”最后,商厘这么说。

赵从露松开不受控制拧起的细眉,柔声说:“对我讲完这些,你有感到好一点吗?”

商厘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好多了。”

“那就很好了。商厘,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商厘受宠若惊,“当、当然可以。”

“你的情况很严重,可你的态度,是我见过的咨询者里面,最主动积极。按理讲,我应该为你开具药方,配合药物治疗。”

“可是这样的话,你的公民档案会被标记,要接受终身回访。”

“所以我想,如果你认为可行,我可以为你制定调节方案,暂时不用药,可以吗?”

不用入档案,商厘也松了口气,她很感激赵从露,笑着应下了。

互换联系方式,约定下次咨询时间后,赵从露亲自送商厘离开。

而后,她拨通大洋彼岸的号码,也不管对方是不是还处在深夜中。

脾气很好的心理医生劈头盖脸就是骂:

“商月柔,你妹妹病得很重,但我看,你们一家其他人也病得不轻!”

商厘有一套自我安慰机制。

只是一步到位、完全根治的幻想骤然被打破,她陷入了茫然。

得到赵从露的安慰后,商厘恢复得很快。

她想要的,原来只是一个愿意听她倾诉,不会说“这算什么痛苦?你就是太敏感了”的人而已。

商厘看上去还是很破碎,但至少没有随时会跳了的感觉了,小红松了口气。

剩下一天的宝贵周末,小红陪她的人去公园溜了弯。

‘我警告你,今天不准使唤小阳。’

送人去上班后,小红第一时间联系孟鸢。

‘我是她的上司,不是她的心理医生。’

‘滚吧你。’

工作日孟鸢会住在市中心的大平层里,一到假期,她会回富人区的别墅待着。

今天孟鸢就是从别墅出发的,走得早到的也早。

孟鸢比大多数员工更先到达公司。

[今天临时抽调研部的小组述职,你觉得抽哪组比较好。]

李慧语正在食堂吃早餐,看见这条消息,魂都飞了。

删删打打半天,李慧语都不知道怎么回。

等了大概三分钟,孟鸢收到回复。

[李慧语:第五组,您看可以吗?]

孟鸢眸光淡淡,没什么波澜。

[嗯。]

[挑个能力强的来述职。]

能力强…李慧语冷汗都下来了,什么才叫能力强?真的看能力吗,还是说……

孟鸢不在意李慧语怎么想。

等过段时间,她这个总监,也会被孟鸢换掉。

基层的事不该孟鸢管。

可是职场霸凌这种事既然闹到孟鸢面前来了,她就不能不管。

没能力解决这件事的下属,孟鸢不认为他们能为公司带来多大的效益。

钟洽和商厘都没到公司。

孟鸢在落地窗前站了会,去饮料角做了一杯咖啡一杯芭乐柠檬茶。

她和小红的对话就是她最真实的想法。

她不是商厘的心理医生。

所以,她会采取更直接更有效的措施。

商厘到达公司后,孟鸢没看出什么异样,一句话也没和她说。

今天她连咖啡都自己做了,商厘很愧疚。

一共就这么点工作,她居然还要让老板自己承担。

商厘一愧之下,把《秘书必须掌握的108项技能》纳入摸鱼项目中。

拒掉本周的访客和邀约后,商厘把名单整理出来,正要交给孟鸢时,门响了。

“去开门,然后闭嘴。”

“哦。”

商厘低头,心道,你不让闭嘴我也不会说话的。

门开了,居然是胡子薇。

两人的肢体都僵硬得很,孟鸢眼里流露出淡淡的嫌弃,她咳了一声。

商厘立马回神,别过脸走回自己的位置。

门关好,不等胡子薇站定,孟鸢说:“开始吧。”

“啊、啊?”太紧张加上措不及防,胡子薇根本没反应过来。

孟鸢的脸色骤然冷下来。

她将几张钉在一起的a4纸扔到胡子薇面前,“入职三年,述职都不会吗?”

“孟总,我只是太紧张了,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胡子薇慌张低头,不敢去捡那几张纸。

孟鸢没说话,埋头开始工作。

奥罗拉钢笔的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悦耳的“沙沙”声,胡子薇心一颤,开始述职。

期间,孟鸢的笔时不时会顿一下。

就因为写字声的停顿,胡子薇的声音也变得磕磕绊绊。

只听了一半,孟鸢就忍无可忍。

“你先住嘴。”

无视胡子薇刷白的面色,孟鸢扬了扬下巴,“捡起来看看。”

她从来不怀疑18岁的孟鸢的真心,再来一次,19的商厘依然会为她心动。

可现在29岁的商厘不会了。

她说:“孟鸢,谢谢你,不管如何,你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我很感动。”

孟鸢也读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是感谢,是感动,唯独不是心动。

更不能作为原谅她种种恶劣行径的筹码。

第 63 章 第 63 章

世间最美好的词莫过于虚惊一场,尤其是在经历过这一遭后,商厘更加深有体会。

翌日,确认赖雁梅身体完全康复后,商厘给她办了出院手续。

刚把人送到医院正门,赖雁梅就催着她赶紧回首都,怕自己耽误她的心思赤裸裸地写在了脸上。

商厘却别有打算:“我买了两张机票,你跟我一起去。”

“谁?我?”赖雁梅明显一愣,“我去干什么?”

“嗯,没错,不然我走了也不放心。”

商厘上任总秘整整一周了。

还有三个小时下班,她结束了本周的所有工作,坐在工位上写一周总结。

“你走吧。”

孟鸢靠着椅背,语气和神情都懒洋洋的。

商厘望向她,“我吗?”

“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孟鸢语气淡淡。

“孟总你的意思是我可以提前下班吗?可是打卡机也能听你的吗?”

早退的话,商厘的全勤就没了!

“叮。”

消息提示音响起,商厘却没胆子在孟鸢的注视下打开手机查看。

孟鸢只是冷漠地瞥了她一眼。

孟鸢从小被灌输的观念就是,时间是金钱,效率是生命。

她知道商厘经常在工位上摸鱼。

但也没办法给她增加工作量。

毕竟只有孟鸢清楚,她付高薪把商厘提溜到眼皮子底下来,只是为了让商厘当一个吉祥物而已。

可今天是周五了,还剩下三个小时才下班。

三个小时和傍晚、晚上的时间相连,足够孟鸢看完一本管理学的书籍,处理好几个鸢亿级别的合同。

孟鸢理所应当认为,商厘更需要连贯的私人时间,去做能提升实力的事。

“全勤,我双倍打给你了。”

商厘的下垂眼缓缓睁大,又听孟鸢说:“去做你喜欢的事,比待在这里等下班更有价值。”

就为了这个,所以提前让她下班吗?

商厘摇摇头,“还有三个小时,万一您在这段时间里有需要我的地方……”越往后她的声音越低。

都不用孟鸢发出嘲讽,商厘自己就感到了心虚。

这一周来,孟鸢平均每天会向她提出0个需求。

“好的,孟总,祝你周末愉快。”

再拒绝下去就不礼貌了。

商厘深吸一口气,拿好东西告别。

虽然没购入代步工具,但商厘还是按了负一层的标志。

她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在工作时间大摇大摆离开。

车库又大又空,商厘没走过这。

等她按地图走到出口,又见到了自己不想见到的人。

胡子薇正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

好惊悚。

商厘垂头,绕开她走了,胡子薇往右两步,挡住她的去路。

“商厘,你至于吗?”

“你在说什么?”商厘不知所措地抬头。

她茫然的表情进一步激怒了胡子薇,她恨得咬牙切齿:“李慧语把我外派去了阿非利加,你现在满意了?”

“你们部门,不是不参与外派工作吗?”

商厘以前也在这个部门,当然知道外派的事应该与胡子薇无关。

她是真的很疑惑,可还是惹火了胡子薇。

“你还装?要不是你这个贱人,孟鸢怎么会示意李慧语把我加进队伍里!”

正因为她们部门从来不参与,所以胡子薇才敢确定自己被针对了。

“为什么是因为我?”

商厘呆住了,胡子薇说的每句话她都很难理解。

为了不让胡子薇得红眼病,她这些天都躲着胡子薇走,这也能怪她?

胡子薇面容扭曲,瞪着商厘无辜的脸。

她只不过无意间告诉了刘众,是商厘故意害他被开除,而且商厘现在已经成了总秘而已。

谁知道孟鸢竟然这么喜欢商厘!

不仅硬生生撬开了刘众的嘴,还把她也发配出国了。

最可恶的是,刘众竟然没对商厘做什么!

商厘毫发无损!

胡子薇看着商厘,握紧了拳头。

她知道,面对忍气吞声的商厘,只要刘众开口勒索,就一定会成功,还会给她留下心理阴影。

可是刘众居然没来得及和商厘说话,就被孟鸢的私人保镖带走了。

胡子薇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上手撕碎商厘唯唯诺诺的假面。

有刘众的前车之鉴,她怎么也不敢动手。

只好满怀恶意地说:“你以为孟鸢会喜欢你这种平庸的普通人吗?她的追求者是外国财阀的公子,未婚妻是陆氏的继承人。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她,怎么可能会喜欢你!”

“承认吧商厘,等孟鸢的一时兴起消失,你还是会被打落云端,重新回到你该待的地方,毕竟没有人会喜欢一个怯懦平庸,当众说两句话还会发抖的人。”

“嘻嘻,你的工位,还空着等你回来呢。”

发泄完,胡子薇换上一副笑嘻嘻的表情,盯着无措的商厘,后退着离开。

商厘本来就是他们小组专用的发泄对象。

她也只是看见专用梯运行,猜测是商厘,特意过来堵人而已,还是要回去工作的。

等再也看不见胡子薇,商厘才眨了眨眼睛。

微凉的液体蹭过皮肤,她才反应过来。

为什么又要莫名其妙骂她?外派?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商厘很想揪住胡子薇问个清楚。

可是她做不到。

长期被言语打压,她的身体已经习惯了在听见骂声时僵在原地。

不能反抗,不能顶嘴,不然他们就再也不爱她了。

叹了口气,商厘擦掉眼泪,继续往前走。

回家吧。

推开家门,红毛狐狸一如既往从鞋柜上方跃入商厘怀里,她也如往常一样稳稳接住她。

勉强对小红笑笑,商厘放开它。

僵直着身体走进厨房,商厘拿起刀,又放下刀。

应该先洗菜的,商厘想。

心不在焉,她做出一份很难吃的晚餐,但商厘还是一口不剩地吃完了,她不喜欢浪费食物。

小红已经快急死了。

买回来的人突然一直不说话,边哭边做家务,怎么办?

‘呜呜孟鸢,求助求助。’

‘说。’它提到求助,孟鸢没再像以前一样晾它一会儿再回,而是立马应答。

小红在桌底望着商厘的下巴,‘小阳回来一直哭,我去蹭她她就笑一下,然后继续哭,怎么办?’

它第一次养人,没遇见过这种情况。

孟鸢的记忆里也没有相似的范本能让它参考,小红只好蹲在商厘脚边陪她。

正在参加宴会的孟鸢皱眉。

“孟、孟总……”

对面人的语气顿时变得惊恐,脸上也小心赔着笑。

孟鸢冲他举了下杯,“抱歉,失陪。”

不是我说错话了就好。

那人顿时拍拍胸膛,一副死里逃生的模样。

孟鸢随意地把酒杯一放,快步向外走,身后的钟洽急忙拿起她的外套跟上。

‘详细说说情况。’

明明人从办公室离开的时候,还喜气洋洋的。

‘没有更详细了,小阳回来就没说话。你不知道,她走进厨房第一件事就是拿刀,给我吓得,幸好马上又放下了。’

那就是精神恍惚了。

孟鸢看见追出来的钟洽,以及钟洽欲言又止的表情,孟鸢睫羽一颤。

她意识到自己出现了严重失误。

这场宴会很重要,至少比一个员工的心理问题重要。

孟鸢顿住脚,问钟洽:“她之前在公司的人缘怎么样?”

她知道商厘没有别的朋友。

小红没有特意提到回家晚,那就是也没去别的地方。

说明还是公司的人影响到了她。

钟洽当然知道这个“她”是谁。

他看看孟鸢的脸色,直截了当地说:“她的小组职员都遮遮掩掩,说和她关系不错,但看几个组长的表情,商厘应该是挨欺负的那个。”

“查,今天下午两点二十左右,那个小组擅离岗位的人。”

孟鸢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管这件事。

她处罚胡子薇,是因为她煽动刘众找珀西尔的员工敲诈勒索。

不管刘众有没有成功,孟鸢不允许自己受到挑衅。

这次能泄露职位变动,下次就能主动泄露公司其他信息,这样的员工,不适合留在C国的总部。

“好的,”钟洽只是低头应是,“可……”

宴会上的每个人都不商单,孟鸢作为万众瞩目的新贵,她不该离开。

孟鸢受意,转身朝宴厅走,“你先查,后续我来处理。”

‘她是成年人,她的事别人管不了太多。’

‘可是……’小红知道这个道理。

‘我会通知监测中心的工作人员,给她预约心理检查。你比我更明白,她需要更专业的治疗。’

好吧。

小红知道孟鸢说的对,从地板上爬起来,发现商厘进了厨房,它也跟了进去。

好在商厘只是洗碗擦灶台。

接下来一整晚,小红都始终紧跟着商厘的步伐。

她安静地洗完澡,吹干头发,抱着小红玩了一会,没有打开每晚都会开着的小夜灯,然后小声和小红说晚安。

“嘤。”

小红舔舔她的脸颊,注视着她躺下去。

它也倒在商厘为它买的婴儿枕头上,面朝商厘。

狐狸的夜视能力很强。

此时,小红才懊悔,为什么自己不是真正的狐狸。

作为精神体,它的能力来自共生者孟鸢。

小红需要很努力地瞪大眼睛,才能看清商厘隐在黑暗中的面部轮廓。

她睡着了吗?

没听见哭声,没感到颤抖,小红只能这么猜测。

等到月辉最亮的时刻,小红小心凑到商厘枕边。

清新忧郁得像一朵雨后茉莉的女人紧紧闭着眼睛,睫毛被粘成一簇一簇的,鼻尖通红,小红几乎听不见她的呼吸声。

可是枕头却被濡湿了一大片。

“我?”孟鸢愣了一下,“等……”

等的后面很长,承载的东西太多太厚重,许久,她直接跳过,接着说:“可能会出国吧。”

手中的汤勺差点滑落,商厘为自己一瞬间的踏空感到诧异。

其实不用孟鸢说她也该猜到的,心脏重新落回实处,商厘点点头:“也是,我记得孟氏集团总部已经迁到了Y国。”

孟鸢低头笑了下,这次没再说话。

一顿饭不知不觉到了尾声,分别前,孟鸢送给她一个礼盒,称不值钱,让她不要推脱。

最后祝她:“生日快乐,以后的每一年都要快乐。”

地下停车场晦暗的光线照不亮眉间霜雪。

一半柔情,一半伤感。

第 64 章 第 64 章

孟鸢送的礼物是一张绝版电影原声CD外加一张她特别喜欢的电影明星的定制签名照。

——生日快乐,星途璀璨。

不算特别值钱,但喜爱赋予了其无价的崇高地位。

孟鸢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所以才会如此耗费时间与精力为她寻来。

旋风一样的大小姐来了又走,商厘只是凌乱了一小会,就继续埋头工作。

不过……商厘时不时就会想起孟鸢看陆静程的眼神,冰冷的,厌恶的。

这让商厘回忆起一些不好的事。

她站起身,悄悄走出办公室。

68层有专属的饮料角,宽敞的花车上摆着各色水果,果蜜,杯子,还有咖啡机和制冰机。

商厘不喝咖啡,但喜欢喝果茶。

她往玻璃杯壁上涂了点百香果蜜,又舀了几勺爱吃的水果,正准备加绿茶补满,钟洽来了。

钟洽端着陶瓷杯,看见商厘,温和地笑了笑。

“不试试咖啡吗?这层的咖啡豆可都是国外空运回来的,风味和奶茶店的有一些差异。”

商厘冲他扬起杯子,“下次一定。”

托孟鸢的福,68楼的一切设施都齐全,就连饮料角的水果种类都比楼下多,但是来这里享用的人却很少。

钟洽给自己做了杯拿铁,从冰箱顶抽出带包装的吸管和勺子递给她,“是在找这个吗?”

“谢谢。”商厘接过,猛猛点头。

注视着商厘拆开包装,钟洽忍了又忍,还是压低声音问:“刚刚,总裁办公室来访客了?”

他不是个八卦的人。

但架不住这次八卦的主角势头实在是大。

而且向商厘打听,比和其他人聊八卦安全得多。

这就是沉默寡言商厘的口碑。

恰好商厘也惴惴不安着,想和钟洽交流交流这事。

两个不爱八卦的人,往饮料间一凑就是八卦。

“对,我没接到预约电话,还以为孟总会生气……好吧,孟总确实也生气了,不过不是对我。我准备给访客端茶来着,被孟总用眼神摁住了。”

孟鸢可是个情绪稳定的上司。

闻言,钟洽心里有了猜测,他继续问:“你商单跟我描述一下访客的穿着相貌,我或许也见识过她。”

他的办公室就在隔壁,听见了女人尖利的叫喊声。

“很年轻,很漂亮,但是是和她脾气不相符的漂亮。”

商厘没多看,只能模糊地描述。

饶是如此,钟洽还是迅速解码。

“陆大小姐?是她,那就不奇怪了。”说完,钟洽复杂地看了商厘一眼。

换做永远奔赴在吃瓜一线的胡子薇她们,都能迅速接上钟洽的话。

商厘只能懵懵地发问:“陆大小姐?是谁?”

“陆静程,陆氏集团董事长的女儿,也是,”钟洽顿了顿,观察了商厘的反应后才继续,“也是孟总自小订婚的未婚妻,不过她最近移情别恋了,一直想逼孟总先行毁约,赔偿一部分股权给她。”

商厘缓缓睁大眼睛。

真不愧是豪门啊,就连瓜都这么不接地气。

他话的前半段人尽皆知,后半段知道的人可就少了。

钟洽作为少数知道孟鸢私自剥离出精神体的人之一,他明白,这段婚约不会有履行的那天了。

孟鸢不再是当年那个受人钳制的孟家弃子。

而陆氏,也不再有从前如日中天的势头。

钟洽再次看向为自家老板养育精神体的商厘,意味深长地说:“不过你放心,陆小姐的算盘会落空的,孟总会让她亲口解约。走吧,回去工作。”

短短一周,这位职场菜鸟的工资已经超过职场老油条的自己了。

哪怕孟鸢一再强调,她只是公事公办,钟洽还是不相信,于是多嘴了一句。

不二,我为什么要放心。

商厘还没反应过来,钟洽就已经端起咖啡离开了。

她也不敢离开工位太久,也抬脚往回走。

‘孟鸢孟鸢孟鸢孟鸢孟鸢……’

‘说。’

送走煞神,商厘也出了办公室,孟鸢疲惫地揉揉眉心。

小红躺在空调下,尾巴悠闲地晃着,‘我可看见了,那是你的未婚妻?什么时候把她变成前未婚妻?’

‘快了。’听它提起陆静程,孟鸢眼里划过一丝戾气。

但她到底还是理智至上。

孟鸢强迫自己状态回归,深吸一口气后拿起笔。

‘尽快吧,我讨厌这个女人,也讨厌她的信息素!太臭了太臭了!不像我家小阳,浑身上下都香香的。’

孟鸢冷笑一声,懒得回。

商厘一个腺体都没有的Beta,哪来的香味能吸引这只蠢狐狸?

‘我不管,你快点和她退婚吧,然后我才允许你追小阳。’

有婚约的孟鸢不干净,不配追求小阳。

孟鸢:‘?不追,我又没病。’

诚然,陆静程是个惹人厌的,那怯懦的商厘就好到哪里去了吗?

要不是这蠢狐狸非要缠着她,要不是为了尽量掌握精神体的动线,隔绝危险因素,孟鸢根本不会多看商厘一眼。

‘干嘛!说话难听了嗷!’

小红气得一翻身,冲着空气打了套军体拳,试图隔空打死孟鸢。

‘我没病,你病得不轻。’好好的,非得往陌生人身边蹿。

小红又是一阵发怒。

它干嚎了半天,而对方疑似下线,小红黑亮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又说:

‘你就嘴硬吧。我这么讨厌陆静程,还不是被你的情绪影响的?哼哼,你不可能不被我的情绪影响!’

‘等你想追小阳,我就跳出来拒绝这门亲事!’

‘你等不到那天的。’

孟鸢想也没想就说,之后任小红再怎么说,她也懒得回答了。

她和商厘,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商厘的性格,恰好是孟鸢最看不上的那一类。

孟鸢确信,自己和她不会有更多的交集。

不是陆静程,也绝不会是商厘。

孟鸢坚信这一点。

和精神体的谈话让孟鸢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受到了干扰。

所以,从商厘再次进入办公室开始,孟鸢就刻意不再看商厘。

失控和超出计划,这是不被孟鸢允许的。

好在商厘只对恶意敏感,除此之外其他情绪,商厘都很难察觉到。

提前完成一整天的工作,商厘又开启了快乐的摸鱼时光。

对比完摄像头的价格和质量,商厘趁午休,预约了傍晚的上门安装服务。

明天她就能在上班时看见小红啦。

商厘不自觉笑起来。

她拿出本子,记下一笔花销,随后打开备忘录。

三年前的旧坑下,还有人在评论区等更新。

商厘又高兴又心虚。

删删打打一个小时,她折腾出一篇公告,挂到文案下面,随后把文案和标签都做了一定修改。

她昨晚仔细阅读了前文。

每一行字,都有把商厘带回三年前的时光的能力。

十几万字,读完只花了几个小时。

商厘渐渐想起了自己当初要写的是个什么故事。

只是时移世易,她的想法不可能完全复刻当年了。

在尽量保留原有风格的同时,商厘给这个故事,注入了新的想法。

带薪写文,爽。

商厘停手,悄悄瞄了眼认真的孟鸢,随后低下头。

有种孟鸢花钱雇商厘实现商厘本人愿望的美感。

读者赚到了,商厘也赚到了。

商厘手机铃声换成经典金曲《感恩的心》,走过去为孟鸢续上咖啡。

顺利下班,商厘和孟鸢道别后就离开68楼。

乘坐直梯到达一楼,在公司门外,商厘见到了她很不想见到的人。

刘众。

商厘的前上司。

再次见到这张老脸,商厘生理性地“哕”了一下,她不是故意的。

注意到刘众的脸迅速变黑,商厘说:“对不、哕、起。”

幸福的时间虽短,但糖度高。

商厘已经被高薪和萌宠惯得不知痛苦为何物了,骤然见到这位只知道甩脸子逼迫她加班的丑人,她的加班ptsd又犯了,下意识就想吐。

“哕,真的对不起……”商厘拎着包跑了。

对方脸色很难看,商厘很抱歉。

不快点离开,她担心刘众会更难看,只好先跑掉。

幸好公司门口人不多。

大多数员工都会选址在公司食堂吃完晚饭再走,因为食堂真的便宜好吃。

要不是急着回家安监控,商厘这会儿也在食堂。

到马路边,商厘停下拦车,偶然回头看了眼,那股恶心感又油然而生。

她急忙上了车。

刘众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要勒索的对象就跑开了,他铁青着脸色站在原地。

“跟我们走一趟吧。”两个穿着西装的高壮男人突然出现,架着刘众的肩膀把人拖走。

坐在保安室的年轻保安张嘴喊:“诶诶诶——”

年长的保安立刻捂住他的嘴。

“住嘴!这可不兴管闲事啊。”

那两个西装男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的保镖。

这片大楼里,能有底气让保镖捆人的人只有一个——坐在总裁办公室的那位海归总裁。

孟鸢年纪轻轻,就能空降珀西尔C国区的行政总裁职位,和她背后的孟家脱不了干系。

而孟家,又和国外的灰色势力关系密切。

年长保安把徒弟按到桌子底下,再三强调,让他不准对外提起这件事。

在别人眼里已然是“黑恶势力”的孟鸢才结束今天的工作。

她慵懒地打开酒柜,靠在桌角。

清酒入口,孟鸢半阖上眼,听完蓝牙耳机里的汇报,神情淡然。

“撬出那个多嘴的人,顺便警告刘众,拿了我的2n+1就该老实滚蛋。”

“非要再动我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经历过那么多浮浮沉沉、人情冷暖,圈子里的阴暗残酷面她早已看透,这样天真的想法也只能在脑子里走个过场,不可深追。

想到这些,商厘不禁讥嘲出声,脸上是少见的冷冽肃然。

要么为利益倾倒,要么受权势压迫,除此之外,别无第三种可能。

只是,这利诱之人是谁,威逼之人又是谁呢?

第 65 章 第 65 章

当初拍这部戏的时候,她依然是演艺圈的边缘人物。

不,哪怕是现在的她,拿不出代表作,没流量没热度,若不是背靠黎明传媒,还有于涵为她筹谋铺路,又有谁会去计算她的份量与价值呢?

无人在意罢了。

也许是看在她未来可期?

商厘被自己的猜想逗笑。

商厘的心一紧,抓着手机去到窗口。

弯月掩埋于乌云之中,街上霓虹灯光暗了一大片,只剩下路灯矜矜业业的工作。

她的房间窗口正对着酒店停车场,孟鸢冰蓝色的魅影正对着窗口,没有开进停车位。

孟鸢就站在车边,看打扮似乎刚从某个应酬过来,上身搭了件披肩的羊绒大衣,里面是成套的裙装,精致却不保暖。

隔着二十几层的距离,抬起的目光仿佛和商厘对上了。

商厘的手指已然有拉上窗帘的蠢蠢欲动。

但在孟鸢的电话进来时,商厘搭上窗帘的动作停下来。

过了数秒,接起电话。

“不下楼吗?”

商厘说:“我朋友一个人在酒店,我不放心。”

孟鸢应了声‘好’,挂断电话,转身坐回了车里。

事情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商厘担心孟鸢待会反悔,立刻拉上窗帘,并把手机关了机。

转身时,床上的虞卿辞醒过来,蔫哒哒的翻了个身:“我们这是在酒店?”

睡了一觉,虞卿辞脸上因为醉酒的红已经消退不少,精神还是很萎靡。

商厘看她这副样子就忍不住拿她手机装作偷拍:“是啊,把你卖了,怕不怕?”

虞卿辞原本还能淡定,看到摄像头后猛地坐起来,又在下一秒因为没力气倒了回去:“卖,卖卖卖,记得给我卖个好价钱,给你买糖吃。”

“你才是要吃糖的小屁孩。”

虞卿辞又没了声音,商厘转头一看,又睡死了。

跟刚开始学大人在酒吧约人的从容判若两人。

商厘躺到另一张床上,关上灯。可能是晚上去了好几个地方,疲惫感袭来,商厘很快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被窗外的雨声吵醒的,商厘把手机开机,看到上面的时间:3:18。

桌上摆着几瓶酒店准备的果汁,商厘口渴,下床开了一瓶,是带了胡萝卜的复合果汁,味道有些怪。

出于某种直觉,放下果汁后,商厘走到窗边,轻轻撩开窗帘一角。

外面并不是下雨,而是雨夹雪,雨雪彼此依存,云城的冬日有了具像化。

直到视线跟随飘雪降下,商厘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魅影,在雨夜莫名孤寂。

商厘翻找起通话记录和微信消息,孟鸢并没有联系她。

所以……孟鸢还在楼下等?

三分钟后,商厘紧绷着一张脸下楼。走出酒店大堂时借了把伞,迎面而来的风刮到脸上带上刺骨的寒。

商厘大半夜从床上爬起来本就没什么好脸色,在看清车里确实是孟鸢后,脸色变得更差。

原来孟鸢那句‘好’并不是指‘好,我回家’,而是‘好,那我继续等’。

车门被从里面锁住,车窗上留着一道狭小的细缝,风和雨雪沿着窗缝溅进去,打湿了孟鸢半个肩膀,偏偏睡着的人一无所知。

商厘皱起眉,立刻敲上车窗。

孟鸢被惊醒,睁开的双眼落到商厘身上,带着几分不确定:“鸢鸢?”

这里是酒店。其实,孟鸢把车停在这里,更有可能在酒店开了房。

商厘却还是大半夜的下楼来确认。

在确认了的这一刻,商厘的脑袋像是被人敲过一样嗡嗡作响。

孟鸢的视线彻底落在她的身上,带着几分严格审度的意味:“你怎么来了?”

商厘的心跳骤升,比今夜在西子塔上的频率还要更快一些。那种隔着车窗和雨幕的目光叫人极有压力,商厘攥紧伞转身就跑。

孟鸢打开车门追过去,高跟鞋声在凌晨三点半格外的清脆。

湿滑的路段,高跟鞋轻而易举的追到平底鞋,并没有什么悬念。

商厘被拽进酒店后,大堂的服务员递来干毛巾,看着孟鸢去到前台,熟练无比的报出她的身份信息:“在她附近再开一间。”

入住手续办理得很快,被拉扯进房间后,孟鸢关上门,她走过去找了张椅子坐下,静而缓的盯着商厘。

身后的窗映出加疾的雨雪,孟鸢的目光比夜更幽深。

她开口唤道:“过来。”

商厘一声也不吭。

孟鸢的语气放缓:“站在那干什么?不冷吗?”

商厘躲不过去,小声说:“是有点。”

孟鸢撩起眼皮,朝商厘伸手:“冷不知道来姐姐这儿?”

商厘仿佛一瞬间回到了,一年前西子塔上蹦极后的瞬间。

孟鸢坐着她站着,从姿势上就占了下风。于是商厘往前走了几步,打算坐到孟鸢身边:“你为什么——”

话还没问完,商厘直接被孟鸢拽进怀里。

孟鸢等了几秒,见商厘不打算继续问后,面无表情的开口:“今晚跟我闹什么脾气?”

是迟来的审问。

商厘低头看着被雨水打湿的衣角,下颌到脖颈的线条微微紧绷:“我跟虞卿辞出去玩,她喝多了,回家被她爸爸撞到容易挨骂,我就带她来这儿醒酒,打算等她清醒了再送她回家。”

打过无数遍的腹稿,说出来时十分顺畅。

孟鸢脸上的严肃没有缓解,静静地看着商厘。

想听的似乎不是这个。

她按住商厘低头露出的后颈,略微往下压:“我要是今晚不等在下面,明天你会回家吗?”

显然不会。商厘从回忆中抽离,给虞卿辞说了遍她当时挺身而出的战绩,当即引来虞卿辞崇拜的目光:“看不出来你胆子这么大,我可不敢跳,我惜命。”

商厘笑笑,也没否认。

但原本的夜宵计划在几分钟后泡汤了。虞卿辞酒量不佳,出观光电梯时就醉得走不动路了,最后商厘没有办法,只能找工作人员帮忙,把虞卿辞带到附近的酒店。

虞卿辞的父母分居多年,商厘给虞卿辞家里打了电话,没说喝酒的事,只说跟虞卿辞太久没见了,留人一块过个夜。

两人从小玩到大,两家人也互相熟悉,并没有被怀疑。

等把醉醺醺的虞卿辞放到床上后,商厘靠在床的另一侧歇了好久,孟鸢的微信消息就是在这时候跳出来的。

【几点回家?】

商厘看了眼时间,已经接近零点。商厘不想大晚上被别人知道孟鸢满云城的找人,主动发了酒店定位过去,并强调:【虞卿辞喝醉了,我今晚得留在这儿陪她】。

孟鸢没有再发。

商厘开了电视,漫无目的地切换着电视频道,翻来翻去,最后停在电影频道。是华宸影视两年前出品的悬疑片,意外的看到舒璇也在里面。

出场不过半分钟,和后来担任女主角的待遇截然不同。

商厘这才想起来,舒璇似乎是近一年才彻底爆火的,不仅仅因为华宸重点制作的《双生》电影,还因为在后续中,华宸慷慨的给了很多代言和热度,才让舒璇彻底稳坐一线。

娱乐圈拿奖的人不计其数,就算是拿过最佳女主角的女艺人,也有过半没能享受到奖项的红利。网上对于舒璇的成功众说纷纭,免不得要跟孟鸢的‘友情’扯上关系。

放在旁边的手机又亮了起来:【下楼】

避开的视线给了孟鸢确定的答案。

孟鸢手掌用力,迫使商厘跟她对视:“所以鸢鸢,为什么?”

商厘开始后悔看到孟鸢的车就跑下楼的举动。孟鸢分明是拿准了她的心思,故意等她自投罗网。

这种被人掌控心理的感觉令商厘闭上眼,沉默的表示拒绝。

孟鸢有的是办法让商厘开口,擒住商厘的下巴亲吻她。

商厘的气息渐渐被剥夺,她憋红了脸往后仰,直到快喘不上气了,孟鸢才未卜先知地松开她。

温热的气息开合在鼻尖,孟鸢低笑着说:“好了,我会找人安排你朋友,她一个人在房间也不会有事,今晚就留在这儿,天亮了跟我回家?”

商厘立刻道:“不行。”

孟鸢重新圈上商厘的后背,警告似地说:“鸢鸢,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凭什么……”

孟鸢履行她所说的话,不给商厘拒绝的权利,细密的吻再度落下。

商厘原本还能克制自己的情绪,在孟鸢的再一次紧逼之下,终于忍不住,突然发力反将孟鸢推下去。

她看起来并不是要逃,反而像是要掌握主动权,这样的举动令孟鸢的呼吸在短时间内陡然加快。

“鸢鸢?”